• 棋牌游戏平台WAP手机版 保存到桌面加入收藏设为首页
古代言情

农门桃花香《全本》

时间:2019-03-09 12:53:05   作者:不详   来源:来自网络   阅读:107   评论:0

  第一章 一朝梦醒已重生 --(1299字)


  当第一缕橘色的阳光穿透了清晨脂汁花瓣上晶莹的露珠时,院子里传来了唤鸡的声音:“咯咯咯咯咯……莫跑莫跑……飞啥子飞……小心把鸡爪爪摔断了!”
  香草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依旧是罩在头顶上的那笼半旧白色蚊帐的帐顶。她轻声呢喃道:“我果然穿越了……都一个月了呢!”
  一个月前的难受和煎熬早已不在香草心头盘旋了,她如今已经适应了这个新的家庭和新的身份。她利落地起了床,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冲还在懒床的妹妹香珠说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去帮娘就行了。”
  妹妹香珠翻了个身,朦朦胧胧地嗯了一声,又继续睡过去了。香草笑了笑,开门出去了。
  初春的清晨,农家小院上还罩着厚厚的白雾,她从院子里穿过,擦过一排鸡冠花,露珠立刻沾湿了她的衣沿。母亲许氏握着一个喂鸡食木盆子站在台阶上喊道:“露水太重了,你莫在院子里走。”
  “没事,娘。”香草走到鸡笼前蹲下身,伸手在那堆干谷草里摸索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两个小鸡蛋。她冲鸡笼里的一对雪白母鸡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只是这两个太小了,下次来个双黄的?”
  许氏忍不住笑了,说道:“这鸡要是能听懂人话,我就不用每天扯嗓子吆喝了。对了,草儿,你咋知道那谷草堆里还有两个鸡蛋?”
  香草像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走进灶屋轻手轻脚地放进了案板下的篮子里。她回头一边挽袖一边笑道:“大白和小白三天没下蛋了,我估摸着昨天应该下了。虽然是小了点,但总比不下好吧?娘,我打算拿大白小白的蛋抱一窝,你觉得咋样?”
  “行啊,抱一窝给你姨娘抓几只去。她上次听我说白毛鸡爱下双黄蛋,就说一定得要几只蛋去抱。”许氏说完放下鸡食盆子,转进灶屋开始准备出摊的事。为了贴补家用,许氏在自家门前支了个小粥摊,勉强能挣几文钱。
  “娘,今天还是做红苕粑粑和南瓜粑粑吗?我觉得我们卖的种类太少了,常来光顾的客人大概都吃腻了。”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家左右不过是这几样东西,再好的也没有。这才开春,往来镇上的人还少,小摊买卖也不咋样,将就着卖吧!”
  香草揉着刚散了热气的红苕块,低头认真地想起了这事。自打她来到这个家后,她才知道这家的难处。家主叫香附,大儿子香诚是家里干农活的顶梁柱,二儿子香实在镇上翠微堂当学徒,可如今这三人都还在县里大牢里关着呢!要说为什么,还得从原主香草跟她心上人唐少爷私奔说起。
  那唐少爷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子弟,个性随和,温文尔雅,对香草是一见钟情。但唐少爷心里明白唐家不会接纳像香草这样没出身没地位的农家女,便提议说两人暂时去外地躲躲。等瓜熟蒂落,生米煮成熟饭时,再回来求得两家原谅。两人收拾了细软刚跑到虎山垭口,唐家二女婿蒋见金就追上来了。
  谁知那蒋见金早看唐少爷不顺眼了,趁其不备,将他和香草顺势推下了悬崖。当香家三父子赶到时,蒋见金就谎称两人殉情了。香诚大怒,跳起来就狠揍了蒋见金一拳,打落了他两颗门牙。随行的几个下人立刻扑上来围殴香家三父子,将他们痛打了一顿。
  后来,唐家把三父子告上了衙门,还暗中狠狠地送了一笔银子给知县。官字都是两个口,专吃银子的。所以知县最后判了三父子两年牢狱。
  第二章 门上钉镜镇妖精 --(1309字)
  香家没了这三个顶梁柱,生活便有些艰难了。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农活干不动,只得靠出摊做些买卖贴补家用。香草想到这儿,心里有点酸酸的,忍不住看了一眼忙碌操劳的许氏,心想一定要想出些新花样招揽客人才行。
  香珠起床时,许氏和香草已经做好出摊的准备了。许氏对她说道:“吃了早饭赶紧出来,我要去地里栽红苕藤,你照看一下摊子。”
  香草忙接过话道:“娘,我看着就行了,香珠跟您去地里吧。”
  许氏摇头道:“你别出去,省得那些长舌妇嘴里不安分。你还是在家歇着,照看好大白小白就行了。”
  香草一边端起装了粑粑的圆簸箕一边笑道:“娘,我不怕,她们爱说啥就说啥吧,反正我又少不了二两肉。我要是躲在家里不出门,她们照样说,不是吗?”
  香珠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白米粥笑道:“姐姐说得对!我们干嘛要怕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呀?难不成姐姐一辈子都不出门了?”
  香草冲香珠微微一笑,便出了灶屋支摊去了。许氏脸上扫过一丝忧愁,她望着香草的背影,用手背碰了香珠胳膊一下。香珠惊叫道:“娘,粥撒了!撒我一手呢……”
  “懒女娃,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知道起床?赶紧喝了粥出去帮你姐照看着!虽说人正不怕影子斜,可我担心你姐听了那些人的话不舒服。万一情况不对,你就叫你姐进屋歇着,知道吗?”香珠咕噜咕噜喝下粥,放下碗抹了抹袖子说道:“要真有人敢欺负我姐,我一定要她好看!娘,您就放心去地里吧!”
  许氏扛上锄头,背上背篼,从后门出去了。香珠又喝了一碗米粥,便跑到前门守摊了。
  这时候,天还蒙着雾,没有大亮,街上没有几个人。香草摆好桌凳后,很认真地用麻布擦干那些碗碟,并叫香珠在米粥桶上再盖块谷草垫子,省得温度散得太快。
  渐渐地,薄雾散去,阳光从东边山头斜照了过来,整条青石板街道都明亮了起来。香草把手放在额头上,望着那新鲜朝气的阳光,心想从前不正是向往这样的生活吗?如今竟然实现了!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镇上的居民们各自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香草家斜对面是一家卖雨具的铺子,家主姓卢,去世多年,只剩下妻子黄氏和独生子卢兴。
  黄氏打开第一块门板时就看见了香草。她很不满地哼了一声,将门板递给背后的卢兴,匆忙往里屋去了。卢兴正纳闷着,黄氏又小跑着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面挂式的铜镜。
  “兴儿,拿上榔头和铁钉,把这铜镜钉在门上正中央!”
  卢兴不解地问:“娘,这是干啥呢?我们家最近又没招惹啥不干净的东西。”
  黄氏朝香草那边努努嘴说道:“你没看见吗?对面那扫把星出来了!我们要不拿点东西把她镇住,晦气就会找上门!你是快成亲的人,可不能让她把我们的喜气给冲散了!少废话,赶紧拿去钉上!”
  卢兴本身是不情愿的。虽然镇上关于香草的闲话多如牛毛,但他却没有那么讨厌香草,所以他有点不好意思,搬了个凳子在门口,犹豫不绝。
  黄氏出来拍了他一下,数落道:“是不是连娘的话都不听了?你不钉娘来钉,娘还不怕摔死呢!”
  “好好好,我钉,您可不能上去!”卢兴只好慢吞吞地往凳子上踩。
  这时,同镇的吴氏挽着一个盖了红布的篮子路过。她笑着招呼黄氏道:“哟,黄大娘,一早就起来管教儿子,累不累呀?”
  第三章 挑弄事非毒舌妇 --(1365字)
  黄氏立刻收起怒容,回头堆笑道:“是吴大娘呀!哎哟,提着满满一篮子是要去隔壁镇看你家招琴吧?满月了吧?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你道个喜呢!”
  吴氏笑米米地揭开了红布的一角,露出满满一篮子鸡蛋,有些得意地说道:“送点东西去,顺道看看我那胖孙子!”
  “还要你专门跑一趟送去?婆家就没存点?”
  “不是!”吴氏忙解释道,“婆家鸡蛋多得吃不完,别说鸡蛋,鸡都两三只杀了紧着招琴吃,前天我那女婿还跑林子里打了些野鸽子野山鸡回来给招琴补身子呢!你说人家婆家照顾得这么尽心,我这当娘总不能干站着吧。虽说是小东西,毕竟是当娘的一份心,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哎哟,吴大娘,你好福气哦!”黄氏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忍不住回头看了凳子上的卢兴一眼。她盼这一天也盼了十多年了,快到头了。
  “黄大娘,你钉铜镜做啥?”吴氏问道,“最近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
  黄氏往对面不满地瞟了一眼,冷笑了一声道:“你老人家往那儿看看,我要不拿面铜镜镇着,只怕会出事嘞!我还嫌这铜镜太小,一会儿去你家再买面大的挂上!”
  吴氏顺着黄氏的目光一看,轻轻地哦哟了一声道:“是……是那香草呀!这丫头……果真还活着嘞!”
  “可不是活着吗?翠微堂乔大夫的医术就是好,活生生地把她从阎王殿里拖了回来。你说她往门口一站,不是给我们家招晦气吗?我们卢兴快娶媳妇了,这叫啥事呢?”
  吴氏忙用手碰了碰篮子上的红布,好像这样就能挡住一切煞神。她忙说:“好了,黄大娘,我走了,你慢慢忙!”
  “慢去哟!”
  吴氏路过香草家摊位时,带着小跑的步子,一边用眼睛瞅着香草一边在嘴里嘀咕什么。
  香珠看见了吴氏,把手里的麻布往桌上一扔,不悦道:“那吴大娘干啥呢?跑得像狼撵了似的,赶着去投胎呀?”
  香草笑道:“人家吴大娘的女儿刚生了娃,赶着去看孙子呗。老人家都跟孙子亲,比跟儿子还亲呢!”
  黄氏还站在街边,一双小眼睛有意无意地瞟着香草。她似乎还有点不甘心,因为一早起来就给香草堵了一口闷气,她着实有点不痛快。
  香草家右手隔壁的张氏开门出来了。她手里端着一个盛了黄豆的圆簸箕,回头吩咐她孙子赛儿搬凳子来。黄氏仿佛找到了倾吐对象,跨过街笑道:“张三姑,晒豆子呀?”
  张氏抬头看了黄氏一眼,敷衍道:“哦,是嘞!”她又回头喊赛儿:“还没找到条凳吗?小崽子,你想累死你奶奶吗?”
  里面传来赛儿的声音:“奶奶,您忘记了?舅舅前天做酒把条凳都借走了,还没还回来嘞!”
  张氏哦了一声,自言自语地笑道:“是哦,我咋就忘记了呢?人老了,记性就是不好了。”她左右瞧了瞧,准备找个地方暂时放一下。黄氏却操着手,没说借她两根条凳,这就是她最不喜欢黄氏的地方。
  这时,香草一手搬了一条凳子走过去笑道:“三姑,你先用我们家的,端着怪累手。”
  “那咋好呢?这凳子是你家待客用的。”张氏看见香草时心里惊了一下,这女娃当天被抬回来时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如今却脸色红润,精神奕奕,果真命大呀!
  “买卖还没上门嘞,”香草帮着张氏把条凳放好,“反正还用不上,你用着就是了。”
  “草儿你真勤快,一大早就起来忙摊子了。”张氏忍不住夸了香草一句。
  那黄氏听着不舒服了,斜眼瞪了张氏一眼,心里埋怨她不知道忌讳,跟香草这样的扫把星还有说有笑的!
  第四章 撒闷气反遭驳斥 --(1306字)
  赛儿跑了出来,闻到了摊位上的粑粑香,便蹭过去站在摊位前,踮起脚眼巴巴地问香珠:“珠儿姐姐,那是啥呢?”
  香草走回来笑道:“是粑粑,赛儿吃早饭没?”她说着拿起一个红苕粑粑给赛儿。赛儿笑嘻嘻地接了过来。张氏忙说道:“不行不行,赛儿你不能随便拿姐姐家摊子上的东西,那是要卖钱的。”
  香草挺喜欢赛儿这小家伙的,摸了摸赛儿的脑袋说:“吃吧,这粑粑也不值几个钱,吃了姐姐再给你拿。”
  汪氏笑容满面地说道:“那咋好意思呢?你看……该算多少就是多少,不能白吃你的。”
  黄氏见一个红苕粑粑就把张氏收买了,打心底地瞧不起张氏。这时,田婆婆抱着孙子叮当走了过来。赛儿拿着粑粑跑到她跟前,举得高高地向叮当炫耀:“看,粑粑!红苕粑粑!”
  叮当是个两岁的男娃,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抓。赛儿一溜烟就跑到汪氏身后,扮了个鬼脸笑道:“不给你吃!不给叮当吃!”
  “我要!我要!”叮当甩腿哭了起来。田婆婆拍了一下叮当的屁股,数落道:“见巴眼!人家要吃啥你就要吃啥,早上没吃饱吗?”
  “我要粑粑!”
  香草和香珠都被叮当那委屈的样子逗乐了。香草向叮当招了招手,笑道:“小叮当,快过来,姐姐给你粑粑嘞!快点过来哟!”
  叮当使劲挣脱了田婆婆的怀抱,站稳后,迈着小步子高高兴兴地跑到香草面前。香草拿起一个粑粑笑道:“叫我1”
  “央(香)草姐姐!”叮当奶声奶气地喊道。
  她那不准确的发音把大家都逗笑了,唯独黄氏板着个脸。香草捏了捏叮当的脸蛋,递上粑粑道:“小叮当真是可爱嘞!一脸福相,长大是个武状元!”
  田婆婆一听这话,笑得皱巴巴的脸更皱了。黄氏见香草拿两只粑粑就哄住了大家,心里骂田婆婆和汪氏一样没眼皮。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家香草是个什么样的人。
  “田婆婆,”黄氏喊道,“小娃儿家莫乱给他东西吃,吃坏肚子就麻烦了哟!像叮当那么大的小娃儿阳气最弱,遇到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容易染病的,你老人家还是要小心点,省得讨你儿媳妇的骂哟!”她说完很得意地操起双手,仿佛在为她自己的好心鼓掌。
  田婆婆和张氏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们心里自然也有忌讳,可人家香草一番好意,怎么能当面给她难堪呢?香珠听出了黄氏嘴里的针刺,正要回话,香草却摁住了她的手,起身冲黄氏笑道:“怪不得黄大娘一早起来钉铜镜,怕是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了?我晓得一个法子,挺灵的,要不要跟你说说?”
  黄氏没好气地瞪了香草一眼,道:“谁是不干不净的东西你自己不晓得吗?哎哟,可怜了人家唐少爷,死得冤枉哦!不晓得他到了阴曹地府瞑目不瞑目哟!”
  香珠拳头都捏紧了,双目圆瞪地看着黄氏;田婆婆和张氏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旁边路过的吴善木两口子也听见了黄氏的话,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盯着香草的反应,生怕香草忽然要死要活地闹起来。
  黄氏颇有些得意,以为自己今早堵在心口的这口气总算出了。谁知,香草掩嘴笑了笑,说道:“黄大娘,没想到你这么关心唐少爷。就连他死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要想知道他到底瞑目不瞑目,我今晚告诉他一声,反正我常常梦见他嘞!我让他今晚亲自来告诉你,好不?”
  “香草,你……”黄氏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第五章 焖南瓜香气袭人 --(1294字)
  “黄大娘,要说我香草的闲话只管站在我面前说,莫站在人家三姑的门口说。我招人讨厌,可不想连累左邻右舍。前天晚上我还梦见唐少爷了,他叫我好好活着嘞!人活一辈子不容易,黄大娘,你说是不是?”
  摊前来了客人,香草朝黄氏抿嘴笑了笑,转身去招呼客人了。大家见她面带笑容,待客殷勤,完全不像是强装出来。她还抬头来招呼:“三姑,田婆婆,吃早饭没?来尝尝我们家的粑粑?”
  田婆婆忙抱起叮当,不满地看了黄氏一眼,冲香草笑道:“不了,我吃了早饭的,你忙你忙。”然后转身就往街另一边走去。
  张氏笑着道了谢,然后用脚踢了一下身边的矮凳子,对赛儿说道:“小崽子,快把这破凳子搬进去,又老又没用,挡在这儿做啥?”她说着挑起眼皮瞪了黄氏一眼,心想你跑到我家门前来骂香草,真是有毛病!
  黄氏听到张氏这一句奚落,脸色更白了,杵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卢兴在对面喊道:“娘,有客嘞!”
  “吼个屁!有客你自己应付着,啥事都要我这个做娘的来,还要不要我活了?”黄氏一边骂着儿子这才回了对面铺子。
  这镇子本就不大,拢共就是一条街,所以香草和黄氏斗嘴的事一上午就传遍了街头巷尾。许氏在田头听见旁人在嘀咕香草什么的,又不好问。
  快到午时,香草让香珠先看着摊子,她回到灶屋做午饭。她见案板上还有半截南瓜,便想到做一回南瓜油焖饭,那是她自小喜欢吃的东西。
  她先把南瓜去瓤,却成两厘米左右的块儿,锅里放少许油,入锅翻炒;南瓜炒出了一些黄色的锅巴后,再放入少许盐盛出。然后将淘净的米煮上五分钟左右,用竹漏沥干水分。最后,将炒好的南瓜放入大铁锅里垫底,面上再铺沥干的米,煨上少许的水,盖上锅盖,烧小火。
  饭有了,菜却还没着落。她忽然想起早上捡了两只鸡蛋,便做了一个鸡蛋羹,面上撒了一层碎油渣和火葱。然后,她抓一些倒罐咸菜,将灶上挂的肥腊肉割了一块儿,混着炒了一盘。
  午饭做好后,她跟香珠说了一声,便提起篮子去给许氏送饭了。许氏见着她忙问起是怎么回事。她笑道:“不过是跟黄大娘说了几句话,没吵架,也没斗嘴。再说,我能欺负得了黄大娘吗?她不是个吃亏的人。”
  许氏想想也是,便放下心来。香草打开小木桶的盖时,一股南瓜咸香扑鼻而来。许氏惊讶地问道:“是南瓜饭吗?为啥这么香呢?”
  闻到香味儿不止是许氏,还有隔着二十步远的另一家人,吴善木家。那浓郁的咸香惹得他们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着许氏和香草。吴家大儿子吴良坤一手捧碗一手握筷,笑嘻嘻地跑了过来,蹲在许氏身边问道:“三娘,吃啥好东西呢?”
  许氏笑道:“三娘家能有啥好东西?南瓜饭而已。”
  吴良坤眼巴巴地看着那小木桶里油黄的南瓜饭说道:“可是三娘家的南瓜饭看起来很好吃哟!”
  香草伸手道:“那要不你尝尝?”
  “谢谢香草妹儿!”吴良坤忙把碗递过去,抬眼时,香草那双碧波般的眸子忽然印入了他的眼帘,那瞬间,他发现香草比从前更漂亮了,宛如那枝头上初绽的粉色桃花。
  香草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时,他才慌忙收回眼神,捧着碗,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吃着那带着锅巴香味的南瓜,不断地点头道:“嗯,嗯,嗯,真好吃呢!”
  第六章 早春田头搭伙饭 --(1381字)
  他这副吃相吸引了吴家的其他人。胡氏喊道:“这丢人显眼的娃儿!我们家没饭吃吗?你吃了三娘的饭,三娘吃啥呢?赶紧回来!”
  吴良坤回头笑嘻嘻地说道:“娘,三娘家的南瓜饭太好吃了!”
  吴家十一岁的二儿子吴良杰一听哥哥这么说,立马抱着碗跑了过来,从吴良坤碗里夹起一块南瓜吧唧吧唧了几下,连连点头道:“真好吃呢!咸咸的,香香的,还有锅巴呢!”他又用勺子喝了一口鸡蛋羹,美滋滋地说道:“好嫩哟,从来没吃过嘞!”然后毫不客气地把碗往香草面前一伸,甜甜地叫道:“草儿姐姐,给我一碗饭吧!”
  胡氏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更加好奇香草家到底煮的是什么南瓜饭。吴善木见两个儿子都过去了,便说道:“不能白吃人家三娘的饭,端碗菜过去。”
  许氏忙笑道:“不用了,善木兄弟,又没给娃吃啥好东西,只是几块南瓜。”
  胡氏趁机说道:“要不然我们搭伙吃,三娘莫嫌弃!”
  许氏当然不会嫌弃。因为自从丈夫出事后,镇上的人都不怎么搭理她,更别提搭伙吃饭了。她满面笑容地答应了,胡氏和吴善木便把饭菜搬了过来,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吃。
  胡氏尝过南瓜油焖饭后,忙问香草是怎么煮的。香草耐心地跟她讲了做法,并说:“四娘你要是不明白,只管上我家来,我教到你会为止。”
  胡氏开心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道:“这丫头果然不一样了嘞……咳,三娘你莫多心,我是觉得香草比从前更聪明了,更漂亮了,不愁找不着好婆家!我要是晓得有中意的,一定告诉你。”
  许氏笑道:“那先谢谢你了!对了,你家三哥的外孙满月了吧?听说是个九斤重的大胖小子,招琴有福嘞!”
  胡氏道:“满月的时候我见过,真是可爱,抱在手里就不想撒手了,我那三嫂恨不得抱回家当自己的孙子养。可惜啊,始终是姓龚的,又不是姓吴的,谁让巧儿肚子不争气呢?”
  吴善木轻轻咳嗽了一声,拔了两口饭道:“吃你的饭,三哥家的事少管!”
  胡氏笑着吐了吐舌头,往香草和许氏身边挪了挪。她瞟到香草头上有条绣花发带,便抬手拨了拨,笑问道:“草儿,这咋绣的?真好看呀!”
  香草笑道:“是十字绣,我闲在家没事时绣的。”她在家养伤的那一个月,没事喜欢找几种线搭配着绣点东西。没有十字绣布,她就自己画格子画图。发带上的梅花图案就是她自己设计的。
  胡氏羡慕地盯着那发带,说道:“草儿,啥是十字绣,教教四娘,四娘也想绣一条来束发嘞!”
  吴良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胡氏瞪着他问道:“大娃儿,笑啥呢?吃没有吃相,叫三娘和香草妹妹看笑话嘞!”
  许氏道:“该给良坤找个媳妇了,良坤今年十八了吧?”
  胡氏道:“已经十八了,我正烦着这事呢!三娘,你娘家那边有没有好点的姑娘?穷点不怕,只要心底善良,吃苦耐劳就行。没银子我们还不会赚吗?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嘞!”
  香草点头道:“四娘这话很中肯呢!要是不动脑子,满地是钱也抓不住;只要肯动脑,一根稻草也能成金条!”
  吴善木笑道:“草儿果然是见过世面的,说话就是比你四娘好听。”
  大家都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远的田埂上走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她手里舞着一根大红手巾,穿着猩红色裙子,外面罩了一件蓝色的段褥,老远就是在喊:“吴四娘!吴四娘!”
  胡氏回头一看,忙放下碗,起身迎道:“是金大姑呀!你老人家吃午饭没有?快点来歇歇脚,累坏了吧!”/174276/174276/165475
  第七章 桃花娇香草更美 --(1277字)
  金大姑向众人点了点头,便在胡氏身边坐下了。香草用自制的竹筒杯给她倒了茶,递上去说道:“喝口茶,润润喉咙吧!”
  金大姑接过茶,细细地打量了香草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但她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转向胡氏笑道:“上次你托我的事,我已经有些眉目了。”
  胡氏惊讶地笑道:“果真?是哪家姑娘?”
  吴良坤立刻紧张了起来,生生咽了一口卡在喉咙里的饭。金大姑笑道:“离这儿十里路的项新村有户姓郭的人家,家里有个待嫁的女儿,生得整齐,又会操持家务,正好与你家良坤相配呢!我怕别人说去了,所以从香大娘家出来就往你这儿跑呢。”
  胡氏又问:“那姑娘多大?”
  金大姑比划了两根指头,胡氏问:“十八了?为啥还没找到人家呢?”
  金大姑笑道:“你莫疑心,是那家的姑娘眼光高,瞧不上一般的人。我费了些口舌,说了不少好话,人家才答应来你家看看。”
  “哎哟,我的好大姑嘞!”胡氏欢喜地握着金大姑的手笑道,“你果真是张金嘴呀!这世上就没你说不成的媒。要是这事成了,我一定谢你一个媒人大红包!”
  “哎哟,说啥红包不红包的!我只是月老赏了一口饭,替他老人家跑跑路而已。看着这些晚辈个个找到好姻缘,我这命都可以多留几年呢!”她说着瞟了香草一眼,笑道,“香草的精神好多了呀!看看这脸色,就跟那树上的桃花一样!”
  香草害羞地低下头,那模样更加娇美,看得吴良坤眼睛都直了。金大姑起身道:“好了,我要回去了,郭家那边有啥事我再来跟你说。许三娘——”她拉了拉许氏,许氏忙起身跟着她走到一旁。
  “金大姑啥事?”
  “三娘莫嫌我老人家嘴巴多,我看香草精神头足了,模样更漂亮了,你也该为她打算一下了,是不是?”
  许氏有所顾虑,问道:“依大姑看,我那孩子还能不能……我意思是说,别人家不会介意她以前和唐少爷私奔过?”
  金大姑叹了一口气道:“介意是难免的,可香草生得好,性情也不错,会有好人家看上她的。你只管放心交给我,我会替你看着办的。”
  许氏感激地握着金大姑的手说道:“要是香草也找到如意人家了,那我真是要向你老人家磕头了!”
  “莫这样说,我受不起的。好了,我走了!”
  大家吃完饭后,香草收拾了碗碟准备离开,忽然抬头看见了田边的那棵桃树。满树粉红花朵,在绿叶翠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娇艳。她走到树下,踮起脚想掰一枝回去插瓶。可那枝条太固执了,她怎么也掰不下来。
  “我来帮你吧,草儿妹。”吴良坤走到她身后,用力地掰下了那支桃花,然后微笑地递到了她的面前。花很娇,衬托下的香草更加娇美,那瞬间,吴良坤被香草那模样惊住了,久久移不开目光。
  “谢谢你,良坤哥……”香草抬起眉眼时,正巧与吴良坤那凝视的目光相遇,惊讶之余有些羞涩。她心中暗想吴良坤这是做啥呢?干嘛这样傻傻地看着自己?
  旁边胡氏抬头时无意中看见了儿子的神情,心里略微吃了一惊。她毕竟是过来人,察觉到了儿子眼神中的异样,忙过来扯了一把,喊道:“老大,还不动手呢?等天黑哇?”
  吴良坤忙冲香草微微一笑,转身去地里忙活了。香草跟许氏说了一声,便回家去了。
  第八章 忙定亲良坤不悦 --(1283字)
  太阳落坡时,吴善木一家收拾东西回家了。胡氏回到家后一点也不觉得累。她一会儿走到厨房里说灶台该重砌一下,一会儿又走到吴良坤的房间外说房门该重新装一个,然后还招呼吴善木说:“我们家的门槛用了这么些年总该换一换了!趁着好事当前,你去寻几块好木头来给我们家挡挡煞气。”
  吴善木翘腿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一脸疲惫地瞪了胡氏一眼道:“换啥门槛?你没听过换门槛就是换财运吗?”
  被丈夫训斥了两句,胡氏一点也不生气,回头笑道:“我们不是要办喜事了吗?要转运了,自然要换个好门槛呀!”
  吴善木问道:“你说金大姑提的那个郭家姑娘?”
  胡氏笑米米地说:“是呀!当然是她了!你想想,人家郭家来人看见我们家这副破门槛,还愿意踏进来吗?要是我,我也不愿意进来了,你说是不是?”
  吴善木没说话,低着头揉着自己发酸的脚心。这时,吴氏跨门走了进来,笑脸盈盈地喊道:“四弟妹!”
  胡氏忙迎上去笑道:“三嫂咋有空过来了?良坤呐——你三伯娘来了,端跟凳子来!”
  吴氏忙摆手道:“莫费事了,我过来是想跟你借点东西。你家不是有多的一口大铁锅吗?借我一顿饭的功夫,行不?”
  “三嫂,我给你取去!”吴善木已经起身往灶屋里走去了。
  胡氏问道:“三嫂,家里有客啊?”
  吴氏笑道:“是招琴和女婿带着娃儿回来看我们,碰巧良生带着他手下的几个伙计回来了。”
  “哟,良生都带伙计了?”胡氏一脸羡慕地问道,“他东家待他很好吧?他去了才一年,东家就放心让他带伙计出来?他如今是半个掌柜了吧?”
  “是呀!”吴氏满面笑容地说道,“他东家只信他,啥事都交给他去办。这回他东家想做蔗糖买卖,特地叫他回来打点种甘蔗的事情。可是啊,我倒是心疼我那儿子——事多了,人就累,四弟妹,你没看见哟,良生清瘦了!”
  “那你要赶紧找个媳妇好生伺候他呀!身边有个女人,就算一起去了城里,那好歹有个照应!我呀,最近就为了良坤的事忙前忙好,好不容易今天金大姑有了回话。”
  “是哪家姑娘呀?”
  胡氏便跟吴氏说起了那郭家姑娘。虽然从未见面,但胡氏已经凭借想象描绘出了那姑娘的模样,脾气,甚至是喜好心情。末了,她含笑叹气道:“说不准最近就要做席了,少不得要请三哥和你照应照应!”
  吴氏心里挺羡慕的,暗想为啥金大姑没把那么好的姑娘介绍给自己呢?或许金大姑是怕良生看不上那姑娘吧!这么一想,吴氏的心就舒服多了。她笑道:“说啥照应的话?自家兄弟不帮忙,还算兄弟吗?我们家老三可不像那些人,见钱忘亲,那是要被祖宗咒骂的!坤儿成亲的时候,我一定多叫人来帮忙!”
  吴良坤顶着那口大铁锅从灶屋里出来,听见胡氏热火朝天地跟吴氏说什么成亲的事,他心里有些不乐意,闷闷地跟着吴氏走了。
  吴氏家里果然很热闹。吴良坤刚进门就听见了喧闹声,他绕过院子走进厨房,把锅子放下后便对吴氏说:“三伯娘,我先回去了。有啥东西不够,只管来拿。”
  “良坤,去哪儿呢?”吴良生走进灶屋叫道,“哥哥家少人喝酒,你得替哥哥陪陪那些伙计,不能这样走了哟!”吴良生比良坤矮一个头,脸略圆,长相有些相似。
  第九章 暗思量心中纠结 --(1299字)
  吴氏骂道:“小猴子,你要害你坤弟弟呀!上回陪你喝酒,你坤弟弟说了不能再喝,你非要灌他。那一杯下去他就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害我内疚了好半天呢!”
  吴良生笑道:“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我往常不也只能喝一小杯吗?良坤是大男人了,三两杯酒都经不起,咋娶媳妇呢?”
  良坤笑道:“生哥哥说得对,我是该练练酒量的。只不过今天爹娘劳累了一整天,我要回去帮忙做饭,改日吧!”
  “那好,反正我这次回来会住上几日,改日再找你!”
  良坤从吴氏家出来后,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他倒一点也不躲避,反背着手,慢慢地在雨中行走。杀猪匠曹东从背后拍了他一巴掌,笑道:“干啥呢?淋着雨舒服不?”
  “当下河洗了个澡吧!你跑啥呢?你这么大一块儿,害怕这定点雨哟?”
  “哥哥身体一向就虚,不能跟你比,先走了!”曹东说完便顶着一张荷叶跑了。
  良坤经过香草家门前时,看见香草正忙着收拾那些快被雨淋湿的粑粑。风有些大,几次掀开了遮盖簸箕的麻布,还撩起了香草耳际那一丝丝青发。雨水随风飞落到了香草纷嫩的面颊上,她顾不得去擦拭,只一心想要收拾摊位上的东西。
  那瞬间,良坤真想冲过去替香草挡住风雨,然后对她说:“你进去吧,我来帮你收拾!”
  可是这念头在脑海里打了打转便消失了。他看了一眼香草,心里嘀咕她毕竟跟过唐少爷了,唉……
  “哟,良坤,你要买雨伞吗?”黄氏走出来关门时问道。
  “不了,黄大娘,我正要回去呢!”良坤忙说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氏愣了一下,抬眼看见了对面的香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嘴角扯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叉腰斜瞪着香草嘀咕道:“我说呢!那小子咋会跑到我家铺子前站着,原来是为了看那小狐狸呀!果然是灾星入镇,招蜂引蝶呢!改日我要去跟胡四娘好好说说,莫坏了人家良坤嘞!”
  直到良坤说话时,香草才看见了他,心里有点奇怪。收拾完东西后,许氏也顶着一张荷叶从后门跑了进来,一边放下背篼一边说道:“这偏东雨真是说来就来,不饶人呀!还好我赶着把红苕藤都栽了,这老天爷还是顾惜我们的!”
  香草忙说道:“娘,进去换身衣裳吧,我熬个姜汁汤给您。对了,家里有红糖吗?”
  “啥是红糖?”香珠走过来问道。
  香草这才意识到这个年代还没有红糖呢。她便笑了笑说自己说错了。她回灶屋里熬了姜汁汤,送到了许氏房间里。
  许氏已经换好了衣裳,接过暖暖的姜汁汤,心疼地打量了香草一眼,觉得自家这姑娘要多俏有多俏,比隔壁镇的刘好月强多了。
  香草盯了自己一下,问道:“娘,您瞧啥呢?我身上有啥不干净的地方?”
  许氏放下姜汁汤拉着她的手,问道:“草儿啊,娘见你最近心情开阔了,所以才敢问你。娘本来不愿意问你的,怕你总想起伤心,可娘要不问心里不安!”
  香草明白许氏的担心,握着许氏的手说道:“娘,我晓得你要问什么。您是想问我还会不会为唐少爷难过,是吧?”
  许氏点了点头道:“娘多怕一出口就让你伤心呢!可是,你看,冬去了春又来,人活着日子要照常过呀。娘不能看着你一直为了唐少爷的过世而难过,是不是?草儿,你告诉娘一句实话,你还念着唐少爷吗?”/174276/174276/168608
  第十章 春雷劈香椿落地 --(1338字)
  香草微笑道:“娘,我咋能不念着他呢?毕竟他待我有过一场好,我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念自然是要念的,但已经不难过了。因为我相信唐少爷也希望我在这世上活得开开心心,自由自在,那么他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许氏不敢相信地看着香草,紧紧握着她的手问道:“这话是真的?草儿,可别骗娘哟!”
  香草笑道:“我为啥要骗自己的娘?唐少爷跟我托过梦呢,叫我好好活,好好找个男人过日子,那才不枉再活一次!”
  “唉哟哟,唐少爷真是个好人!”许氏连连合手朝门口拜倒,“我替香家谢谢您嘞!您是个积福积德的人,来生必定是做状元,不,是封王拜候的人!我家草儿蒙您恩德一定会过得好好的,您就好好保佑她吧!”她念叨完这些话后,一脸欣喜地回头对香草说:“今天金大姑悄悄跟我说,想替你寻户人家嘞!我就是为了这事才来探你的口风。你觉得如何?”
  香草倒一点也不着急找个好男人嫁了,毕竟自家还过得这么穷苦,父兄都还在牢里。要是自己真嫁了,那家里怎么办呢?她便对许氏说道:“娘,不是我不愿意,是我想慢慢来。遇着合适的我自然是愿意的。”
  许氏忙点着头说道:“好好好,这下我就放心了!”
  “娘,快喝了姜汁汤吧,省得凉了!”
  看着许氏那一脸开心的笑容,香草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又重了一层。她往了一眼屋檐上滴落的雨水,心想该怎么为这个家增加一些收入呢?
  “轰隆”一声,阴晦的天空中猛的炸开了雷,吓得许氏手中的姜汁汤都撒了一半。可她却笑着说道:“这春雷炸得够响,今年肯定有个好收成!”
  香草明白春雨贵如油的道理,也知道农家人都相信春天第一声雷越响,这一年的收成就会越好。
  香珠忽然在院子里叫道:“娘,姐姐,你们快来看呀!”
  许氏和香草连忙奔出了房间,顺着香珠手指的方向,她们看见一支树枝躺在院子中央。许氏忙抬头一看,喊道:“哟,是那棵臭叶子树上掉下来的!天哪,是给雷劈下来的吗?阿弥陀佛,我明天要去找梁大仙算算流年了!”
  这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时分才停了下来。香草起床打开门,一股凉意就直钻她的衣裳里。她紧了紧衣裳,看见了昨天傍晚被雷打下来的那树枝。其中的嫩芽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快步地走过去,仔细辨认了一番后,惊讶地说道:“这不是椿芽树吗?”
  许氏从灶屋里出来问道:“啥树?这不是啥椿芽树,是臭叶子树,是你爹和大哥修这房子时见院子里没棵树,就去坡山挖了一棵臭叶子树回来栽着。”
  香草忙摇头道:“娘,这不是臭叶子,这是香椿!我晓得了,你们一定是把臭椿和香椿弄混了。您再细细闻闻!”她摘下几片嫩芽,放在手心里揉搓了几下,然后让许氏闻闻。
  许氏闻后顿时大惊,一股浓香扑鼻而来,令人有垂涎欲滴的感觉!她再三嗅了嗅说:“这不是臭叶子树呀!为啥会是香的呢?”
  香草笑道:“一定是你们从来没分清过香椿和臭椿,这两者很相似,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的。娘,我有个主意,我们今天多做一种粑粑。”
  “做啥粑粑?”
  “香椿煎蛋粑粑!”
  “啥?还煎蛋?那多费鸡蛋呀?能卖多少文一个?”
  “等煎出来再定吧!”
  香草叫起了香珠,让她爬上树摘了一些香椿嫩芽,然后她将嫩芽切碎,与鸡蛋和米粉拌匀。大铁锅内抹一层油,烧小火,慢慢地煎熟每一个粑粑。
  第十一章 制香饼众人忙尝 --(1421字)
  那香椿的味道早就吸引了许氏和香珠。等第一个粑粑起锅时,她们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香珠咀嚼后的第一反应是眼睛都瞪大了,抓住香草使劲晃道:“姐,你是咋晓得有香椿这东西的?”
  香草只好说是唐少爷从前告诉她的,但是他估计唐少爷也不知道吧。
  许氏吃得津津有味,吃了半个还望着锅里没熟的。她连连点头道:“好吃,真好吃!草儿,这粑粑可以拿出去卖,不过该多少钱一个呢?”
  香草伸出了三根指头,许氏吃惊地问:“三文钱一个?”
  “对!”
  “太贵了吧!对面卢家的一把雨伞才十二文,汪嫂子家的一壶米酒才六文钱呢!一个粑粑卖三文,会不会有点贵了?”许氏担心地说道。
  “娘,绝对不会贵!试问这镇上还有谁会知道香椿的存在呢?没有就表示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物以稀为贵,所以三文并不算贵了。娘,您就让我试试。”
  许氏笑着答应了。三人忙活了一早上,煎出了几十个香椿粑粑,然后端了出去。雨后的清晨街上人很少,冷清又冷冰,只有几个拉着马匹经过的客商在慢慢往前走。
  香草扯开喉咙开始喊道:“快来哟快来哟!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了哟!心动不如行动,快来尝尝我们家独门秘方腌制出来的香粑粑哟!”
  她这一喊让整条冷清的街道变得有生气了。不少人都朝她这儿望了过来。她又立刻喊道:“这么冷的天不喝碗热乎乎的粥,怎么上路呢?今天我们家的粥和粑粑都免费试吃,快点来哟!”
  许氏扯了香草一把,惊讶地问道:“啥是免费?”
  香草笑道:“娘,这就叫做广告!简单来说就是广而告之,告诉大家我们家新出了一种香粑粑。先让他们尝个鲜,勾起他们的食欲之后,我们再卖,反正椿芽是自家的,我们顶多费几个鸡蛋和柴火。您放心吧,我不会做亏本买卖!”
  许氏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香草又开始吆喝了。过了一会儿,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远处汪嫂子家,有一队人马借宿,刚刚起床,正坐在店内喝酒。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便起身道:“我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白吃,要不是的话,我可要把摊子掀了,我最讨厌没信用的买卖人。”他说罢就走出门去。
  正巧,门口坐着几个镇上的妇人婆子。她们是这镇上最闲的人,常常聚在一堆说说别人家的闲话打发时间。一个是叮当的奶奶田婆婆,一个是家里开了木料铺的蒋二姑,一个是汪嫂子的婆婆麻二婆,还有一个是人称大仙的梁氏。
  她们也听到香草那敞亮的吆喝,都投去的鄙夷的目光。蒋二姑格外气愤,仿佛香草这么一吆喝是丢了她的脸。她沉着脸,咬着瓜子说道:“要是我自家的女儿早溺死了!许三娘倒肯放她出来?不怕丢人现眼吗?你们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她听到那个年轻后生要去尝尝的话,忙一脸好心地叫住了那后生说:“这位小兄弟,听大姑一句劝,莫去那家吃。那家有个丧德败行的小妖精。谁沾染上了谁就倒霉!”
  这年轻后生道:“我走南闯北,山精妖怪见多了,还怕个小妖精?笑话!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就爱嚼舌头,也不怕把自己的舌头给闪了!”他说完就大踏步地往许氏的粥摊走去。
  蒋二姑没想到会被一个年轻后生数落,冲他后背吐了一口瓜子壳,诅咒道:“吃吧吃吧,吃完就要七窍流血,八窍生烟,魂归西天!”
  旁边一个壮汉回头就骂道:“你这死婆子干嘛咒我弟弟?你嫉妒人家家里的小妖精长得漂亮吧?你一脸皱巴巴的像腐竹皮似的,不晓得你男人咋受得了?你要再敢咒我弟弟一句,我立马揭你那腐竹皮!”他说完把酒钱往桌上一扔,冲汪嫂子喊道:“算账!真扫兴,下次不来了!”
  第十二章 味道佳众人称赞 --(1398字)
  汪嫂子小跑出来赔礼,可那壮汉完全不理,径直往许氏家粥摊走去。汪嫂子狠狠地瞪了蒋二姑一眼,冲自己婆婆麻二婆喊道:“娘哟,还做买卖不?客人都撵走了,我们一家接雨水喝行不?你老人家倒是闲得慌,也替我们这些后辈想想吧,我一个寡妇带大你孙子,都还没娶着孙媳妇呢!往后拿啥给你孙子娶媳妇,巴望人家呀?人家最多给你两颗瓜子儿!”
  麻二婆被媳妇数落了一顿,脸上青一道红一道,起身就往后院走了。蒋二姑回身冲汪嫂子说道:“我又没撵你的客,是对面那个小妖精在招蜂引蝶……”
  “蒋二姑,”汪嫂子没好气地将抹布往柜台上一摔,沉着脸说道,“你老人家好命,不用起早贪黑也能吃肉喝汤,可怜我一个寡妇,照应完小的还是要照应老的,一天到黑腿跑肿了都挣不了几文钱,你老人家还是怜悯怜悯我们这些孤儿寡妇哟!”
  蒋二姑正想反驳,忽然听见那边许氏摊位前传来一声高呼:“老七,阿顺叔,快来快来,这粑粑实在太好吃了!赶紧来尝尝!”
  原来刚才那两兄弟走到香草摊前时一人要了一只粑粑,先是慢吞吞地吃了两口,接着他们对视了一眼,神情中流露出惊讶,随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咬了起来。他们吃完手里,忙又一手抓了一个,还不忘回身去喊同行的兄弟。
  那几个在酒铺里的人听见喊声,全都跑到许氏粥摊前。香草忙递上粑粑,又招呼许氏和香珠一人盛一碗粥。她笑问道:“各位觉得我家这粑粑,如何?”
  这几人尝了之后,连连点头夸赞。其中一个年长的笑容满面地对香草说道:“妹儿,你这粑粑里放了些啥?我走这条道儿也有些年头了,却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粑粑!”
  香草心里高兴呢,可嘴上还要谦虚着说:“不过是山野菜,没啥稀奇的!您觉得好吃,那我就放心了,喝口粥,莫噎着了!”
  刚才那骂人的壮汉双手拿六个,嘴里塞一个,还不忘腾出嘴来夸赞香草一番:“妹儿,你这买卖做得厚道啊!我路过这镇十几回了,头一次遇到您这么好的人!你人长得好看,手又巧,怪不得人家会妒忌呢!妹儿,谁要娶了你,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呀!”
  香草含笑递上一碗粥说道:“这位大哥,你真会说话,一定是个实在的买卖人。在外不比家里,想啥有啥,坐下喝口热粥,吃口粑粑,养足了精神再上路吧!”
  一席话说得几个走马道的人心头热乎乎的。他们身后那些人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香草家粥摊前一群男人吃得欢畅,还一个劲儿地夸香草呢!蒋二姑走出酒馆,扯着田婆婆说道:“看见没有!小妖精又使招了,那粑粑下了药的,专给男人们吃的嘞!”
  田婆婆道:“那粑粑真有那么好吃吗?”
  蒋二姑呸了一口,道:“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见着香草那小妖精就跟丢了魂似的,没出息!走吧,田婆婆,梁大仙,莫看了,眼睛臊得慌!”
  可是田婆婆和梁大仙却没挪动步子,眼巴巴地看着许氏摊位。那几个男人都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睛不时地往许氏那圆簸箕里瞅着,生怕那粑粑会自己溜走。眼看只剩下四个了,那壮汉跳起来抢两个,另外一人叫道:“吕二哥,你不厚道了哟!只有四个了,你就抢了两个,剩下咋分嘛!”
  “谁叫你手脚慢了?我和我弟弟一人一个,我还没吃够嘞!”
  “我也没吃够呢!我才吃了四个!”
  年长的说:“我哪儿有你们快呀!我拢共就吃了三个,全给你们这帮小子抢了,到底还有点尊老的礼节没有?”
  大家都哄笑了起来,那吕二哥笑道:“阿顺叔,对不住了!实在是这粑粑太好吃了,我想管住我的手,可没管住啊!”
  第十三章 没捞着空流口水 --(1347字)
  旁边本镇的人见他们吃得欢畅,也忍不住围了过来。杀猪匠曹东跑得最快,用肥硕的身子挤开了两个人,往香草跟前一站,甜甜地叫了一声:“香草妹儿,给我来一个吧!”
  香草微微吓了一跳,忙摇头笑道:“你自己看吧,没了!”
  曹东背后的贾老四哎哟了一声道:“我说嘛,早该来了!跑晚了一步,没吃上!香草妹儿,再弄点呗,您看我们连味儿都还没尝到嘞!”
  那壮汉也说:“妹儿,再煎些呗!我们不能再白吃了,花钱买行不?”
  许氏轻轻地扯了扯香草的衣袖,嘴角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这结果不正是香草所预料的吗?香草却十分淡定,冲她点点头说:“娘,再把剩下的料煎一些吧。难得大家爱吃,莫扫了大家的兴头。”
  许氏答应着,同香珠进去煎粑粑了。摊位前的人越来越多,街头的刘远,街尾的李向,梁大仙,田婆婆,陈寡妇等等。他们都在翘首以盼香草家那独特味道的粑粑。这时,吴良坤两兄弟路过这里。良杰喜欢热闹,丢下哥哥便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在干什么。
  吴良坤看见香草正跟几个男人谈笑风生,聊得起劲,心里不禁生出一股厌恶感。正巧,香草抬眼时看见了他,冲他微微一笑,打算招呼一声,谁知道他竟冷着脸转身就走了。
  香草好不惊诧,心想这人实在有些阴晴不定。前头在田坎时还热心帮忙,这会儿竟冷脸相对了,原来他跟其他人一样都是忌讳自己过去的,罢了,往后还是少来往吧!
  “妹儿,你说啥乐山大佛呢?那河里正有大佛谁信呢?”
  香草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跟他们聊起乐山大佛,峨眉青城的事。她上辈子先是做导游,后来做了旅游产品体验师,所以在这方面十分在行。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把大家都吸引住了,连那些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听她吹牛。
  没过一会儿,许氏和香珠端着剩下的粑粑出来了。两人还没站稳,这些人就一哄而上,争先恐后地挤上去抢。那阵仗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人是逃荒逃出来的呢!
  那壮汉和他兄弟一人抢了四个,高兴地躲到一边去了。曹东抢了两个,尝了第一口就停不下嘴,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打算再回去抢,结果两个簸箕都空了。贾老四抢了三个,被吴良杰扯了半个去,曹东还想去分点,贾老四一边吃一边往旁边躲,说:“我没了,我真的没了,我还拿回去跟我爹吃一个嘞!”
  陈寡妇只抢了两个,分了一个给后来的田婆婆。许氏眼疾手快,抓了两个塞到梁大仙的怀里。梁大仙一脸堆笑地说:“你看,这咋好意思呢?”许氏笑道:“我还有事托您呢!一两个粑粑算啥呀!”
  蒋二姑眼巴巴地看着陈寡妇,田婆婆和梁大仙吃得那么香,口水差点就流出来了。她起初以为香草在耍什么把戏,结果看见大家都吃得欢喜,自己反而一点渣渣都没捞着。她又气又恼,瞪了香草两眼,不甘心地转身回家去了。
  汪嫂子靠在自家柜台边,抄手冷冷地看着那边的热闹,心里很不是滋味。黄氏凑过来,笑问道:“汪嫂子,买卖都给人抢去了?唉……我都替你闹心呀!你说,自打那小妖精出来站摊了,我们这半条街哪里安宁过!她今天抢了你的客,明天说不准还想盘了你这店呢!”
  “盘我这店?”汪嫂子不太喜欢黄氏,知道她是个见钱眼开,专挑软柿子捏的人物,答话道,“她要真有钱盘店,也得先盘了你黄大娘家那块风水宝地吧?我这小破店值几个钱?用不着你操心!”她说完拿起抹布收拾碗筷去了。
  第十四章 铜钱响惹来妒忌 --(1359字)
  黄氏冲她背阴瞪了一眼,小声地嘀咕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香草这边,一群人已经分光了所有的粑粑,还觉得意犹未尽。曹东一个劲儿地往香草面前蹭,撒娇道:“香草妹儿,真的没了吗?哥哥我还没尝出味儿呢!”
  香草往后退了一步,笑道:“你可不能再往里挤了,我这摊儿都要给挤垮了!你要想吃,明天再来,今天真是没有了!”
  曹东还不肯走,扬着一张肥肥的脸朝香草笑个不停。香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记得曹东就是这样的性格,别看三大五粗,却像个小孩子似的,所以也不计较。旁边的吕二哥上前就挤开了曹东,差点把曹东撞倒旁边水沟里。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曹东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尘土嚷道:“干嘛挤我呀?没见过我们全镇最漂亮的姑娘吗?”
  吕二哥拱了拱手笑道:“实在对不住,没摔着哪儿吧?”然后他问香草:“妹儿,我和我弟后来吃了十个,你说吧,多少钱一个?”
  香草笑了笑说道:“其实我也不太会定价。吕二哥你走南闯北,必定吃过不少好东西,不如你开个价?”
  吕二哥呵呵笑了起来:“妹儿,你实在是爽快啊!是个做买卖的料。说实话,你这粑粑比双湖县城鲜真酒楼的鸡蛋粑粑还要好吃,只是个头小一些。那鸡蛋粑粑卖五文钱一个,你这粑粑至少也值三文钱一个,你觉得呢?”
  香草抿嘴一笑,合掌道:“那就三文钱一个吧!”
  吕二哥竖起大拇指道:“妹儿,二哥真心地佩服你!二哥做买卖这些年,还没遇见像你这样爽快实诚的女人,往后再路过一定到你家来歇脚打尖。兄弟们,时候不早了,我们把帐结了,该启程了!”
  只听见一阵啪啪当当的声音,香草跟前就堆了一百多个铜板,俨然像座小山似的。许氏和香珠看得眼睛都大了,愣在那儿完全忘记把铜板装进钱袋这回事。香草忙叫许氏收钱,然后转身进屋拿了一包东西给吕二哥。
  吕二哥问:“这是啥?”
  香草道:“这是我和妹妹自家采的紫苏叶子和板蓝根。要是路上遇着个头疼发寒,用热水煮来喝喝,总比没有的强。山野道上哪里有那么方便看大夫呢!”
  吕二哥好不感动,接过那包草药激动地说:“妹儿,二哥不会忘记你这份心,来日再报吧!请了!”
  香草学着吕二哥的手势拱手道:“请了!愿诸位平安归来!”
  马队其他人都纷纷来向香草母女三人辞行,这才拖着马匹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许氏忽然回过神来,捧起那袋子铜板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香草说道:“草儿,你这法子真管用!你掂量掂量,少说也有一百多个铜板呢!”
  许氏从前卖三个月才能挣这么多,如今一天就挣下一百多个铜板,她开心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面黄氏看着许氏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恨得牙直痒。她转身进屋拿了把笤帚在门边拍打,一边打一边高声说道:“挣钱不在正道上,净整那些狐媚的勾当,算个啥事呢?人管不住,天公也不管吗?害得人家断子绝孙,老天迟早会收拾的!”
  许氏听着这话刺耳,绕过摊位冲黄氏问道:“黄大娘,你嘴里又在说啥不干不净的?”
  黄氏把笤帚拍得更重,扬起一股股尘土飞舞,她没好气地说:“谁让唐家断后我就说谁呗!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镇上有几个人做得出来?徐三娘,我劝你好好去拜拜菩萨吧!我要是有你那么一个女儿,早溺死在水缸里,哪还容得她出来丢脸皮子呀!”
  许氏叉腰驳斥道:“黄大娘,你挣不着钱心里发痒是不是?这挣钱是各凭本事!”
  第十五章 起争执村妇打架 --(1405字)
  黄氏冷笑道:“对哟,挣钱自然是各凭本事,没本事的喝粥,有本事的吃肉。可是我就算喝粥也丢不下这张脸出来吆喝买卖,总不像有些人为了吃香喝辣,就叫自家女儿出来吆喝,跟那城里喜乐楼的姑娘站街有啥区别!”
  喜乐楼是双湖县城唯一的官办教坊。许氏一听黄氏这么糟蹋自己两个女儿,冲过去指着黄氏骂道:“你没女儿就这么缺德说别人家的女儿!你这张嘴就跟臭水沟里捞出来似的又臭又恶!”
  黄氏不甘示弱,叉腰挺胸,像只公鸡似的回驳道:“谁缺德?谁缺德?大家来评评这理儿!哎,是我让唐家断后的吗?是我死不要脸拖着人家唐少爷私奔的吗?是我不甘心硬要勾搭自家少爷吗?徐三娘,缺德的是你家香草!她给香家丢了脸,给全镇都丢了脸!从今往后,我们镇上那些没出嫁的姑娘都不敢说自己是龙泉镇的,怕婆家嫌弃哟!”
  许氏气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黄氏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似的扎在她心口!她一直懊悔,当初要是早点察觉香草和唐少爷有私情,早点断了香草那份心思,恐怕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她常常为此自责,今天黄氏这般数落香草,她真是心如刀割啊!
  黄氏见许氏气得说不出话来,趾高气昂地说道:“咋了?心虚了?那就赶紧回去找把锄头把你那贱皮女儿埋了吧!”
  蒋二姑不知何时站在了旁边,听着黄氏的话心里十分痛快。她指着许氏数落道:“许三娘,都是几十年街坊了,你行行好,积点德,莫再做造孽的事了!你见过谁家没出嫁的女儿出来站摊吆喝的?不过呀,你家那香草出没出嫁都一样,她跟唐少爷都私奔了哟,谁知道那啥还保不保得住嘞!”
  “你说啥!”许氏立刻转身冲蒋二姑快步走来,“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撕拉你的嘴!我家香草是清白的!”
  蒋二姑后退了两步,躲在木柱后面说道:“香草是清白的,谁信呀?除非那唐少爷不是男人!你家香草不是女人!那孤男寡女共处一堆,能清白得了吗?”
  “死婆娘,我非撕了你的嘴不可!”许氏怒不可遏,冲上去拽着蒋二姑,两人就扯打了起来。
  香草和香珠忙朝她们奔了过去。这时,蒋二姑的儿子蒋孝山从汪嫂子的酒馆里冲了出来,一手抓一个将两人扯开了,并把许氏推搡了一掌,喝道:“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打啥架呀?嫌自家的脸没丢尽吗?”
  蒋二姑见儿子出头,捧着脸倒在地上乱蹬双脚,哭道:“打死人咯!打死人咯!一家泼皮赖妇都这么欺负人哟!人不要命不可怕,不要脸才是最可怕的哟!”
  “你还说!”许氏起身又要扑过来。香草和香珠忙把她拦住了。
  蒋孝山不耐烦地冲许氏喝道:“快回家去!省得我娘看见你又烦心,到时候你们俩再打,我可不顾不上啥道义不道义了!我娘又没说错啥,做了就要认,丢了脸也要认!”
  “你……”许氏顿时气得说不上话了。
  蒋二姑还躺在地上撒泼骂道:“狐狸精哟,桃花精哟,邪花入室哟!唐老夫人早该寻个道士和尚把那妖精收了!贻害万年哟!”
  香草看着蒋二姑那股撒泼的劲儿,忍不住掩嘴笑了笑。蒋孝山指着香草的脸问道:“你还有脸笑?你可晓得镇上的人都是咋说你的!”
  香草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半头的蒋孝山,气定神闲地说道:“那你告诉我镇上人是咋说的,我听着呢,那儿有条凳,像你娘一样坐在那儿说给我听听。我倒是奇怪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不干正经事,学婆娘们嚼舌头,有啥意思?你刚才说得没错,做了就要认,可我从来没说过我不认呀!”
  蒋孝山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说道:“你居然好意思认?丢脸东西……”
  第十六章 遭辱骂香草反击 --(1288字)
  “我丢的是我自己的脸又没丢你们的脸,我纳闷了,你们母子俩劳心劳肺地帮我着啥急呀?”香草不紧不慢地跟蒋孝山争辩道,“你们又费唾沫又费体力地骂我,犯得着吗?蒋二姑,晚辈劝你一句,地上凉,小心莫冻着了!”
  旁边传来一阵嬉笑。蒋二姑忽然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一身灰尘指着香草的鼻子骂道:“狐狸精,你不得好死!唐少爷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下油锅呢!”
  香草故作好奇地问:“咦,真的吗?你老人家咋知道的?你见过啥是油锅?有多大,里面熬的是啥油?”
  “你……”蒋二姑被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这世上要是真有菩萨阎罗,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法力无边,知道这儿有妖孽的话,晓得来收拾我的。你帮那闲忙,没准菩萨阎罗还怪你多事呢!你老人家收收神,回家换身衣裳吧!”香草转身拉起许氏和香珠,便回摊前了。
  蒋二姑顿时觉得浑身一股寒凉,背后阴风阵阵。蒋孝山抱怨道:“娘,你跟她们打啥嘴战呀?一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
  “小兔崽子,刚才你没看见别人打你娘吗?你咋不替娘出口气呢?白养活你一场了!”
  蒋孝山的媳妇阿金正好来找丈夫,听见蒋二姑的话,回声道:“娘,您可真是闲呐!家里一堆木料等着进仓呢,您倒好呀,拖着您儿子在这儿跟香家婆娘打架,可算是好家教了!你们娘俩慢慢打吧!”她说完甩头就走了。
  蒋二姑被儿媳妇数落了几句,心里更是不乐了,冲阿金的背后骂道:“咋这么没规矩呢?你家爹娘是咋教你的?孝山,你咋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孝山一边去追阿金一边嘀咕道:“当初不是你们定的亲吗?反倒来说我了!”
  蒋二姑见儿子媳妇都走远了,自己一个人站在街檐下浑身尘土,好不狼狈,狠狠地拍了两下灰尘,气呼呼地走了。
  香草把许氏拉回家,问道:“娘,您伤到哪儿没有?”
  许氏道:“没有,蒋家那婆娘手劲弱,伤不了我啥。”
  “娘,往后莫再为了我跟人打架了。”
  “那哪儿成呀!就算你爹和两个哥哥不在家,我也不能让她们这般胡说你!”
  香草浅浅一笑道:“由着她们说去吧!她们再咋说我,还能让我少二两肉不成?我照样吃好睡好!趁着眼下椿芽当市,我们要好好地挣一笔。我们有钱在手里,那才是硬道理嘞!”许氏听香草这一说,心里舒坦了许多。
  接下来的日子,母女三人一早就摘了最嫩最新鲜的椿芽,做成香粑粑拿去卖,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香粑粑渐渐在镇上出了名,那些客商慕名而来,大多都选择在香草家的粥摊歇脚打尖。镇上那些人个个都盯着许氏腰间那个钱袋,看着她把起初破旧的小钱袋换成了结实的大钱袋,真恨不得那钱袋变成自己的。
  黄氏天天冲着香草的粥铺咒骂,可越骂香草的生意越好,她气得饭都吃不下。最惨的莫过于汪嫂子的酒馆,生意冷冷清清,有时候竟一天也不开张。看着香草家粥摊人来人往,汪嫂子心里十分着急,可她又想不出办法来跟香草抗衡,只能闷在心里气。
  偏偏麻二婆还不让她清净,时常在她面前数落香草的不是,还顺带哭诉一番失去儿子的悲痛,说要是儿子还在日子怎么会过得这么凄惨呀!
  汪嫂子终于忍不住冲麻二婆嚷道:“你老人家要是觉得日子过不去了,收拾东西去你小儿子那儿!”
  第十七章 告小状惹来白眼 --(1315字)
  麻二婆气得双手发抖,指着汪嫂子问道:“你……你是要赶我走吗?好哇,你终究是忍不住了,想改嫁是不是?你看上哪个男人了?之前那姓吕的还是城里那个何掌柜?”
  汪嫂子气愤道:“你胡说啥呀!你不是嚷着过不下去了吗?你没了大儿子,还有小儿子,你嫌家里过不下去了,跟你小儿子过去吧!”
  麻二婆用拐杖指着香草的摊位说:“就是那小妖精不安分!抢了我们家的买卖,不得好死,小践人!”
  汪嫂子苦涩地笑了笑说:“怪人家?只能怪我技不如人,酿出来的酒留不住客人罢了!”
  麻二婆摇着头,一脸严肃道:“不,是那小妖精在作怪!梁大仙说她是桃花精转世嘞,祸害万年的东西!可不能让她继续祸害我们家!”
  汪嫂子懒得理会麻二婆,自行回后院去了。麻二婆却睁着一双歹毒的眼睛盯着香草,嘴里像念佛经似的咒骂着。就连胡氏走进店里时,麻二婆也没发现。
  胡氏笑问道:“麻二婆,你老人家在念啥呢?”
  麻二婆忙回过神笑道:“胡四娘,要买酒呀?”
  胡氏道:“是嘞,打二斤米酒,二斤高粱酒。”
  麻二婆忙回头朝里面喊道:“胡四娘打酒嘞!赶紧出来招呼!”她喊完后又问道:“你家要做席?”
  胡氏开心地笑了笑说:“不算做席,做席的话还有些日子。明天金大姑给我家良坤介绍的那位姑娘的家人要来相一相,所以要准备些酒才行。”
  麻二婆道:“是要好好准备呢!是哪家姑娘?长得好不好?”
  胡氏正要答话,黄氏急匆匆地跑来了,把她吓了一跳。她笑问道:“黄大娘,给狗撵了吗?咋跑得这么急喘喘的?”
  黄氏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地对胡氏说:“胡四娘,有句话我可要提醒你。你就算骂我,我还是要说。”
  胡氏忙问道:“说吧,啥话?”
  黄氏瞥了一眼背后香草道:“你家要给良坤说亲了,可得防着那小妖精!最好去你三嫂家买面大铜镜,扯二尺红布挂在门头,才能镇住那朵邪花!”
  胡氏笑道:“用得着吗?我家良坤相亲关香草啥事呢?黄大娘,这话不能乱说的!”
  黄氏哼笑了一声说:“我可没乱说!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你家良坤就站在我铺子门口一个劲儿地逮着香草看。我出来问他买不买伞,他一溜烟就跑了……”
  “黄大娘!”胡氏沉下脸说道,“你胡说啥呀?我家良坤往你门口一站就是为了看香草呀?你家卢兴昨天还往陈寡妇门前站呢!我家良坤打心底地喜欢那郭家姑娘,从没二心,你好歹是长辈,咋能张嘴就乱说呢!罢了,不买了!”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麻二婆忙喊道:“胡四娘,莫走呀!把酒打了呀?”
  黄氏不满地说道:“我好心提醒你,省得你家良坤被那小妖精害了你,你还不知恩呢!”
  “知啥恩啊?”汪嫂子冲到柜台前嚷道,“黄大娘,你家铺子不用人看着了?你家卢兴万一遇着个嘴巴厉害的,吃了哑巴亏咋办呢?你有功夫在我这儿赶客,咋不回你家铺子待着呢?”
  黄氏脸色讪讪地往回走,一边走一遍嘀咕道:“又不是我抢了你的买卖,朝我撒啥火呀?要怪就怪那小妖精!”
  汪嫂子一脸悲愤地冲麻二婆喊道:“算了!我这酒铺也不开了,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去你小儿子那儿吧,反正客人都给你赶光了!”
  麻二婆反嘴道:“冲我嚷嚷啥?有本事冲那小妖精嚷去!”/174276/174276/174871
  第十八章 埋小人诅咒香草 --(1314字)
  两婆媳的争吵声传到了香草粥摊边。香草好奇地探望了一眼,问许氏:“汪嫂子和谁在吵呢?”
  许氏道:“还能和谁?就是她那个不省心的婆婆罢了!汪嫂子算能干贤惠了,丈夫死了五年,靠着酒馆盘活了老小,不容易呀!”
  香草问道:“汪嫂子为啥没改嫁?”
  许氏道:“她改嫁了,那孩子老人咋办?麻二婆的小儿子在城里给人做工,三十岁了还没成亲,连个家都安不上。就算安家了,麻二婆带着孙子过去能好过吗?她有啥办法呢?只能留下!按说她那模样那性情的人找个丈夫还不容易吗?她就舍不得孩子!”
  香草不禁朝酒馆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对汪嫂子多了一份佩服。
  几天后的某个清晨,许氏出摊时,一开门就看见麻二婆鬼鬼祟祟地在她家门前枣树低下埋什么东西。麻二婆一见到她,立刻扭头就跑。许氏忙把她拦住问道:“麻二婆,你在枣树下埋啥?”
  隔壁张氏正好开门出来,听见许氏在质问麻二婆,便走过来问道:“咋了?”
  许氏指着枣树下被翻的泥土说道:“这麻二婆一大清早在我家枣树下埋东西!”
  麻二婆的脸一下青了,双手搓着衣角不知该怎么回答。张氏凑近那地方用木棍拨了拨,居然拨出了一个木雕的小人,上面用红笔写着“香草”两字!她立刻哎哟一声,跳起来退后两步道:“麻二婆,你……你这是埋小人嘞!”
  许氏一听,忙捡起地上小人仔细看了看。那小人上不但写了香草的名字,还用黑笔画花了小人的脸,在肚脐的位置打了一个叉,分明是咒香草容颜尽毁,怀不了娃。许氏气得两眼冒金星,拿着小人质问麻二婆:“你这么做是啥意思?我家香草哪里得罪你了?你居然要这样诅咒她?”
  麻二婆的脸色由青便红,她挺着脖子回嘴道:“是呀!我是咒你家香草,咋了?”
  张氏在旁说道:“麻二婆,你是个长辈,咋能这样对待晚辈呢?刻名字咒小人不说,还埋在人家门前,太过分了!”
  麻二婆冲张氏嚷嚷道:“你知道啥呀!你是站着说话腰不痛呢!自打香家这小妖精出来站摊叫卖,我家酒馆的买卖就一日不如一日!”
  许氏道:“麻二婆,你说话要凭良心。你家酒馆买卖不好难道就要赖我家香草吗?你这简直是人穷怪屋基呀!天下没你这样赖皮的,自家买卖不好全怪别人吗?”
  麻二婆紧握双拳,悲愤道:“就是你家那邪花害的!好好的姑娘为啥不在家里养着,要出来抛头露面?自以为长得好看,天天出来晃悠,跟那些男人眉来眼去嘻嘻哈哈,像啥话?许三娘,我都替你臊得慌,亏你家还有脸在这镇上待下去!”
  刚好这时对面黄氏开门出来了。她听见了麻二婆的痛骂,站在台阶上单手叉腰附和道:“这下好了,总算是有人看不下去了!麻二婆,你老人家尽管骂,谁还敢打你不成?老天爷都不放过她!你那死去的大儿子要是知道有人这样欺负你,一定气得从阴曹地府里冲出来!”
  一提到儿子,麻二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张氏见情形不对,便退回到自己家门口。黄氏越发得意,用挑衅的眼神瞪了许氏一下。
  许氏本想狠狠地骂麻二婆几句,可麻二婆这样耍赖大哭,她倒有点为难了。骂也不是,拉也不是,劝就更别提了。左邻右舍听见哭声都出来了。大家一看地上那小人便猜出一二了,纷纷议论了起来。
  香草闻声赶了出来,问道:“娘,这是咋了?”
  第十九章 好心劝巧化争执 --(1395字)
  许氏正要推她进去,麻二婆麻利地抓起一把泥土向香草脸上砸去,跳脚骂道:“狠心的小妖精,天杀的桃花精,你早晚要遭报应!阎王殿里的油锅都给你备着呢,只等你去受刑了!你克夫害命,累父祸兄,一出生就是个灾星,土地菩萨收拾不了你,上头还有观音如来佛祖呢!你跑不掉的,小妖精!”她一边咒骂一边捡起身边所有可以丢的东西,土块,枝条,甚至是木棍全都朝香草身上丢去!
  香草被木棍砸中了脑门,顿时觉得有点晕乎乎的。许氏忙扶住她问道:“草儿啊草儿,你没啥事吧?”她回头朝麻二婆喊道:“我是敬老的,你老人家要再这样耍赖,我可不客气了!”
  黄氏在对面幸灾乐祸地笑着。蒋二姑听说这里出事了,插着发梳就赶来了。她挨到黄氏身边笑问道:“咋回事呀?这麻二婆像土地菩萨上身似的好不威风哟!”
  黄氏操手道:“我早说了香草那丫头得意不了多久!麻二婆要是能给镇上除了这一害,那就是立了大功德了!”
  汪嫂子匆匆赶来了。她刚起床就听见了外面的哭声,一听是自家婆婆的,赶紧拢了头发就奔出来。她看见婆婆正冲许氏和香草撒泼呢,又气又急,上前拉住麻二婆问道:“娘,您在这儿胡闹啥?赶紧跟我回去!”
  麻二婆甩开汪嫂子的手哭道:“你来拉我做啥?你不是要撵我去我小儿子那儿吗?我大儿子要是在,你还敢这么嚣张?我这么做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我们酒馆的买卖不给这小妖精抢了!”
  香草这才明白麻二婆为何一早清早地跑来闹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麻二婆,为了这么点事,你老人家值得费这么多神来咒我吗?你大儿子在天有灵,看见您把自己折磨成这样,他不心疼吗?”
  麻二婆回头唾了香草一口,道:“不用你假惺惺的!”
  许氏忙要挡在香草前面,香草摇了摇头,走到麻二婆跟前道:“您说我是假惺惺的,难道汪嫂子也是假惺惺的吗?您跟她一个屋檐处了六七年,还有个孙子呢。旁人说再多也是外人,汪嫂子跟您却是自家人,您好歹听她一句劝吧?”
  黄氏在那头讽刺道:“哟,真是装好人说好话嘞!脸皮咋这么厚呀?”香草用冷冷的目光瞥了黄氏一眼,继续对麻二婆说道:“汪嫂子多辛苦撑起这个家,你老人家心里最清楚,要不然你也不会为了酒馆一大早来我家门口埋小人。在这镇上,我没佩服过别人,可我打心底地佩服汪嫂子,一个女人不肯改嫁盘活孩子和婆婆,换了我是做不来的。您不用看着我的面子上,单单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消停一下吧!”
  汪嫂子听完香草的话,鼻头酸了一下,两股泪水夺眶而出。麻二婆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想反驳香草去而又找不出话来了。香草俯身去搀扶麻二婆,麻二婆却甩开了她的手,自行站了起来。
  汪嫂子抹干了泪水说道:“我不过是一时气话,啥时候真让你老人家走了?我要撵了您,孟才还不得天天投梦找我算账?您真是的,受不住那些吃饱撑了没事干的婆娘几句闲言碎语就跑来香草家干这种事,不怕孙子往后遭报应吗?”她说着回头狠狠地瞪了黄氏和蒋二姑几眼。
  蒋二姑立刻嚷道:“汪嫂子,你瞪我做啥?天下有你这样当媳妇的?自家婆婆受了欺负不帮忙就罢了,还当着我们的面训她,我都替麻二婆寒心嘞!”她说罢连声唤着麻二婆道:“你老人家真是够受气的,又不是没儿子,为啥非要在这婆娘手下遭罪呢?你有的是儿子,去城里找你儿子回来收拾她,她以后就不敢这么嚣张了!”
  许氏喝道:“蒋二姑,你莫再火上浇油了,真要看着人家汪嫂子火烧房子才高兴?多大点事还要找人家孟贤回来?”
  第二十章 热闹散二姑被打 --(1306字)
  蒋二姑瘪瘪嘴道:“哟,你也怕孟贤呀?我当你养了个小妖精啥都不怕了呢!”
  “你……”
  许氏正要还嘴,却被香草阻止了。香草知道埋小人诅咒是当地诅咒习惯中比较严重的一种,据说下诅咒的人也会受报应。可对她来说,那小人雕刻得跟从前橱窗里摆放的玩偶似的。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小人说道:“这小人倒是做得挺像我的!”
  许氏忙说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草儿,赶紧丢进炉火里烧了吧!”
  香草摇头笑道:“这么可爱的木偶烧了多可惜呀。麻二婆,这只当是您送我这晚辈的见面礼了,多谢!”
  麻二婆顿时愣住了,看着香草一脸微笑,她刚才那股要咒死香草的劲儿全没了。汪嫂子忙扯了她一下,道:“莫杵这儿了,还嫌不够丢人,叫那些王八娼妇看尽笑话嘞!”
  许氏也道:“麻二婆,大家几十年邻居,有啥不能摊开了说。您看您费了口舌叫人家看笑话,人家心里倒是高兴着嘞,您累不累!”
  麻二婆面色讪讪,心中有愧,于是回灰头土脸地跟着汪嫂子回家了。香草扬起下巴,望着东边渐渐升起的阳光笑道:“往后谁要想送我木偶,只管来,我照单全收。我倒要看看这木偶是不是真的有么厉害。”
  黄氏悄声对蒋二姑说:“天哪,果然是山精妖怪变的,这种诅咒都不怕嘞!”蒋二姑忙点点头,努嘴说道:“灶王菩萨,土地菩萨都不管用嘞!该请请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才镇得住这小妖精!”香草没理会他们,回头招呼许氏开始出摊,俨然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张氏这才笑着走过去,对香草说道:“草儿,三姑教你个法子,能化了这诅咒。你回去拿锅烟灰全摸黑了,拿红纸包着,埋在你家院子的树下就能辟邪了!”
  许氏笑道:“多谢三姑这法子,我们回去就试试!”
  张氏道:“我刚才真是看不过意了,麻二婆这么大年纪的人还来闹事,真有点不像话。”
  许氏无奈地说道:“有啥办法呢?她也够可怜的,大儿子死了,小儿子常年不在家,心里怪苦的。我们这些晚辈只能多担待一点。”
  张氏点点头,夸赞香草道:“还是草儿懂事,要是遇着不讲理的泼妇,麻二婆今天少说也要断两根肋骨!你们看,那两只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呢,不怕喉咙干得慌!”她说着向黄氏和蒋二姑投去鄙夷的目光。
  许氏没好气地说:“她们倒是看够热闹了,就是不知道这点热闹够不够塞牙缝的!”
  黄氏毫不客气地回瞪了许氏一眼,转身进去煮早饭了。蒋二姑见没热闹可看也走了。可她刚走了几步,脑后的发梳就掉了,一头长长的乱发散了下来,引得旁人一阵哄笑。曹东扛着半边猪从她身边跑过,忽然吓了一跳道:“是二姑呀!我还以为哪个蓬头女鬼敢大白天地出来现形呢!”
  蒋二姑骂道:“你这猴崽子找死呀!”
  曹东笑嘻嘻地跑开了。这时,蒋二姑的丈夫蒋永耀带着两个同行迎面过来了。她吓得脸色灰白,想往旁边窄巷子躲,可蒋永耀已经看见她了,不由分说上前就踢了她膝盖一脚,骂道:“你这懒婆娘一早就不见人影,饭也不煮,我还以为你掉粪坑里了!原来在这儿装鬼啊!”
  蒋二姑疼地眼泪花打转,却又不敢还嘴。幸好旁边两个同行拉住了蒋永耀,劝了几句,蒋永耀这才吼道:“滚回去!再出来装神弄鬼,自己滚回娘家去!”蒋二姑觉得满心委屈,忍痛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第二十一章 表哥来一家欢喜 --(1401字)
  张氏掩嘴偷笑道:“看,到底是一物降一物呀!”香草浅浅一笑,跟张氏客气了两句便进去了。上一世她做导游时遇见过比麻二婆更不讲道理的人。她清楚急躁和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要找出对方的弱点,一击便中。
  不过,这事也让香草有了一番深思熟虑。到了晚上,她把许氏和香珠叫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们。
  “啥?你要把香粑粑分给汪嫂子卖?那不是把自家的钱送给别人挣吗?”许氏连连摇头道。
  “是呀,姐,再说汪嫂子未必领你的情。”香珠也反对道。
  “你们先听我说完,不是把钱送给汪嫂子,我只是要强强联合。汪嫂子是个酿酒的好手,全家就靠她的酒馆过活。眼下她酒馆买卖冷清,说到底跟我们粥摊也是有些关系的。我不忍心看着汪嫂子家酒馆倒闭,俗话说断人衣食如同杀人父母,我们不能赶尽杀绝了。所以我想出了这个主意,只是要去跟汪嫂子商议商议。”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汪嫂子的确不容易。她家酒馆倒闭了,那一家的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娘不反对,但娘担心汪嫂子不领你的情。”
  香草笑道:“我却认为汪嫂子跟那些人不一样,她吃苦耐劳,能干聪明,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许氏点点头道:“那你明天去跟汪嫂子说说吧。要是不行,就算了。我们也做到仁至义尽了,原本做买卖便如同上战场呀!”
  第二天一大早,香草摆好桌凳,收拾碗筷,等着许氏和香珠把粥桶抬出来。这时,一个皮肤微黑的年轻后生站到了摊位面前,她头也不抬,笑脸相迎道:“这位客人是要吃啥?米粥还是粑粑?”
  那年轻后生不答话,只是瞅着香草笑。香草觉得奇怪,忙抬头一看,这模样好熟悉呀!就在她发愣时,那年轻后生笑道:“大表妹不认识我了?我们才多久没见呀!”
  香草猛然想起,这不是二姨娘家的张小满表哥吗?她立刻笑道:“是表哥呀!你咋一清早地来了?二姨娘呢?”她一边说一边帮张小满接下了背篼。
  张小满笑道:“我娘在家呢!她特意叫我来告诉三姨娘一声,我爹回来了,叫她不必担心了!”
  香草记得二姨夫跟人走马道去了,原本该去年冬月就回来的,谁知到了春天都没见到人影,二姨娘整天忧心忡忡,茶饭不思,母亲许氏还特意去看了她几回。
  香草笑道:“姨夫回来就好!那一家子就放心了,小满表哥,你肯定没吃早饭,先坐着,我叫娘去!”
  这时,许氏和香珠抬着粥桶出来了。许氏见着小满跟见了自己儿子一样,一口一个我的儿。她一边舀粥一边笑问道:“我的儿,你多久没来看姨娘了?家里可好?”
  小满道:“正要跟姨娘说呢,我爹回来了,没啥大碍,只是伤了腿,不便走路。等过些日子,再来镇上看姨娘。”
  “啥?你爹腿伤了?严重不严重?要是严重,到镇上来请乔大夫看看,他可是个神医!”许氏又拣了七八个粑粑放在小满跟前,欢心欢喜地看着他往嘴里塞。
  “爹的腿让他东家请的大夫看过,没啥大事,只要躺上一个月就行,”小满一边吃一边笑道:“这粑粑真好吃,真香!”
  “香就多吃几个!对了,我的儿,你带着铺盖卷来镇上做啥?”
  “吴良生家请人,我反正闲在家没啥事,能挣点也好。”
  “多少钱一天?”
  “十五文,包吃住。”
  “那还不错,吴良生家是要做啥呢?”
  “听说是他东家准备种甘蔗,要请不少人呢!吴家沟那片荒地也给他东家买下来了,全种甘蔗。”
  “种那么多甘蔗做啥呢?他那东家是打算做糖吗?”
  “可能是吧。”/174276/174276/179021
  第二十二章 协同心强强联合 --(1318字)
  香草心想吴良生那东家挺有远见的。在这个年代糖类很少,普通人家吃点饴糖和蔗糖快,饴糖是高粱发酵,蔗糖块是甘蔗晒治结成的块儿,甜度不好杂质也多。若是能改良炼糖术,那就能够做出更好的糖了。她正细想着,许氏忽然碰了她一下道:“你看,小满给你摘了这么多花红!”
  香草低头一看,那背篓里盛了大半青红相见的小果子,外形酷似苹果,但个头要小许多。上一世小时候,她奶奶就常常在干完农活后摘些花红回来给她,她别提有多喜欢了!可是后来进了城,她再也没吃过那样新鲜的花红了。
  小满道:“是我昨天摘的,娘说大表妹喜欢吃花红,叫我多摘一些来。”
  香珠俏皮地问道:“二姨娘为啥不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了?”
  小满从背篓下翻出了一个罐子,笑道:“我娘哪儿敢忘记呀!出门前她亲手交给我的。”
  香珠接过来一看,是满满一罐子饴糖呢,立刻笑得比那饴糖还甜。
  这时,许氏看见了汪嫂子开店门了,便朝香草努努嘴道:“汪嫂子出来了,你去不去?”
  香草从背篓里拣了十多个花红放在篮子里,便挎着往酒馆去了。汪嫂子昨夜里伤了一夜的神,没精打采地干着活儿。香草走进去叫了一声:“汪嫂子,刚起来呀!”
  汪嫂子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了香草和香草额头上那块淤青,那是昨天她婆婆打的。她有点尴尬,挤出一丝笑容问道:“香草,你有啥事吗?”
  香草把篮子递上去说道:“我家表哥刚刚送了些花红来,我想你家喜儿一定爱吃,所以就给你拿了些,随便想跟你商议个事。”
  “哟,那咋好意思呢?”汪嫂子推辞道,“昨天我婆婆打了你,你也没计较,我咋能再收你的东西呢?”
  香草含笑道:“那些事我早忘记了,你也不用再记着了。汪嫂子,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汪嫂子一肚子好奇,正想知道香草为啥一早登门呢。她忙点头道:“你说吧!”
  “嫂子,”香草亲切地叫道,“你是酿酒的好手,全镇都晓得,所以你这酒馆一定要开下去。”
  汪嫂子叹气道:“唉……我也想啊,可是……”
  “嫂子,你的酒好,我的粑粑好,这两样东西客人都爱吃,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让这酒和粑粑卖得更好!”
  汪嫂子来了精神问道:“啥好法?”
  “我们来个强强联合,我家的粑粑供你家卖,你家的酒也供我家卖,互惠互利。每月我往你家送了多少粑粑,你往我家送了多少酒,我们都各自记着,月底对账;我们按三七分账,就是说我家粑粑在你家卖的钱你得三成,我得七成,反过来你家的酒也是同样的算法,你觉得如何?”
  汪嫂子先是一惊,继而沉思了起来。香草也不打扰她,等她慢慢细想。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一把抓住香草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激动道:“香草,你真愿意这样便宜我?要知道你家粑粑是不愁卖的!”
  香草笑道:“这不是谁便宜谁,是互惠互利。嫂子你勤劳肯干,酿成那好酒,我咋忍心往后我爹没你的酒喝呢?我爹可是最爱喝你酿的酒呢!”
  “是……是……”汪嫂子忽然掉下两滴泪水,心里早淌了一片泪海。自打丈夫死后,她一个女人撑起这个酒馆,受了多少欺负,受了多少冷言冷语,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从来没人像香草这样主动帮助过她。她怎么能不感动得一塌糊涂呢?/174276/174276/179223
  第二十三章 新方法两家赚钱 --(1378字)
  麻二婆忽然从后面走了出来,看见儿媳妇在抹泪,以为是香草欺负了她,操起旁边的扫帚就冲过来嚷道:“你又来干啥?昨天是我打了你,今天我还照样打你,信不信?”
  香草吓得忙躲在了汪嫂子后面,昨天被打的额头还在疼呢!
  “娘!”汪嫂子一把夺了麻二婆的扫帚说道,“您咋又胡来了呢?人家香草是来帮我的!”
  “她来帮你的?”麻二婆一脸狐疑地看着香草。
  “嫂子,这事你斟酌斟酌,若行,今天就开始。只是我香草名声不好,你若不想惹人闲话的话,拒绝我也没关系……”
  “我答应!”汪嫂子恳切地点头道,“就从今天开始吧!说实在的,你也没做啥杀人放火的事,就是外面那些好事的婆娘看不惯人家唐少爷喜欢你,她们巴不得唐少爷喜欢自家女儿,娶回家做唐家少奶奶呢!我一个寡妇出来开酒馆,你以为那些碎嘴婆娘就不闲话了吗?我可顾不上那些许多,我还要养儿子,等孟才回来呢!香草,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香草愣了一下,心想麻孟才不是死了吗?为啥汪嫂子要说这话呢?但她没好意思问出口,便说定了这事回去告诉许氏和香珠了。
  回到摊前时,许氏忙紧张地问道:“咋样啊?她答应了吗?”
  香草笑着点点头。许氏和香珠都欢喜了起来,不仅仅是生意,这等于她们又多了一个朋友。这时,小满已经吃完了,抹了嘴起身道:“姨娘,我去吴良生家了,中午还要喝开工酒呢。”
  “那晚上过来吃饭,姨娘给你准备猪大肠!”
  小满笑嘻嘻地应道:“好嘞!姨娘,我先走了。”
  小满走后,许氏跟香珠说:“去曹东那儿买些新鲜的猪大肠回来。你小满表哥最喜欢吃猪大肠了。”香珠笑道:“也不知道那肠子有啥好吃的,我就不爱吃,肥肥的,有一股怪味儿。”
  香草笑道:“其实猪大肠挺好吃的,只要把异味儿除了,无论是烧还是卤都一样美味。娘,小满表哥喜欢咋吃?”
  “炖的烧的都爱!”
  “那晚上我来给他做一道。”
  太阳升起时,街上人多了起来。最近天气暖和了许多,南来北往的客商们也多了起来。香草写了两个牌子,分别挂在自家摊前和酒馆门前,讲明两家均有卖粑粑和酒。客商们倒有挺喜欢这法子的,不必两边跑,于是酒馆里和粥摊生意都很不错,第一天便做得十分顺当,连汪嫂子的儿子喜儿也欢喜地来回两边跑,一会儿拿酒一会儿端粑粑,仿佛把他这个小人忙得够呛。他趴在香草家摊前说道:“人可真多,我都跑不及了!”
  香草塞了一块粑粑在他嘴里,笑问道:“人多买卖才好做,你替姐姐和你娘跑腿,鞋子都跑坏了吧?等月末了,姐姐给你买双新鞋好不好?”
  喜儿一听这话,立马又来了精神,端起粑粑一边跑一边喊:“粑粑来了!粑粑来了!”
  两家这样的动静旁人自然看出了些门道。那黄氏蹭到酒馆门前看了看,哟,还不到午时,坐了十多个人呢,往常哪儿那么好的生意呀!
  汪嫂子回头看见黄氏,知道她没安好心,便问道:“黄大娘是要打酒呀?”
  黄氏瞟着汪嫂子腰间那钱袋问道:“哟,你帮对面香草卖粑粑呢?”
  汪嫂子道:“我帮她卖粑粑,她帮我卖酒,这叫啥来着?哦,对了,互惠互利,黄大娘,有啥不妥吗?”
  黄氏道:“香草那么好心呀?汪嫂子,你莫上了她的当,她肚子里的弯弯多着呢!说不定是坑你的。”
  “那就先谢谢你关心了,黄大娘,你还是回自家铺子看着吧,不用来替我c心!”汪嫂子说完又去忙活了。/174276/174276/180012
  第二十四章 巧手煮满屋飘香 --(1515字)
  黄氏讨了个没趣,又看见了麻二婆,正想凑上去说两句。可麻二婆也忙着给客人上花生米儿,不得空理会她。她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家铺子。
  这天忙活下来,香草小算了一笔,单是汪嫂子家卖出的粑粑就是往常的一半;而汪嫂子家的酒也在她这边卖得不错,她终于放下心来了。
  快收摊时,香草先回了灶屋。之前她已经叫香珠用泡菜水和淘米水把猪大肠洗过了四五遍,那异味儿基本上没了;然后再切成十厘米左右的段子放在在大铁锅里,加少许水煮两个时辰。
  香草走到灶边,用根筷子戳了戳大肠,点头道:“已经熟透了,该捞起来了。”
  香珠递过碗问道:“姐,你打算咋做呀?”
  香草笑问道:“你吃过粉蒸大肠没有?”
  “没有,那是啥?”
  “那今天我就做个粉蒸大肠,你吃了就知道是啥了。给我舀点磨好的米粉。”
  香草正在炒米粉时,小满提着个竹筒走了进来,笑问道:“在做啥呢?我还没进来就闻到香味儿了,他们说得不错,大表妹的手艺果然见涨了!”
  香草笑道:“你听谁说的?”
  小满道:“听曹东和贾老四他们说的。这两家伙知道我要来姨娘家吃饭,差点跟着来呢!给,把这烧了。”他说着递过了手里的竹筒。
  香珠揭开盖一看,笑道:“哟,上哪儿捉了这么多竹儿虫?”
  小满笑道:“今天吴良生带我们去了吴家沟那边转悠,我在竹林子里逮着的,不错吧,小时候你们俩最喜欢吃的。”
  香草记得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很喜欢吃这竹儿虫。它是靠吃竹叶和喝露水长大的虫,没被发现之前就卷起竹叶把自己裹在里面,是纯天然高蛋白的东西,只有春天才会出现。她回头笑道:“那珠儿再去磨点花椒粉,晚上做个椒盐竹儿虫。”
  一个时辰的功夫,香草做好了粉蒸大肠,椒盐竹儿虫,炒了个倒罐咸菜回锅肉,蒸了几个竹筒双米咸肉竹笋饭,切了一盘去年的腊肉。
  饭菜刚摆上桌,门口就响起了曹东的声音。香珠笑道:“小满表哥,你的跟屁虫还是没甩掉,都追到家门来了!”
  小满指着香草说道:“可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大表妹的手艺来的。”
  许氏和小满迎了出去,只见曹东提了一块酱卤肉,贾老四提了一壶米酒,背后还跟着个小家伙。许氏定睛一看,居然是吴良杰!她掩嘴笑道:“你们三副颜色咋凑齐了?”
  曹东笑道:“我们是来找小满喝酒的,不麻烦吧,三娘?”他那一声三娘叫得亲亲切切的,真让许氏开心。
  吴良杰到底实话实说,指着灶屋门口的香草说:“我是来吃香草姐姐做的菜的,三娘,你不赶我吧?”他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许氏哪有赶客的道理呀,忙叫小满在堂屋铺开桌子,又叫香珠拿碗筷。院子里忽然就热闹了起来。这时,汪嫂子也来了,手里提着个竹制食盒。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好些人,忙笑道:“三娘在忙呢?”
  “是汪嫂子呀!快请进快请进!”许氏笑脸盈盈地说道。
  “不坐了,我给你们送点吃食来,莫嫌弃。”汪嫂子说着递过食盒。香草接过来一看,上层是一条鱼,下层是一盘酱油鸡。她惊讶地说道:“汪嫂子,你这是做啥呀?这么好的东西自己留着吧!”
  汪嫂子感激地笑道:“要不送这些东西来,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呐!白白承了你的好意,要是孟才知道了,一定也不高兴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莫嫌弃才是!”
  香草立刻瞟了许氏一眼,许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拉着汪嫂子说:“要不嫌弃的话,叫麻二婆和喜儿过来一块儿吃。你看,今天真是凑巧呀,我侄儿小满来了,曹东和贾老四,良杰也在。大家一块儿吃热热闹闹,不是?”
  汪嫂子客气笑道:“那咋好意思呢?我来送东西,却变成了蹭饭。”
  香草笑道:“我正想找你说点事呢,正好,待会儿边吃边说,好不好?”
  汪嫂子心里自然高兴,忙点头回去叫麻二婆和喜儿。
  第二十五章 献殷勤曹东心急 --(1374字)
  人又多了几个,香草担心菜不够,便对许氏说:“娘,我看后门那片竹林里该有笋了吧?您去看看,顺手砍两个回来。曹东不是带了块酱卤肉吗?那新鲜的春笋炒酱肉,味道最好了!”
  许氏忙点了个白纸灯笼,拿上砍刀。不多时,她就砍了四个大大的春笋回来。剥去外面毛壳和硬笋壳,露出了藏在里面嫩白光滑的笋心。
  香草洗净后将笋切片。新出土的春笋一刀切下去十分利落,透着一股清香,而且久久不散。她将笋片下滚水锅,加足够的盐川烫了一遍,接着备好葱蒜和酱卤肉,将这些东西大火爆炒,起锅时放些化好的饴糖和蒜苗就行了。
  堂屋里,许氏已经摆开了两桌,菜也分成了两份。香草和香珠刚把粉蒸大肠端上桌,那香喷喷的味道就吸引了大家。吴良杰最猴急,不等许氏招呼,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香草忙喊道:“烫呀!小心烫呀!”
  吴良坤忙又吐出来,两手托着来回抖了几下,直接塞进了嘴里。他美美地咽了下去,睁着两只闪光的小眼珠笑道:“真好吃呀!我可算来对了!”
  许氏笑道:“猴儿嘞,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千万莫烫着了,三娘可不好跟你娘交差呀!”
  汪嫂子尝了一块大肠,连连点头说道:“这肠又烂又香,外面裹着一层米粉,真是一点异味儿都没有!香草,你可真会做嘞!谁要娶了你,这辈子就有口福了!”
  一旁的曹东笑米米地瞟着香草,嘴里嚼着香烂的粉蒸大肠,心里乐开了花。他看见香草,仿佛像看见自己媳妇似的,嘴里夸赞道:”好手艺呀!香草好手艺呀!汪嫂子这话说得地道,实在是地道!”
  香草一回头就看见了他这副花痴的表情,差点笑了出来,忙转身又回灶屋端菜了。
  香珠也在灶屋里,她很不高兴地对香草说:“姐,那曹东真是讨厌,眼巴巴地盯着你,也不知道避忌一下!”
  香草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少让他进门为好。赶紧端菜过去吧!”
  吴良杰吃得高兴,已经抹袖站了起来,还找小满讨酒喝。汪嫂子乐道:“哎哟,吴良杰呀,不知道的还以为胡四娘从来没给你吃饱过饭呢!”
  吴良杰满嘴包着菜,咕噜道:“我爹说——”他说完吞了一口,夹了两个竹儿虫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继续说道:“我爹说——”他忽然又看见香草端了一盘子春笋炒酱肉过来,忙又停下嘴,伸长筷子夹了几片放进嘴里,吧唧吧唧了几下然后说道:“我爹说了,娘做的饭将就着吃吧,又不能换媳妇儿,不然还能咋办呢?”
  “哈哈哈……”大家顿时笑得前仆后仰。麻二婆嘴里的糯米差点给笑喷了出来,许氏轻轻拍了吴良坤后背一下笑道:“这猴小子,小心回去胡四娘抽你板子嘞!”
  吴良杰挨到香草身边,仰起头央求道:“香草姐姐,你干脆去我家当媳妇儿吧!”
  曹东一听,立刻用筷子头敲了他脑袋一下,说道:“莫胡说八道!香草姐姐去你家给谁当媳妇?给你爹,怕是你娘死都不答应;给你哥,怕是你未来郭家嫂子不答应;给你?你小屁孩啥都没长齐就想要媳妇了?”
  吴良杰扒了一口饭,冲曹东不服气地说道:“曹东哥,我娘说了再过几年就该给我娶媳妇了!我们家东边那两间房子归我哥,西边那两间房子归我,娃生多了就挨着再修两间!”
  “哈哈哈……”堂屋内又是一阵大笑。汪嫂子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捧着肚子叫疼;香珠笑得花枝乱颤,夹在筷子上的酱肉都抖掉了;香草就站在吴良杰身边,掩嘴笑弯了腰。曹东见到香草那含泪带娇的笑容,脸上的横肉不仅抖了三抖,笑得差点挤出一块儿肉来。
  第二十六章 满堂欢良杰逗乐 --(1309字)
  小满的酒喷在了地上,贾老四强忍着吞了下去,放下酒杯问道:“吴良杰,你都想着生娃了?想生几个?”吴良杰一脸正经地说:“能生几个生几个呗!”
  香草疼惜地捏了捏吴良杰的脸蛋,笑道:“说话真逗呀!你这么会说,将来是个能说会道的买卖人。吴良杰,你以后打算做啥?”“种田,成亲,生娃!”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吴良杰自己也咧嘴笑了起来,只顾夹着菜往嘴里塞。汪嫂子起身给香草夹了个鸡腿,香草忙推辞道:“嫂子,不是我见外,是我不爱吃鸡腿,给喜儿吧!”
  喜儿伸出油乎乎的手一把接过了香草递上的鸡腿,笑嘻嘻地说道:“谢谢,香草姐姐!”
  香草替喜儿擦了擦嘴角问道:“喜儿会识字不?”
  汪嫂子轻声叹气道:“不会呢!我正为这事发愁。我倒不是想让他中秀才中状元,但好歹能识两个字,会算账,往后出去不给人欺负呀。”
  香草点头道:“对呀,就算不为功名,能识文断字也是好的。要不这样,从明天开始喜儿来姐姐摊位上,姐姐抽空教你识字,我们就从三字经开始,好吧?”
  吴良杰忙起身凑到香草身边,撒娇道:“香草姐姐,我也来行不?”他说着还用胳膊蹭了香草肩头两下,看得曹东眼睛都绿了。他心想要是吴良杰那胳膊是自己的就好了,这该死的小子,居然占香草便宜!
  香草笑道:“来不来随你,只是要跟你娘说了才行。”
  “哎!”吴良杰脆生生地答应了,又跑回去继续吃喝了。
  这时,香草想起了一件事,便转头问小满:“表哥,吴良才家请了多少人?”
  小满道:“请了十五六个人。听说还不够呢!他东家还想买地,正四处打听。”
  许氏插话道:“哦哟,他东家打算种多少甘蔗呀?之前有十亩了还不够?那甘蔗是靠天喝水的玩意,雨水多倒不怕事,万一遇着旱年,那可是要血本无归的。对了,他东家姓啥?”
  小满道:“姓蒙,叫蒙时,也是双湖县城人。”
  汪嫂子道:“姓蒙的?双湖县里倒是有个大户人家姓蒙,却没听过有位少爷叫蒙时。”
  小满道:“吴良生说了,他东家早年在长安读书,后来又游学四方,最近才回双湖县城,知道他的人不多,可这人了不得!据说他得了一个炼糖术,是从……从什么陀传过来的!”
  “摩揭陀!”香草应声道
  “对!就是摩揭陀!大表妹,你也知道?摩揭陀是啥地方?”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香草,香草忙笑笑说:“我也不晓得那摩揭陀是个啥地方,只是从前听人说起过。”其实她是从一本书上看到过,摩揭陀是古印度一处属地,曾经传过一种炼糖术到中原,从而改变了中原无砂糖的历史。
  她暗想,那蒙时一定是得了这法子,准备大张旗鼓地炼制砂糖,这人倒有些实业家的气魄。
  大家还在讨论着种甘蔗的事。外面街道上传来了吴良坤的喊声,像是来找吴良杰的。吴良杰忙跑到香草背后,央求道:“香草姐姐,我哥来了,我还没吃饱呢!”
  “你放心吃,我去跟你哥说。”香草放下筷子,起身出去开了大门,喊了一声:“良坤哥!”
  吴良坤愣了一下,转身一看,只见香草穿着一身暗红色束胸长裙,外罩一件蓝布短儒,长发用自制的绣花发带扎成了蝴蝶状,正站在门首冲他微笑呢!
  月色下的香草顿时像从云雾中走出来的清秀仙子,看得吴良坤发了呆,久久不语。
  第二十七章 插秧季胡氏忧心 --(1306字)
  香草见他没答话,以为自己站在暗影处他没看见,便再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枣树下,问道:“良坤哥,你找良杰吗?”
  吴良坤这才回过神来,忙点点头笑道:“是呀!香草妹儿,你吃过夜饭了?”
  香草笑道:“正吃着呢!你不必找了,良杰在我家。”
  “啥?那小子在你家蹭饭吧?真是没规矩,我去逮他出来!”良坤抹着袖子准备冲进去。
  “莫生气,不过是吃顿饭,没啥大不了的。要不然,良坤哥你也进去喝杯酒,我家表哥在呢!”
  良坤一听小满也在,心里就痒痒了。他笑嘻嘻地抓了抓后脑勺说:“那多不好啊!我弟弟已经在你家蹭饭了,我咋能再去了呢?”“没啥,反正曹东和贾老四也在呢!”
  香草刚说完这句话,良坤脸上的笑容就如同鲜花凋谢一般慢慢收拢了。他轻声问了一句:“曹东和贾老四也在?”
  香草点头笑道:“是呀!他们来找我表哥喝酒,你也进去喝一杯吧!”
  “不了,”良坤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回去跟我娘说一声,免得她担心,先走了!”想着曹东和贾老四在里面,他心里十分不舒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香草打量着良坤的背影,心里十分奇怪。不知今天又哪句话得罪他了,刚才还和颜悦色,这会儿又晴转多云了。她也没多想,径直回屋去了。
  吃完饭后,许氏叫小满把良杰送了回去。汪嫂子坚持留下来帮忙洗了碗,这才回家去了。许氏对香草说道:“你忙活了一天,去歇着吧,我来烧热水。”
  香草笑道:“不累,挺高兴的。要是爹和两个哥哥都在,那更热闹吧?”
  香珠从灶前探出脑袋笑道:“要是爹在,今晚曹东就莫想走着出去,肯定是躺着回家的!”
  母女三人都笑了起来。香草想起了什么,问许氏:“娘,我们家有多少亩地?”
  许氏道:“共六亩地,三亩太阳土,三亩水田,咋了?你还打算种地?我想今年忙活着把秧插了就行了,别的顾不过来呀!”
  “哦,这样的啊,”香草点了点头说,“那就拿出些钱请人插秧吧。只是那三亩太阳土我另有打算,稍后再跟您说吧!”
  许氏叹了一口气道:“今年请人不容易哟!那位蒙少爷已经请了十五六个人,差不多把我们这附近的闲劳力都请走了。一天十五文的工钱,还包吃住,谁家出得起这个价?再说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家户户都在开始准备插秧前的事情了。对农家人来说,插秧是一年至关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秋收和冬藏。经过一冬沉寂的水田这时候该苏醒了。捡杂草,翻田土,撒草灰样样都不能少。
  许氏站在自家水田埂上看着田里一片荒景,心里就寒凉。别人家的田头已经开始翻新了,自家却还没动呢!她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了。
  在田埂上,她碰到了胡氏。胡氏亲热地拉着她说道:“三娘,我正要跟你道谢呢!前几天家里忙没来得及,你莫笑我不懂礼节!”
  许氏道:“谢我啥呢?”
  胡氏道:“我那混小子一声不吭就跑你家去蹭饭了,真没个样儿!”
  许氏这才明白过来,勉强微笑道:“不过是一顿饭,道谢做啥呢?小孩子家家又吃不了多少。”
  胡氏往许氏家水田一看,哎哟了一声道:“你家田头还没动呀?也难怪呢!三哥不在家,香诚香实也不在,今年你家这秧咋整呢?不过你莫太忧心了,等我家的活儿做完了,我就叫良坤父子两来帮你。”
  第二十八章 遭训斥许氏憋气 --(1325字)
  许氏知道胡氏不过说的是客气话。胡氏家忙完了必定先帮吴家三哥,哪里轮得到她家呢?她还是笑着道了声谢,径直回家去了。
  谁知半路上,许氏遇着个熟人——香家大哥香未。她本来不想跟香未碰头,可香未居然主动迎着她走了过来。她只好勉强喊了一声:“大哥,上哪儿去呢?”
  香未反背着手站在许氏面前,表情格外严肃。他年轻时曾在县衙门师爷家做过下人,因此学得了一副官架子,说话文绉绉里带点强硬。他一向看不起自己两个弟弟的媳妇,每次见到要么不搭理,要么开口就训人。
  “许春花啊!”他沉着脸说道,“我发现你近来越来越张狂了!老三不在家,可我这个香家族长还在!你那些邪念歪道趁早收起来,莫教我动家法!”
  香未劈头盖脸就训了许氏一顿,弄得许氏不知从何说起。她问道:“大哥,我做啥事了?”
  “哼!你还有脸问?自家男人和两个儿子还在大牢里吃苦呢,你倒好,引男招女一屋子闹得不像话!我看祸根就是你这个当娘的,要不然咋会教出香草那个不知廉耻的丫头,老三就该先把你休了!”
  许氏心里好不气愤。丈夫和两个儿子被官差抓走那天,香未就站在人群后面冷眼看着,仿佛跟自己毫无关系。打那后,香未和二哥香庚就再没与自家来往过。今天,香未却来这般数落她,她心里怎能不难过?
  “嗳哟喂,大哥!”许氏用右手背拍着左手掌气愤道,“你上下嘴皮动几下就要拆散一家人吗?你要香附休我,你也得去城里大牢里跟他说——你去过大牢看他吗?怕是没有哟!那大牢里又脏又臭,弄脏了你这双新布鞋就麻烦咯!”
  “许春花,我好言劝你你反倒讽刺起我来了!”香未不禁冒火道,“我原本看你老三不在家想帮帮你,哪知你这么不识抬举,罢了,今年莫找我借牛就是了!哼!”他说完拂手而去。
  这话倒提醒了许氏。犁田自然少不了水牛,可镇上拢共只有两头水牛,一头在钱镇长家,另一头在香未家。往年犁田时,香附要说不少好话,这才能借个一两天,最后还要送些鸡蛋白米去。钱镇长家那水牛恐怕早就有不少人排着队等了。
  许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家了。
  摊位上,四五个客人正埋头吃着,旁边坐着香草和喜儿。香草正一个一个地教喜儿念:“善——善良的善——记住了吗?”
  喜儿使劲点点头说:“记住了!善良的善,我娘和香草姐姐善良吗?”
  这句话把旁边一个客人都笑了,他回头对香草说道:“妹儿,你这孩儿记性不错,将来是个状元郎!”
  香草忙说道:“你弄错了,这不是我的孩子,是那边酒馆汪嫂子的孩子。”
  那客人一听这话,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眼,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欣然问道:“这么说来,姑娘你还没成亲呀?”
  许氏忙走过来挡在香草跟前,对那客人微笑道:“还没呢!你要不要再添一碗?”
  那客人自知有些失礼了,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话了,可他的眼珠子却不时地瞟着香草,好像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香草见许氏面容憔悴,仿佛有心事。她便问道:“娘,您还在为插秧的事烦心吗?”
  许氏愁眉苦脸道:“是啊,这插秧是大事,插秧之前的准备也是大事,否则收成就不好。可眼下哪儿去借牛呢?先不提借牛的事,单说插秧,我们家人手也不够。你姨夫又伤了腿,蒙少爷又请了那些人,我们上哪儿去找人帮忙呢?唉……”
  第二十九章 难忘记良坤难受 --(1348字)
  香草想了想笑道:“娘,您放心,这事我来想办法。对了,昨晚你不是说给小满表哥做了两双新布鞋吗?我给他送去。”
  许氏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去年冬天给他做的,一直忘在柜子里。你去拿来送给他,正好可以穿。”
  香草取了那两双鞋,又经过杂货铺买了两副绑腿,然后便去了吴良生家。她算着这个时候小满表哥他们该收工回来了。果不其然,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喧闹的声音。她往门口探了一眼,喊了一声:“请问——”
  这两字刚喊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十七八个男人一齐转头朝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葱绿色裙裳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双目泛光,脸颊透红,落落大方地询问道:“请问张小满在吗?”
  小满立刻迎上去问道:“大表妹,你咋来了?”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外去了。
  院子里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开了,原来男人们八卦起来的时候劲头不比女人差。一个胖脸的说:“那是香草吧?从前没这么俊俏呀!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倒变美了!”
  另一个瘦个子的笑道:“她一直都好看,是你从前只盯着花楼里的姑娘看,不觉得罢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说:“她要不美,唐少爷为啥喜欢她呢?难道唐少爷会喜欢一个满脸麻点的丑女人吗?嘿嘿……她说起来还是唐少爷的那个嘞!你们谁心痒?谁敢娶?”
  吴良坤也在,他听得有些窝火了,忍不住开口道:“谁娶她你管那么多干啥?”
  那年轻的说:“良坤,难道你想娶?”
  吴良坤有些急了,争辩道:“谁说想娶了?”
  那年轻的笑道:“你就算想,你娘和那郭家姑娘也不答应呀!再说了,人家唐少爷也未必答应呀?你要娶了她,唐少爷不乐意了,半夜找你起来扯龙门阵,那就惨了!”
  男人们顿时一阵哄笑,震响了半边小院。吴良坤有点生气,起身走到灶屋里,舀了一瓢井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吴良生走到他背后,拍拍肩膀说道:“你生啥气呢?大家说笑而已,大方些!”
  吴良坤道:“我没生气!”
  “还没呢!气字都写在额头上了。不过良坤,哥哥劝你一句,香草就莫想了,你要不起那女人的!”
  吴良坤愣了一下,问道:“你啥意思?”
  吴良生笑了笑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对香草有意思,还在唐少爷之前。可人家香草从前没看上你,难道唐少爷死后就看上你?她为唐少爷死过的,就算你娶回家了睡一个被窝,你能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你还是唐少爷吗?”
  “我没想过……”吴良坤有点沮丧地低下了头。
  “无论你想过没想过,都莫去招惹香草那女人。她喜欢的是唐少爷那样的,不是你这样的。你只管安心等着娶郭家那姑娘吧,那是个好姑娘呢!”
  吴良坤苦涩地笑了笑,这几天家里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这样对他说,可他就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倒是吴良生刚才那一席话他听进去了。他明白香草能看上唐少爷,又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泥腿子呢?天差地别啊!
  他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生哥哥,往后我再也不想了!”
  “这就对了嘛,走,出去摆桌吃饭了!”
  过了几天,小满又去了一趟香草家。香草见着他便问:“有消息了吗?”
  小满笑道:“有消息了,我爹给我带话了,说那边说妥了,带着钱去就行了!”
  许氏和香珠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香草怎么回事。香草笑道:“娘,我打算给家里添头牛。”
  “啥?牛?”许氏万万没想到,惊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了。
  第三十章 新盘算香草买牛 --(1274字)
  香珠欢喜地跳起来问道:“姐,真的?我们家有牛了?”
  香草点点头道:“是真的。我托了表哥去问问姨夫,姨夫从前替人做过贩牛的买卖,结果真找到一头。对了,多少钱?”
  小满道:“真是赶了个巧,那家要迁回安徽老家去,牛是不打算带去的,只能就地卖了,所以价钱还算便宜,五贯钱。”
  “哟!”许氏叫道,“五贯钱嘞!草儿,我们家哪儿有那么多钱呀!”一贯钱等于一千个铜板,或者一两白银。
  如今家里的账本银钱都归香草管了,所以许氏并不知道她们到底有多少钱。香草笑道:“娘,您放心,我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买牛的钱您不用担心。”
  许氏不放心道:“草儿,娘明白家里没个男人,犁田插秧都不方便,可把钱都花在了牛上,这本钱是不是下得太大了?”
  香草摇头笑道:“娘,我想的可不止是犁田,我还指望这牛替我们家插秧呢!”
  香珠掩嘴笑道:“哈哈哈……姐,你打算让牛插秧?”
  香草道:“你们想想,犁田要借牛,只有跟大伯和钱镇长家借。要从他们那儿借牛可不容易,费口舌不说,送礼是少不了的,到头来还要给他们家干活儿呢!我想我们家犁田插秧都少不了要花钱请人,倒不如多舍点本钱买一头牛回来。要是别人来借,我们也不要啥东西,只替我们家干一天活儿就可以了,这样一来,插秧的事不就解决了吗?娘,你们觉得如何?”
  许氏,香珠和小满顿时愣在那儿了。香草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问道:“咋了?觉得不行吗?”
  “哎呀!”许氏拍着手笑道,“行呀!一定行!草儿呀,你这脑袋里装的究竟是啥呀?为啥有这么多好主意呢!我正愁没人帮我们家插秧呢!”
  香草道:“买头牛回来不只可以犁田,往后用处大着呢,做啥事都方便!”
  小满点头佩服道:“香草,你真会打算!明天我就跟吴良生告一天假,我陪你去买牛!”
  小满当晚就跟吴良生告了假。吴良生听他说要去陪香草买牛,惊讶地问道:“她家……她家能买牛了?”
  小满笑道:“她家咋不能买牛?我从前小看了大表妹,她脑子里的主意多着呢!”
  吴良生还是半信半疑,只能准了小满一天假。第二天一早,小满便陪着香草出门去了。
  汪嫂子送酒过来时不见香草,便问道:“三娘,香草怎么不在?”
  香珠快嘴说道:“我姐姐去买牛了!”
  汪嫂子惊讶道:“啥?买牛去了?真的呀!三娘,你家要有牛啦!”
  这话正巧被隔壁张氏听见。她忙放下手里草绳,跑过来笑问道:“三娘,你家买牛啦?”
  许氏本来不想声张,可香珠嘴快说了出去,她只好点头说道:“是呀,香草和她小满表哥一早就去买牛了。”
  “哎哟喂!”张氏满心欢喜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她家买了牛似的。她一个劲儿地询问道:“几时去的?多久回来了?我还不晓得呢,三娘你瞒得真严实哟!”
  经张氏那嗓门一喊,香菜去买牛的事便传遍了整条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那些平日里不与许氏走动,或者看不起香草的人都眼巴巴地往许氏摊位前蹭。要知道,犁田是开春的大事。为了借到牛,他们什么办法都能想,打架吵架不再话下。所以这些人听说香草家买牛了,高兴得仿佛是自家买牛了一样,巴望着能借上一借。
  第三十一章 苦等待众人埋怨 --(1335字)
  下午时分,许氏和香珠在摊位前翘首以盼。几个妇人婆子和胡氏一起来了。那几个人都是平时不怎么和许氏搭腔的,你拉我我拉你,最后把胡氏拉上了,这才好意思一道过来说话。
  许氏摊位忽然间热闹了起来,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忙叫香珠安凳子给她们坐。胡氏笑道:“听说你家买牛,特意来看看,还没回来吧?”
  许氏笑道:“没呢,算算应该在路上了。”
  胡氏奉承道:“看看,你真有福气哟!我早说了香草是个能干懂事的姑娘嘞!”
  “这镇上最能干的就数香草了!”张氏手里拿着针线凑过来挨着胡氏坐下了。胡氏看了一眼说:“给你赛儿做马甲呐?这式样我倒没见过,哪儿学的?”
  “赛儿的舅母给了我这样式,说是城里的孩子都这么穿,我就仿着做了一件。四娘也该抽空忙忙针线活儿了,你家良坤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你们说,是不是?”
  坐在张氏对面的瘦脸妇人是黄幺妹的娘高氏。她连连点头说:“不早了,该动手了,等娃落了地,你哪儿有那么多功夫做针线呀!衣裤衫子袄子夹层都得准备一些,省得到时候忙乱。对了,你家良坤的日子定下来没有?”
  胡氏笑得脸上像开了朵桔花似的,应道:“已经托梁大仙选了两个好日子,送去给郭家那边看了,只等回话了!”
  大家都恭喜起胡氏来了,胡氏开心得说不出话来,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吧。正说着,对面黄氏抱几件蓑衣出来。高氏身边的杨婆子压低了声音问高氏:“你大嫂家下月也该娶媳妇了吧?为啥还没动静呢?没请你去帮忙?”
  高氏不满地撇撇嘴小声道:“请我?她舍得那碗稀粥才怪!就算请我,我也不想去。前年我雨儿病了问她借十文钱,你猜她咋说?她说:‘我寡妇养大儿子那么容易呀?十文钱够我们娘俩吃十天了。你们真当卢兴他爹死了那东家赔了金山银山呀?早花光了,哪儿来的闲钱呀?’你们听听,不过是问她借十文钱,她倒把卢兴死了几年的爹都扯出来了!”
  胡氏偷笑了笑说:“你想从她身上借钱,那是给鸡蛋身上找毛嘞!”
  几个妇人婆子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黄氏听着这笑声怪异,抬头往那群人里一看,发现高氏坐在其中,便走过去喊了一声:“二弟妹!”
  高氏客气地转头应道:“大嫂,啥事呀?看你忙着,没敢招呼你。”
  黄氏脸上带着一丝牵强的笑容,说:“明天我打算请梁大仙来镇镇屋,顺道请你和二兄弟过来吃顿饭!”
  “哎哟,大嫂,明天不得空呀!你知道这几天地里头忙得很,就不麻烦你了,这饭啥时候吃不是吃呢?兴儿成亲有啥要帮忙的只管说一声,我得了空就去帮你。”高氏心想,你哪里是请我吃饭呀,一顿稀粥打发了,稍后就把人当奴才使!
  黄氏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分明是在推脱她。她瞥瞥嘴道:“那你为啥在这儿扯清闲龙门阵呢?”
  高氏忍气道:“大嫂,你这话说得倒轻巧!你又不做地,哪里晓得做地的辛苦。你二弟和侄儿见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叫我歇一下午,你倒来说我清闲!明天一早,我又要扛着锄头下地,从早累到晚都挣不足你一把伞钱!”
  黄氏冷冷瞟了许氏一眼,说道:“哟,你怕是来跟香草借牛的吧?”
  这话一出,大家脸色都变了。这心照不宣的事让黄氏这么一挑明,瞬间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高氏沉着脸,不再理会黄氏,转头向张氏手里看花样。黄氏杵在那儿,没人搭理,好不难堪。
  第三十二章 买牛归欢天喜地 --(1312字)
  这时香珠跑了出来,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道:“姐咋还不回来呢?急死人了!娘,我去镇口瞧瞧吧!”
  许氏心里也有点担心。照说这个时辰香草他们也该回来了吧,为何迟迟没见人影呢?
  黄氏一边往回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那牛怕是还在娘肚子里嘞!这么大个人了,倒给小女娃耍得团团转。牛影子都没一个,借啥名堂呢?”
  许氏厌恶地盯了黄氏一眼,心里懒得跟她争吵。又等了一会儿,那太阳都有斜坡的架势了,可香草和牛都没回来。许氏脸上有点尴尬了,想着这么多人奔着牛来,却连影子都没见着,咋好呢?可她更担心香草和小满是否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为何到这个点还不回来呢?
  黄氏故意扯起嗓子高声说道:“兴儿啊,去菜地里扯些葵叶儿,都该做晚饭了,你瞎在哪儿杵着干啥呢?不嫌累得慌!”
  那杨婆子坐不住了,直起发酸的腰杆,起身道:“不早了不早了,屋头还有堆活儿呢!你们慢慢坐!”
  话音刚落,其余几个人也立马站起了身。许氏忙陪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久了。”
  高氏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翻了个眼皮说道:“没啥,三娘,我们也不是奔着借牛来的,走了走了!”说完她心里就嘀咕,真是在这儿白坐了一下午!本以为可以借牛,结果得了大嫂一肚子气,真倒霉!
  其他几个妇人婆子都有点不高兴,撇着嘴打算离开了。黄氏像看了一出热闹似的,笑嘻嘻地赶脚走出来叫住高氏道:“二弟妹,牛借到没有呀?哎哟,不是我说你,那家人的话咋能信呐?哄你们玩的!”高氏脸色讪讪,心里很不舒服。
  张氏有点不甘心,着急叫来赛儿,说道:“去镇口看一眼,香草姐姐回来没有?”
  赛儿应了一声,和喜儿一块儿往镇口跑去。没过多久,赛儿那声音就远远地传来了:“回来咯!回来咯!香草姐姐回来咯!牛也回来咯!”
  一听这话,这群已经走出十步开外的媳妇婆子立刻转身张望。只见不远处一头深灰色的大水牛正昂首阔步地走来,脖间的铃铛碎碎作响,引得旁人都来观望。
  高氏欢喜地大叫道:“哟!看,好大一头水牛呀!”她忙往前小跑了几步,差点把许氏撞翻了。胡氏眼疾手快在后面扶住了许氏,抱怨道:“也不看着点,又不是她家买牛,高兴个啥呢?”
  左右四邻听见赛儿的喊声全都涌上了街道,那田间地头的人也放下锄头纷纷跑了出来。小满一脸兴奋地驾着牛“享受”这热烈欢迎的“特殊待遇”。牛儿拖着一个简易板车,板车上坐着香草香珠赛儿喜儿。那两个小家伙在板车上又跳又喊,开心得像捡了什么宝贝似的。
  小满在门前勒停牛儿,许氏忙扶着香草下了车,关心地问道:“累了吧?咋去了这么久?”
  香草笑道:“有点累,不过还好及时赶回来了。娘等心急了吧?我们路上遇着点事,所以耽搁了。”
  “来来来,喝口蜂蜜水润润嗓子,真是辛苦了哟!”张氏端着两杯水急匆匆地跑出来,殷勤地递到香草和小满手里。高氏见状忙给香草端凳子;胡氏拉着香草坐下说话;杨婆子左顾右盼,不知该做些什么好了。
  街坊们都围过来看那头牛,高高大大,身体健硕,皮毛光亮,四肢粗壮,臀部肥实,一看就是只正处壮年的母水牛。大伙儿啧啧称赞,都流露出了羡慕不已的目光。一群人围着小满问东问西,小满十分得意,慢条斯理地跟他们讲述买牛的前前后后。
  第三十三章 回请客汪嫂子周到 --(1407字)
  对面黄氏气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拍得竹篾子啪啪作响,但都不及对面那些人议论的声音响。她很想喊两句,却还是害怕得罪一群人,所以眼不见为净,扭身进去了。
  街道上好一会儿热闹之后,小满把牛从后院赶了进来。许氏和香珠早早收拾了棚圈,铺上干草,搬了石水盆。那牛很适应环境,一进棚便乖乖地躺下歇息了。
  许氏忙叫香草和小满去堂屋里坐着,她亲自下厨做晚饭。这时候,汪嫂子来了。她笑道:“三娘,你莫忙了,我备了几个菜,今晚就上我那儿去吃!”
  许氏推辞道:“你都忙不过来,咋好意思去你那儿?”
  汪嫂子道:“我趁空早准备好了,只等香草和小满回来了!千万莫跟我客气,收拾了赶紧过来吧!”
  “哎哟,汪嫂子真是想得周到呀!”
  谁知汪嫂子刚去,张氏又来了。许氏刚把张氏推辞了,李氏也来了。李氏失望地走了后,一家人忙锁了门,去了汪嫂子的酒馆。
  此时酒馆里已经没人了,汪嫂子打了烊,排开桌子端上六七个菜。麻二婆给香草递上筷子笑道:“赶紧多吃点,累慌了吧?喜儿,给你香草姐姐倒杯酒!”自打汪嫂子酒馆生意好了起来,麻二婆对香草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每次见面都笑容满面。
  香草确实有些疲惫了,便笑道:“那就喝一杯解解乏。”
  喜儿忙抱着酒壶给香草打酒。麻二婆一边盯着喜儿倒嘴里一边念倒:“满上满上……再满一点……哎哟,莫洒了呀!要满心满意,莫洒天洒地,你敬土地公公呀!”
  喜儿嘟起嘴抱怨道:“奶奶,您喊得我手都抖了,本来没洒的都洒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香草轻轻抿了一口那白色的米酒,点头笑道:“嗯,味道真不错,嫂子的酒真好喝!”
  汪嫂子笑道:“那还不是亏你帮忙吗?”
  香草摇头道:“那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若是一团烂泥,扶上墙也是要掉下来的。嫂子你勤快能干,我不过是搭把手而已。”
  “快,尝尝,上次你说酱油鸡要放些糖,我照做了,你觉得味道如何?”汪嫂子忙给香草夹了一块鸡脖子。
  香草尝了尝,笑道:“嫂子真是聪明人,一点就会,你拿这当个招牌菜保准好卖!我再跟你说个法子,换个鸭来做,方法照旧,多放一些糖,又是另外一个味儿。改天我再细细地跟你说说法子!”
  麻二婆欢喜地说不出话,忙给香草夹菜。这时,许氏问起他们怎么晚回来了。香草道:“本来一早就该回来的,可半路上遇着个人躺在路中央疼得死去活来,满地打滚。我跟表哥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跳下车看看。”
  “咋回事呀?”汪嫂子忙问道,“中毒了?”
  “不是中毒,是肚子疼!他说吃了些包袱里的干粮,没多久就疼得要死。那方圆几里又没个医馆,我和表哥急得没办法,看着他脸色发白,以为快不行了。可偏有那么巧的是乔大夫和他女儿赶着马车路过,这才救了他一命,所以耽搁了好些时辰。”
  许氏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好事呀!菩萨会保佑的!乔大夫回来了,我总算能去看看肩上的毛病了,最近老是痛,又不敢乱找人针灸,只等乔大夫回来了!”
  麻二婆也道:“我腿疼了一个月了,找梁大仙拿了两次仙水,喝了都没用,只等乔大夫回来帮我看看了!我还以为乔大夫不回来了呢!”
  几个人正一边吃一边聊着,有人敲响了汪嫂子家的门。汪嫂子开门一看,原来是胡氏!胡氏提着个篮子,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正吃着呢!我就猜到四娘你们一定在这儿,怪不好意思来的。”
  汪嫂子忙拉了她进来,说道:“难得你登门,咋能站在门外呢!快进来,尝尝我的酒!”
  第三十四章 送鲤鱼胡氏借牛 --(1397字)
  胡氏也没白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她从里面端了一条鱼出来,说道:“下午善才跟人去河里摸螺丝,逮着一条鲤鱼,我煮了打算给三娘你们送去,谁知竟吃了你家的闭门羹!”
  许氏忙笑道:“对不住了,四娘!”
  汪嫂子已经添上一副碗筷,又取了个酒杯,执意要给胡氏倒上。胡氏可是镇里有名的女千杯不倒,平日里也喜欢抿两口,所以她也不推辞,接过来喝了一杯。
  香草知道胡氏上门送鱼肯定是有目的的。她倒挺喜欢许氏的,不像其他妇人那么势利眼,便直接说道:“胡四娘,你不用送这么大的礼,要是借牛的事你只管言语一声。”
  胡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香草真真的爽快呀!四娘也不跟你打官腔了,我就是为了借牛来的。原本不用这么着急,可你们都知道良坤那事定下来也就这个月的事。要不赶着把地里的活儿做些,怕到时候忙不过来,所以才厚着脸皮问你借。”
  香草笑道:“四娘也个爽快人,那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家没个男人干活,所以不得不拿牛换劳力。我家牛去你家干一天,你家也来个人帮我们做一天,其他东西一概不要,你觉得如何?”
  胡氏忙点头说道:“好呀!莫说一个人,到时候我家善才良坤良杰一块儿来!”
  “一个就够了,你家还有事忙呢。那就说定了,我家那点水田一天半就犁完了,大后天你来牵牛吧。”
  胡氏高兴地答应了,又喝了两杯酒,欢欢喜喜地走了。汪嫂子担心道:“恐怕想借牛的不止胡四娘一家吧,镇上这么多人你咋应付呢?”
  香草明白汪嫂子的担心。看在借牛的份上,她今天已经见识了那些妇人见风使舵的厉害。往常总是看她不顺眼,今天却奉承得她浑身直掉鸡皮疙瘩。特别是那高氏和杨婆子,背地里不知咒骂了她多少回,今天居然一口一个香草妹儿地叫了起来。可她也不怕,她是谁?这镇上名声最臭的小妖精,还怕得罪人吗?再说,越是容易激起公愤的时候就越要把事宣明公开。
  所以香草微笑道:“我打算明天写个告示,把借牛条件宣之于众,爱借不借!”
  汪嫂子和许氏对视一笑,齐声说道:“还是香草主意多!”
  吃完饭后,香草把小满叫到了一边,小声说:“表哥,记得回去打听打听,最好能直接问问你东家。若是转托吴良生,怕他自以为是,扣下你的话不告诉他东家。”
  小满应声道:“你放心,我一见着东家就说这事,你等我消息!”他说完就走了。
  许氏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你两小鬼头又闹啥背密的事情?”
  香草一边替许氏揉着肩一边笑道:“还不是为了我们家,为了我娘的肩莫再痛了。改天我就陪你去找乔大夫,一定好好给你治治!”
  许氏心满意足地笑道:“我觉得有头牛就不错了!”
  香草看着许氏知足的笑容,心里十分安慰。回到家后,她让许氏先睡了,自己去了灶屋里。前些日子,她把小满送来的花红全部酿成了果醋,盛在一个木桶里。
  拔开大木塞,一股浓烈的果香和醋酸就扑鼻而来。她用提量(一种打酒工具)打了一点起来尝尝,酸中带甜,还透着一股唇齿留香的果味儿。她满意地点点头说:“嗯,明天该腾腾桶了,否则会被桶底的沉淀物给坏了味儿。”
  “呀!啥东西呢,姐?”香珠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把她吓了一大跳。
  香草打了一点放在香珠嘴边尝尝。香珠立刻酸得吐了出来,问道:“姐,这是啥呀?为啥这么酸呢?”
  “这叫果醋。”
  “果醋?跟米醋有啥不同吗?姐,你要用它做啥呢?”
  香草微微一笑道:“我已经有点想法了,不过还需要再思量思量!”
  第三十五章 久不见伯娘上门 --(1328字)
  第二天一早,香草就写了个借牛公告挂在摊位上,然后就回厨房去倒腾她的新菜式了。许氏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主意了,也不打扰她,自己和香珠守在外面。
  不一会儿,许氏进去对香草说:“刚才倒有不少人来看,也有人来问,只是没人说要借牛。香草,这法子怕不行吧?”
  香草从一堆食材中抬起头说道:“娘,您看着吧!他们这个时候犹豫,再过两天他们就该后悔了。为啥他们不肯开口借,因为他们怕上当,站在岸上看别人下了水才跟围过来呢!等胡四娘把牛一牵走,把田一犁,那些人自然就围上来说好话了!”
  许氏点头说道:“也是啊,这些人都是不肯吃亏的,要不亲眼看着胡四娘牵牛犁田,怕是以为我们再糊弄他们呢!”
  香草又道:“他们担心我们糊弄他们,我还担心他们过了河就拆桥,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不来了。所以我心里早就想好了几户人家,若是他们来借,便借给他们。”
  “哪几家?”
  “隔壁张三姑家,刘铁匠家,吴良生家,还有汪富顺家。这几家抽一个人给我们干一天,再加上胡四娘家,总共五天,够把我们的秧插完了!”香草暗暗地观察过这几家人,无论好坏,他们总是守信之人,不打那花腔。
  “可万一别人来问借呢?”
  “您只管推给我,我来应付。”
  果然这天下来,没一个人来借牛。第二天,汪嫂子把她堂哥汪富顺给叫来了,替香草家犁了一天的田。这人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一天工夫就把香草家的田给收拾完了。许氏感激不已,打算留他吃夜饭,可他笑笑说:“不过是干了一天的活儿,不用那么麻烦,我妹妹还承你们关照呢,这算啥!”他不等许氏再说,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
  许氏跺脚笑道:“哎哟喂,没见过这么躲饭的,倒真叫人为难呀!”她回到灶屋对香草说:“草儿,汪富顺不肯留下来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嘞!”
  香草歇下手,直了直发酸的腰,她已经在灶屋里倒腾了一下午了,打算出去走走透气。她对许氏说:“我去买点豆皮回来,顺便给富顺哥的孩子买些零食,不能让人家白干。他大概是想借牛,正好我就去应承了他。”香草拿好东西就出门了。
  香草刚走不久,家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香庚的媳妇吕氏。那吕氏不等许氏招呼,径直走进内院说要看牛。她见着那牛,两只小眼睛鼓得铜铃似的,恨不得一口把这牛吞下肚子去。
  许氏站在牛棚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便道:“二嫂,我要去收摊了,你也该回去煮饭了吧?”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牛说道:“你去吧,我再看会儿。”
  许氏只好先和香珠把摊收了。这时,吕氏的大儿媳妇景红来了。她一进院子就喊道:“娘,爹叫你回去煮饭嘞!”
  “你不晓得煮?啥事都要我这双手,沾了金还是沾了银?难得魏妙那小祖宗回娘家去了,我清闲几天都不行?”
  景红撇撇嘴道:“爹要吃你做的汤饼呢,我又不会做。您不回去,我也不回去,省得招爹骂!”她说罢跑到牛棚边与吕氏聊起了那牛。
  许氏一见这情形,心里暗暗叫声不好,这俩婆媳怕是要赖她一顿夜饭了!
  香珠说道:“娘,叫她们走,看着真烦!一年到头总要来蹭几顿吃的,害臊不害臊呀!”
  许氏道:“那毕竟是你伯娘,不好硬生生地赶出去。你爹不在家,我们不能把关系处得太僵了。她们待我们不仁义,我们却不能像她们那样,不过是一顿饭罢了。”
  第三十六章 久不见伯娘上门 --(1328字)
  第二天一早,香草就写了个借牛公告挂在摊位上,然后就回厨房去倒腾她的新菜式了。许氏知道她一定是有什么主意了,也不打扰她,自己和香珠守在外面。
  不一会儿,许氏进去对香草说:“刚才倒有不少人来看,也有人来问,只是没人说要借牛。香草,这法子怕不行吧?”
  香草从一堆食材中抬起头说道:“娘,您看着吧!他们这个时候犹豫,再过两天他们就该后悔了。为啥他们不肯开口借,因为他们怕上当,站在岸上看别人下了水才跟围过来呢!等胡四娘把牛一牵走,把田一犁,那些人自然就围上来说好话了!”
  许氏点头说道:“也是啊,这些人都是不肯吃亏的,要不亲眼看着胡四娘牵牛犁田,怕是以为我们再糊弄他们呢!”
  香草又道:“他们担心我们糊弄他们,我还担心他们过了河就拆桥,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不来了。所以我心里早就想好了几户人家,若是他们来借,便借给他们。”
  “哪几家?”
  “隔壁张三姑家,刘铁匠家,吴良生家,还有汪富顺家。这几家抽一个人给我们干一天,再加上胡四娘家,总共五天,够把我们的秧插完了!”香草暗暗地观察过这几家人,无论好坏,他们总是守信之人,不打那花腔。
  “可万一别人来问借呢?”
  “您只管推给我,我来应付。”
  果然这天下来,没一个人来借牛。第二天,汪嫂子把她堂哥汪富顺给叫来了,替香草家犁了一天的田。这人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一天工夫就把香草家的田给收拾完了。许氏感激不已,打算留他吃夜饭,可他笑笑说:“不过是干了一天的活儿,不用那么麻烦,我妹妹还承你们关照呢,这算啥!”他不等许氏再说,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
  许氏跺脚笑道:“哎哟喂,没见过这么躲饭的,倒真叫人为难呀!”她回到灶屋对香草说:“草儿,汪富顺不肯留下来吃饭,跑得比兔子还快嘞!”
  香草歇下手,直了直发酸的腰,她已经在灶屋里倒腾了一下午了,打算出去走走透气。她对许氏说:“我去买点豆皮回来,顺便给富顺哥的孩子买些零食,不能让人家白干。他大概是想借牛,正好我就去应承了他。”香草拿好东西就出门了。
  香草刚走不久,家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香庚的媳妇吕氏。那吕氏不等许氏招呼,径直走进内院说要看牛。她见着那牛,两只小眼睛鼓得铜铃似的,恨不得一口把这牛吞下肚子去。
  许氏站在牛棚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便道:“二嫂,我要去收摊了,你也该回去煮饭了吧?”
  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牛说道:“你去吧,我再看会儿。”
  许氏只好先和香珠把摊收了。这时,吕氏的大儿媳妇景红来了。她一进院子就喊道:“娘,爹叫你回去煮饭嘞!”
  “你不晓得煮?啥事都要我这双手,沾了金还是沾了银?难得魏妙那小祖宗回娘家去了,我清闲几天都不行?”
  景红撇撇嘴道:“爹要吃你做的汤饼呢,我又不会做。您不回去,我也不回去,省得招爹骂!”她说罢跑到牛棚边与吕氏聊起了那牛。
  许氏一见这情形,心里暗暗叫声不好,这俩婆媳怕是要赖她一顿夜饭了!
  香珠说道:“娘,叫她们走,看着真烦!一年到头总要来蹭几顿吃的,害臊不害臊呀!”
  许氏道:“那毕竟是你伯娘,不好硬生生地赶出去。你爹不在家,我们不能把关系处得太僵了。她们待我们不仁义,我们却不能像她们那样,不过是一顿饭罢了。”
  第三十七章 厚脸皮扬刀杀鸡 --(1274字)
  许氏这里刚说完,吕氏就转头说道;“三弟妹,莫弄太多菜了,都是自家人,不讲那礼信!”这时,她看见院子里挂着四五块酱卤肉,那是香草新腌制的,准备做竹筒糯米饭的材料。吕氏一见那几条色香俱全的酱鹿肉,两只小眼睛又发光了。她快步上前,垫起脚,伸出舌头舔了其中一块。香珠忙惊呼道:“二伯娘,你做啥呢!你舔了我们还吃不吃呀?”
  吕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抿了抿嘴说:“叫啥,我替你们尝尝咸淡,我可是做酱肉的好手。这酱肉放了糖吧?味道有些怪,是啥新做法?”
  “我也不知道,香草弄的。”许氏忙收了那几块酱鹿肉递给香珠,香珠转身就上谷仓里挂好了。出来时,她还特意上了锁,省得那俩婆媳又打歪主意。
  谁知道,香珠还没下楼,楼下就传来了大白小白的声音。原来景红看着那两只雪白的鸡,嘴里犯馋,想喝鲜鸡汤了。她忙对吕氏喊道:“娘,这有两只老母鸡嘞!”
  许氏忙说:“那是下蛋母鸡,不能吃的。”
  吕氏走过来猫着腰,二话不说打开鸡笼门,伸手在里面逮鸡。大白小白吓得扑翅乱跑,在窄小的鸡笼里上窜下跳。许氏忙喊道:“莫逮了莫逮了,那是香草喂来下蛋的!”
  吕氏全当没听见,扯住大白的一只鸡爪,狠狠地拖了出来,把大白的羽毛都扯掉了好几片。吕氏看了看大白说:“这鸡都养了一年多了吧?再不吃都炖不烂了,留着做啥?我不嫌麻烦,我来帮你杀!”
  不等许氏开口,景红应声往灶屋里跑,分明是去拿菜刀的。香珠抢先了一步,将灶屋里的两把菜刀都藏在灶膛里。可她还是失算了,因为门后墙根下立着把砍柴刀呢!景红找不到菜刀,便拿起这砍刀往外跑。她吓得脸都白了,这不是要大白的命吗?
  院子里吕氏两只手死死地捏住了大白的脚,然后掰过大白的脖子,麻利地扯脖颈上的毛。那是杀鸡前的准备功夫,把脖颈一处的毛扯干净,露出肉脖子,这样才好下刀。
  “哎哟,二嫂,快放下吧!你要吃肉,我另给你弄去!”许氏想抢过大白,可吕氏护得死死的。她一脸正义的表情说:“三弟妹,我家没肉吃吗?说这话就难听了!我是替你着想嘞!你看看你这脸,白成啥样儿了?你当宝贝似的伺候两闺女,她们却一点不晓得心疼你这当娘的。莫说一只鸡,就算把这两只鸡杀了炖汤也是该孝敬你的!”
  “哎哟喂,我不用补,你快放下!”
  景红已经提着柴刀奔了过来,她一边把柴刀递给吕氏一边挡住许氏说道:“三伯娘,你莫太节省了,身子要紧呀!今天我娘帮你杀鸡补补身子,我看香草还敢说啥?一点都不晓得心疼自己的娘,咋做人家闺女的!”
  香珠作势要抢,景红却又挡住了她。趁着间隙,吕氏赶紧拿刀往鸡脖子上抹。那大白估计知道自己快被杀了,死命蹬腿,鸡爪勾住了吕氏那件蓝布衣裳,那可是吕氏花了八十文钱新制的衣裳。她立刻吓得丢了鸡和柴刀,叫唤了起来:“我的新衣裳哟!这死鸡作死呀!”
  那柴刀钝,伤了大白一只腿。它一瘸一拐地满院子飞腾逃跑,留下了一串串血爪印。吕氏又气又急,抹袖擦掌道:“你还叫老娘开二刀,这不是找老娘晦气吗?景红,给我堵住它,不信整不死这小畜生!”农村里杀鸡讲究一刀了事,如果第一刀不死还要补刀的话,就会很晦气。
  第三十八章 怀儿婆魏妙驾到 --(1291字)
  婆媳俩便在院子里对大白一阵围追堵截。那大白向来是散养的,虽然伤了一条腿,但扑腾跳跃的动作还是很灵敏。婆媳俩累得气喘吁吁,却连大白一片毛都没抓住。许氏和香珠一动也不动,冷眼看着这两人表演“追鸡”好戏。
  那吕氏火了,操起一根竹竿对大白乱舞一通。大白吓得往院外跑,正好香草回来了,大白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她捧着大白正要问怎么回事,吕氏凶神恶煞地跑过来,一把夺过大白,朝景红喊道:“拿刀来,砍了这畜生的脖子了事!”
  香草一听这话,忙拦住了景红问道:“为啥要杀我的下蛋母鸡?”
  景红满头大汗地说道:“这鸡太晦气了!第一次杀不死,非得砍了它脖子才能让它消停!香草你莫沾手,省得再污了你的手,只管交给我们就行了!”她说完用身子顶开了香草,香草没留神,踉跄了几步往后仰了下去。
  那吕氏接过刀得意洋洋地说道:“小畜生,你这肉我吃定了!”说着她高高举起了刀准备砍下去。
  香草哭笑不得,急忙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时,她头顶上飘过一句话:“杀鸡呢?”
  吕氏一听这声音,忙转头一看,原来是自家二媳妇魏妙。香草趁机一把夺过了大白,塞到香珠怀里,香珠一溜烟就跑回了灶屋。
  景红眼看快要到嘴的鸡汤没了,急得狠狠地瞪了魏妙两眼说:“你咋回来了?”
  魏妙挺着个肚子,撑着腰反问道:“我为啥不能回来?家里找不到人,原来你们俩在三伯娘家杀鸡呢!”
  吕氏忙笑道:“你也想吃鸡呀?正好你三伯娘要杀鸡炖汤嘞,就在这儿吃了夜饭再回去!”
  魏妙应声道:“好啊,不过我不爱吃老母鸡,油厚肉糙,一点鲜味儿都没有。娘,把家里那只红冠子公鸡逮来杀了吃吧!”
  吕氏立刻收敛起笑容说道:“那公鸡才养两三个月呢,翅膀都还没长齐,吃啥吃?就在三伯娘家吃老母鸡炖汤,你三伯娘见你来了一定不会舍不得杀那只鸡,对不对,三弟妹?”她故意冲许氏笑了笑,心里那股得意全写在脸上了。
  香草上前搀着魏妙笑道:“给嫂子补身子,那倒没啥舍不得的。只是那老母鸡皮糙肉厚,炖烂要花点时间,我怕嫂子等得,嫂子肚子里娃娃等不得呀!”
  “那就先吃点啥东西垫着,等鸡汤好了再吃。”吕氏居然这样说道。
  “我说了我不想喝油腻腻的老母鸡炖汤,”魏妙不满地瞥了吕氏一眼,拉着香草的手亲热地说,“香草,我听人家说你会煮那个咸咸的南瓜干饭,很好吃,要不你给我煮点?”
  香草还没答话呢,吕氏就嚷道:“好好的鸡汤不喝,吃哪门子南瓜干饭啊?家里没南瓜给你吃吗?你净吃这些素菜冷瓜的,咋怀大我孙子?”
  魏妙一听这话就火了:“娘,您没怀过娃吗?您不晓得怀了娃口味儿会变吗?我也想吃山珍海味儿,那也得吃得下去呀!算了,三伯娘,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给您赔礼!”她本来就很看不惯吕氏和景红一天到晚想法设法占别人便宜,更何况她怀孕已经六个多月了,那孕火比平时大两倍。她说完转身就要走,香草和许氏忙把她拉住了。
  吕氏给魏妙数落了两句,撇撇嘴不说话了。那景红就憋不住了:“你要吃南瓜饭自己回去煮呀!人家香草要杀了鸡孝敬三伯娘,你拦啥呀?你不吃,人家还不吃吗?”
  魏妙瞪着眼睛反嘴道:“谁想吃,谁心里还不明白吗?”
  第三十九章 齐上阵婆媳双簧 --(1331字)
  香草明白魏妙的好意,便接过话对许氏说道:“娘,那老母鸡真是不好吃。我问过乔大夫了,说可以买两只乌骨鸡,加些枸杞大枣山药一起炖,那样既补身又补气血。您觉得呢?”
  许氏忙点点头道:“好呀好呀,我正想喝两口乌鸡汤呢,改天再炖也行!既然魏妙想吃南瓜干饭,你就赶紧去做,莫叫肚子里的娃等久了。”她又对魏妙说:“怀着娃莫动肝火,进去歇会儿脚,等不了多久就可以吃饭了。”
  魏妙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扶着许氏的手往堂屋走去。那吕氏瞪了景红一眼道:“你跟她吼啥呀?她怀着娃的人,要是气着了伤了娃,你赔呀?”
  景红气得脸都紫了。这话是她最不喜欢听到的。她比魏妙先嫁进香家一年半,可肚子一直鼓不起来。这回魏妙抢了先,她越发显得不如魏妙。她忍不住嘟囔了两句:“伤了娃活该!”
  吕氏回身踢了她一脚,轻声喝道:“你说啥呢?你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告诉你公公?他晓得了还不活活抽死你!魏妙怀的可是我们香家的长孙!”
  “您咋知道是长孙呢?说不定是个女娃!”
  “乌鸦嘴!闭嘴!”
  景红只好忍着气不说话了。吕氏狠狠地瞪了她两眼,心想连个娃都怀不上,还不如那两只母鸡呢!好意思在这儿咒别人!
  没过多久,香草就煮好了夜饭。除了几个家常菜,她还特意用果醋给魏妙拌了个莴苣丝。那魏妙尝了第一口就停不下嘴,把那盘莴苣丝吃得干干净净,还连吃了三碗南瓜干饭,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
  再看那对婆媳,两人把碗盘里的肉选得一干二净,生怕落下一点肉末。许氏三母女只能将就着吃些素菜。吃完饭后,吕氏把嘴一抹,便对许氏说道:“三弟妹,你家的田耕完了吧?那牛就借我用用,用几天就还你。”
  香草心想往常但凡二伯母借过的东西从来没还过,小到筷子碗盘,大到犁扒衣裳。这一回居然打上牛的主意了,那当然是没门!她微笑道:“不好意思,二伯娘,牛已经借人了。你要借得排着轮来。”
  吕氏不满地嚷道:“啥?香草,我可是你亲伯娘!”
  香草笑道:“我晓得您是亲伯娘,您又不早来跟我说一声,我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失信于人吧。”
  “那就不能换换?”
  “谁肯换呀?要是您,您肯换吗?谁家也不愿意错过犁田的好时候。”
  “唉哟,香草,不过就是买了头牛,说道理的本事倒比牛还大了!”景红插嘴道
  吕氏斜眼嘟嘴道,“按理说你都这样的名声了,还有哪家亲戚肯上门跟你们往来,怕也只有我了!你心里要有点感激,不等我开口借,就该把牛牵到我家去,这才是做亲戚的理儿。”
  景红在旁帮腔道:“香草,你想想,大伯一家这些日子来过没有?莫说大伯了,外头那些人哪个不骂你,哪个不厌恶你,只有我和娘肯吃亏来看看你们娘仨,你倒一点都不识好!要按着大伯说的,你做了那丢尽祖宗颜面的事,就该逐你出香家,一辈子不相往来!”
  许氏听了这话不痛快了,沉下脸来道:“景红你说啥呢?饭吃得太饱撑得肚子慌吗?”
  景红提高了音量说道:“伯娘,您莫吼我。我说这话算轻的了,外面那些人说啥您晓得吗?说香草是天杀克夫星,扫把星,哪个男子沾了都要倒霉,这辈子注定是孤寡!你们这样的人家旁人躲还躲不及呢,哪像我和娘这般好心还上门来往,您数数能有几个?”
  吕氏紧接着问香草:“你说吧,牛借还是不借?”
  第四十章 起贼心香椿被盗 --(1300字)
  香草跟吕氏打起了太极:“伯娘,承您这么关照我哪有不借的道理?可您是晓得的,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牛是最抢手的,谁要跟自家抢牛,打架是常有的事。我要是不守信给人家换了,只怕人家不会骂我,反倒要骂伯娘的不是。伯娘在镇上名声那么好,为了头牛给人家背地里骂一顿,实在不值当。伯娘也莫急,只等前面几家犁完吧!”
  吕氏一听这话,脸皮都紫了,这香草分明是咬紧不松口啊!她还从来没有在香草家碰过这鼻子灰,心里自然不甘心了。可旁边魏妙已经站起来问道:“你们俩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先走了!”
  吕氏忙喊道:“你这小祖宗慌啥呢!牛的事还没说妥呢?”
  魏妙没好气地回头说:“那您就慢慢说,我带着您孙子先回去了,万一路上磕着摔着是我娘俩倒霉!”
  吕氏气得跺脚,忙对吕氏说:“牛不借,灯笼借盏吧?还有我舔过那块肉,香珠说吃不下,我吃得下,给我吧!”
  香珠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香草一心想打发吕氏,便去灶屋里取了一块肉和灯笼,亲自送魏妙和吕氏到了门口。那魏妙拉着香草的手说:“今天那凉拌莴苣丝真好吃,改天来跟你学学,先走了。”
  “嫂子慢走,随时来都行!”
  吕氏回头狠狠地瞪了香草一眼,心有不甘地走了。那景红先说要去茅房,这时候才匆匆跑了出来,紧追了上去。看着那婆媳三人消失在黑暗中,香草才算送了一口气,好歹打发了。
  香草把大门关上回了院子里,香珠忽然叫了她一生道:“姐,那竹筐里少了些椿芽!”
  香草想起刚才景红出来得最晚,莫不是景红偷拿了一些。许氏也想到了景红,心慌道:“要是给她发现了我们香粑粑的秘方,那往后还咋卖呀?”
  香草微微一笑道:“由着她去吧,往后防着她点就是了。椿芽是个吃季节的东西,过了这月,椿芽就老了,自然卖不出价了。眼下我正琢磨另一样东西呢,快成了,所以不必去理会她。”许氏和香珠这才放下心来。
  香草回到房间时,忽然发现自己胸前有血,想必是大白的。她准备脱下短褥换身衣裳,忽然摸到了怀里的一样东西,是一个小手札。
  “那是啥?”香珠走进来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晓得,路上捡的。”
  这事还要从香草出门买豆皮说起。她先去了杂货铺买了些瓜子花生小零食,然后去了汪富顺家。汪富顺和他媳妇高氏又惊又喜,忙要留香草吃饭。香草推辞道:“不吃了,家里还有活儿呢!富顺哥,你要借牛的话,等胡四娘家用了,你就来牵。”
  “哎哎哎,这可咋好呢?”高氏满面笑容地点头道,“等忙完了再答谢你!”
  “千万莫这样说,我先走了!”
  汪富顺和高氏把香草送出了大门。香草去了陈寡妇家买了豆皮,打算回家去。此时天已经黑麻黑麻了。中间有一小段路两旁没人家,格外漆黑。
  香草想着赶回去用豆皮再做一次实验,不曾想,旁边岔道上忽然走出了一个人,跟她迎面撞上了。她躲避不及,抛了篮子,仰面倒了下去。
  那人倒没事,忙来搀扶她,并问道:“摔伤没有?”
  香草闻到一股沉香的味儿,打量了那人一眼,太黑,看不清楚,只能分辨是个男人。她忙挣脱了那人的手,俯身捡起篮子说道:“没啥事。”
  “那就好,天黑小心点,姑娘。”那人说完如一阵风般走了,只留下一股沉香的味道。
  第四十一章 写告示引来贵人 --(1302字)
  香草心想这镇上谁家用得起沉香这么名贵的熏香,那人大概是城里来的吧!她迈腿往前走时,似乎踩到一个软东西。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小手札,想必是刚才那人掉下的。她再回头去看,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她便只好揣在了自己怀里。
  香珠听完这番话,好奇地问香草:“那手札上都写着啥呢?姐,你念两句给我听听。”
  香草笑道:“你也该学着识字了,姑娘家会认两个字也是好的。”她说着翻开了手札,发现里面记着一些炼糖的方法和配方,那扉页上还落着‘云霄子’三个字,想必是这手札主人的字号。她忽然眉心一紧,莫非是吴良生那个东家蒙少爷的?
  香草小心地将手札收在了床上,打算找个机会问问小满。第二天,胡氏来牵了牛,当天就让吴善才来干了一天的活儿。香草管了一顿午饭,倒教吴善才不好意思了。第三天,汪富顺也牵走了牛。这下大家都信了,香草家借牛果然是不收东西,只是做做工。消息传开后,许氏粥摊前借牛的人比喝粥的人还多。许氏招架不过来,只好进灶屋问香草:“刚才张三姑,李家二嫂子,田婆婆,梁大仙都来过了,我一一记了下来,这会儿吴家三嫂子,宋二姑,杨婆子,谢妈妈又都聚在摊前,后面的人只怕越来越多呢!那张三姑,李家嫂子一个劲儿地往我怀里塞东西,我没敢收。你说咋办呀?”
  香草停下手里摆弄的东西,把前几天写借牛告示的牌子拿了出来,用湿布把上面的字黑炭灰抹了,然后画了个日期表格,把汪富顺,张三姑,田婆婆,写在了前头,然后隔一天再依次写上吴良生家,梁大仙,以及宋二姑,最后交给许氏道:“娘,把这牌子挂出去吧。这六家用下来前前后后也要八到九天吧,那些等不及的人自然不会等,要是等得了,以后再说。你还要说清楚,我们家的牛劳作三天要休息一天,可不是铁打的,若不愿意,只管上别家借去。”
  许氏点头笑道:“这主意好啊!明明白白,又不捞人家闲话,还是草儿脑子灵活。”她笑嘻嘻地出了大门,把牌子往树上一挂,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路过时见到了这块牌子,便走过来问许氏:“这是做啥的?”
  许氏笑着解释道:“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我家买了一头牛,借的人太多了,我家香草便写了这么一个东西,这样大家看得清清楚楚,借得明明白白,大家依着顺序来借来还,省下背地里多少嘴仗,是不是?”
  那年轻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微微一笑道:“你女儿倒有些聪明,也有些胆量。你女儿叫香草,你家跟张小满是啥关系?”
  许氏答道:“我亲亲的侄儿嘞!这位客官,您问小满做啥?”“哦,没啥,先走了!”
  许氏盯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小声嘀咕道:“好奇怪哟!这人好像不是镇上的。”
  旁边张三姑笑嘻嘻地跑过来,冲许氏说道:“我听人家说,那就是吴良生的东家,城里蒙家的蒙时少爷!你看他那一身打扮就知道是从城里来的,我们乡下人哪里穿得起绸缎呢!你看那绸缎又亮又滑,花色又好看,叫人羡慕嘞!”
  中午吃饭时,许氏说起了遇见蒙时的事。香草立刻问道:“那蒙少爷在镇上?”许氏点了点头说:“是啊,早先还遇着他呢!草儿,咋了?”
  香草忙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吃起了饭。她前后想了想,估计那本手札就是蒙时的,只是该如何还给蒙时呢?
  第四十二章 巧遇上原是故人 --(1375字)
  这天快收摊时,香草去了吴良生家。吴氏正好出门看见了她,便笑问道:“香草,是来找你哥的吗?”
  香草点头道:“是啊,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吴氏抱怨道:“按说早该回来了。我早上听良生说他东家掉了本啥东西,一群人到处在找呢!我估计要天擦黑了才能回来。你要是带啥话只管跟我说。”
  香草想了想道:“劳烦您跟我哥说,娘叫他来家里吃晚饭嘞!”
  吴氏爽快地答应了。如此一来,香草更加肯定那手札的主人了,也就放下心来。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自己那还没成功的实验,快走到那晚摔跤的那截路时,有人叫住了她:“请你略等等!”
  香草一听这声音十分熟悉,急忙回头一看,只见旁边那条后巷口子站着个年轻男子,二十三四岁,眉高眼大,俊朗神气,一身光鲜的绸缎衣裳,腰间挂着一对海棠闹春绿荷包。四目相对时,彼此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没等那男子开口,香草便问:“你是那夜撞我的人?”
  那男子点头道:“正是在下,请问姑娘当晚可捡到一本小手札?”
  香草微笑道:“原来是你的,只是不巧,我没带在身上。等我表哥到我家去时,我叫他送还给你。”
  “你家表哥是谁?”
  “他在你手下做工嘞,叫张小满!”
  那男子一脸惊讶地看着香草,自言自语道:“你就是香草?”
  香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不是香草,镇上谁还愿意自称香草呢?你放心吧,手札我叫表哥带给你,请了,蒙少爷!”她说完转身轻快地离开了。
  那男子怔怔地望着香草的背影,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目光竟不知不觉随着香草身影而去。他喃喃自语道:“原来她就是香草,果然是个漂亮姑娘,脑子还很聪明呢……”
  “少爷!”吴良生从后巷另一头跑来说道,“还是没找着!”
  蒙时笑道:“叫他们都回去吧,不必再找了,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吴良生诧异地问道:“那手札您找到了?”
  “嗯,你去叫张小满来,我有话跟他说。”
  吴良生更觉得奇怪了。前几天他发现张小满背地里跟蒙时说了些什么话,蒙时还不住地点着头。他就疑心张小满是不是背着他在跟蒙时献什么主意,好趁机留在蒙时身边当个伙计。这会儿蒙时又要单独跟张小满说话,更加重了他的疑心。
  吴良生叫来了小满,远远地看着蒙时跟小满窃窃私语,小满不住地点头微笑,然后就走了。他心想,难道小满在偷偷地给蒙时办什么事?这小子太不厚道了!看来跟香草家沾亲带故的都不是什么厚道人!
  当晚小满就去了香草家。他一进门便笑道:“大表妹,告诉你个好消息!”
  香草正在院子里收衣裳,忙回头问道:“那事说成了?”
  小满点头道:“前几天我遇见东家蒙少爷,把你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当时他说要思量几天稍后再答复。今天他忽然把我叫去说那事可以谈下去,问问你还有啥具体条件没有。”
  香草道:“要是能谈,那就得签供销合同。”
  小满问:“啥是供销合同?”
  许氏收完摊走进来笑问道:“你们俩又在说啥背密的事情?上次不告诉我,这回该说了吧。”
  香草道:“先煮夜饭,一会儿再跟你们细细说。”
  在饭桌上,小满迫不及待地问香草到底啥是供销合同。香草笑道:“打个比方,你是供应甘蔗的人,就是供货商;蒙少爷是负责收甘蔗去销售的,那就是销售商,你们之间签订的合同就是供销合同。所谓合同就是一种同意合作发展的协议。”/174276/174276/187413
  第四十三章 新打算供销协议 --(1288字)
  香珠听得云里雾里的,许氏更没听明白,她好奇地问:“草儿,你到底要整个啥东西?”
  香草道:“娘,我们家不是还有三亩太阳土吗?我打算这三亩都种甘蔗。”
  许氏惊诧地问道:“你也想种甘蔗?好端端的为啥要种甘蔗呀?那东西价格不好,卖不出价来。”
  香草解释道:“娘,这些甘蔗是要卖给蒙少爷的。具体地来说就是蒙少爷提供蔗苗给我,我自己种,到了冬天再由他回收所有的甘蔗,前提是我和他要签个供销合同。这合同中必须把条款都列名了,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甘蔗回收的价格,这个价格是保底价,固定不变的。无论天公这一年咋折腾,到了初冬收蔗的时候,蒙少爷必须按照合同回收那些甘蔗。”
  许氏听完还是不很明白,小满倒是听得很清楚了。他担心道:“那价格咋定呢?”
  香草笑道:“按成本价往上三成算,这叫保底价。简单来说,年差时按保底价收,年好时按市价来收。”
  许氏哎哟地叫了一声,问道:“那蒙少爷肯吃这亏吗?”
  香草道:“这就要看他有没有胆量了。若是天好,他根本不会亏。你们想,他买地雇人栽种管养,处处都要花钱。但他要是跟我们合作,只需把蔗苗给我们,到了初冬有多少甘蔗就收多少甘蔗,那成本是不是大大降低了。再说,他为啥这么信心十足?因为他手里有那炼糖术,这才是最挣钱的!”
  小满听完后,信心倍增,说道:“大表妹,你今晚立个哪啥合同出来,我交给蒙少爷看看!要是成的话,我也叫爹买几亩荒地都种甘蔗。”
  正闲聊着,汪嫂子过来了。她见一家人还在饭桌上了,笑道:“我以为你们吃过饭了呢!”
  许氏这才想起顾着聊天,菜都凉了,忙叫香珠去热热。香珠想起今天该对这个月的帐了,便对汪嫂子说:“请你稍等等,我先写个东西。”她取来纸笔,便开始写合同条款。
  汪嫂子好奇一打听,也心动了。她信得过香草,觉得这姑娘脑子比男人还聪明。她说道:“我家也荒着两亩地在那儿,反正没啥用处,不如也算我一份?”
  香草落下笔笑道:“这事若谈成了就算你一份,不过动土的事你还是跟家里商量商量。”
  汪嫂子点头道:“正是呢!孟贤带信说要从城里回来一趟,我跟他商量一下再答复你。”
  香草写好后便交给了小满,然后把小满叫了出来,将一个绣花方布袋递给了小满,嘱咐道:“这东西要亲手交给你东家,万不可转手他人,十分重要。这会儿来不及多说,往后再跟你解释。”
  小满把布袋往怀里一揣,飞奔回去了。香草和汪嫂子就在桐油灯下开始对账,许氏和香珠坐在旁边一边做手里的针线一边听她们对着每日的账目,心里美滋滋的。
  麻二婆等不急了,端了一汤锅米香圆子,领着喜儿过来了。她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煮了点圆子当宵夜,你们歇会儿再对。”
  香草笑道:“已经好了,正算总账呢!”
  麻二婆凑过来笑问道:“这个月是亏了还是赚了?”
  汪嫂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说道:“娘,哪里会亏呢?自然是赚了,拢共算下来,我这个月净赚了二贯钱呢!”
  “二贯钱呐!”麻二婆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掰了掰手指头,低头在那儿自顾自地琢磨。喜儿在旁说道:“奶奶,您还算啥呀?二贯钱不就等于二两银子吗?”
  第四十四章 多赚钱两家欢喜 --(1324字)
  “二两银子?”麻二婆喜欢得合不拢嘴,比出二个指头说,“我老头没死之前去城里给人栽花木,一个月才挣二钱银子呢!真是没想到啊,酒馆一个月能挣二两银子,这是托了香草的福呀!”
  “莫这么说,麻二婆,那不还是汪嫂子肯干吗?您有个能干的媳妇儿,福气还在后头嘞!”许氏笑道。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香草又说道:“汪嫂子,那香粑粑卖不长久了,我们得换换菜式。你那酱油鸡和甜皮鸭可以拿出来当招牌菜,我这边也琢磨了几样新样式,再有你可以去找乔大夫抓点补方,做泡酒,又是一条销路。”
  汪嫂子忙点头道:“这主意好啊!那香粑粑明天还卖不?”
  香草道:“再卖几天就换下来。一来过了这月,材料就老了不新鲜了;二来,我二伯家的景红嫂子偷偷地从我灶屋里弄一些走,怕是不能卖独家了。”
  麻二婆气愤道:“那景红就是这样,跟你那二伯娘简直是一个娘胎出来的。自家人屋里都不干净些,早晚会叫人收拾了!”
  香草笑道:“你们也不必担心,只要我们不断更换新的菜式,她就算识破香粑粑的秘密也没啥大不了的。”
  汪嫂子点头道:“你说得没错!香草,嫂子没啥脑子,只是肯干,你招呼一声,嫂子一定跟着你干!”
  “嗯!”
  两家人忍不住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喜儿欢喜得围着堂屋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道:“我家挣钱了!我家挣钱了!”
  经过两天的琢磨,香草终于把她的新菜式研制出来了。她让许氏和香珠先尝尝。两人吃进嘴里后,大感惊讶,比上次吃了椿芽粑粑还惊讶。因为这东西的味道的确太奇怪了,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而且越吃越回味。
  “姐,这东西到底叫啥?”香珠迫不及待地问道。
  “就叫它竹筒寿司卷吧!”
  原来香草利用果醋和糖,盐调味,做了几十次的实验,终于调配出了适合当地人口味的酸甜度。然后她用三分之二的粳米加三分之一的糯米蒸熟,仿造寿司的制法,裹进了蛋皮卷,油渣过的酱肉条干笋条,自制的猪肉松和葱末。最后将这寿司卷裹上一层糯米纸,放进煮制过的竹筒内,便大功告成了。
  许氏惊讶地问她:“你咋想到的?”
  她说:“上次遇见那位半路病倒的人后,我便有了这个主意。他是个走马道的人,常年在外,身上携带的多是粗制硬粑粑。一旦吃久了就容易生病。而我这竹筒寿司卷软和可口,还易于保存,并且醋对脾胃也好。”
  许氏问道:“那这东西卖多少钱一个?”
  香草伸出两只手,比划道:“十文钱!”
  香珠吐了吐舌头说:“姐,有人肯买吗?十文钱都快买半斤肉了!”
  香草笑道:“一会儿端出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氏道:“那你就再做一些,香珠留在这儿帮忙,我先出去看着摊子。”她回到摊位时,张三姑忽然神神秘秘地朝她小跑过来,说道:“三娘,前头你侄儿媳妇也支了个摊,卖的就是你家的香粑粑嘞!两文钱一个,比你家还便宜!你咋就让她把秘方得了?”
  许氏不屑道:“我眼睛少,人家手多,防不住啊!”
  张三姑一听就明白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道:“没廉耻的东西居然还敢叫卖呢!”
  许氏道:“算了,我们家已经不打算卖香粑粑了,由着她去吧!”
  张三姑好奇地问:“那你家打算又卖点啥?”
  许氏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174276/174276/188590
  第四十五章 新样式竹筒寿司 --(1416字)
  没过多久,香草和香珠就把做好的竹筒寿司卷端了出来。她切了两条卷,插上竹签,放在盘子里,然后开始叫卖:“新鲜出炉的竹筒寿司卷哟!酸甜可口,咸味儿适中,软和方便,买一个放七天都不会变味儿哟!里面加了我家秘制香醋,宜脾胃添食欲,最适合远行的人携带了!快来尝尝吧!”
  一听说香草家又有东西可以尝了,左邻四舍地都围了过来。母女三人连忙挨个挨个递上一小块儿。几乎每一个尝过的人都惊讶地问道:“哎哟,这是啥味儿啊?这么奇怪的味道,又酸又甜又咸,还带着果子清香和满口肉香嘞!”
  原本围在景红家的吃客全都涌到了香草这边,景红气得直跺脚,她好不容易弄清楚香粑粑的原料是什么,以为可以抢了香草家的买卖,谁知道香草又弄出个什么东西把客人都招了过去!
  那些尝过的人意犹未尽,眼巴巴地看着香草;后来的人忙往前挤,嚷着多少要尝一点。香草笑问道:“大家觉得这寿司卷好吃吗?”
  大家齐声道:“好吃啊!”
  香草又问:“有啥地方不好,大家尽管说出来,我好再改进。”
  “哎哟喂,香草妹儿,”贾老四喊道,“这味道好极了,就是你给的太少啦,连塞牙缝都不够呢!”
  大家全都笑开了,笑声震得摊位差点都翻了。有个过路的商客挤进来问道:“姑娘,你这啥卷能放七天?”
  香草笑道:“能!你保管放心,里面搁了我秘制的醋,不但放得久还对你的脾胃好。要不然,你去翠微堂问问乔大夫醋有啥药用效果,我不乱说的。”
  “那卖多少钱一个呀?”
  “不贵,十文钱一个!”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发出了一声不小的惊叹。对面黄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再添两文都能买我家的伞了,谁吃那又破又贵的东西就是傻子!哼!”
  许氏用胳膊肘碰了碰香草,小声道:“要不再便宜一点?”
  那客商也说:“你这卷要十文钱一个,太贵了吧。这看起来就用米裹了肉菜做成的,最多五文钱一个。”
  香草点头道:“这的确就是米里裹了一些肉条蛋皮,可这东西贵的地方不在这上面,而是我独家酿造的醋。不是我吹牛,你再去别的地方试试,保准吃不到这味儿,就算别人家偷师学着做,那味道绝不会比我这好!”
  那客商摇了摇头,说:“还是太贵了,十文钱都够喝一壶酒,吃两个小菜了。”
  香草又道:“你要是在荒郊野岭,哪儿地方去喝酒吃小菜去?这东西就是图个方便,省事还是健康,你再琢磨琢磨吧!”
  看热闹的人渐渐都散去了。想买的人觉得贵,不想买的人不好意思再尝了,因为他们也觉得有点贵。许氏见到这情形,心里有点慌了,说道:“香草,他们都不买嘞!咋办呀?”香草神情自若地说道:“娘,您莫慌,我相信自有识货人,会有人来买的。”
  那黄氏在对面拍得竹篾啪啪响,嘴里嚷道:“小妖精的招数不管用咯!菩萨到底还是显灵了,早晚要把那小妖精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许氏不满地瞪了黄氏一眼,说道:“她家都快做亲了,嘴巴还是这么不干净!”
  快到午时了,香草和香珠回灶屋煮饭去了。许氏一个人守在摊位前。之前那位询问的客人又一个人回来了。许氏忙起身问道:“您要买啥?”
  那客人盯着摊上那排整齐的竹筒寿司卷问道:“你这卷价格少点不?要是少点,我就买些。”
  香草进去前曾叮嘱过许氏不能少价。许氏只好笑道:“我家姑娘说了,不能少。您看看我们这东西,货真价实,吃下一个顶你两个粑粑呢!对身子又好,还带着方便,是不是?”
  “这样吧,我全要了,八文钱一个,如何?”/174276/174276/188591
  第四十六章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1275字)
  “啥?全……全要了?”许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心里算道,这里有三十个,八文钱一个的话,就是二百四十文嘞!
  “对,全要了。我看你家是你姑娘做主吧,你去问问她行不行。”
  “那您稍等!”许氏忙转身小跑了进去,欢喜地跟香草喊道,“草儿,刚才那人说全要了!”
  香草从灶屋里探出头,问道:“真是全要了?”许氏道:“他说八文钱一个的话,他就全要了。草儿,你觉得咋样?娘觉得可以卖了!”
  香草摇头道:“娘,不能卖!我们这卷每个有两文钱成本呢,卖十文,我们赚八文是最妥当的了。你去告诉他,每个十文钱不少,他要是看得上就买,要是看不上那就算了。”
  “草儿,真不卖吗?”许氏有点不放心“娘,放长线钓大鱼,大鱼才是好东西呢!那客人一看就是精明之人,他一人买这么多寿司卷做啥?他或许想弄到别的地方,转手卖个差价呢!”
  许氏忙点点头,转身出去告诉那客人。那客人略有不满,说道:“你这也不啥上好材料做的东西,在这穷乡僻壤里卖十文钱一个,谁肯买?要是卖不掉,放上几天不就成存货了吗?大娘,你说是不是?”许氏道:“是这么个理儿,但我家是我姑娘说了算,我也没法呀。”
  那客人又道:“去劝劝你家姑娘,要是肯卖,到前头铁匠铺子那儿找我,我在那儿钉马掌,不过要快,过了午时我就走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我这买主了,你们可想好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香草出来时,许氏把那客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香草。香草嘴角扯起一丝自信的笑容道:“娘,您看着吧,过了午时他会回来买的。”
  “为啥?”
  “他不买跟您费那么多话干嘛?直接转身走了不就行了吗?他是个买卖人,哪样东西能卖多少价,他自己心里还没个谱吗?第二次他没还价了吧?那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接受这价格了,只是拉不下那面子!”
  许氏连连点着头,笑道:“草儿,你是越来越聪明了,做买卖倒比那城里人还强呢!”“娘,您先进去吃饭吧,香珠给张三姑的儿子送饭去了,您一会儿再来换我。”原来今天轮着张三姑叫了他儿子来帮忙干活。
  许氏进去了,香草拿出抹布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的。正低头忙活儿时,小满来了,对她说道:“老板娘,买几个你的卷!”
  香草抬头一看,扑哧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谁呢!你要吃只管拿去。”
  小满坐下道:“我不是来吃东西的,我是来告诉你。我们东家说想跟你见一面谈谈那保底价的事。”
  香草心里暗喜,那人倒亲自约见面,看来事情有眉目。她仔细想了想说:“在镇上见面恐怕不妥,这样吧,我打算过几天去县里大牢看看爹和两个哥哥。不如就约在城里见面吧!”
  小满忙点头道:“这主意好!省得镇上那些毒蛇妇又乱嚼舌根子!那我先走了。”
  “哎,吃了饭再去!”
  “东家等我回话呢!”小满扭头就跑了。
  香草笑了笑,转身继续收拾摊子了。这时,之前那位客人果真回来了。他很客气地对香草笑道:“姑娘,想好了吗?”
  香草一看是他,便说:“想好了,还是那个价。”
  “哟,姑娘倒有些不通情了。我三番两次上门,你多少减一减价,成了这笔买卖也是个人情,对不对?”
  第四十七章 三百文许氏欢喜 --(1482字)
  “不是我奇货自居,我这东西就值这个价。您走南闯北做了那么多买卖,心里一定清楚这价到底值不值!”
  “你这姑娘倒真会做买卖,好吧,十文钱我全买了。这回不让价,下回该让点了吧。”
  香草笑道:“要是做了您回头买卖,那自然会给您优惠的。”
  “爽快!”
  那客人拿出三吊钱来,每吊一百文,放在了桌上。他用眼睛打量着香草,心里是越看越喜欢。上次他在这儿喝粥时,就见过香草了,还以为旁边那孩子是香草的呢!
  香草把寿司卷都捆扎好了交到那客人手里笑道:“您慢走,下次再来!”
  那客人笑道:“姑娘,你这人才困在这里委屈了,没想过去城里转转?”
  香草道:“我去城里做啥呢?一没亲二没故,再说家里还有娘和妹妹呢!”
  “可惜了可惜了。”那客人不时地回头看香草,惹得香草以为自己脸上花了,忙去水桶那儿照了一照。
  不一会儿,许氏出来了,香草把那三吊钱递给她看,她喜得说不出话来,捧在手心里当珍珠似的看。她笑道:“草儿,多亏听了你的,不然又亏了好几十文呢!”
  香珠忽然从门里跑出来,笑道:“娘,拿那差点亏了的几十文给我扯尺花布做衣裳呗!”
  香草道:“不慌,等过几天秧插完了就去城里,姐让你多挑几样。”
  “真的呀!”香草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许氏连连点头道:“也对,是该去看看你爹他们了,叫他们爷仨晓得我们过得不错,让他们放心。”
  这晚许氏张罗起了布鞋袜子衣裳,香草笑道:“娘,您不用干活儿了,回头在城里买现成的。”
  许氏道:“挣钱不容易,能省一文是一文。”
  香草道:“那挣钱不就为了花钱吗?钱花在刀刃上才叫钱呢!等进了城,给爹和两个哥哥添置些好衣裳,再给牢头置办份像样的礼物,免得爹他们太吃苦了。”
  许氏这才放下手里的针线道,感叹道:“要是你爹知道你这么能干,他肯定会很放心的。我只盼着这两年能早点过去,一家子团团圆圆的。”
  香草握着许氏的手笑道:“放心吧,等不了多久的。”
  几天后,插秧的事已经结束了,香草一家准备进城去一趟。那天早上,小满特意告了一天假,陪着母女三人一同去。
  小满刚把牛拉出来,套上车,不远处就传来了争吵的声音。他好奇地往前看了一眼,原来是黄氏跟胡氏在吵嘴。
  这事要从黄氏叫住曹东说起。黄氏想着家里要做亲了,自然少不了买下半边猪肉。清晨开门时,她看见曹东从门前经过,便叫住曹东说起了这事。曹东应承道:“黄大娘您放心,我头天杀好,给你整得规规矩矩的,保证好看。”
  黄氏笑道:“那劳烦你多费点心打整了,至于这钱……”
  曹东爽快地说:“我也不收你多了,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就收你二两银子,外加六尺红布吧。”
  “啥?要二两银子?外加六尺红布?”黄氏脸色变了,摆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她开始掰着手数道:“前头我娘家妹妹才娶了媳妇,半边猪只花了一两五十文呢!你咋好意思收我二两银子?再说了扯红布只是图个吉利,哪用得着六尺呀!顶多二尺就足够了!”
  “二尺?”曹东比划了两根指头,然后摇头道,“黄大娘,您也太那个了点吧?好歹做回亲,总得凑个吉利数吧,是不是?再说了我选的猪都是个头肥大,又好吃又好看的,抬去新媳妇家保准有面子呀!我敢说那一两五十文买的猪没我的好!”
  “曹东,你这就不爽快了,”黄氏不死心继续讲价,“你跟我家卢兴好歹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就冲着这份情谊,你也该让让价,让卢兴欢欢喜喜地结了这门亲才是。”
  “黄大娘,您说这话我可受不起呀!没得为了半边猪让卢兴娶个媳妇都不痛快?罢了,您要是觉得合意就买,不合意就去别处打听打听,好吧!”
  第四十八章 为买猪两家起争执 --(1545字)
  曹东说完转身就走,他极不耐烦听黄氏再继续杀价。刚一转身,他迎面就碰上了胡氏。那胡氏笑容满面地朝他走来说道:“曹东啊,四娘劳烦你个事。下个月初六我家良坤娶媳妇,你初五替我弄半边猪好不?”
  黄氏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起!啥?下个月初六办事,那不是比自家还提前两天嘛?原来农家有个习惯,要是黄氏家先定在下个月初八,胡氏家就应该避嫌,定在初八之后,否则有“赶嫁”的嫌疑。
  所以黄氏一听胡氏这话,心里就不乐了,停下脚步张着耳朵细细地听着。
  曹东笑问:“四娘,良坤的日子定下来了?”
  胡氏笑容满面地说道:“定了!昨天那姑娘家派人送来了帖子,就定在初六。曹东,你看……”她话还未说完,黄氏那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哦哟声。
  “胡四娘,你家良坤定在初六啊?”黄氏语调不满地走过来问道。
  从定下初六那天起,胡氏就知道黄氏肯定不高兴。她半笑半不笑地答道:“是啊,黄大娘早啊,刚开门呢。”她说完又继续问曹东:“那价钱你定,日子有点急,你能弄头壮实点的猪吗?抬到我未来媳妇娘家也体面点!”
  曹东拍着胸脯笑道:“四娘,别的我不行,挑猪我最在行,一定不会掉了您和良坤的面子,您放心吧!”
  “那价格咋说?”“二两银子,外加六尺红布!”
  胡氏很爽快,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选了猪,先叫我看看!”
  “好!”
  黄氏一看胡氏和曹东三言两语就谈成了,心里太不是滋味了。她几番跟曹东说价,胡氏却一口应承了,这分明是在驳自己面子嘛!她嘴角一歪,冷言讥讽道:“哟,胡四娘,你家做亲就这么急呀?你家被头枕头衣裳鞋袜都收整齐全了?这做亲最忌讳的就是赶,否则礼数不周全,那是要给祖宗丢脸的。”
  胡氏拨开了挡在中间的曹东,回答道:“我家结亲的东西早些年就开始准备了,一件不落,一样不少,不劳烦你操心了!”
  “嗬哟!这日子这么赶,那姑娘也不怕招人口舌?”
  “你啥意思啊?说我未来媳妇赶嫁吗?”
  “赶不赶嫁大家心里清楚呀!明知道我家定在初八,你家非要往前赶,难道是啥包不住了?”
  胡氏一听这话就火了,分明是说郭家姑娘不干净,有了娃赶着嫁。于是两人就吵开了,声音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那些刚起床的人纷纷走了出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黄氏委屈得要死,拍着大腿,指着胡氏数落道:“太缺德了!你这不是抢我们喜气和彩头吗?你家就等不急要娶媳妇了?那姑娘要是好好的,为啥这么着急往外嫁?你们大伙评评理,有她家这么做事的吗?这不是欺负我孤儿寡母吗?”
  胡氏气愤道:“这日子不是我定的,是梁大仙定下的。她说我家良坤和郭家姑娘是前世未了的缘分,如今才相遇已经是迟了,所以才要早早娶进门!你不信去问梁大仙,在这儿吼啥嗓子!”
  黄氏被胡氏驳斥了一通,不好回嘴,因为梁大仙是不能轻易得罪的,那跟得罪观音菩萨手底下的金童玉女是差不多的。所以,她涨红了脸,没处发作,憋得心里一阵慌闷。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呢?
  就在这时,小满栓好了板车,香草走了出来问道:“表哥,车弄好了吗?”
  小满道:“弄好了,叫姨娘和香珠赶紧出来吧,路上要耽误好一会儿功夫呢。”
  香草往那人群堆里好奇地看了一眼,问:“刚才是谁在吵架啊?”
  小满努起嘴朝黄氏鄙夷地瞟了两眼说:“还不是对门那个黄大娘,一大清早就没闲住,尽找人晦气!”
  小满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黄氏的耳朵里。他话音一落,黄氏可就火了!这会儿肚子里挣憋着几股火没处发嘞!只见黄氏紫着一张愤怒的脸拔腿就往香草和小满面前冲了过来。没等香草反应过来,黄氏劈手就从张三姑那儿夺下了木盆,一头给她浇了上去!
  那凉水从头淋到了脚,令香草忍不住全身战栗了起来。所有人都愣住了,黄氏这是要做啥!
  第四十九章 泄闷死香草受骂 --(1278字)
  “霉星!灾星!扫把星!”黄氏跳脚骂道,“要不是你这狐狸精住在我家对门,我家咋会这么倒霉?好好地给人抢了彩头,好好地亲事做不顺当,你安的是啥心?”
  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挡在香草面前,冲黄氏骂道:“一大清早的你找谁晦气啊?信不信我揍你?”许氏和香珠闻声赶了出来。此时香草全身湿漉漉的,脸色都紫了。许氏忙叫香珠进屋拿了件厚衣裳,然后搂着香草问道:“这是咋回事啊?”黄氏指着许氏骂道:“许三娘,你竟做缺德的事!老天都看着嘞!养个狐狸精在家,整天出来卖笑勾搭,丧风败俗,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嘞!”
  许氏驳斥道:“胡说啥!我家香草没招你惹你,你咋就管不住你那张嘴?”
  黄氏越闹越起劲,看着香珠拿衣裳出来给香草披上,她疾步冲上前,推开香珠,拽起香草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枣树上推去。旁边人顿时发出一声惊叫!
  幸好香草反应快,用手反推了一下树,这才没撞个破相。许氏赶紧跑上前扶起香草,冲黄氏骂道:“你想杀人灭口呀!谁作孽?谁作孽?”
  黄氏忽然跳上枣树旁的石台上,两眼圆瞪如牛,两腮鼓起,脸色紫红,双手叉腰,嘴里念念有词道:“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托塔天王,武灵星君,文曲星君,太上老君,灶王星君……佛力无边,大显神通,妖孽乱世……”她一通乱念,神情像个愤怒中的文殊菩萨,仿佛被什么上了身似的,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香草当然不会被吓倒,只是觉得好笑。这黄氏要是生在现代,估计得个金熊奖最佳女配角奖是没有问题的。可这时她顾不及看热闹,裹紧衣裳躲回了屋。
  香珠帮着香草换了身衣裳,嘴里嘀咕道:“那黄大娘是撞邪了吗?像疯了似的!姐,你等着,我去给你灌个暖壶。”
  香草躲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这才感觉有些暖意。院外,黄氏仍旧在高声叫骂:“阎王殿里有本帐,你是赖不脱的!阴司里有黑白无常,等着你下油锅嘞!前世是苏妲己,今世又是狐狸精,欠的债总是要还的!”
  香珠捧着暖壶走了进来,气愤道:“那黄大娘还不住嘴,真是欠揍嘞!”
  香草并不担心黄氏,那不过是个村妇在耍泼而已。她担心的是能否赶上与蒙时在县城里会面。可那黄氏还在家门口不依不饶地怒骂,她们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的。
  门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黄氏一番激烈地咒骂装神后,一屁股坐在石板上,开始拍腿痛哭了起来。高氏走了过来,朝许氏瞪了一眼,开始安慰起黄氏了:“大嫂哟,你莫伤心,气着自己就不划算了哟!”
  黄氏扯着高氏的手,哭诉道:“弟妹嘞,我寡妇带大儿子容易不?问问大家,我容易不?要是卢兴的爹还在,那些短命的还敢这么欺负我们娘俩不?天老爷啊天老爷,你睁开眼睛瞧瞧吧!妖精当道,晦气冲天哦!”她哭得前俯后仰,肝肠寸断,引得那高氏也装模作样地抹起眼泪来。
  蒋二姑闻讯赶来了,许久没出过门的她显得异常兴奋,跑过来挨着黄氏也勉强掉了几颗眼泪下来。她说道:“黄大娘,你命好苦哦!临到头要娶媳妇了,人家还这么踩你一脚。只要有那小妖精在,今天是你家倒霉,明天只怕就是其他人了!”
  汪嫂子听了这话,冷笑道:“蒋二姑,你倒是会帮腔嘞?你屋头男人准你出来了?”
  第五十章 毒舌妇蛇鼠一窝 --(1369字)
  蒋二姑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说道:“要你管?汪嫂子你莫得意,天在做人在看,你跟那小妖精搅和到一起,迟早是要倒大霉的!”
  黄氏拉着蒋二姑的手委屈万分地哭道:“二姑啊,你是晓得的,我在这镇上安安分分的,不说人家闲话,不招惹那个,为啥就我家这么倒霉呢?我带大兴儿容易不?容易不?”
  蒋二姑握着黄氏的手,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说道:“哎哟,哪个不说你辛苦呢?这镇上没人比你辛苦了哟!”她又抬起头朝对面铺子喊道:“卢兴,卢兴啊,赶紧来劝劝你娘吧!看看你娘被人家欺负成啥样了!”
  卢兴没有出来,他早就习惯了黄氏这样耍泼耍横了。只要人群一散,母亲就会收声。如果他出去,可能事情会更糟糕。
  许氏看着这三个人在自家门前又哭又说,好不难堪,气愤道:“你们要说回自家去说,莫在我家门前说!”
  高氏道:“许三娘,你好意思说这话!按理说,你家不该住在这儿了,该搬走!香家难道没家法了?”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就聚到了旁边看热闹的香未身上。香未眉头一皱,转身拂袖道:“哪个是我香家屋头人?你们莫乱说!”
  高氏指着香未远去的背影瘪嘴道:“看到没有?自家人都不认,你们还有脸住在这镇上?人要脸树要皮,你们就该自己滚出镇去哦!”
  蒋二姑帮腔道:“是哦!没王法了哇?滚出镇哦!鬼大爷想跟你们家住一个镇,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嘞!”
  黄氏哽咽道:“去,把镇长请来,这事今天定要有个完才行!为了我们家兴儿,为了镇上的人,我不能再忍气吞声了。就算要遭报复,我也豁出去,拉下脸为大家除了这一害!天老爷是长眼睛的,不会不管的!”
  许氏好不愤怒,应声道:“哎哟,到底是哪个忍气吞声?你是倒打一耙子不算数,还尽泼脏水哦!自从我男人和两个儿子不在家,我们家受的欺负还少?你黄大娘今天不痛快,明天不舒畅,后天心里慌,哪天嘴里不像牛嚼干草似的骂我们香草几句?”
  黄氏反驳道:“那是你活该!”
  许氏眉毛一甩,冷笑道:“好一个活该啊!从祖辈算,大家乡里乡亲好几代了,莫说是一个姓的,就算不是一个姓的,那自然也该处得像一家人似的。我们家连连出事,不蒙你一点半点同情,倒日日受你嘴白,受你欺负,凭啥我活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今天要闹个啥样我都陪你,豁出命来陪你!”她说完,用手掌在心口上用力地拍一掌,以示她的决心。
  小满紧接着瞪了蒋二姑一眼,喊道:“喂,不是要去请镇长吗?去请啊!光吼嗓子顶屁用,甩着你那两条小短腿跑去请啊!”
  蒋二姑给小满激将了几句,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她指着小满怒骂道:“你个外镇人有你啥事?”
  许氏道:“啥外镇人?是我亲亲的侄儿!”
  蒋二姑翻了个白眼,歪嘴道:“侄儿?哪个侄儿一天到黑地往姨娘家跑?一点都不晓得避讳,还要不要脸哦?”
  小满接过话,拱了拱手道:“晚辈见识了!以你老人家的话,那凡是侄儿往姨娘家跑的都是有居心的。”蒋二姑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你安啥心你自家清楚!”
  “那我刚才看见你娘家侄儿往你家去,莫不是也有居心?蒋二姑我劝你快回家看住你自家女儿哟!”
  “你……”
  四周的人全都哄笑了起来,蒋二姑气得跳脚,小满却一脸嬉笑地继续指着这三个妇人说道:“三位姑,嗓子哭痛没有?口渴不?要不给你端碗水送个手帕啥的?再不济,我上城里给你们请个戏班来应和你们哭?”
  第五十一章 斗口舌香草回礼 --(1382字)
  黄氏骂道:“死娃子,你不得好死!当狐狸精的小歼夫,没好下场的!”
  “你说啥!”小满被激怒了,跳上前去抡起拳头就要揍黄氏。
  李氏和蒋二姑将小满一副凶相,吓得甩开黄氏的手,往两边跑去。黄氏立刻惊呼乱叫了起来:“打死人咯!打死人咯!快来看哟,香家侄儿要打死我了!”
  “再吼……”
  小满的拳头高高扬起时,香草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衣裳,喊住了小满。小满回头气愤道:“大表妹,你只管在旁边歇着,看我不揍扁她的嘴!”
  “先停手吧,表哥,”香草朝黄氏淡然地瞟了一眼道,“你若揍她一拳,她必然说你揍了她十拳,前辈子上前辈子遭人打了的伤都要算在你头上,你何必去当这个冤大头呢?她哭闹不过是想消了心头气,你就由着她去。我倒要看看她那些宝贝托塔李天王,观音如来咋个给她做主?”
  黄氏跳起来指着香草喊道:“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香草目光炯炯地盯着黄氏,冷冷地笑了笑,然后拨开了黄氏那根手指,并说道:“既然时候未到,你慌啥?观音如来都不慌收了我这狐狸精,你着啥急呢?难道你比他们还厉害?等收服我的时候到了,你到我家门前放炮仗我都不拦着你;在此之前,你老人家还是回自家屋头好好养着,莫多管观音如来的闲事,累人累己,一把年纪了成天哭闹骂街,倒不怕让你们家卢兴脸丢尽?”
  “你这个狐狸精……”
  “你只管骂,只管哭,”香草抄手冷冷地看着黄氏道,“我就站在这儿,你若把天骂出个洞,掉下来砸死我也行;你若把长城哭倒一片,我给城墙砸死也行;你若能哭出个水漫金山,我也好好地立在这儿只等淹死!快些着骂,快些着哭,我还赶时间呢!”
  黄氏被香草一连串反驳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蒋二姑正想来帮腔,许氏抢先一步道:“蒋二姑,你当真是个舀粪瓢瓢嗦?哪儿有事你就往哪儿搅,你家男人养得你好唷!你要再敢胡说一句,我今天就不客气了!”她抹开袖子,露出长年劳作锻炼出来的浑实胳膊,用力地挥了挥。那蒋二姑果然被吓退了。
  高氏原本只想过来帮帮腔,出一口之前没借成牛的气,一看许氏小满要打人,香草驳得黄氏无话可说,她立刻退出人群,偷偷走了。
  黄氏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两只眼睛似桃子,立在原处撒泼也不是,哭闹也不是,倒如同一个甘蔗棍插在了竹林里——上下都不对头!
  四周的人纷纷窃笑了起来,像看猴戏似的。香草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小满道:“把牛车拉过来,我们走吧。黄大娘也累了,怕是要回家好生养着了!”
  看着香草一家上了牛车远远而去,人群渐渐散开,卢兴这才从铺子里走了出来。他弯腰搀扶起黄氏道:“娘,回家吧!”
  黄氏转身就给了卢兴一巴掌,骂道:“没用的东西!见你娘受着欺负了,你竟不出来帮声腔?”
  卢兴捂着脸低头道:“娘,我知道您辛苦,可您真的没必要总找香草的麻烦……”
  “说啥?你竟帮那狐狸精说话?你反了你?”
  “娘,香草真的没啥,您莫闹了,回家吧!”卢兴又劝又哄,好不容易才把黄氏哄回了家。
  小满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到了双湖县城里。找了间客栈歇脚后,香草便领着许氏和香珠去置办东西,小满则先去向蒙时报信。
  双湖县城不小,房子街道都很气派,许氏和香珠睁大了眼睛啧啧赞叹,香草却不以为然。上一世她经常去古镇古城旅游,这样的景观见多了。许氏看着香草感叹道:“我们家草儿就是有出息,见了城里的大事物一点也不惊慌嘞!”
  第五十二章 逛县城样样新奇 --(1304字)
  香草微笑道:“慌啥?便是天塌下了,也只是命一条。人生在世,就要昂头做人,自信满满。走,我们去那绸缎铺子里瞧瞧。”
  她们三人往那铺子里一走,柜台旁边斜倚着的伙计就皱了皱眉头。他把手里的长尺往柜上一扔,懒懒地问:“买啥呢?”
  香草问道:“有没有啥新鲜花样的棉布缎子?”
  伙计从柜子最下层抽了两匹粗布放在她们面前道:“就这两色,一白一蓝,要不?”那口吻仿佛是在赶客,显得极不耐烦。他斜眼打量着香珠的穿着,嘴角露出一丝鄙夷的笑容。
  香珠被伙计盯得浑身不是,急忙扯了扯香草的衣袖道:“姐,走了吧,去别家!”
  香草道:“我们是来买衣料了,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用怕他。”
  伙计冷笑道:“我们这儿是卖上等绸缎的,你们这种人根本买不起。这两匹麻布都是去年卖剩的,要就买,不买出去!”
  许氏和香珠的脸都红了,乡下人面子薄,心里实在,最受不得这样平白无故的鄙视。她们催着香草离开,可香草似乎全然不怕。她反问那伙计道:“你知道啥是上等绸缎?你这铺子卖的是真丝软缎,织锦缎,还是古香缎?”
  伙计不屑道:“你还懂这些?”
  她笑道:“我自然懂,只是你不懂罢了,你若懂,便早不在此站柜台,听人使唤了!我看你这铺子里不过是花色单一的绸子绢子,织锦缎也不过一两匹,花色还老套,即便送我,我也是看不上眼的!”
  “你这女娃好大口气呀!”伙计涨红了脸说道,“有本事你倒买一匹织锦缎来让我瞧瞧?要是买不起,早早一边去,走走走!”
  “你这绸缎上的图案若是凤穿牡丹,我倒还瞧得上!”香草说完便拉着许氏和香珠准备离开。就在她们转身之际,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从里间走了出来。他抬眼时,忙喊道:“姑娘,留步!”
  香草回头瞧了一眼,这人不是上次买完她竹筒寿司卷的人吗?她礼貌地笑了笑道:“没曾想在此遇见了你。”
  “这处是我的绸缎铺子,姑娘是来买衣料的?看上那匹,我给你个实惠的价。”这掌柜很热情地说道。
  “你伙计赶人呢,说我们买不起!”香珠翘起嘴巴抱怨道。
  这掌柜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伙计一眼,骂道:“你这眼珠子都给乌鸦啄了?是客咋能往外赶,还干不干了?不干走人!”
  那伙计忙弯腰低头地向香草道歉,香草道:“莫这样,我命薄受不起,下次再遇着穷人家,口气莫那么冲了,掌柜的,先走了!”
  “哎……姑娘!”这掌柜的好生失望,站在门口望着香草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伙计好奇地问道:“那姑娘是谁啊?”
  这掌柜的回头没好气道:“都叫你得罪了,你还敢问?我正愁没处找去呢,你倒偏偏给我赶出去了!”他说完生气地拂袖而去,只剩下那伙计一脸茫然。
  香草她们又去了两家绸缎庄,最后给许氏和香珠各买了几尺棉布和绢布,又给香附三父子买了鞋袜内衣,置办了给牢头和县太爷的礼。回到客栈时,小满早已经等候在那儿了。他笑嘻嘻地对香草说:“蒙时少爷说了,午饭他定在候温楼请。”
  香草微微一笑道:“咋好意思让他请?”
  小满道:“候温楼是他家的,一顿饭自然不在话下。”
  香草摇头道:“那也不成,既然是谈买卖,我们倒不能短了一顿饭的底气。到时候,我叫你去结账,你就去。”
  第五十三章 再见面尽显柔情 --(1355字)
  小满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点头答应了。随后,她们去牢里探望香附三父子,说了家里许多事情。香附知道香草如此能干,也满心地安慰,落了不少泪。
  离开后,香草让许氏和香珠先回客栈用午饭,自己和小满去了候温楼。
  候温楼是双湖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占地宽,楼宇气派,雕梁画栋,尽显贵气。香草在侧门下了轿,用绢帕挡住了脸,随小满进了门。
  门里是一片百花尽放的花园,鱼池假山点缀其间,红柱雕窗比比皆是,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小满领着香草上了二楼,进了一件雅间,蒙时已经早早在里面等候着了。
  “来了?”蒙时从窗边的绣墩上站起身,快步地迎了上来。
  “久等了!”香草微微屈膝,面含春笑,露出一双晶莹黑亮的眼睛。
  蒙时十分殷勤地请香草坐下,并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暖茶。此时小满早已自觉地退出房间,守候在外面。
  香草抿了一口茶,观了观茶形,说道:“原来蒙少爷喜欢银针儿,这茶的确是香气宜人。”
  蒙时的瞳孔微微放大,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香草只是会做生意,却不知道香草居然还会品茶?这让他不由得有些砰然心动了。他忙点头笑道:“是银针儿,今年的新茶,香草姑娘原来还是会品茶的人。”
  “哪里会品茶,不过认得几种茶叶罢了。”
  “你实在谦虚了,我看过你写的那份协议,真是构思巧妙,用心良苦。我今天约你前来,就是为了商讨那保底价的。”
  “你只管说个价,我们再议。”
  “我打听了前五年这附近的甘蔗价,细细核算了一回,定出了三文钱一斤,你觉得如何?”
  “三文钱未免少了些。”
  “噢?三文钱还少?前年最好时节的甘蔗价也不过四文钱,我以为三文钱是个合理的价格。”
  “你这想法未免太片面了些。”
  蒙时心里一愣,又小小地吃了一惊。这姑娘居然说自己想法片面,口气未免太大了吧?
  香草见蒙时略有皱眉,抿嘴笑道:“你听我说,我也打听过,这方圆几百里的甘蔗都是散种,并非哪户专门种植的,因此他们除了甘蔗地外还有别的农活要忙,自然不能全心全力照顾甘蔗地了。如果你能给个合适的价格,让他们一心都扑在甘蔗地上,那收成自然就不同了。他们一旦有了稳定的收入,心里就不慌了,那活儿自然干起来就顺畅了。俗话说,三分靠天,七分靠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蒙时细细地嚼起了香草的话,越嚼越觉得香草想得周到。如果他给的价格能使农户满意,那以后会有更多人乐意为他种甘蔗了。他点头爽快道:“那你说个价!”
  “五文钱如何?”
  “唔……可否容我再想想?”
  “没有问题,只是种植甘蔗的时节快到了,你最好尽快给个答复吧!”
  商谈完后,蒙时忙吩咐人上菜来。为了避免下面的人说闲话,每道菜都是由小满端进来的。香草不由地佩服蒙时想得周到。
  用饭时,香草一一请教的菜名,并对里面所用食材品评了一番,谁让她上一世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呢。最后,她还对那些菜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令蒙时心中大为感激。
  用完饭后,香草叫小满去结账,蒙时极力阻拦,并叫人包了两份荷叶鸡,一定让香草带了回家去。香草推辞不过,只能再三谢过,然后与小满离开了。
  香草一走,蒙时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他站在窗户边看着抬香草的小轿匆匆离去,忽然有种舍不得的感觉。他不禁问自己:这女子到底哪里好呢?
  第五十四章 心不服良生赶人 --(1286字)
  离开双湖县城回家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汪嫂子早备了饭菜,请了香草他们到酒馆里吃晚饭。饭间,她迫不及待地问起了种甘蔗的事,并说道:“昨天孟贤走之前跟我讲,要是能种甘蔗,他就回来打理。”
  香草问:“孟贤哥又走了吗?”
  麻二婆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他东家派人带了话,叫他赶紧回去,铺子里等着出货呢!”
  香草微笑道:“那是东家器重他,是好事呀!等他挣了大钱,说不定往后就带你们搬城里住呢!”
  一席话说得麻二婆的脸笑得皱皮开花。汪嫂子又说:“孟贤讲,种甘蔗不错,只等事情定了,他便辞了工回来干。虽说外面帮人挣钱多,但他觉得还是回家踏实。”
  许氏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在外替人做工,少不了受气受累看人脸色。回家自己做,能挣多少挣多少,不求人家赏饭吃呀!孟贤想得通透嘞!”
  几个人都一齐点起来了。吃过晚饭后,小满便先回吴良生家了。他刚一进门就碰见了吴良生,原本想笑着跟吴良生打个招呼,谁知吴良生阴着一张脸说道:“回来了?今天去城里跟东家谈啥大事了?”
  小满知道吴良生对自己颇有微言,也不好去计较,便说道:“没啥大事,就是东家托我办些琐碎的事。”
  “哼!”吴良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少装蒜了!”
  “良生兄弟,你这是啥话?我哪里装蒜了?”
  吴良生用鄙夷的目光盯着小满说道:“莫怪我没提醒你,东家可是个极聪明的人,比不得唐少爷!你以为你前前后后地讨好跑路,你那大表妹又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看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小满脸色一黑,压低了声音说道:“良生兄弟,这话岂能随便乱说?莫说东家,唐少爷在的时候,我啥时候前前后后讨好过?再说,我大表妹是个能干的姑娘,不靠嫁汉吃饭!”
  “哟!不靠嫁汉吃饭?是靠骗汉吃饭吧?我说张小满,你少帮忙造孽了,唐少爷那笔帐香草还没还完呢!”
  “你少满嘴胡言!”
  小满急了,与吴良生吵了起来,差点动起手来。吴氏和那些帮工闻声急忙走了出来,强行拉开了两人。吴氏问道:“好好的,打啥架啊?”
  吴良生斜眼瞥着小满道:“有人不安分呐!以为自己可以当国舅爷了!不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人,我看不上!”
  张小满气得满脸通红,丢下话道:“罢了,这活儿我不干也行!”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吴氏担心地问道:“这样合适吗?良生,你倒是去劝劝他。”
  吴良生不屑道:“劝他做啥?走了倒干净,我又不是请不来人。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咋巴结东家,难不成真把香草填进去,哼!”
  良坤也在,听了这话,心里着实凉了半截。他一再努力使自己内心平复,但一听到香草这个名字,他的心就如同被三五几个鹅卵石击中似的,到处荡起了涟漪。
  帮工们都窃笑着议论起了香草和小满。良坤听见他们说,小满想巴结东家,把香草介绍给了东家,干些不知廉耻的勾当嘞!这话说得跟亲眼看见似的,良坤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香草眨动那美丽黑亮的大眼睛在向蒙时少爷招手媚笑呢!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骂了一句:“无耻!下贱!”
  旁边一个帮工听见了,赞同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们良生哥都看不过意了,骂得好啊!那香草真是丧德败行呢!”
  第五十五章 劝小满平心静气 --(1252字)
  良坤本来是一时冲动才说了这话,想反口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随他们议论。
  这晚,小满气呼呼地回到了许氏家,把吴良生的话告诉了香草三人。许氏气愤道:“没想到那良生竟然是这种人!平日里看他和善厚道,却还是个小肚鸡肠。”
  香草抿嘴笑道:“表哥,这样看来,吴良生是在嫉妒你呢。他怕你讨好了蒙时少爷,夺了自己的位,这叫先下手为强。”
  小满不平道:“他有啥大本事?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城里告他一状?他也太欺负人了!”
  香草忙道:“要是你去告状了,那岂不是也一样的小肚鸡肠?再说了,他跟在蒙时身边才一年多,蒙时就能信他,托付他置办甘蔗田的事,那自有蒙时信他的理由。你若去跟蒙时告状,倒让蒙时看低了你。”
  小满问:“那我该咋办?”
  香草笑道:“我猜这两日蒙时少爷会派人来报信。等甘蔗田的事一确定,你就好好替他办这事,办妥了,不必其他人说什么,他自然就信你了。”
  听了这话,小满心里的气也渐渐消了许多,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微微红脸道:“还是大表妹说得对,告啥状啊,那是妇道人家干的事。我张小满要干大事,才不和那吴良生计较呢!”
  第二天起床,香草母女三人照样出摊做买卖。自从去看过牢里的三父子后,她们安心了许多,也更加卖力地做买卖,希望能多挣些钱来迎接那三父子归来。
  过了两天,蒙时果然亲自来了一趟镇里。他从吴良生那儿听说小满发脾气走人了,心里并不全信。他把小满找来问起这事,小满记得香草的嘱咐,只说:“那是我与良生兄弟之间的一些摩擦,意见不合而已。东家莫放在心上,您交代的事我管保给您办好了!”
  蒙时见小满一不告状,二不诉苦,反倒轻描淡写地盖过去了。他觉得小满这人还不错,便将协议的事告诉了小满。他答应以五文钱为保底价与香草签订协议,而且只与香草一人签。因为这是头一年,他对此并没有完全的把握,还特意加了一个条件,让香草凑足二十亩田为他种植甘蔗。
  小满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了香草,同时忧心道:“二十亩呢,上哪儿去找二十亩?若是我家的田地在附近倒还能凑足十亩。蒙时少爷是不是存心为难你?”
  香草凝神思考了好一阵子,她觉得蒙时不是在为难自己,而是在试探自己。蒙时心里没谱,所以必须用这种办法来试探自己到底有没有信心做这件事。二十亩,不是个小数目。自家三亩加上汪嫂子家腾出来的三亩,也就六亩;剩下的十四亩该往哪儿找呢?
  “你去转告蒙少爷,五日之内,我必定凑足二十亩;若凑不足,那这买卖也就告吹了,是我没能耐。”香草这样对小满说。
  许氏知道这事后,心里开始担忧了起来。她劝香草道:“要不然就不种甘蔗了,打理起来多麻烦啊!好好地摆我们的摊,不一样挣钱吗?”
  香草摇头笑道:“摆摊只是第一步,我们总得迈出第二步吧。我再仔细想想,看镇上还有没有可以说动的人。”
  这天傍晚,香草和许氏正在收摊。梁氏忽然走到摊前,没盐没醋地问了一句:“收摊啊?”
  许氏轻轻地吓了一跳,抬头看了梁氏一眼问道:“二嫂,又有啥事啊?你没在家伺候魏妙?”
  第五十六章 拜祖坟遭受阻拦 --(1283字)
  “唉……看来你真的不晓得啊!”梁氏故意把她手腕上挂着的篮子往摊上一放。香草瞟了一眼,原来是些元宝蜡烛。
  许氏一脸疑惑地问:“你这话是啥意思?我有啥不晓得的?”
  梁氏晃了晃她那颗圆圆的脑袋,洋洋得意道:“今天,大哥带我们去拜祖坟了。我见你们家没一个人来,还以为你们想对祖先不敬呢!原来大哥压根没告诉你们呀!大哥可真做得出呢,好歹你们也算香家的人,拜祖坟也没知会你们一声,说不过去吧!不过呢,也不能怪大哥,谁让你们家出了这么一个……”她说着用轻视的目光瞟了香草一眼。
  许氏的脸又红变白,再从白转绿,上下牙齿咬得紧紧的。香草忙打断了梁氏的话:“多谢二伯娘来提醒我们,您的好意我们领了,您请回吧,省得魏妙嫂子找不见你又得杀了你的鸡喝汤了!”
  梁氏皱起鼻子,朝香草瞪了一眼,抓上篮子转身就走了。她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梁氏一走,许氏就一屁股坐在了长条凳上,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每年,香家都会在清明前后选定一天来祭祖,一直是由香家的族长主持。往年,许氏一家都参加了祭祖,可偏偏今年,香未居然连一个招呼也没有就叫上其他香家族人去拜坟了,这叫什么话呢?许氏当然是气得浑身打颤了!
  “当我们死了吗?当我们死了吗?”许氏悲愤地控诉道。
  “娘,您莫往心里去。大伯嫌弃我,所以才不告诉我们。今晚,我们收整些东西,单独去拜坟也是一样的诚心。”
  许氏含泪点了点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当晚收了摊,母女三人就置办好了拜坟的刀头和供果,又去汪嫂子铺里打了酒,吴氏家铺子里买元宝蜡烛纸钱。收拾妥当后,第二天清早,许氏带着香草两姐妹往香家坟头上去了。
  香家宗亲都葬在青苗坡那边,上下三排,位置最高的人辈分最大。坟头都打理得很干净,压着一张张黄色的纸钱,应该是头天拜坟收整的。许氏领着两姐妹先从辈分最高的拜起。她们刚把刀头供果拿出来,香未和他的儿子香樟就到了。
  香未指着她们喊道:“谁让你们来香家祖坟拜祭的?”
  许氏见到香未心里就有气,她从坟头上绕下来指着香未说道:“大哥,这话你好意思问出口?你们头天偷偷摸摸地拜祭了,也不跟我们娘仨说一声,这算啥事?难道香附不是你亲兄弟?”
  香未拂袖道:“香附是我亲兄弟,但我不会认香草这个侄女儿!我们香家祖上也还算个书香门第,颇懂礼仪廉耻,孝义厚德,万没有像香草这类德行败坏的后人!今天,我以族长的身份给你一句话,若是你跟断了跟香草的关系,我便认你这个弟媳,否则你没有资格来拜祭香家的祖坟!”
  香未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他这话分明是叫许氏将香草赶出家门,恩断义绝罢了!许氏哪里会肯,当即怒骂道:“好个亲大哥,好个手足相连的亲兄弟!竟有逼着兄弟不认自己亲生女儿的理!”
  一旁的香樟冷笑道:“三伯娘,这怪不得我爹。香家也有香家的家规,自打香草出那这事,前前后后香家给人骂了多少回了?恐怕祖宗们都气得想跳棺材板板了!若不对香草有些惩治,那香家的家规何在?”这香樟说话像极了香未,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第五十七章 急红眼香樟动脚 --(1365字)
  香草明白,莫说古代,就算在上一世,也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香未不过是仗着族长的身份,行使那些他自己借祖宗名义定下的来的“家规”罢了。与他斗气,只是徒劳而已。于是,香草劝许氏道:“娘,你和香珠去上坟吧,我就不去了。”
  许氏惊讶地看着香草说道:“草儿,你莫怕,有娘在呢!哪有不让后人敬自己祖坟的理?”
  香未插话道:“那是她有自知自明,晓得给祖宗抹了黑,没脸去拜坟!好啊,你总算有点觉悟,最好离开这镇子,省得姓香的人跟着你丢脸!”
  许氏性子也倔,紧紧地拽着香草的手说道:“草儿,你是香家的后人,就应该去祭拜祖坟,谁也拦不住你!”
  香樟闪身挡在了她们母女三人的面前,抄手抬鼻说道:“三伯娘,您是听不懂人话吗?我爹是族长,他说的话就是香家的家规,你要想还是香家族人,那就要听我爹的话。”
  许氏一把推开香樟,喝道:“让开!你好歹是我侄儿,竟然挡住我这伯娘的路,大哥家就是这样的教养?”
  香樟表面看上去安静斯文,可实际上是个急脾气。他被许氏推倒在旁边草堆里后,又急又窘,伸出一只腿想绊倒许氏和香草。谁知香草跳起来躲过了,许氏却被绊倒了,顺势滚下了田坎,滚进了旁边地里,压倒了一片胡豆苗。
  香珠和香草吓得不轻,急忙跳下去扶起许氏。许氏捂着腰的地方,轻声地唤着疼。香草心疼极了,问许氏:“娘,是不是疼得厉害?”
  许氏指着香樟骂道:“歹毒的小兔崽子,你是啥心肝的?”
  香樟却不以为然,轻松笑道:“三伯娘,是您老眼昏花没看清路吧,怪得了我?我劝你们,收拾东西赶紧走!”他说完转身去了第一个坟头,将香草刚刚摆上去的刀头和供果全都扔在了旁边乱草堆里。他一边扔一边说道:“祖宗不会吃这样的破烂币的!”
  “你……”许氏想起身教训香樟,却感觉肋骨有些疼。而香未,一脸满意地看着儿子扔东西,十分欣慰儿子继承了他“优良”的秉性和血统,做事十分有派头。
  这时,香草嘱咐了香珠几句,跳上田坎往坟头走去。香樟指着走上来的她喝道:“下去,这是香家祖坟!”
  香草走到香樟面前,不由分说地甩了他一个耳光。那声音响亮得让树枝上的雀鸟都飞了起来。他彻底被打愣住了,睁大了眼睛盯着香草,说不出半句话来。
  香未更是惊得双腿颤抖了一下,两只脚往后退了两步,过了几秒钟,他才指着坟头的香草喝道:“作死的丫头,你竟敢打我儿子!”
  香草直视香樟,气愤道:“是,我打了你,那又如何?你想找我拼命吗?我不介意,不介意你当着你口中敬仰的祖先的面绊倒你长辈之后,再殴打你的亲堂妹!”
  香樟涨红了脖子,握紧拳头威胁道:“你以为我不敢?打你跟打死一只蚂蚁没分别!”
  “当然有分别!蚂蚁不会反抗,不会躲闪,我会;蚂蚁不会报复,不会寻仇,我会;要是真被打死了,蚂蚁不会索魂寻命,我也会!大堂哥,我是个死过一回的人,阎王跟前我打过照面,比你熟,你要下了地府,我保管让阎王判你个十八层地狱!”
  香樟气得歪嘴咧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连阎王都要you惑,真是个……”
  “骂过几百回的话总是挂在嘴边不嫌腻吗?空有个秀才名分却不敢秀才该干的正经事,丢人显眼的恐怕是你吧!今天这坟你让拜我也要拜,你喜欢站在旁边观摩也行,喜欢站在旁边像泼妇一样骂人也行,你随意!但是,若我娘身子有个好歹,找你拼命那是迟早的事!”
  第五十八章 送医馆司璇贴心 --(1397字)
  香樟完全被香草双目里迸发出来的目光所慑服了。站在坟头下的香未急得拳头都握紧了,他多希望香樟能在显示出香家未来族长的气势,将香草那丫头骂个服服帖帖的。可是,他终究失望了。
  香草折回田里,与香珠一道扶起了许氏,上了坟头。香未在她身后喝道:“你反了吗?”
  香草根本不理会他了,将被丢弃的刀头和供果捡了回来,用火折子点燃了纸钱。易燃的纸钱裹着通红的火光,热腾腾地燃烧了起来。一股热气向香草的脸袭来,将脸蛋熏得如飞霞一般红亮,宛如某个神话故事里的蛇灵女神。
  香樟缓缓地走下了坟头,走到香未身边说:“那丫头是妖怪附体,是疯子!”
  香未只能咬牙切齿地承认,香草不是人,是异类,是妖怪附体,因为她居然敢掌掴自己的儿子。不是儿子无能,是香草疯了!今天的事着实让他丢脸,不忍再看下去,甩头就走了。
  母女三人拜祭完后,香草和香珠将许氏送到了翠微堂里。乔大夫看过后,说道:“她需要针灸三天,吃些跌打的汤药,就会好的。”
  说话间,一个穿黄布衫的年轻姑娘从帘子后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准备用的银针。她是乔大夫的女儿乔司璇。这姑娘面若桃花,唇红齿白,生得婀娜如细柳。若说香草是一朵带刺的蔷薇花,那她就是一朵温婉的海棠红。
  她把手里的针给乔大夫看了看,然后让香草两姐妹把许氏扶到了里间。她是乔大夫的好帮手,每每有女患者要做针灸治疗,都是她来做。
  许氏对司璇的针灸功夫十分地称赞,原本许氏的二儿子香实也在翠微堂当学徒的,原本许氏以为香实和她可以有个结果,但是如今许氏想也不敢想了。
  “疼吗?”司璇轻声问道。
  “不疼,你的手艺好着呢,一点都不疼。”许氏不住地点头道。
  “您过奖了,三娘,往后您要小心一点,莫再摔着了。”
  “谢谢你嘞,司璇,你这姑娘就是好啊!”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金大姑的声音。原来金大姑有事来镇上,随便找秦大夫看病。
  “您瞧瞧,我这腿……哎哟喂,早上肿得更厉害了哟!”金大姑跟秦大夫抱怨起了自己的腿。
  秦大夫用指甲轻轻地掐了一下,立刻陷下一个弯弯的印子,久久无法复原。他道:“水肿得厉害啊!最近下地干活了吗?秧田里你不要去了。”
  金大姑道:“我许久没干过活儿了,总是在帮人跑媒说亲。”
  秦大夫笑道:“你也一把年纪了,跑跑就算了,不该太频繁了,对你这脚不好。家里有绿豆没有?多煮来喝喝。”
  “对了,秦大夫,”金大姑露出媒婆特有了米米眼笑容,讨好地说道,“我今天来呀,顺便跟您说个事。原本人家还没让我来说,可我觉得您是大好人呀,必须先知道这事才行。”
  秦大夫一边开方一边微笑道:“是不是哪个毛头小伙又看上我们家司璇了?”
  金大姑咯咯地掩嘴笑道:“正是嘞!您猜猜是那户人家?”
  “不猜了,你说吧。”
  “您多少能猜着的——香未家的香樟,您该见过吧?那小伙子一表人才,知书达理,还是个秀才,与你家司璇正当般配嘞!”
  秦大夫一听香樟二字,眉头微微皱起。他搁下毛笔,微笑道:“这事啊,劳烦你跟那家说说,我家司璇还小,她要嫁了,我就真成孤老了。”
  “那您打算招个女婿?”
  “你看你多少年的媒婆了,这一点还没看出来吗?”
  金大姑立刻轻轻拍了拍自己那抹了土红色胭脂的脸,不住地点头道:“我没虑到这层,实在是该死!您老人家莫生气,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先替您说了!”
  “那就劳烦你了。”
  第五十九章 再计划置买荒地 --(1294字)
  里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司璇一如她父亲,只是微笑。许氏刚才听到提亲的事,心跳估计都快了八十码。她一会儿瞅瞅司璇,一会儿又皱皱眉头,显然比司璇父女俩还忧心。
  针灸完了后,司璇收好针拿去了后院。香草扶起了许氏,问道:“娘,好些吗?”许氏扶着腰,轻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满面愁容。她揉了揉腰道:“这倒是没事了,心里却嗝得慌啊!咋啥事都摊到一处了呢?”
  香草明白许氏这话的意思,安慰道:“你没听秦大夫说吗?要招个上门的。我估计着,一两年是招不上的。再说了,您觉得大伯舍得让他的长子给人家当上门的吗?以他的话来说,还不给香家老祖宗丢尽了脸面?”
  这时,司璇又回到了里面,笑容亲切地对许氏说:“三娘,您莫太操劳了,这腰闪着了可不是小事,您尽量多歇息歇息。要是家里有活儿忙不过来,只管招呼一声,我一定来帮忙。”许氏笑道:“哪里敢来使唤你,翠微堂里还忙不过来呢!你有这份心三娘就谢谢了。”
  “对了,我前几天从城里回来之前,和我爹去大牢里看过香三叔和香实哥香诚哥。”
  许氏和香草两姐妹微微一怔,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司璇又说:“我……我爹不放心香实哥。再说,他算起来还是我师哥呢,所以去看看也是应当的。”说到这儿,司璇流露出了一点点少女的娇羞。香草这就看明白了,司璇对自己的二哥恐怕不止师哥的情分。
  这晚回家后,香草给许氏用药酒揉了腰,然后伺候她睡下了。小满听说许氏被香樟绊倒了,气得想冲到香未家算账。香草拦住他道:“不必这个时候跟他们计较,来日方长。”
  “行,我暂且忍着,可这笔帐我给香樟记着了!姨娘好歹是他三伯娘,他咋能使那样的阴招,太损了!”
  “表哥,你明天去替我打听件事,越快越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啥事?”
  “我们镇东头不是曾经修过一个尼姑庵吗?那庵后来给乱军毁了,只剩下几块残墙断壁。不过,那庵后有几亩地倒是不错的。”
  “你是想买地?”
  “对,所以让你帮我去向镇长问问地价。”
  “那地都说不吉利,没人要,你倒想买?”
  “说起不吉利,我就是全镇认为最不吉利的人,还怕啥呢?”
  “好,我明天就去给你打听!”
  第二天早上,许氏挣扎着要起床,香草和香珠硬是不准她出来看摊,只留她在后院歇息。
  两姐妹精神头十足,一上午就招待了四个马队,忙得几乎转不过来身。闲下来时,胡氏来了。她手里拿了一封喜帖,想必是来发帖子的。
  香草忙叫香珠把准备好的大红封拿了出来,亲自交到胡氏手里,连声道了喜。胡氏客气了两句,接下后并不忙着走,而是问香草:“忙不忙?跟你单独说两句话,行不?”
  香草叫香珠先看着摊子,然后和胡氏进了门。胡氏笑嘻嘻地说道:“说起这事,你可莫怪汪嫂子,是我非要她说的。”
  “到底是啥事啊,四娘?”
  “你那种甘蔗的事有消息没?”胡氏小心翼翼且带着兴奋的目光问道。
  香草这才明白胡氏为何如此神秘兮兮的。她笑道:“还在等信呢!”
  胡氏拉着香草道:“四娘不跟你绕弯子了,四娘想跟着你沾点财气。你看,良坤快成亲了,明年又要生娃了,家里家外哪一样不要银子,所以四娘想挣点帮补家里。”
  第六十章 隔墙耳梁氏偷听 --(1391字)
  香草原打算召集几户人家凑地,但她毕竟是第一年干这个,都说投资有风险,亏自己的就算了,要是亏了别人的,那就亏大了。所以她一开始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胡氏自己找上门来,她脑子一转,倒觉得还可行。
  “四娘,这丑话我要说在前头,这种甘蔗是有风险的。”
  “啥叫风险?”
  “就是说不准会亏了。我也是第一年干,不敢随便拉人下水。您既然来找我,我也不能驳了您的面子。这事的确还没定下来,倘若定下来了,我会来告诉您,您再决定干不干,行吗?”
  胡氏连连点头道:“嗯,就这么定了!那我先走了,还要派帖子嘞!”
  可胡氏刚一转身,就发现梁氏站在门边那堆高高的干柴后面。她不由地吓了一跳,喊道:“梁二娘哟,你站那儿干啥呢?”
  梁氏挪出来,扯了扯衣角,笑道:“我等你们说完话好进去看三弟妹嘞。”
  胡氏走后,梁氏凑近问香草:“你要做啥甘蔗买卖?”
  香草不知道梁氏听到了多少,敷衍道:“二伯娘,您听错了吧,我没说做啥甘蔗买卖。”
  “吓!还骗我呢!我耳朵好使得很,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们说要种甘蔗,还是头一年种,有什么险,是不是?”“二伯娘,您可真闲啊!不过,我的确没说过那样的话,您是幻听吧!”
  “你没说过?你对灯盏发誓你没说过,要不然就断子绝孙!”
  香草笑了笑,问道:“我干嘛要对灯盏发誓啊?您请让让,我还要去招呼摊子呢!还有,我娘在屋里躺着睡觉,您改天再来看她吧!”
  梁氏给香草连哄带拉弄了出来,心里十分不服气。上次景红虽然偷了香椿,可家里一分银子没挣到,反而赔了好些油和鸡蛋面粉。她把这笔帐都算到了香草头上。这回,她亲耳听见胡氏想跟着香草种甘蔗,以为有什么大便宜可以占了,哪里肯放过呢?
  接下来的两天,梁氏想方设法地套许氏的话,又跟汪嫂子和胡氏打听,结果半个字都没捞着。这时候,她联想到最近那位蒙时少爷也打算在镇上种甘蔗,心里是又惊异又惶恐呀!像她这样的人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单凭这点,她就觉得要出大事了!于是,风风火火地往香未家赶去。
  刚一进门,香未的媳妇李氏就给吓了一跳。因为奔跑,梁氏那圆木木的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红的是肉,紫的是旧年冬天生的疮疤。她像一个跳梁小丑遇见了什么紧要军情似的,模样慌张,大惊小怪。
  李氏一边抓草喂鸡一边问道:“二嫂,你跑啥呀?哪家狗撵你了?”
  “要出大事了!”梁氏表情惊恐地张开两只厚手掌说道。
  “我们镇上有啥大事可出的?”李氏生性冷淡,待人接物总少了一份亲热。
  “香草又要出事了,又要丢我们香家的大脸了,你说这是不是大事?”梁氏的面孔每一个细胞里都挤满了她试图想表达出来的夸张,这么多夸张聚集到一起就形成了一张扭曲可笑的脸。
  李氏不以为然,回头瞥了梁氏一眼,忍不住笑了笑说:“香草出事那是她的事,与我们何干,你多操心了。”
  “大嫂,香草还是我们香家的人呀!咋能说与我们无关呢?”
  “那你说说她要出啥事了?”
  梁氏立刻手舞足蹈地将自己听来的和想象出来的说了一遍,无非是说香草狗改不了吃屎,背地里又和蒙时少爷搭上了,两人还要一起种甘蔗呢!
  李氏听完后反应还是冷冷的:“由她去吧,反正我早不当她是香家人了。”
  梁氏在李氏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惺惺地走了。这时,香樟从屋里走出来问道:“娘,二伯娘又来烦你了?”/174276/174276/196340
  第六十一章 有胆量买下荒地 --(1422字)
  李氏放下簸箕,轻蔑地笑笑说:“她哪年不来烦我二三十来次?脑子笨得像猪似的,谁爱搭理她呢?”
  香樟嘴角浮起一股与他母亲很相似的笑容:“二伯娘脑子还不如猪呢!”
  李氏笑着走过来整理了一下香樟的衣襟说道:“儿啊,明天你就要去城里学斋了,好好地念书,静下心来念,莫叫人家怂恿两句就只顾着玩儿了。”
  香樟道:“娘,不会的,我说了要考状元回来,给您老人家封诰命夫人呢!”
  李氏乐得合不拢嘴,轻轻地掐了香樟一下道:“记住了,莫去那些柳花巷子里,惹得一身不干净!等你中了举人,娘给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小姐,两三个妾室。”
  “娘,您就放心吧!对了,我要是中了举人,看我咋收拾那香草……”
  话还未说完,李氏就狠狠地敲了香樟额头一下,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考举人就是为了收拾香草?那下贱的丫头还让你记挂在心里?你是考状元的人,做大事的人,咋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上计较呢?”
  香樟满面愧疚地说道:“我晓得了,娘。”
  “香草打你的事一辈子都不准再提了!还有娘在呢,那些事情娘晓得替你办妥,你只管安心去学斋念书就是了!”
  “您莫生气了,我晓得错了,以后不会那么目光短浅了!”
  李氏听完这话才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在她眼里,儿子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不能跟小妇人家特别是香草那种祸害沾染上半点关系。
  这天晚上,小满带回了一个好消息。镇长听说有人要买尼姑庵那片地,立刻答应了,出价还很低。因为镇上人谣传那儿有枉死的尼姑冤魂,所以特意请梁大仙做过镇鬼法事。长久以来那五亩多的地方就空在那儿,无人问津。这回有人肯出钱买,镇长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但他万万没想到,承他人情的居然是香草。
  当小满陪着香草去跟镇长签订契约时,镇长实在是大吃了一惊。他指着香草问:“是你要买地吗?”香草点头道:“对,是我要买地。价钱都跟您说好了,您不会反悔吧?”
  “唉哟哟,香草,你当叔是啥人呐?我说了卖就一定卖。我只是很好奇你为啥要买那破地呢?你该晓得那儿死过尼姑的。”
  “我不怕,只怕那些脏东西见着我,反倒要躲得远远的。这镇上谁都说我是阎王殿前打了来回的人,所以我还用得找怕吗?阎王都要卖我三分情呢!”
  镇长用赞赏的目光打量了香草几眼,心想这女娃真是“不同凡响”呢!往常他对香草是不屑一顾的,出了私奔的事后,他倒好奇了起来。他这人有点不同,秀才出身,考了三回没中举人,便返乡回来当了个镇长,乐得清闲自在。他本人胆子不大,却总爱结识那些江湖奇人,有胆有色的人。今天见着香草时,他对香草越发地好奇了起来。
  银钱和地契两相交清后,镇长笑道:“这买地之事我不会乱说的,你只管放心吧。这镇上长舌妇太多了,听说你能买地了,说不定又嚼出啥难听话来呢。”
  香草报以感激的一笑,说道:“承蒙您关照,往后定是要谢谢您的。”
  镇长拱手道:“客气客气,都是乡里乡亲,说这些做啥呢?你出去的时候小心点,省得叫人家看见了。我倒是不怕的,怕你招惹闲话。”原来为了避免人家闲话,小满把镇长约到了尼姑庵背后一户相熟的农家。
  在回去的路上,小满笑道:“镇长倒是个好脾气,只是听说他老婆生得恶,凶巴巴的。”
  香草浅浅一笑道:“镇长有点怀才不遇,我看过他写的一篇祭祖词文,笔墨当真是一流的,只是落在这穷乡僻壤了,也就付与那山水罢了。”
  小满没怎么听懂香草的感叹,抬眼望去,忽然看见蒙时正在前方。他不禁乐道:“哟!缘分呐!”
  第六十二章 缘分到目光交融 --(1409字)
  香草抬起沉思的眼帘时,瞳孔里已经印出了蒙时那俊朗的模样了。此时,蒙时正站在镇口那棵大梧桐树下歇气,旁边还站着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子。她嘴角忍不住扯起一丝笑容,又很快隐退了下去。
  蒙时也看见了他们,欣喜地往前走来。走到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他便停下脚笑问道:“你们刚回来吗?”
  香草半跪坐在牛车上,微微斜着下颚,含笑道:“是啊,刚从外面办了点事回来。蒙少爷等不急又来看你的甘蔗田了吗?”
  蒙时点头笑道:“是啊,最近雨期快来了,我要催着他们的工,省得偷懒呢。对了,上次我提的要求没难为你吧?”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瞄着香草,仿佛是害怕哪个字不小心得罪了香草。
  香草道:“不算难为,只是费了些功夫。”
  小满插嘴道:“为了凑地,香草刚刚才从镇长那儿买了五亩地呢!”
  蒙时有些惊讶,但同时觉得十分欣慰,而且更加有信心了。他本想跨上前去道个谢,可又碍于别人看见,只能用柔情的目光代替了脚步。
  香草偷偷打量了蒙时一眼,刚好把那这束柔光揽进眼里。她两颊不禁生出一抹粉红,宛若樱花初绽。两人便在这几秒钟里用眼神和表情互换了心情,唯有能读懂的人可以读懂。
  小满瞧着他们俩这神情,心里有点乐了。恰巧镇口走来了人,他立刻大声地吆喝起了牛车:“快些快些!”
  蒙时很自然地侧过了身,让香草他们先走了,然后又忍不住眺望着香草跪坐在牛车上的身姿,宛如一朵清莲一般。
  回到家后,香草立刻出来帮忙。香珠问她:“姐,你的脸咋这么红?”
  香草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沉浸在蒙时那醉人的目光中呢!她忙碰了碰脸,不好意思地道:“热的呗!”
  香珠没多想,又问:“那地咋样了?”
  “买妥了。”
  “可还差呢!凑不足那二十亩,蒙少爷该不会反悔吧?要不,你去跟他再商量商量?”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敷衍人家。”
  两姐妹说话间,一个客人走到摊前。香珠抬眼一看,笑道:“哟呵!掌柜大叔,你又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上次香草她们在绸缎铺遇见的那位掌柜的。他腆着一张笑脸,冲香草说道:“听说你不在,我在汪嫂子酒馆里喝了一会儿闲酒,可算把你等回来了。”
  香草忙给他倒了一碗茶,笑道:“让你久等了,不知是啥事。”
  “上回真有些对不住,我那伙计眼拙。这次我是专门来找你做买卖的。”
  “啥买卖?”
  “就是竹筒寿司饭。我想,你能不能把你那秘方卖给我?”
  “秘方?”香草终于明白这位掌柜等她的原因了。她倒也实在,问道:“你出啥价,我考虑考虑。”
  “五两银子如何?”
  香草抿嘴笑了笑,比划了两个指头说:“两个五两还差不多。”
  “十两?太贵了些吧!”掌柜的又开始讲价了。
  “这价不贵,俗话说千金难买稀罕宝,这道理你比我懂吧?眼下我正有个事要用钱,不然的话我还真舍不得这秘方。你跟我算是老主顾交情了,所以才卖你十两。”
  这回,掌柜的居然没有还价了,一口答应了十两,并当场拿了两锭元宝,每锭五两白银。香草倒也爽快,把制作竹筒寿司饭的秘方仔细地写了出来,交到了掌柜的手里。
  临走前,掌柜的做起了自我介绍:“在下姓方,双湖城人氏,莫看我这副模样,我也才三十一二岁。平时就照看一个绸缎铺和茶叶铺,家中算是殷实之户。”他说完这些,转身就走了。
  香草对此一点也没在意,她心里只想着再置办五亩地,那就凑够二十亩了,这种甘蔗的事就可以开始了。/174276/174276/197863
  第六十三章 良坤娶亲全镇喜 --(1334字)
  在小满的帮助下,香草又买了五亩地。这样一来,香草家的十三亩地,汪嫂子家三亩,胡氏家四亩,加起来就凑足了二十亩地。接下来,她又忙了两天,将与汪嫂子和胡氏家的协议写出来,分别签字盖手印,然后她代表这两家又与蒙时签了协议。种甘蔗的事便拉开了帷幕。
  小满和刚从城里辞工回来的孟贤自然成了香草手下最得力的人。香草坐主位,统筹大局,他们俩就各司其职,分别行事。
  头几天,香草忙得连摊位也顾不上了。许氏的腰已经好了,亏得司璇常常送药上门,还给她针灸。香草不得空时,许氏便和香珠照看起了摊位。
  很快,镇上人察觉到了一些异常。天天看着孟贤和小满带着人在地头忙活,不少人跑去瞧了一眼稀奇,这才知道是种甘蔗呢!大伙儿就奇怪了,这蒙时少爷种甘蔗也就罢了,香草为啥也跟着种甘蔗呢?大家都觉得里面肯定有玄机!
  正值良坤成亲之日,镇上几乎家家都去了,除了黄氏一家。如果没有那场嘴仗,两人还能相处下去;但自打那次后,黄氏和胡氏便成了死对头,互相放下狠话——老死不相往来!所以,黄氏也就没去。
  喜日那天,香草刚起床就听见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她和香珠跑出去看热闹,正好迎亲的队伍从汪嫂子酒馆那边走来。长长的一队人大概有三十多个人,男女都有。
  走在前头的自然是一身新郎红袍的良坤了,在他后面是两个穿土红色的年轻男子,就是所谓的迎亲男宾;紧接着是四个打扮得像桃李杏梨似的年轻姑娘,这是迎亲女宾;随后是金大姑,然后一串抬扛东西的壮年男子:扎着大红花球的半边猪,两对红冠子公
  鸡,四床大红棉被褥,两罐高粱酒,一扁担麦子,一扁担大米……
  当良坤从香草家门前经过时,他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竟然看见香草两姐妹正笑脸盈盈地盯着他。那一刻,他多想在香草家门口停下啊!
  可是,他今天要去迎接的是郭家姑娘,而不是香草。用遗憾且失落的目光看了香草一眼后,他怀着沉重的心,拖着如灌了钎的腿,一步一步往郭家走去。走在队伍最后的是那几个吹吹打打的人,他们的奏乐声掩盖了良坤发自心底的叹息声。
  “姐,良坤哥好像不高兴,他不想娶媳妇吗?”香珠这样感慨道。
  “可能不是不想,是有些紧张吧,这就叫婚前恐惧症。”
  “有那么奇怪的病?”
  许氏已经穿好了衣裳,跟两姐妹一道出了门,往胡氏家走去。今天,胡氏家是最热闹的。大大的院子里来来往往全都是人,三张木桌放在中央,桌上摆了七八盘咸瓜子糖花生,面粉炸果子,豆包子。宾客们或坐着,或站着,三五一群,愉快地聊着最近的新鲜事。
  当香草出现在门口时,她还是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只不过大家对她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明目张胆的鄙视了。他们远远地看着她,带着一点点好奇和疑惑。
  她们刚进了胡氏家院子,李氏就和女儿香缕来了。胡氏笑盈盈地迎着她们说:“请里面坐,招呼不周呀!三娘家也来了,就在那儿呢!”
  经胡氏这么一指点,李氏看见了许氏,许氏也看见了李氏。两妯娌许久没碰面了,再加之香草打了香樟那事,彼此也就冷漠了。李氏傲气地抬高鼻孔,拉着香缕一边从许氏她们身边经过一边说道:“莫瞧着熟人就认亲戚,王八跟鳖还不同呢!”
  许氏不甘示弱地应声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莫说远亲,怕是近亲也舍不得拿眼皮子盯你两下。”
  第六十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1307字)
  李氏停下脚步,回头整理了一下香缕头上带的两只镶玉银簪子,有点炫耀的意味。“一会儿紧跟着娘,莫与那些男人说话,尽是一股子狗骚味儿。香家的女儿就该有端庄娴静的样儿,只有狐狸闻了狗骚味儿才扑上去呢!”
  香缕才十四岁,听得似懂非懂,表情有点茫然。许氏应声道:“嫌人家狐狸骚?哼,那些剥了狐狸皮挂着身上的人岂不是更骚?都是半斤八两嘞!”
  李氏那两颗大眼珠子从许氏脸上碾过,尽露着讥讽鄙夷的眼神。但她不同于梁氏或者黄氏,扯嗓子喊喉咙向来是她最不屑的。她瞟到旁边正在嗑瓜子的镇长媳妇钱氏,便笑道:“钱八姑,你家镇长大人没来吗?”
  钱氏笑呵呵地走过来,指了指院子里新起的那三间平房道:“我家镇长大人跟那几个男人去看屋脊了,听说胡四娘家请了能干的工,做得很不错呢!你家香大爷呢?”她是个微胖的女人,一笑起来双肩像树枝似的抖动得厉害。
  “送我儿子去城里学斋了,你家要修房子吗?”
  “想把灶屋改改,太阴太窄了,问过梁大仙说门的朝向不好。”
  “说起来,我也该叫香未来看看。他前几天说要把香家祠堂重新翻修,家谱也顺便修修,把那些坐牢犯事的,不知廉耻的,抱着一根草也要厚着脸皮活的人都删出去,省得占了祠堂位置。”
  钱氏瞟了旁边许氏一眼,说道:“赶出祠堂?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氏一本正经地说道:“香家的规矩要是到了我们这儿就废了,那才叫闹着玩儿呢!脸皮够厚想活,那就活呗,但不能以香家子孙的名义活,她不配!穿草鞋的也要把草鞋上的泥巴擦得干干净净,只怕比花楼里姑娘的衬裙还干净呢!”
  许氏再也忍不住了,回头质问道:“大嫂,你说大哥要删家谱上的人,这话可是真的?”
  “叫谁大嫂呢?”李氏居然当众驳了许氏的面子,许氏的脸唰地一下通红了。李氏紧接着说了一句:“我说我们香家的事,与你外人何干?虽说天下香姓都是一家人,那也得分个清白不清白。往后莫大哥大嫂的乱叫,今天是胡四娘家大喜,我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可莫怪我赏你嘴巴子。”
  香草听出这话的潜台词了,不就是为了上次她掌掴了香樟那事吗?这大伯娘看似冷淡漠然,不爱嚼人舌根子,却是个极爱记仇的人。谁要得罪了她,怕是要记到祖坟里去了。这样打嘴仗,怕是要吵起来了。
  香草忙拽了许氏,说道:“说起嘴巴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了。上次敬坟的时候,我忘记打了谁一个嘴巴子?娘,您还记得吗?我咋想不起来了呢?好像就是……就是……哦!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香……”李氏拉上香缕甩头就走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愤怒。钱氏好奇地打听道:“你甩了谁一个嘴巴子?”
  香草笑笑道:“没谁,可能记错了吧。”
  香珠悄声问香草:“为啥不说是香樟哥?说出来多有面子呀!”
  香草道:“做人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做不了一家人,也没必要做个彼此憎恨的仇人吧。”
  中午开席后,李氏没吃几口就起身告辞了。香缕很不情愿,跟李氏说想看迎新娘,却被李氏狠狠地训了几句,然后拽着回家了。
  香草吃完午饭就回去支摊了,留了许氏和香珠在那儿,算是给她们放天假。她刚摆好桌椅,一个打扮一新的妇人就走了过来。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上前问道:“你可是香草?”
  第六十五章 痴妇人上门提亲 --(1334字)
  香草点头道:“是啊,你要吃点啥?”
  “给我来碗粥吧。”这妇人说着,眼珠子在香草身上来回转悠,特别是盯着香草的臀部看了很久,好像在研究什么。
  香草端上粥后,笑问道:“这位大姐,我有啥不对吗?你咋老是盯着我看呐?”
  这妇人露出了满意的表情,拉着香草坐下后说道:“姑娘,我看你是个实在的人,又会做生意,又好生养,委屈留在这儿不太合适。家里只剩下你们母女三人,日子肯定辛苦吧?唉……女人当家不容易啊!你没想过找个男人依靠?”
  香草听得一头雾水,笑问道:“大姐,你是来喝粥的,还是来说媒的?”
  这妇人轻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我倒不愿意来找你,谁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这位大姐,你说哪儿去了?”
  “实不相瞒,我丈夫你见过的,就是买走你竹筒寿司饭秘方的那个掌柜的。这次我是专程来找你,想跟你提个事。”
  “啥事?”
  “这事说起来有些为难,我丈夫自打见过你后便对你一直念念不忘,夸你能干又聪明,还识字。其实,这几年,我早有了给他纳个小妾的想法,只是他一直都看不上眼。如今他遇上了你,或许就是你们的缘分……”
  “恐怕你找错人了,我想我不会答应你的要求的。”
  “你听我说完,如果你答应了,我可以立刻接你们母女三人进城,并设法将你父亲兄弟从牢里弄出来!”这妇人一脸诚意地说道。
  “抱歉,我真的不能答应,你请离开吧!”
  “虽说是小妾,但与我是平起平坐的。如果你再生个娃,那就更不一样了。”
  “你舍得把丈夫让出来吗?”
  这妇人眼里扫过一丝酸楚,轻轻摇头道:“当然……当然不想……”“那为啥还要纳妾呢?莫非你生不了娃?”
  这妇人快要涌出的泪水回答了一切。香草点点头道:“原来是这个苦衷。虽然我很同情你,但是我觉得我并不适合做你丈夫的小妾,请你离开吧!”
  这妇人哀求道:“你不再考虑考虑?我打听过你的事,以你现在的处境,想嫁户好人家是很难的。”
  “谢谢你的关心,就算再难,那也是我的事。”香草转身回到摊位前忙碌了起来。这妇人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香草忍不住笑了笑,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呀!她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找她当小妾,真有意思。
  快到傍晚时,香草收拾了摊位,与汪嫂子一块儿去胡氏家看拜堂。她们前脚刚到,花轿便在喜乐声中被抬来了。落轿后,金大姑掀开帘子,让一位迎亲女宾将新娘子背了起来。紧接着,一串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
  背到堂屋门口时,新娘子下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和充满柚子香的火盆。德高望重的吴氏族长大喊了一声:“拜堂仪式开始!”
  大伙儿全都围到了堂屋里,看不见的人索性爬上了外面的桃树,有人还踩在高凳子上,生怕错过这场好戏。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朝门外拜了一拜,然后转过身来。良坤大概是紧张的缘故,转身的方向反了,居然把自己绕到了红带子里,惹得大家轰然大笑。良坤自己不好意思,又急忙绕开,谁知脚下没踩稳,摔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阵大笑。
  “二拜高堂!”
  一对新人向胡氏和吴老四拜了三拜,最后便是夫妻交拜了。当良坤侧身面对新娘时,他的瞳孔里出现了香草的模样,因为香草就站在新娘身后的那群人堆里,正看着他拜堂呢!
  第六十六章 白花坡巧遇故旧 --(1379字)
  他失落且漠然地看了香草一眼,看见香草那充满微笑的美丽的脸,想起那晚去找良杰时在香草家门口遇见香草的情形,一切是那么的美,却又是那么地远。
  “为什么香草没有嫁给我呢?为什么我娶的人不是香草呢?”良坤直到这个时候还在脑海里盘旋着这样的问题。忽然有人从背后碰了他一下,他才发现新娘已经弯腰下去,自己还像跟木棍子似的立在那儿。满堂人,几十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感到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背压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哟!闹洞房哟!”一群人哄笑着簇拥着这对新人往洞房而去。香草没有跟去,她往堂屋外走去,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想摘朵桃花。
  她抬起手来时,良坤正好往后看,看到了她修长而美丽的侧面,是那么地刻骨铭心。但簇拥的人群将他推进了原本不想进的洞房,然后胡氏和几个女宾赶来了,将闹洞房的人吆喝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洞房里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起来。新娘顶着红盖头文静地坐在床边,而良坤却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试图看清桃树下的香草。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无奈两个字怎么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对香草是如此地不舍。
  但床边已经坐了一位女子,准确说,是他正式的妻子。他一步一步地朝妻子走过去,却始终甩不开那充满了香草微笑的回忆。
  当晚吃过饭后,香草母女和汪嫂子一家打着灯笼一块儿回了家。走到汪嫂子家门口时,孟贤和小满回来了。两人浑身汗味儿,显得有些疲惫。汪嫂子忙打开了酒馆的门,招呼他们进去喝口酒。
  香草问道:“为啥干到这么晚?”
  小满喝了一口烧酒,喘了一口气道:“今天蒙少爷派了六个人过来帮我们干,他担心这几天没法完工,所以我们就干到了这个时辰。”
  汪嫂子很快取来了菜饭和碗筷。许氏道:“你竟准备着,我倒没想到这层。”
  汪嫂子看了孟贤一眼道:“他是个干起活儿来要命的人,我就怕他不来吃席。所以做了两个菜蒸锅里呢,没想到真给我猜中了。”
  许氏笑道:“亏得你这个嫂子心细哟!”
  旁边的孟贤偷偷地瞟了瞟汪嫂子,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眼底尽是别人看不见的柔情。他接过汪嫂子递过来的热乎乎的饭碗,捧在厚实的手掌里,感觉心里无比的踏实。
  接下来,甘蔗田里忙得热火朝天,为了及时种完甘蔗,蒙时不断地派出几个人来帮助香草这边。这让良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他想劝劝蒙时,但又怕得罪了东家,只能闷在心里不说。
  那天,他偷偷地去香草家甘蔗田里看了一眼。当时,香草正给小满他们送饭,个个都吃得满面笑容,直夸香草手艺好。他躲在梧桐树下,冷眉轻笑道:“无耻的东西!为了挣钱,怕是啥都舍得!呸!”他骂完转身就走了。
  回家的路上,良生要经过白花坡。路过那片白色的充满香气的蔷薇花藤时,他忽然听见隐约的哭声,不禁心头一颤,莫非大白天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仔细侧耳一听,竟然觉得哭声有些熟悉。绕过那瀑布似的蔷薇花藤,他看见一位穿水红色衣裳的年轻妇人。那妇人抬起红肿的眼睛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良坤新过门的媳妇——郭香云。
  “你这是咋了?”良生不敢太靠前,站在离郭香云十步的地方惊讶地问道。
  “跟你没关系。”郭香云抽泣了两声说道。
  “是不是良坤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难道你没有欺负我?”郭香云扭头冲良坤轻喝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又嘤嘤地哭泣了起来。/174276/174276/199684
  第六十七章 心气窄良生使诈 --(1339字)
  良坤面色讪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好了,莫哭了,叫人家听见,该咋想我四伯娘和良坤呢?要是你心里有啥委屈,只管说出来。”
  “哼,你就这么在乎你那良坤弟弟?”
  “他是我堂弟,自然……”
  “所以,你就让他娶了我,把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郭香云说出这话时,全身都在颤抖。
  良生扭过头,不敢直视郭香云那水汪汪红彤彤的大眼睛。郭香云憋屈道:“你可晓得?洞房那晚他睡着了,嘴里喊着谁的名字?是那香草啊!”
  “啥?”良生着实吃了一惊。
  “你们俩兄弟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哄我骗我,一个欺我辱我,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
  “你莫哭了,早点回去!”良生说完这句话气冲冲地往家里走去。
  一进胡氏家的门,良生就看见良坤在院子里锯木头。他走上前一把拽起良坤就往屋里走。良坤忙喊道:“生哥哥,你这是做啥?”
  关上门后,良生满脸怒气地问:“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香草?”
  良坤愣了一下,垂下头道:“没有了。”
  “那为啥梦里要叫香草的名字?你亲媳妇就睡在你旁边,你嘴里却喊着香草的名字,这算啥?”
  良坤有点惊讶,张了张嘴问:“我有吗?你咋晓得?”
  “你媳妇在百花坡那儿哭呢!你赶紧去把她接回来,好好地哄一哄。还有,香草你必须忘了,要不然可莫怪哥的拳头不客气了!为了这个家,为了你自己,想想吧!”
  良生训完后就走了出来,但他心里的气还没平呢。他一直觉得香草是个祸害,如今居然都祸害到良坤家了,这还了得?但他知道蒙时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一旦被香草迷惑,很难劝回来,所以他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正巧,一个妇人从门前经过,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忙喊道:“这不是方掌柜家的方嫂子吗?”
  那妇人正是前日里来向香草提亲的方嫂子。良生在城里时,常与方掌柜打交道,所以彼此是认识的。
  良生十分奇怪,问道:“嫂子为啥跑到我们这穷地方来了?是要买地吗?”
  方嫂子面带愁容地说:“不是,我是有件为难的事,迟迟办不好。”良生很仗义地说道:“有啥事,嫂子尽管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方嫂子便将方掌柜想纳香草为妾的事告诉了良生。良生听完后,眼睛睁得老大老大。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心里琢磨着,要是香草这丫头离了本镇,怕是大家都安静许多。他脑子里立刻闪过一个主意,小声地对方嫂子说了几句。方嫂子连连点头,向他道了谢,然后走了。
  吴氏从院子走了出来,看见方嫂子的背影问良生:“那是谁呀?城里人吧?”
  良生露出一脸阴险的笑容道:“不管她是谁,只要她能把香草那个祸害弄走,那就算功德一件了!”
  吴氏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你说啥?弄走香草?”
  良生一脸得意道:“你就瞧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这天晚上,汪嫂子过来对账,许氏和香珠正在厨房里准备夜饭。香草拿出账本正和汪嫂子一五一十地对着。两人正为这个月又多赚了钱而高兴时,梁氏来了,带着她那夸张的表情以二百码的速度冲了进来。
  许氏以为是哪条野狗这么嚣张,跑出来一看,结果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梁氏!她微微皱眉,数落道:“二嫂,晓得规矩不?你进人家的门好歹招呼一声嘛!”
  梁氏大喘了一口气,指着许氏道:“还招呼啥哦,你家出大事了!我特意来给你通风报信呢!”
  第六十八章 婚未定满镇云雨 --(1298字)
  许氏不以为然地问道:“有啥大事啊?我家能出啥大事啊?官府又要来抓人呐?我们又没犯事!”
  “哎哟喂,三弟妹啊,不是官府的事,是香草的事!”
  “你说啥呀?我咋一句话都没听懂呢?”
  梁氏冲到厨房里,用木勺舀了一瓢井水喝,然后才说道:“城里来了个方嫂子,说她丈夫看上了香草,想纳为妾!她送了好些礼物去大哥家呢,想请大哥给做主。”
  许氏听完这话,忙把隔壁屋对账的香草叫了出来。香草听完梁氏的话,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只不过我已经当面拒绝她了,难道她还不死心?”
  梁氏猛拍大腿,哦哟了一声道:“香草,你面子好大嘞!这送上门的好亲事,你居然一口就回绝了!像方嫂子家那样的人家,你怕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呢,你还傲气啥呢?以你现在的身份,能做人家的小妾已经很不错了!”
  许氏回头狠狠地瞪了梁氏一眼,道:“二嫂,你咋说话的?我家香草为啥要做人家的小妾?就算她答应,我这做娘的也不答应!”
  梁氏眉毛一抖,冷笑道:“哟呵,还装清高呐?人家方掌柜家有两铺子,城外还有十亩地和一片果园,家里殷实着呢。他那样的人还愁找不到一个小妾?他能不嫌弃香草那丢人显眼的事,香草就该磕头谢恩了!我说三弟妹,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啥呀!”
  许氏道:“这是我家的事,你瞎掺和干啥?要是你喜欢那方掌柜,把你三丫头嫁过去不就得了!”
  正说着,香缕来了,她细声细气地挨个叫了一遍,然后对许氏说:“我爹请三伯娘过去说话,说有事要跟您商议。”
  许氏料到是香草的事,便跟着香缕去了。梁氏自然也屁颠屁颠地小跑着去看热闹了。
  汪嫂子问道:“那方掌柜啥时候见过你?”
  香草淡淡一笑道:“早见过了,我那竹筒寿司饭的秘方就是他买去的。我看他那人还算会做买卖,不曾想居然打上我的主意了。”
  汪嫂子点头道:“像你这样的人哪能做人家的小妾,做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还差不多。我担心你那大伯恨不得你立刻离开这镇上,偏偏你家这时候又没个男人在家……”
  香草明白,汪嫂子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按照这里的规矩,要是父亲兄弟不在,本族的叔伯长辈是可以替她做主的。
  对完帐后,两人把银钱交付清楚了,可许氏还没回来。香草叫香珠拿盏灯笼来,她亲自往大伯香未家去接母亲。
  一路上,星光熠熠,她不用灯笼也能看清路。她忽然想起了那晚与蒙时的不期而遇,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心想蒙时此刻在做什么呢?
  走近大伯家门口时,香草听见里面吵得厉害,是母亲和大伯。
  “等香附一回来,头一件事我就叫他休了你!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做香家的媳妇!”大伯怒喝道。
  “只管去跟他说,莫等他回来,这会儿就去牢里说去!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你这当大哥的倒是好,不但要送侄女儿去当小妾,还要叫你兄弟休了媳妇,这是哪门子的家规?”
  “香草能当方掌柜的妾该谢佛祖慈悲了!以她那名声,有几个男人肯娶她?”
  “不管有没有人娶她,反正我们家香草不做小妾的!”
  “那可由不得她,我这做大伯的说了算!”
  “没天理!她爹还活着呢,在大牢里呢,你凭啥做主?”
  “就凭我是香家的族长!”
  第六十九章 恶亲戚步步逼婚 --(1407字)
  这时,香草敲响了大门,喊道:“娘,夜路不好走,我们回去吧!”
  许氏打开了门,怒气冲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拉着香草说:“刚才的话都听见了吧?你大伯是想把你卖了呢!那方家送了好些礼物,就摆在堂屋里。你大伯嘴上说不稀罕,可眼珠子一直在那儿上面打转嘞!草儿,要是真不行,你就暂时出去躲一阵子。”
  “行,娘,我们回去再仔细想想对策。”
  可这事第二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那些给香草种甘蔗的人都来问小满,是不是要喝喜酒了?小满立刻跑回香草家,着急地问道:“这是咋回事啊?听说你要嫁给城里方掌柜做小妾了?”
  香草哭笑不得,摇头道:“我可从来没答应。”
  许氏匆匆跑进来,一脸恐慌地说:“不对劲呀!不对劲呀!草儿,这一上午至少十来个人问过我这事,一定是你大伯干的好事!事情还没成呢,他居然长着嘴巴到处乱说!”
  这时候,胡氏也赶来了。她一见着香草就问:“你当真要嫁到城里去了?那甘蔗田里的事咋办呢?你可不能走哟!”
  香草忽然明白了,大伯这是想利用舆论的压力,逼她就范呢。记得那句逼死影后阮玲玉的话——“人言可畏”,香草不会轻易地屈服于这四个字的。
  “四娘,您放心,我不会嫁到城里去。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谁要跟您这样说,您只管照我的话说就是了!”
  胡氏离开时,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大家都清楚,香未是可以替香草做主的。在她们看来,一旦香未定下来了,香草就必须顺从。
  许氏远没有香草那么淡定,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她劝香草去小满家躲一阵子。香草笑道:“您以为大伯想不到这个藏身之处吗?到时候他可以找人把我抓回来呀!再说,我要是走了,那才说不清呢,没准又被冠上个逃婚的罪名。”
  “是呀是呀,那可咋办呀?现在想想,我宁可你大伯家不认我们了!”
  “娘,解铃还须系铃人。光想着如何应付大伯是治标不治本的。我得找到方家谈谈这事。”
  “你疯了吗?这时候跟方掌柜见面,岂不是更让人家说道?”
  “不是跟方掌柜,是跟他媳妇方嫂子见面。”香草让小满立刻去趟城里,把她的请求告诉方嫂子。
  摊前,不断有人来询问香草的事。香草耐心地把他们一一打发了。午饭过后,李氏来了,往摊位上扔下一样东西。许氏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副命帖。
  李氏用她惯有的冷漠腔调说:“拿香草的八字和方掌柜的八字合了合,十分匹配,下定的日子就定在后天,日子赶了些,你们多少准备准备。人家方掌柜不嫌弃香草没嫁妆。”
  许氏一把撕了那张命贴,气愤道:“我还没答应呢,说啥下定的事?”李氏道:“一切由香家的族长,香草的大伯决定。”
  许氏冷笑道:“你们不是要赶我们出祠堂,赶我们出家谱吗?这会儿又称起亲戚来了?分明就是想把我家香草卖了,赚几个黑心钱!”
  李氏道:“要是你家香草值钱,倒也可以卖几个铜板。可她那名声,就算卖,怕是倒贴也没人要。我劝你莫太装模作样了!”
  对面的黄氏和蒋二姑正在冲着香草指指点点,表情像判官似的。她们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将香草赶出镇。李氏的话让她们心口舒爽,大大地出了一口气。
  许氏叉腰道:“大嫂,我不想跟你废话了。我们家虽没有男人在,但香草的婚事不能这么草草地办了,我绝不答应!就算大哥做主,我也是不依的。”
  李氏轻蔑地笑了笑说:“不依?那好啊,我们自有治你不依的法子!”她说完就走了,谁也不知道下文是怎么样的。这话让许氏心里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第七十章 急召唤祠堂碰面 --(1415字)
  晚些时候,小满赶了回来。香草从他脸上看出了事情一定是办得不顺利。
  果然,小满说,当他见到方嫂子时,方嫂子说一切由香家大伯香未做主,不便与香草见面,还请他劝说香草安心嫁过来。
  许氏一听这话,急得跳脚,走来走去地说:“后天就要来下定了,这可咋办呢?那定一下,这事就赖不脱了。”
  香草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去冷静冷静。许氏不断的唠叨很容易分散她的思考。在这观念落后的地方,她要怎么冲出一条生路呢?今天白天,李氏放下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一切像渐渐涌起的夜雾一样迷茫,令她感到一丝丝心寒。但她坚定了一个想法,绝对不会嫁给方掌柜做小妾的!
  第二天,香草去了甘蔗地里。那些帮忙干活的伙计都偷偷地打量她,还窃窃私语。孟贤吆喝道:“各干各的活儿,费那些唾沫干啥?不做了?”
  香草看着这片已经种上甘蔗庙的地,心情十分起伏。等到了冬天,这片甘蔗将会丰收,她真的不想错过那样热闹而快乐的场景。
  小满走到香草身后说道:“要不,我去找蒙少爷,请他帮帮忙?”
  香草摇头道:“这样不好,会连累他被人说道的。对了,孟贤哥以前的东家是开酒楼的吧?”
  孟贤回头道:“是啊,我东家开了一家醉仙酒楼,算是双湖城第二大酒楼了。第一的话,要数蒙少爷家的候温楼了。”
  香草心里立刻生出了一个主意,只见她嘴角上扬,对孟贤说道:“要麻烦你一个事,替我送点东西进城给你东家。”
  孟贤和小满对视了一眼,不知道香草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过了一个多时辰,良才驾着牛车进城了,车上载着香草精心为他东家准备的“礼物”。
  香草一直安静地等待着孟贤给她带回好消息。没想到,在此之前,她先等来了香未。香未一来,便叫许氏将香草带到祠堂去。
  许氏不由地心惊肉跳了起来,扯着香草的衣袖小声嘀咕道:“草儿啊,逃吧!叫你去祠堂,怕是有啥不好的事嘞。你逃吧,这儿有娘在,娘跟他们拼了!”
  香草浅浅一笑道:“娘,怕啥呢?难不成他们还要吃人?若真吃,我倒想看看是啥吃法!”
  许氏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说道:“你真不怕?”
  香草带着坚定的目光说:“不怕!”
  许氏点点头,吩咐香珠照看摊子,然后领着香草去了西边的香家祠堂。
  香家祠堂就是一个小院子,进了大门,三间平房,中间那间是供奉先人排位的地方。香草刚一进去,就看见那屋里坐着六七个人,香未反被双手,一脸严肃地等待着她们。
  “就站在那儿!”香未发号施令道。
  两人停下了脚步,香草能感觉到许氏握着她的那只手在颤抖。或许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害怕祠堂这样的地方,总会有一种被阴气和怒气围绕的感觉。
  “娘,莫怕,我们头顶上有青天呢!”香草用力地握了握许氏的手说道。
  香未又开始说话了:“今天叫你们母女来,只为了香草你的婚事。既然你觉得我一个人说了不算,那我请来香家的六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由大家来说,你该不该嫁!”
  香草往屋里瞟了一眼,在这六个人里面,她只认识三个。其余三个她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她小声问许氏:“那三人都是谁?”
  许氏道:“是你七爷爷,十爷爷,和大舅公。他们早不在这镇上住了,连我怕也只见过一两次。”
  香未站在台阶上,朝母女俩呵斥道:“在长辈面前岂能窃窃私语?太不像话了!”
  香草清了清嗓子道:“我是问我娘,诸位长辈中有我打出生就没见过的人,他们都是谁呢?”
  香未道:“虽然你不认识,也脱不了跟他们的关系,他们照旧是你的长辈。”
  第七十一章 众长辈齐齐发话 --(1384字)
  香草点点头,微微鞠躬道:“各位长辈好啊,香草在此向你们行礼了。你们都一把年纪了,还山高水远地来为我的事操心,实在让我过意不去。”
  香未道:“你心里清楚就好!”他转身向各位长辈行了个礼,说道:“晚辈刚才已经将香草的婚事一一说给各位长辈听了,请长辈们来决定香草该不该嫁了?”
  那个七爷爷拍着椅子扶手甩了一句:“早嫁早了,省得待在家里给自家丢人,也给香家丢人!”
  五爷爷也应声道:“嫁了吧,家里也少份负担。人家方掌柜还不计较嫁妆,难得的好人啊!”
  大舅公点头道:“小妾这名分虽然不好,可好歹也嫁出去了。对我们香家来说,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只是有一件事我要嘱咐嘱咐你,嫁过去要恪守妇道,老毛病莫再犯了!”
  其他三位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都是大同小异罢了。香未早就盘算好了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转过身,趾高气昂地对台阶下矮他一大截的香草说:“听见了吧?长辈们都说你应该嫁过去。所以,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香草抬起手喊道。
  “你还想说啥?”“各位长辈如此盛情,做小辈的真不忍心拂了你们的好意。但是婚姻之事非同儿戏,不是简单表决一下就能决定的。我不会嫁给方掌柜,这就是我的答复!”
  “你反了?你可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里面的七爷爷又发话了,口气冷漠地问:“你不愿意嫁给方掌柜,难道又想同谁私奔?我听说你与那蒙时少爷走得亲近,果然是老毛病犯了吧?”香草道:“这位爷爷开口就往小辈身上泼脏水,倒给小辈做了个好榜样啊!您是哪位啊?小辈都不晓得该咋称呼你?往常没登过我家大门吧?”
  七爷爷又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生气道:“我是谁?我是你七爷爷!你这个眼珠子给乌鸦啄了的丫头居然说出这么无礼的话!你爹娘是如何管教你的?”
  香草微笑道:“原来是七爷爷呀,恕晚辈无知吧。往常我父兄遭难时,各位似乎连照面都没打一个,今天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趁我父兄不在,要将我打发给别人做小妾,莫非这也是香家祖上的规矩?请把香家的家规给我翻翻,寻条对得上的家规,我便答应了。”
  “哼!”十爷爷指着香草哼笑道,“好个油嘴滑舌的丫头呀!怪不得那唐少爷会中了你的套!我说丫头,一个女子嘴巴再滑利,也只能待在家里伺候男人!你还敢在此跟我们长辈顶嘴,信不信我用家法惩治你?”
  “这位爷爷又该怎么称呼?仿佛也是没见过面的。家法我是不怕的,只怕你一棍子打断了我的腿,那衙门我也是要去的。”
  几位长辈开始还泰然自若地坐着,俨如判官听审。可这会儿,他们全被香草的“牙尖嘴利”给震住了。七爷爷忙朝香未使了个眼色,说道:“你今天叫我们来做啥的?就是给这丫头片子数落的?你好歹是个族长,拿出些威严来!”
  香未忙点点头,转身对香草大声呵斥道:“各位长辈对你的态度十分不满,香草,你最好收敛一下你嚣张的态度,否则身为族长的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香草笑了笑说道:“话到了这份上,我也不讲废话了。明天这定我是不会收的。婚事既然是大伯承揽下来的,那就由大伯来办妥吧。大伯家不是还有香缕妹妹吗?既然大伯说得方掌柜如此地好,想必不会介意香缕妹妹嫁过去吧?”
  “休要胡说!你跟香缕无法相比!”
  “各位长辈,要是不嫌弃的话,一会儿到我家来喝杯水酒,聊表我做小辈的心意。我家妹妹一人看摊,实在忙不过来,各位,请了!”
  第七十二章 为自由孤注一掷 --(1337字)
  香草拉起许氏径直走出了祠堂。无论香未在她身后如何大喊,她全当听不见。许氏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地说:“草儿啊,你大伯说要逐我们出香家呢!要是给你爹知道了,一定气得吐血。”
  香草咬紧牙关道:“娘,您放心吧,大伯今天是如何逐我们出香家的,往后也会同样接纳我们,只是要稍等一些时日罢了。”
  “那你的婚事咋办?明天方掌柜就要派人下定了。”
  香草不语,只是匆匆地往回赶。等她赶到摊位前时,孟贤已经回来了。她忙紧张地问道:“如何?”
  孟贤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掂量掂量了两下后,放在了香草的手里。香草忽然鼻头一酸,有种想掉眼泪的感觉。这里面有三十两银子,搁在手指上竟是那样的沉重。
  孟贤道:“其实我去找东家的时候,心里也没谱。不过东家吃了你那三道菜之后,一直夸个不停。我一说卖方子的事,东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十两银子一道,总共三十两都在这儿了。”
  香草感激不已,说道:“若不是你去,你东家也没那么爽快吧?这都是孟贤哥你的人品做了担保啊!我这就进去把方子写出来,好让你回去交差。”
  孟贤憨厚一笑,咧嘴道:“你过奖了,只是东家信我罢了。我跟东家说了你的事,东家说像你这样能干的姑娘岂能委屈嫁给方掌柜那等俗人呢!”
  许氏到这会儿还听得云里雾里呢。她问香草:“你到底卖了啥东西得了这么多银子?”
  香草笑道:“我卖了三道做菜的方子。”原来她平日里常常在厨房专研厨艺,一来想给小摊增添新菜,二来在这穷乡僻壤里她也没事可做,所以私底下积攒了几道不错的自创菜。她原本是打算自己开食店时推出的,可眼前情况紧急,她只好孤注一掷了。没想到,她居然赌赢了。
  第二天,太阳刚刚露出一丝光线,镇口就传来了喜庆的唢呐声。镇上人都知道,今天方掌柜要来给香草下定嘞!大伙儿都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那队人在镇口停留了好一会儿,喜乐声一直没断过。当中有个打扮得像芙蓉花似的媒婆。她穿着暗红色裙袍,头上戴了两朵绢花制的红绸珠花,手拿一条水红色绸帕,一扭一扭地招呼大家。
  有人问她:“往香草家去吗?”
  她笑答道:“是嘞!你们瞧瞧这堆定礼,够不够多?”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大家看见五六个男人各挑两个大红色的木质礼盒,每个盒面上都贴着喜字。有人啧啧笑道:“当真是城里的老板,定礼都这么阔气。”
  她笑道:“那是你们这儿香草的福气嘞!”
  不一会儿,香未和李氏来了。媒婆这才招呼起她的人马进了镇。他们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歇脚,让喜乐声吹一会儿再走,那小心思不过是想把镇上的人全都吸引来,一只鸡一只鸭也不放过。
  这一走一停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这队人好不容易来到了香草家门前。香草一如往常地出摊,表情平淡得像杯开水。
  那媒婆小跑两步,拱手打千道:“恭喜新姑娘,贺喜新姑娘!”
  “你叫错人了吧?”香草慢条斯理地用麻布擦着碗碟,连头也没抬起来。
  “不会错的哟!新姑娘害羞那是人之常情嘛,赶快请老夫人出来吧!方掌柜家的定礼送到了!”
  “你送错了,转身走吧!”
  媒婆喉咙里原本满是喜庆的味道,却给香草这一瓢冷水泼得没影没踪。她上下打量了香草几眼,眉心微微皱起,心想这姑娘倒有些刚烈哟!她忙回身问香未:“香家大伯,这是咋回事?”
  第七十三章 不甘心步步紧逼 --(1319字)
  香未不满地对香草说道:“香草,你父亲不在家,大伯和诸位长辈做主,把你许配给了城里的方掌柜。这事就这样定了,你父亲回来之前,我自会有个交代!”
  许氏已经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了出来,绕过摊位,指着香未的鼻子问道:“给交代?你能给啥交代?你咋不送你女儿去做小妾呢?”
  香未板起脸说道:“许春花,我看你是我弟弟的原配,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在家不管养好女儿,在外又喜欢闲言碎语,哪家媳妇像你这般的?你早不配做香家媳妇了!”
  李氏紧接着插话道:“莫拿你家香草与我女儿比,你那是自寻羞辱。大好姻缘在前,你要不让开,倒让别人以为你这当娘的养着闺女在家里,没安好心!大伙说说,是这么个理儿吗?姑娘大了,又犯了事,不早早替她打算将来,反倒藏着掖着,这是为啥?难道有啥见不得人的事?恐怕只有你们娘仨知道!”
  围观的黄氏扯嗓子吆喝道:“我早看出来了,说不准屋头还藏个小的嘞!这年头,啥妖精鬼怪都出来作怪,没天理啊!”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嘲笑声。许氏冲黄氏喝道:“又有你啥事了?你新娶了媳妇就不能安分点?嘴上积点德吧,黄大娘!”
  香未显得十分不耐烦,对许氏道:“这儿没你啥事了,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这个族长做主了!媒婆,把定礼清点一下,算正式过礼了!”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他见识过香草的嘴巴。在祠堂,他已然无形中被香草藐视了,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他自然不能再丢香家族长的颜面了。
  媒婆应声答应着,叫抬定礼的人往前几步。许氏忙上前挡住了第一个人,将他往后推了一把,叉腰道:“我就不信了!你们今天谁敢把这东西落到我家门口?”
  李氏道:“许春花,你到底有规矩没规矩了?你男人不在,你就这么给他长脸的?我看这问题是出在你身上,你家香草没说一言半语,你就莫拦着了!”
  这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回到了香草身上,只见她系了个围裙,挺直了胸脯站在摊边,神情一如既往地淡定。良坤站在围观的人群后,远远地看着香草,想走又舍不得走。他心里比谁都紧张担心,生怕香草真成了方掌柜的小妾,那得惆怅多久啊!
  胡氏从良坤身边经过时,着急地问他:“咋样了?我来晚了,香草还没走吧?”
  良坤轻轻摇头道:“没呢。”
  胡氏急忙往人群里挤去,在她身后跟着的是郭香云。郭香云老远就看见良坤那凝望不舍的眼神,所以走近时,她冷冷地说了一句:“咋不冲上去抢了她呢?光站在这儿看有啥用?”
  良坤瞟了郭香云一眼道:“你莫胡说,我只是看看。”
  郭香云数落了他一句:“有贼心,没贼胆啊!”然后把目光望向了二十步开外看热闹的良生。她咬了咬涂抹了胭脂的红唇,目光里带着些许浅浅的恨意,一不小心吞了些胭脂水进肚子里,有些苦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许氏握了一支木棍在手,吆喝媒婆等人不准再靠近了。她再三说道:“我家香草可没答应!是谁答应的,你上他家要闺女去!”
  李氏跨步上前道:“我劝你不要冥顽不宁了。香草嫁了人,对你,对全镇都是好事,你何苦跟全镇人对着干呢?你问问他们——”她侧身指指那些围观的人,“有几个情愿香草留下的?香草一早就该执行祖宗家法被淹死,可你死活要留下。留下就留下呗,还不让嫁,这道理可就说不通了。”
  第七十四章 摆家底媒婆溜之 --(1523字)
  许氏反驳道:“我家香草没说不嫁!”
  李氏轻蔑地笑笑说:“那也得有人娶呀!除了人家方掌柜的,谁肯娶香草,你问问看!倒贴嫁妆怕都没人要!”
  许氏不依不饶地说:“没人要就没人要,我生的闺女我养一辈子,总行了吧?不会碍你们一文钱的事!”
  “哟,”李氏轻轻晃头道,“那可又有问题了。”她拉着媒婆一脸诚恳地说道:“今天这事你再斟酌斟酌吧。人家当娘的死活不让女儿嫁,这里头怕是有啥见不得人的事。你最好问清楚了,省得人家方掌柜吃哑巴亏。”
  媒婆心里也挺烦的,下定讲究一说就成,弄得这么一波三折,她的心情也不好啊。她觉得许氏母女有些矫情,忍不住数落道:“我做了这些年的媒,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家!人家大伯大伯娘一片好意替你姑娘揽下这门好亲事,你却是这番态度,实在太可笑了!我都为方掌柜觉得委屈,凭啥非要娶这么个名声不好,又穷又酸的丫头呢?再说,大老远的赶来,你不送杯茶也就罢了,还一见面就赶我们走,可见你家这教养啊好不了哪儿去!”
  许氏道:“你若好心来,我自然好心奉茶;你若起歹心,我自然拿棍棒撵你。这人心都是一样长的。”
  媒婆嫌弃用绸帕抹了抹鼻尖的汗,说道:“罢了罢了,算我倒霉没本事,做不了这媒。回去之后,我会如实地跟方掌柜和方嫂子说清楚的。这么一闹啊,我看你闺女再想嫁就难了。要是在我们城里,像你闺女这样的人早给唾沫淹死好几回了,居然有脸活着!”
  香草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许氏说道:“娘,您歇口气吧。骂人也是个累人的活儿,您坐那儿去歇着,这事我自己来解决。”
  媒婆的眼珠子转动了两圈,一副高傲的态度问:“你还想说啥啊?”
  香草问道:“媒婆,你说这娶亲是不是该门当户对啊?像我家这么穷的人家要是攀上方家的高枝,是不是该乐得开心啊?”“哎哟,你还有自知之明啊!佛祖保佑!”媒婆双手合十拜了拜天道,“方家不嫌弃你,你就该烧香了。你想想你有啥可傲的?”“可我觉得方掌柜配不上我。”
  “吓!这话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哎哟喂,丢死个人了!人家方掌柜咋配不上你了?人家有钱有铺,你有啥?你在双湖县城也只算个下等人!”
  香草回头让香珠递过来一个小包袱,从里面取出了六锭白花花的银子,每个五两。那些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夺目的银光,将围观人群的眼睛刺得有些睁不开了。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惊叹。
  接着,香草又拿出了几张地契,放在桌上道:“这些是我前段时间置的地,也没多少,大大小小就十多亩。”
  媒婆的嘴巴已经张成正圆形了。刚才还嚣张的香未和李氏也愣在那儿,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那些婆子媳妇盯着那银子直流口水,想一口气吸引自己肚子里,连忙跑回家挖个地洞藏起来;没娶亲的小伙子,诸如曹东,贾老四之类的,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向香草提亲;就是那些年长的男人也个个自叹不如,开始琢磨哪个儿子没成亲,或许可以接受香草,当然是看在银子和地契的份上。
  这事还没完,随后,香草拿出了和蒙时签订的协议,晃了晃说:“这是一份买卖协议,至于内容我就不细说了,反正到了冬天,我家的甘蔗至少卖五文钱一斤,还不愁销路。那片甘蔗田有大部分是我的,少部分是汪嫂子和胡四娘的。一亩甘蔗少说也有个两三千斤吧,这么预算下来,一亩地也能卖个十三两左右。单是甘蔗地,我那儿还有百来两银子。我想问问媒婆,我这样的身家在双湖城算几等人呢?”
  媒婆张了张那猪油般的红唇,没答上话来。她干这营生十几年,逼嫁的也见过不少,每次她都有办法把那心不甘情不愿的姑娘哄好了。但这次人家姑娘大把大把的银子和地契往她脸上“砸”过来,她倒真有点畏惧了。她想了想,说道:“你既然有这身价,我自然不敢乱给你说亲,得罪了!”她说完急忙招呼自己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第七十五章 新忙碌食店装修 --(1357字)
  曹东等几个小伙兴奋地吆喝道:“快滚快滚!城里的媒婆少往我们镇跑,城里的姑娘都死绝了?想媳妇都想到这儿来了!”
  香草又转头向香未道:“大伯,大伯娘,您二老今天真是辛苦了!我这丢脸的侄女儿的婚事实在不用你们操心,我要真想嫁,也舍不得我娘和妹妹呀!无论如何,至少得等了我爹和哥哥们回来再说。”
  汪嫂子插话道:“莫说嫁了,香草这样能干,怕是招个女婿上门也是有的。有些人啊,就是爱插大葱装象——愣充大个儿呢!”
  香未和李氏的脸红得像猪肝似的。李氏使劲地拽了香未一把,轻声喝道:“还不走?等人家用扫把赶你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香未被自己媳妇给呵斥了一句,心里自然觉得没面子。他脸一黑,狠狠地甩了衣袖,撇下李氏扭头就走了。李氏气得瞪了他背影两眼,快步地跟了上去。
  这场闹剧算是收场了。镇上那些疑神疑鬼的人又有了新的说法,背地里称香草是女员外,还有人说她是会挣钱的妖精,更有人说香草是得了唐少爷阴灵的启示所以才赚了那么多银子,总之骂她的人少了,羡慕她的人多了。
  这事过后,许氏忙叫香草把那些家底全都藏起来。俗话说财不露白,防的就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惦记。家里本来就只有三个女人,万一真来了盗贼,怕是连反抗的劲儿都使不上。
  香草听许氏这么一说,便笑道:“即便如此,我们把姨娘一家接来好不好?如今表哥要帮我忙活甘蔗地的事,姨夫的腿疾又一直没见全好,若是接了他们一家来镇上,表哥放下心,姨夫的腿疾也可以让乔大夫给看看,是不是?”许氏当然高兴了,她娘家只有那么一个妹妹,偏又嫁得远,常常许久才能见上一次面。可她担心地问道:“草儿,接了姨娘一家,你要如何安置他们?要是与我们同住,怕是要遭人闲话的。”香草笑道:“娘,我打算开家食店,安置姨娘一家住在食店后院,您看怎么样?”许氏又惊又喜,忙问道:“你啥时候有这想法的?打算在哪儿开呢?”“娘,我们左边那间房子不是已经空置了许久了吗?我问过镇长了,那房子是他名下的,可以卖给我。到时候,我只需请几个木工修葺一番,那就成了前店后房的院子了。”
  许氏一听,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立刻把妹妹一家接来。中午,香草送饭到甘蔗地去时,她把这事跟小满说了。小满听了也很激动,不住地点头说道:“这主意好哇!我立刻带信给我爹娘!”
  “先告诉他们一个信儿,等那房子弄好后,你就去把他们接来。”
  “嗯!”
  自从小满知道这个消息后,干活儿就更加卖力了。香草要开食店的消息在那房子开始装修时便不胫而走了。
  香草对她的第一家食店十分上心,亲自画图和指挥工匠们干活儿。最初工匠们对她的指手画脚挺不服气的,认为一个姑娘能懂个啥呢,可渐渐地,工匠们发现她的想法既新颖又奇特,还知道一些连他们都不知道的木工技巧活儿。大家都不由地好奇,这姑娘脑子里到底装的是啥东西呢?
  外面的人或许更好奇,香草的食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但是房子的大门紧闭,除了听见里面整日忙碌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这无形中给这家即将开张的食店增添了一些些神秘感。
  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努力,香草的第一家食店终于装修好了。她和许氏香珠站在自家的店铺里,心情比坐云霄飞车还舒畅痛快。许氏甚至激动地掉下了眼泪,用兢兢战战地目光看着那装饰一新的食店,问香草:“这真是我们家的吗?”
  第七十六章 花枝展婆媳对眼 --(1374字)
  香草拉着她和香珠的手说:“当然是我们的!以后还会有更大更多的铺子,只要我们努力!”
  香珠露出一脸灿烂天真的微笑问道:“姐,你想好名字没有?”
  香草点头道:“早想好了,已经找木匠做了。等做好了,食店就正式开张。”
  许氏忙说:“那可不能草率啊!明天我去找梁大仙算算,一定要找个吉日开张才行呢!”
  香草知道许氏信这一套,也就由着她了。第二天一清早,许氏就捡了二十个鸡蛋,四尺红布和一双鞋子,急匆匆地出了门。
  对面的黄氏见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又提着东西,猜到一定是去找梁大仙算日子了。黄氏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道:“算了也没有,只要一开张,谁吃谁短命!你香草就只等填命吧!”
  正好,麻二婆从她家铺子前匆匆走过。她忙唤了一声麻二婆,然后走出来假意笑问道:“二婆,对面香草要开新食店了,你家酒馆咋整呢?该不会去给那香草当帮工吧?”麻二婆知道黄氏没好意,但这话正戳中了她这几日来的心事,所以她沉下脸说道:“黄大娘,你管多了吧?不好生照管你家新媳妇,管我家的事做啥?我家媳妇自有盘算!”
  黄氏瘪嘴道:“哟,汪嫂子还能算得过对面那狐狸精?只怕是如来佛祖手掌下的一只蚊子罢了!”
  麻二婆狠狠地瞪了黄氏两眼,扭头就走了。这时,媳妇好月出来叫黄氏吃早饭。黄氏回头一看,好月穿着一身簇新的藕红色裙衫,涂了淡淡的粉和胭脂,显得人比花娇。她当下眉头就皱了起来,快步走回铺子里数落好月道:“你咋穿得像只蝴蝶似的?”好月诧异了,反问道:“我为啥不能穿成这样?”黄氏一辈子寡妇生活,从头到脚不是灰就是黑,再有就是青色,哪里见得惯这样活泼新鲜的颜色。她板着脸训道:“你本来就是新媳妇,不能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外人会说你闲话的,赶紧去换身素净的!”
  好月道:“这身够素净了吧?再说新娘子咋了,新娘子就不能穿藕红色了?”
  黄氏不耐烦地喝道:“啰嗦啥呢?叫你换了你就换,穿得像只蝴蝶似的,叫那些男人们见了还得了?”
  婆婆们大多都是这样想法,自己往常是什么态度对儿子,对媳妇也一样的。她们总认为儿子能受得了自己的脾气,那媳妇必定也受得了。大多数媳妇往往是逆来顺受,不作反抗,可好月不同,她可受不了黄氏这一清早就对她的穿着大呼小叫。
  “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我不换。”她坚持这样说。
  “脱掉!你既然嫁到我们卢家,就该守卢家的规矩!”
  她没当这话是回事,转身提起放在旁边的小竹篮,抬脚出门去了。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可把黄氏气坏了。黄氏连声唤了卢兴出来,指着远去的好月问道:“看看你的好媳妇,才嫁过来一个月就甩脸子给我这个婆婆看!你是咋管教你媳妇的?”卢兴在里面早听见了两人的争执,无奈地说道:“娘,好月不过穿件新衣裳,您何必跟她计较呢?”“笨死了!”黄氏骂道,“她穿那么漂亮出门去干啥?她是你的媳妇,就该整日围着你转悠。你叫她去东她不能去西,你叫她跪她不敢站着,这才是为夫之道!如今可好了,你那媳妇尾巴都翘上天了,若不收整收整,往后还不知传出啥闲话来呢!”
  卢兴知道母亲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只好什么都不说回屋里做伞去了。
  好月从那街上一过,便吸引了不少目光。特别是经过汪嫂子家门口时,酒馆里那几个赶马道儿的人便啧啧地称赞起她的腰身和长相来了。麻二婆一边打酒一边瞄着好月说道:“真是臊眼睛!黄大娘娶的好媳妇哟!”
  第七十其章 偶遇见一世难忘 --(1357字)
  汪嫂子接过酒说道:“人家的媳妇自有人家管,你老人家操那么多心做啥呢?”
  麻二婆用胳膊碰了碰汪嫂子,悄声问道:“你去问过香草没有?她咋打算的?她那新食店一开张,我们这酒馆还做得下去吗?”汪嫂子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晓得去找她的,娘,您莫想太多了。”
  别人的目光好月怎么会没注意到呢?在她看来,这都是因为她长得美的缘故啊!美人自然应该消受这样的关注。她昂起头,扭着纤腰来到吴氏家门口。
  谁也没想到她一大清早地会出现,恰巧,良生手下那些伙计正围在院子里吃早饭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巧儿在家吗?”大家把目光往门口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好一个春花秋月不相让的美人呐!个个把眼睛都看直了!
  这当中有见过好月的,便朝里吆喝了一声:“四娘,黄大娘家媳妇来了!”
  吴氏跟她大媳妇巧儿正在灶屋里忙活呢。一听说好月来了,吴氏眉心一皱,问巧儿:“她是来找你的吧?赶快出去看看呐!”
  巧儿忙去把好月叫了进来,拉到灶屋里面。这下,院子里的男人们开始说长道短了。男人嘛,单独遇见漂亮女人时总是装得一本正经;一群人遇见的话,那就会像女人似的叽咕两句了。有不认识的人问:“那是卢兴的媳妇吗?娘嘞,真标致啊!”
  另一个说:“卢兴有福消受吗?他那小身板扛不住吧?可惜了哟!”
  再有一个说:“扛不住也人家两口子的事,流着口水羡慕吧!你想沾边,等着她守寡也未必等得到呢!”一群男人哈哈地笑开了。
  在灶屋里,好月把自己的篮子递了过去笑道:“这是一些小点心,四娘莫客气。我昨天听说你们今天要磨豆腐,反正我闲着没事干,所以就顺便来瞧瞧。”
  吴氏本来心里挺不高兴的,不过好月把东西一递,她也不好再给人家脸色看了,忙叫巧儿领到西屋去。
  路过堂屋时,好月瞥见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背影。他正背对门口与良生商议着什么事。好月见他一身华服,穿戴体面,便悄悄地问巧儿是谁。巧儿说道:“是我小叔子的东家,城里的蒙时少爷。”
  “他还亲自来你家?”
  “他信得过我小叔子,常来我家呢!”
  好月听着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巧儿领着她到了自己房里,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就听见良生送蒙时的声音。
  好月正好坐在窗前看绣花纹样,忙起身往窗外看去。这一回她见着了庐山真面目,那蒙时长得年轻俊秀,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男子汉的英气,她的心坎忽然砰地一下撞了礁!
  巧儿在身后说道:“蒙少爷要走了吗?大概是回城去了。”
  好月问道:“几时还会再来?”
  巧儿笑道:“你问这个做啥?莫不是看上人家蒙少爷了?”巧儿知道好月是有些风流性子的,两人从小在一条街上长大,好月说上半句她便猜得出下半句是什么。
  好月嘴里倔强道:“胡说啥呢?我不过随口问问。”
  巧儿道:“不怕告诉你,香草听过吧?”
  好月翻了个白眼说道:“听过,十里八村谁没听过她的臭名?再说我婆婆整日里爱念叨她两句,恨毒了她!”
  巧儿低声道:“那你也该听说了蒙时少爷与香草做甘蔗买卖的事吧?两人要真没点那个,能一起做买卖吗?除非你有香草那样的手段,否则还是莫打啥主意。”
  “香草算啥呢?只不过拿自己是女人的本钱尽情往外丢呗!我可干不出那没廉没耻的事情!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呢!”
  “你不当真那就好了!”
  第七十八章 铁匠铺俏皮对白 --(1334字)
  那蒙时被良生送出门后,本打算是回城的。他牵着那匹挺招摇过市的大头马正在路上走着,忽然看见香草进了刘铁匠的铺子。
  这几日,他都待在镇上,唯一遗憾的是没能遇见香草。他听说香草没日没夜地忙新食店的事,心里充满了好奇呀!这会儿遇见了,他怎么也想去说两句话。
  想好主意后,蒙时把马拴在了外面柱子上,跨步走进了铁匠铺里。刘铁匠正与香草说话,忽然见了他,吓了一大跳呢!刘铁匠忙迎上去问道:“蒙少爷,要打啥东西吗?”
  香草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有些许的惊讶。她嘴角扯起一丝笑容,看了蒙时两眼,算是打了个招呼了。蒙时故作正经地打量起那些农具来,说道:“来瞧瞧做工如何,我那些伙计的锄头不太好使了。”
  刘铁匠受宠若惊,忙笑道:“您慢慢瞧,我的手艺那是全镇最好的!”
  蒙时趁机往草香这边走了两步,笑问道:“香草姑娘来这儿做啥呢?为你的新食店添置刀具吗?”
  香草道:“我在这儿定制了一套刀具,今天来取。”
  刘铁匠进去取刀了,铺子里只剩下蒙时和香草二人,中间仅隔着一个烧得红堂堂的炉子。那红光映在香草脸上,像抹了一层霞飞似的,神光动人。蒙时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轻声问道:“你开食店了,请不请我?”
  香草含笑道:“我一个农家食店开业,怎么敢劳侯温搂的少东家出面呢?”
  “这话倒显得我俩生分了,好歹是一起做买卖的人,总还是有点情分的吧?”蒙时的话像撩人的雾气一样钻进了香草的耳朵里,从头到脚地散着酥麻的滋味。香草低头吟笑了起来,娇美得让蒙时一时间无法挪开自己那双眼睛。他真想抬手去触碰一下香草那红润的脸蛋,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可以那样地美。
  这时,刘铁匠拿着刀具出来了。一共是六把刀,大小长短各部相同。蒙时好奇地问道:“这刀为何打成这样的形状?”香草一一解释道:“这是砍刀,专劈骨头的;这是切刀,一般家用都有;这两把是片刀,一大一小,专用来片薄片的;这把是水果刀,用来切水果的;剩下的是剪刀,也是厨房用的,手把处的两个片齿合在一起是,可以夹核桃。”她说着拿起旁边篮子里的一个核桃,轻轻一夹,那核桃壳便碎了,里面的核却完完整整的。
  刘铁匠哎哟了一声,惊讶道:“这剪刀还能夹核桃呢!香草妹儿,你咋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呀!”
  香草心想,上一世家家户户都有一套刀具,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她只是凭着记忆画了个草图出来,没想到真做成了。
  蒙时算见多识广了,却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剪刀以及用途各异的刀具。他拿过香草画的草图,与实物仔细地比对了起来。虽然刘铁匠的手艺不差,但做工还不够细致,没有完全将草图里的东西打造出来。
  “刘大哥,我还有一个平地锅呢?”香草忽然问道。
  “哦,我忘记了,这就去取。”刘铁匠忙又转身去了后院。
  等他走后,蒙时将草图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香草笑问道:“蒙少爷这是要明抢呢?”
  “算是你补偿我的。”蒙时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听着让人有种不禁脸红的感觉。
  “为啥要补偿你?”香草笑问道。
  “你前些日子可把我害苦了!你卖了三道菜谱给醉仙楼,成了他们的招牌菜,抢我候温楼不少买卖呢!这草图只当是你送给我的,行吧?”蒙时居然调皮地朝香草笑了笑,弄得她哭笑不得。
  “你这人真是……”
  第七十九章 献殷勤吴氏发怒 --(1347字)
  话未说完,蒙时已经转身出了铺子。看那着急的模样,好像生怕香草反悔似的。香草远远地眺望了一眼,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随后,她心里冒出一个问题——他何时又会再来呢?不知不觉中,她竟有些不舍了。
  从铁匠铺子出来,香草抱着这套刀具和平底锅回家了。她怎会知道,蒙时并未走远,而是走到镇口又折返了回来,径直往良生家而去。
  蒙时一推开吴氏家的大门,便看见四五个媳妇婆子满头大汗地在院子里推豆腐。因为太热了,她们都脱去了外面短襦,扎起了长裙。蒙时这忽然一出现,可把她们吓得个半死!
  吴氏忙向蒙时赔了不是,然后吆喝巧儿和好月她们先进屋子。好月半带含羞的表情,远远地朝蒙时瞄了一眼,心想这人又回来做什么呢?她步伐缓慢且轻盈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抹着额头和腮边的香汗,那又是一番娇美的姿态。若不是吴氏在身后着急地吆喝,她估计不会那么快进灶屋去。
  吴氏稍作了一番收拾,便急匆匆地跑出去问道:“蒙少爷,您有啥事吗?”“去把良生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是是是,我这就去叫!”
  蒙时进了堂屋坐下后,取出香草那张草图仔细研究了起来。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一杯热茶送到了他手边。他以为是吴氏,便随手端了起来。谁知耳边飘来一个甜细的声音:“您小心烫!”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个水灵灵的年轻媳妇,生得娇美如花,体态婀娜,只是看着有些面生呢。没等他问个所以然,这年轻媳妇便带着一股子廉价脂粉香气退出了堂屋。他心里暗想,吴家何时多了一个年轻媳妇了?
  没过多久,良生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问道:“东家有啥紧要的事吩咐?”蒙时道:“你这几日去打听打听,镇上可有房子要卖。”
  良生好奇地问:“东家咋想要在镇上买房子了?”
  蒙时笑道:“我总往你家来也不是那么回事,若是甘蔗一直种下去,我迟早是要在镇上置个住处的。你看你家有母亲嫂子,刚才有一位向我送了茶,我竟不知是谁,所以我认为这样不太好,这事你不要耽搁了。价格你与卖主谈好就是了。”
  “放心吧,东家!”良生恭敬地送走了蒙时。回头来时,他问吴氏:“娘,刚才谁在我们家?”吴氏靠在石磨上歇气道:“刚才?蒙少爷进门后我就跑去叫你了,家里只剩你嫂子她们几个。咋了?谁惹蒙少爷不高兴了?我临走前嘱咐过巧儿,叫她们千万莫出灶屋的!”
  良生便将蒙时的话告诉了吴氏,然后出门干活去了。吴氏一听这事,心里就不痛快了。等好月走了之后,吴氏把巧儿叫到了跟前,厉声问道:“你老实说,刚才是谁给蒙少爷送茶的?”
  “是好月……”
  “混账东西!她是我家啥人?凭啥去向蒙少爷送茶?这瓜田李下说得清楚吗?不晓得还以为我们家的人都死光了,拿人家新媳妇使换呢!巧儿,我出门之前咋叮嘱你的?”
  巧儿心里也着实委屈,一脸无辜道:“是好月非要去的,她说来客了不上茶,那是没规矩。”
  “好个没规矩呢!我看她是猪油蒙了心,混想瞎想嘞!不安分的东西迟早要闯祸的!巧儿,你听着,往后莫再让她上门了,否则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不客气!”
  “是,娘……”
  吴氏向来是个好性子的人,极少发火,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但这一次她觉得事关自家的家风,所以必须得拿出点威严戒律出来。她随后罚巧儿十天不准出门,这事才算作罢。
  第八十章 生恨意好月不甘 --(1322字)
  好月哪里知道巧儿替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还被罚了禁足。一路上,她都在想送茶时蒙时看她那愕然的神情,忍不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她心想,蒙时事后一定会追问,当时送茶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媳妇是谁呢!下一次再见面时,蒙时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她笑着笑着就走到了自家铺子跟前。一抬眼就看见了黄氏那张难看的脸。她心里那份乐顿时荡然无存了。
  黄氏见了她自然没给好脸色看,还恶言恶语地问她去了哪儿。她没好气地回答道:“我去了巧儿家,帮她家推豆腐呢!”
  黄氏讥讽道:“你这是起了哪门子好心呢?人家家里没人干活儿吗?非要你去帮忙!”
  好月回头瞪了黄氏一下,说道:“我跟巧儿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向来都是你帮我我帮你,这又怎么了?”她说完甩头就进去了。黄氏闷着气在铺子门口坐了一会儿,刚好香草出来,心里猛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谁都知道蒙少爷是巧儿小叔子吴良生的东家,经常在她家出入,那好月去了能不撞见吗?于是黄氏连忙跑到灶屋里,冲好月问道:“我问你,你在巧儿家见到蒙少爷了吗?”
  好月白了黄氏一眼道:“见着了,那又怎么样?蒙少爷就在她家,难不成我还躲着吗?”
  黄氏气得上下牙直打架,指着好月骂道:“真是个不争脸的东西!既然她家里有男客,你就该立刻回来!还好意思给人家推豆腐呢,你安的是啥心?”
  好月反问道:“那你说我安了啥心?你说!”
  卢兴听见争吵声,急忙进来把黄氏拉走了。可黄氏的怒骂声仍旧不绝于耳,她说:“我劝你趁早安分点!瞧瞧对门那狐狸精,她的道行高你几百年呢!你要是敢做出那伤风败俗之事,我第一个淹死你!”
  好月气得浑身直哆嗦,将手里的菜全都丢在了地上,狠狠地踏了几脚。她心里觉得十分委屈,不仅仅是因为黄氏的谩骂,更多的是对这门婚姻的不满意。掀开盖头看见卢兴那瘦长蜡黄的脸时,她的心就像是掉进了万年冰窟窿一样!
  当初媒婆把卢兴说得多好,家里有铺有地,生来就是做少爷的命。他有一门手艺,身子骨不错,照顾家里样样周全。可嫁过来后,好月才知道,卢兴打小身子就弱,没个主见,任何事都听从他母亲黄氏的安排。照顾家里?怕是家里照顾他多一些吧!
  几颗眼泪落下,好月便坐在灶前哽咽了起来。黄氏还在拿她和香草比较,言下之意就是香草早和蒙少爷勾搭上了,你别痴心妄想了,要跟香草争,那得观音的道行才行呢!她越听越烦,越烦越不服气,一个香草算个什么?生得还不如自己漂亮;能做生意算什么,一个女人再会挣钱也是白搭!蒙少爷算什么,终究还不是一个男人!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连好月自己也不曾察觉,一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开始在她心里滋生了。
  当天,许氏从梁大仙那儿回来后,日子就选定了,本月的二十八日。日子定好了,香草就叫小满回去接姨娘一家子。许氏忙前忙后,又搬新被褥又拿新枕头,杯碗瓢盆样样都置办妥当了。香珠笑道:“娘跟自己要搬家似的高兴呢!”
  香草笑道:“往后你就知道了,亲姐妹分开太久总是记挂着对方。”
  香珠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我就不嫁远了,省得以后挂念姐姐和家里。”香草笑道:“你都想到这一层了,我倒是给忘记了。珠儿有十七了吧,该定亲了!”
  许氏道:“这事的确给耽误了,见着金大姑,我一定把这事提提!”
  第八十一章 乔迁喜香云拂泪 --(1289字)
  第三天上午,小满就用牛车拉着姨娘一家来了。因为香草嘱咐过,所以他们只带了衣物和一些随身物品来。两姐妹见面情绪十分激动,没说两句就泪眼汪汪的。姨夫张金笑道:“哭啥呢?往后天天处在一块儿,只怕你们会吵架呢!”
  姐妹两这才笑着收住了眼泪。许氏领着妹妹一家走进了自家后院,从右侧一个小门那儿进去,就到了隔壁食店的后院里。这个院子经过翻修后,显得宽敞而整洁。两层小楼,上下共十二间房。许氏的妹妹许真花走进去时还吓了一大跳,回头问许氏:“姐姐,不会走错别人家的院子吧?吓!太大了吧!”一句话逗得大家都乐了。许真花又说:“我脑子里还想着我们家那小木房子,一下子就到了这么一个漂亮的院子里,还转不过弯儿呢!我们家香草真是能干,姨娘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嘞!”
  香草笑道:“哪里是我一人的功劳,没有表哥的帮衬,我也开不了食店呢!再说食店需要人帮忙,当然是找自家人更放心了!”
  许真花拍着胸脯笑道:“那干活儿的事你就只管交给娘姨,姨娘有的是劲儿呢!”
  张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可惜我这腿伤了,要不然重活我也能干,你还少请人,是不是?”
  香草笑道:“放着您这么大一人才去干重活儿,那就太亏待您了!我晓得您能算数又会识字,还走南闯北见识多,不做掌柜的做啥呢?”张金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让我做掌柜的?哎哟喂,香草,这活儿可接大了!不过你放心,姨夫做事从来不打马虎眼儿的!”
  许真花的小女儿张小鹿跑过来扯了扯香草的袖子问道:“大表姐,那我做啥呢?我也会写字算数,还能掂量银子呢!”香草笑道:“哟,小鹿这么有能耐啊!那姐姐要好好把你养着,将来给你找户好人家才行了!”
  大家又是一阵开心的大笑。这时,汪嫂子和胡氏两家人来了。虽说不是正式搬家,但礼数总是不能少的。汪嫂子送了一只公鸡,两床被褥;胡氏也送了一只鸡,两块布料。
  到了中午时分,香草在院子里排开了四桌席。众人坐好后,张金抓了一只公鸡杀了,用食指和中指沾了脖颈处的鲜血,涂抹在了堂屋门头上,然后他大声说道:“今张家沟张氏子孙张金携家带口迁居此处,往南拜三次,谢张氏祖宗保佑!”
  一家四口向南拜了三拜,随后他又说:“此处人杰地灵,田肥水美,望土地菩萨多多庇佑,助我一家安居此处!”四人又往镇东口土地菩萨庙方向拜了三次,紧接着他继续说:“今良辰吉日,得各位亲朋热心相助,再次谢过!”四人又朝诸位客人鞠了三个躬。
  年长的不必起身,其他的人全都起身还了一个礼。最后,他大喊了一声:“礼成!”
  话音刚落,良坤就点燃了那炮仗。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后,整个院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许氏一边咳嗽一边笑道:“好了,礼成了,鞭炮放过了,该上桌了!草儿,把酒拿来,给姨夫他们满上!”
  香草跑回自家灶屋,把汪嫂子刚才搬来的高粱酒提上了两罐。一回头,她就看见了郭香云。郭香云不温不火地说道:“我娘叫我来帮你搬酒。”
  香草把其中一坛子递给她,笑道:“那我不客气了,我看你跟我岁数差不多,要叫你嫂子怕叫老了,又显得生分。你的名字里也有个香字,那倒不如做姐妹吧,直接叫你香云,你看行不?”
  第八十二章 迟表白良坤心痛 --(1393字)
  香云心里原本对香草就没好感,若不是婆婆非叫她来,她真打算一辈子不跟香草碰面。可听着这句话,她心里反倒是热乎乎的,竟没之前那么厌恶香草了。
  香草见香云怔怔地看着她,奇怪地问道:“咋了?你不高兴啊?可能我太唐突了吧。你是新嫁过来的媳妇,大概对家里的一切或者是街坊邻居都还不熟悉吧,那没关系,慢慢来,不着急的,我们多说几回话就熟了,对不对?”这几句话让香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自她嫁过来以后,没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体贴入微的话竟然是从自己讨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就湿润了。
  香草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酒,掏出随身的手帕递给她说:“莫哭了,我晓得不该在离乡的人面前提这些事。你不习惯是很自然的事,每个媳妇都会经历这么一回,只要家里人对你好,你还愁啥呢?快快擦干眼泪,赶紧入席去吧,一会儿良坤哥找你呢!”
  香云默默地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跟香草一块儿入席去了。等她回到座位时,她忍不住朝香草看了几眼。香草正提着酒壶向大家敬酒,说说笑笑,十分大方,俨然一副当家女主人的模样。纵容是张金吴善才几个长辈男人在场,似乎也给比了下去。她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心里一片郁郁忡忡的。
  这天夜里,良坤洗了澡进房间时,香云忽然说了一句:“我晓得你为什么喜欢她了。”
  良坤怔了一下,问道:“你说啥呢?中午喝的酒还没醒吗?”香云抬起头,望着坐在她对面的良坤说道:“我晓得你喜欢香草。”
  良坤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他立刻低下头去用澡帕搓头发上的水,并说道:“你胡说啥呢?”
  香云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喜欢就喜欢呗,为啥当初不娶她呢?是嫌弃她名声不好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她?”良坤挫揉的手停了下来,片刻后,他抬起头冷冷地说道:“你说这些有啥意思呢,香云?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好?”香云自嘲地笑笑说,“你对我好不好,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怕我说,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痛处吧?是不是直到现在你心里还想着香草呢?”
  良坤忽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澡帕摔在了地上,转身就出去了。他一走,香云憋在眼眶里的泪水就出来了,淌得哗啦哗啦的,像一条小溪负伤流过。
  大门外传来了关门声,随后是胡氏的喊声:“良坤,往哪儿去?这么晚了,你上哪儿啊?死小子,咋不回话呢?”香云捂着嘴哭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良坤在恼她,恼她说出了心里隐藏的痛处和无奈,恼她揭穿了平日里虚伪敷衍的情分。她深深地知道,刺伤良坤,也等于是令自己痛不欲生。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宁可痛着,也不愿意一直敷衍地活着。
  这一晚,良坤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清晨,香草刚踏出大门口就看见良坤坐在自家的枣树下,半死不活的样子。她刚一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烧酒味儿。她忙用一根指头戳了戳良坤喊道:“良坤哥,醒醒!醒醒!”
  良坤的身子晃动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朦胧的眼睛。香草俯下身去问道:“良坤哥,你还好吧?喝醉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正说着,良坤忽然伸手抓住了香草的右手腕,吓得香草不敢大喊,又不得不拼命挣脱。她压低了声音喊道:“良坤哥,天都亮了你的酒还没醒吗?”
  “我……”良坤死死地拽住香草的右手腕说道,“我……我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娶……娶你呢?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要跟唐……唐少爷……私奔呢?你你……你该知道……我一早……一早就喜欢你……香草……”
  第八十三章 遇歹人辣椒伺候 --(1274字)
  “什么?”香草倒抽了一口气冷气,在心里问自己,这算是表白吗?天哪,上辈子没男人对她表白过呢!为什么一点心跳加速,热汗狂流的感觉都没有呢?
  “良坤哥,松手先……”香草使出全身力气去掰良坤那只手,生怕哪个街坊邻居走出来看见了,那就是浑身嘴巴都说不清了。她倒是不计较,只怕良坤家里那位会误会。
  就在香草憋足了劲儿去掰那几根指头时,一个身影匆匆地走了过来。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扣住了良坤的手,迫使良坤松开了她。
  她猛然一抬头,居然看见了蒙时那双熟悉的眼睛,心里奇怪为何一大清早地他会出现在这儿?
  蒙时弯腰扛起了良坤,然后对香草说:“你赶快进去吧,当啥也没发生过,我会送他回去的。”
  香草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蒙时又笑笑说:“现在不必言谢,以后再说吧!”他把良坤放在了马背上,牵着往良生家走去。
  目送蒙时远去后,香草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她真是既惊讶又担心,良坤居然对她有如此深沉的情意,那香云怎么办呢?香云知道吗?
  这些事香草暂时是没时间去想了,她要准备食店开张的事。开张那天的菜单子就是她首先要想出来的。这几天,她都窝在厨房里,没日没夜地研制新菜式。当觉得疲累时,她就打开门后,一个人出去走走。
  后门外是一片田地,方方长长,各有大小。这个时节正是油菜花盛放的时节。她一眼望去,那饱满的油黄色铺满了地头山坡,仿佛是上天赠了大地一幅金色的绒毯,既美丽又壮观。这时,她忽然有了个想法,便急匆匆地往翠微堂去了。
  翠微堂前堂里一个人也没有,香草估摸着乔大夫大概出诊出了,便径直往里走。刚走到里间那布帘前时,她听到了司璇的声音:“你若再不走,我可拿棍子撵你了!你好歹是读书人,岂能随意闯入人家后院?”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司璇妹妹,你多心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前来看看你,你却不领情。我从城里给你带了两支珠花,你瞧瞧,喜欢不喜欢?”“快走!否则我喊人了!”
  “司璇妹妹心真狠,每次都不拿好脸色给我看,莫非你心里还装着香实那小子?他还在大牢里……”话未说完,这人忽然哎哟地叫唤了一声,然后喊道:“你给我喷啥东西,火辣辣地好刺眼!”
  香草撩开帘子,果然看见香樟那不争气的家伙半蹲在地上,狼狈地捂住双眼,疼得撕牙咧嘴。司璇一见是香草,整个人就松弛了下来。香草冷冷地瞥着香樟问道:“大堂哥这是又演哪一处呢?”
  香樟听出了香草的声音,慌张地起了身,用红肿的双眼瞟了她两下,灰溜溜地跑走了。司璇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你这堂哥倒是挺怕你的!”
  香草心想,上回那一巴掌看来是奏效了,香樟跟大伯一样都是纸老虎而已。
  “对了,你刚才拿啥东西喷了他眼睛?”香草好奇地问道。
  司璇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小竹筒笑道:“是这苦辣子水,这东西辣极了,莫说眼睛,手沾了也是火辣辣的。”
  “苦辣子?那是啥东西?”“你跟我来!”
  司璇领香草进了她的房间,一进门,香草就看见雪白的帐帘边挂着好几串红彤彤的干辣椒!起初香草以为是自己看错眼了,快步走近一看,天哪,真的是辣椒嘞!
  第八十四章 辣椒油巧做佳肴 --(1329字)
  自打香草醒过来后,她的世界里就没有辣椒这回事。上一世天天嚼在嘴里的玩意儿在这儿却无影无踪,为此,她常常在准备菜式时感觉掣肘。这里的人如果要食辣,便会用茱萸的果实,但是那味道自然不能辣椒的味道相提并论了。
  “司璇,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去年吧,我和香实哥一块儿去山里采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小玩意儿。当时我们看它长长的,红红的,很可爱,以为一定很好吃。谁知道,香实哥尝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给吐出来,又苦又辣。虽然不能吃,但我觉得这小果实在是好看,所以香实哥就替我移种到了院子里。”
  “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啊!”香草激动地说道,“司璇,能把你这些辣椒全部给我吗?”
  “当然可以,这原本就是香实哥发现的呀!你刚才叫它啥来着?辣椒?”
  “对,这东西就叫辣椒!司璇,你替我称二两栀子,我赶着回去,往后再跟你解释。”
  香草一路跑着从翠微堂出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容。半路上,蒙时和良生从她不远处经过,她竟一点也没发觉,只是含笑地往前跑。
  回到家后,她立刻用剪子把一部分干辣椒剪成段子。起初并没有什么味道,多剪几个后,空气里边散发着一股干干的辣香味儿。许氏好奇地凑近嗅了嗅,当场打了个喷嚏,咳嗽不止。她问道:“草儿,你手里的是啥东西呀?”
  香草笑道:“这是干辣椒,您不要凑得太近,很呛人的。”
  “这东西拿来做啥?”“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香草叫香珠在锅里烧了油,先将大葱姜片大料倒进去熬煮,等里面的香气散发出来后,再将它们捞起,紧接着放入去年晒的花椒。灶里撤些火,慢慢煎着,未变黑黄时捞出,然后把一半的干辣椒截倒进去煎。煎至微微黄焦色时捞出,再倒入剩下的一半,用小火熬煮。
  到这时,那锅里的油香溢满了灶屋,飘向了院子。许真花闻着味儿跑了进来,笑问道:“草儿又在做啥好吃的了?”
  许氏指指锅里那红通通的东西说:“就是这东西,草儿说叫辣椒,没曾见过呢!”
  许真花深吸了一口气,不住地点头道:“好味儿啊!里面掺着大料姜葱吧?”
  香草点头道:“姨娘真是好嗅觉,里面的确是掺了那些东西。”许真花好奇地问:“那你打算拿来做啥菜?”
  香草故意卖个关子笑道:“您一会儿就明白了!”
  油煎好之后,捞出多余的杂质,倒进了陶罐子里。那一汪红亮亮的辣椒油看上去像用新鲜胭脂浸泡过似的,特别诱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儿。
  接下来香草做了一道极简单又美味的菜——拌白肉。她把二刀肉先入锅煮,熟透后捞起,切成薄薄的片儿;再将豆油,醋,盐,糖,豆瓣碎末,蒜末混在一个碗里搅匀,倒在白肉上,最后淋上刚刚熬好的辣椒油,撒上葱花便成了。
  许真花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盘从未见过的菜,不禁说道:“真好看啊!下面一层白肉,上面有黑汁儿,有胭脂似的红油,还有绿油油的葱花,越看越叫人喜欢呐!这么漂亮的一盘子菜倒教人舍不得吃下肚子了。”香草笑道:“您们尝尝,看味道如何?”
  三人早等不及了,拿起筷子拌均了作料,便往嘴里塞了一块。许真花嚼了两下后,用手扇起了嘴巴,嘟囔道:“好辣!好辣!”
  许氏和香珠也纷纷点着头说辣味儿真重呢!香草笑问道:“辣归辣,香不香呢?吃了第一块还想不想再吃第二块?”
  第八十五章 一桌宴众人抢吃 --(1405字)
  许真花哧哧地吸了两口气,伸了伸舌头道:“这味儿刚进嘴还真有点受不住,不过的确是香啊!香完之后还在嘴里回味,让你还想再吃一块儿呢!草儿,你上哪儿去弄了这么好的一味作料?”
  四人正对着那盘拌白肉品头论足时,魏妙不知何时走进了灶屋。香珠回头倒水喝时,差点给吓了一跳,问道:“魏妙嫂子,你啥时候来的?”魏妙的身子已经八个月了,眼看就要生产了,照理说该在里面待着才是。她的眼睛往那灶台上一瞄,然后笑问道:“三伯娘,你们吃啥好吃的?”许氏递了一双筷子给她,说:“让魏妙也尝尝,品品草儿的新菜式。”魏妙自然乐得高兴,她本来就是闻着香味儿寻进来的。只见她夹了第一块入嘴,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跟许真花的反应一模一样,然后她又夹了第二块,吧唧吧唧吃完,再夹了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没过多久,那盘子就见底了,只剩点黑汁儿和红油葱花了。
  许真花还想再尝一块儿呢,却眼睁睁地看着魏妙一口气吃完了整盘子白肉,只得把喉咙里腾腾直冒的口水咽了下去。香珠和许氏又惊讶又懊悔,为什么刚才不再多吃两块呢?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魏妙放下筷子,满面红光地说道。她嘴里不断发出哧哧的声音,额头还冒着热汗,整张脸像晕了浓浓的胭脂似的。尽管这样,她还眼巴巴地问香草:“还有吗?”
  四个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魏妙抹了抹额头和鼻尖的香汗说道:“你们莫笑话我,我真是没吃过这么有味儿的凉拌肉!景红和婆婆的手艺你们是知道的,喂猪还行,煮饭嘛真叫人吃不下去!”
  “你咋忽然跑来了?你婆婆晓得不?”许氏担心地问道。
  “我公公和婆婆去了大伯家,不晓得是啥事,家里只剩下我和景红了。她做的饭我宁可饿死也不吃,所以就上您这儿来了!”
  “哎哟,咋说得那么可怜啊?”许真花扶着魏妙笑道,“肚子里的娃该委屈了,来来来,我扶你去那边坐坐,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有了这干辣椒,香草开食店的底气就更足了。这天中午的菜又是崭新的一桌,而且色彩缤纷,红黄绿黑都有。张金瞧着这一桌子菜,乐呵呵地说道:“来香草这儿可算是来对了,顿顿菜色翻新,味道还那么好!今天又是啥菜式啊?老板娘,给介绍介绍?”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香草起身有模有样地介绍了起来:“这一道是刚才娘她们尝过的凉拌白肉;这一道是我新创的‘满地金黄’;这一道是菠菜汁儿做的‘碧波豆腐’;娘跟前那道紫红色的菜是腌香紫苏洋姜;小鹿跟前大汤碗盛的是改良后的水煮肉片;这里还有一道呛炒辣子肉丁。大家尝尝,多给我提提意见……”
  不等香草说完话,一桌子就忙开了。魏妙的筷子以八十码的速度分别在凉拌白肉,紫苏洋姜,水煮肉片里横扫而过,然后喝了一口‘碧波豆腐’,再往‘满地金黄’里夹了一大块儿,随后又转向了凉拌白肉。
  其他人也没闲着,当真是专心致志地吃起了饭。张金对凉拌白肉十分喜欢,可惜刚夹了几块,盘子里就不剩多少了。要是往常他便加快速度了,可是今天他哪好意思跟一个孕妇正吃食呢?魏妙那双大眼睛就没离开过凉拌白肉。所以他只好“转战”水煮肉片了。
  谁知道水煮肉片也给许真花和小鹿母女俩“霸占”了。两人一边喝哧一边往碗里夹那混着辣香味儿的肉片,扒拉扒拉几下就是一碗饭;香珠好像特别喜欢呛炒辣子鸡丁,专心致志地在一堆辣椒里挑着肉丁吃,那专心程度不亚于一只母鸡在地上挑食;再看看其他菜,也已经所剩无几了。他赶紧往“满地金黄”和紫苏洋姜那儿夹了几筷子,省得一口都捞不着呢!
  第八十六章 大肚婆魏妙贪嘴 --(1410字)
  这一顿饭吃下来,个个都肚圆腿重了。香草泡了清热解毒的红枣金银花橘柑茶。每人喝上那么一杯,辣味儿没了,腻味儿也没了,清爽了许多。
  香草问张金:“姨夫,您觉得用这几道菜做招牌菜,如何?”张金顺手折了一根竹枝,剔了剔牙齿后,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六个菜似乎还少了点,你再多想三个菜,凑足九个,那意头也好,长长久久嘛,你说是不是?”
  香草点头道:“您说得对,那我就再想三个出来……”
  “哎哟……”魏妙忽然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申银声。这声音可把大家给吓了一大跳。
  许氏忙奔过去,问道:“魏妙啊,咋啦?是不是要生了?”
  魏妙摸着她那浑圆的肚子,嘿嘿笑了两声说:“吃得太饱了,有点撑呢!”
  “哈哈哈……”在座的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许氏笑道:“真吓死我了!你好好在这儿坐一会儿,我收拾了碗筷再送你回去。”魏妙翘起嘴巴撒娇道:“三伯娘,我就住你们家行不?大不了我每月给伙食费嘛。”
  “哎哟,我的魏祖宗,”许氏乐道,“你还怀着娃呢!就算我答应了,你公婆能答应吗?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是不是?等想吃的时候,你过来就行了,三伯娘这儿短不了你娘俩一口饭的。”
  香草瞧了一眼魏妙那高蜓的肚子,问道:“嫂子给娃儿取好名字没?”
  魏妙道:“早取好了,男娃就叫香聪,聪明的聪;女娃就叫香萤,萤火虫的萤!”
  许真花点头道:“都是好名字呢!一定是香槐取的吧?到底是秀才,取个名就是不同呢!不过,万一是双胞胎咋办?你得准备好四个名字才行呢。”
  魏妙道:“若是一对男娃,一个叫香聪,一个叫魏明;一对女娃的话,一个叫香萤,一个叫魏月,我早想好了!”
  许氏和许真花对视了一眼,脸色有点异样,但什么也没有说。这时,那边院子响起了梁氏的声音,香草起身穿过那小门说道:“二伯母,您找魏妙吧?她在这里。”
  “咦?”梁氏盯着那门打量了一眼问道,“你家啥时候多了一道门了?”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进了食店后院,顿时把眼珠子睁得老大老大。她左看看右看看,上瞅瞅下摸摸,心想这香草真住上这么好的院子?哎哟喂,比我们家那院子大多了,也漂亮多了哟!她用妒忌的眼神看了一眼香草,心里特别地不舒服。
  魏妙知道自己的婆婆又要说些不中听的话了,便起身嚷着要走了。梁氏本来想多看几眼,看清楚有几间屋子几个仓库,多少棵花木,多少根柱子,可魏妙一闹腾她只好跟着回去。在路上,梁氏问魏妙:“那宅子真是香草家的?”
  魏妙没好气地回答道:“不是香草家的,难道是别人家的?我们坐那儿吃饭聊天,为啥没人赶我们走呢?”
  梁氏叽咕道:“许春花可真会吃里扒外,有钱了净想着补贴娘家!”
  魏妙懒得理会她,迈着大步往前走,吓得梁氏在后面喊道:“慢点!慢点!又不是轱辘变的,咋走那么快呢!”
  这晚,等小满回来后,香草把他叫来商量了一件事,那就是种辣椒的事。香草打算在甘蔗地附近再置买几亩地,专门用来种辣椒。
  小满说:“不必再新置地了,昨天我爹跟我商量,想在镇里买几亩地。他说,虽不种地了,但没地就站不稳。往后要在这儿发家置业,那就得先买几块地。他跑马帮的时候赚了些银子,打算拿出来置地。既然你说要种辣椒,那就全都种上,反正你的主意是不会错的。”
  香草感激地笑笑说:“那地还是交给你管理,得了收成,还是按老规矩分,如何?”“都听你的!对了,今天蒙少爷到我们甘蔗地里来看了看。”
  “他说啥了?”
  第八十七章 派请帖遭人斥责 --(1325字)
  “对甘蔗倒没说啥,就是说你从他面前路过,竟然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当没看见似的。”
  香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啥时候的事?我一点也没注意到呀!这人心眼太挺小的,这事也能记住跟你说?”
  小满笑道:“你没看出来吗?蒙少爷倒是挺在乎你的。听今天那口气倒有些像是在抱怨。改日遇见了,你可要好好拿个说法出来呢。”
  “最近怕是遇不上了,食店立马要开张了,我还赶着写帖子呢!”香草取出了两张写好的请帖递给小满看,“你瞧瞧我这字是不是太难看了一点?”
  小满点头道:“若是记账倒也罢了,只是这写帖子还需请个人来好好写写,面子上才过得去。”
  香草想了想说:“这镇上能写字的数都数得过来,请谁好呢?”小满嘿嘿一笑:“眼前不就有一位吗?”
  “谁?”
  “蒙少爷呀!他的字我见过,那个叫一个漂亮啊!你要是托了他,必然不会在请帖上失了面子。”
  “人家日理万机,岂能有功夫给我写帖子,还是放在那儿,我自己慢慢倒腾吧!”
  香草费了两天的功夫,练了许多遍,终于把请帖写好了。虽然不是什么颜体魏碑,但总算看得过去。
  按照惯例,新铺子开张那日,东主必定要请些亲朋好友来碰碰场,热闹一番,图个大吉大利。香草和许氏斟酌后,只请了平时熟识的几家,而香家众亲戚一个也没请。
  一大早,香草便送请帖去了。她先到了汪嫂子家,随后又去了胡氏家。走到胡氏家门口,她连喊了几声没人应,想必不在家。于是她便走进了旁边吴氏铺子里,想打听一下胡氏上哪儿去了。
  铺子里没有人,香草连唤了几声后,良生出来了。她还没开口说话呢,良生便沉下脸来说:“我娘不在,你一会儿再来买吧!”那口气像是对她十分厌恶。
  她无奈地笑了笑,转身正打算离开。这时,良生又叫住了她,她转头问:“有啥事吗?”
  “香草!”良生口气带着责备的意思说道,“良坤是成了亲的人,他往常对你有啥心思也是往常的事,你不能再往心里去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随便谁都能降得住的女人。你只管去寻你的高枝儿,莫在良坤面前讨巧卖乖了!”
  “我啥时候在良坤哥跟前讨巧卖乖了?”香草忍不住回问道。
  良生冷冷一笑道:“还说不是呢!一口一个良坤哥良坤哥,你也好意思叫出口?你若晓得避忌,早该改口了!我晓得你有几分能干,可我不像那些人怕着你羡慕你,要是你敢对良坤再有半分纠缠的话……”
  “等等,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我啥时候纠缠过谁了?”香草生气地打断了良生的话。这分明是莫须有的罪名!
  “你纠缠过谁?难道心里不清楚吗?别的不承认,唐少爷你总不能否认吧?我晓得你香草手段高明,但再厉害的狐狸,也有被捉的那天!”
  “承蒙夸奖呢!”香草气愤道,“我竟不知道我香草在这镇上是个手段高明之人!是真有其事,还是你吴良生见识浅薄呢?”
  “哼!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以为人人都如唐少爷那般好好哄骗?我劝你你最好有些自知之明吧!”良生的话刚说完,香云就走进了铺子里。当她走进来那一刻,就察觉到了香草和良生之间那股异常沉闷的氛围。
  香草回头朝香云礼貌地笑了笑,从篮子里拿出那张请帖,简单地说了几句请客的话,然后匆匆离开了铺子。香云望了一眼香草离去的背影,问良生:“你惹她了?”
  第八十八章 误摔跤巧遇蒙时 --(1434字)
  良生没好气地说:“她不配!”
  香云又问:“你跟她说啥了?”
  良生摇摇头说道:“我跟她那样的女人无话可说!你要买啥东西吗?”
  香云走近了两步,沉下脸来质问道:“你是不是骂了她?昨晚,你骂良坤的话我都听见了!吴良生,你这算啥呢?亡羊补牢吗?”
  良生面色尴尬,退后一步,躲开了香云质疑的目光说道:“这都是为了你和良坤好。你们之间的误会若不是消除的话,往后日子会很难过的。良坤这人不太会说话,有事就藏心里。你要试着问他,他才肯说出来……”
  “真是好笑!”香云抖了抖双肩,内心有种难以抑制的厌恶感。她问道:“你是在教我如何与我丈夫相处吗?你以为你是谁?”
  良生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以良坤堂哥的身份告诉你,良坤是个好男人,只要你好好待他,他不会再念着香草的。”
  “是吗?”香云红红的眼眶中挤满了快要崩溃而出的眼泪,“就算他不会再念着香草,可我心里还念着别人,那该咋办呢?”
  良生猛抽了一口冷气,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香云说道:“香云,若是从前我说了哪句话给让你有所误会,你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向你说个明白!但是你总这样泪汪汪地看着我,我都不明白是咋回事啊!没错,我的确是夸过你漂亮能干,但是……”
  没等良生说完,香云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店铺,飞快地跑进了不远处自己家的大门。
  良生怔怔地望着那扇大门,喉咙里话卡在那儿,憋得让他十分难受。他记得,第一次遇见香云时,他真觉得这姑娘既漂亮又能干,还会识字。每次去项新村时,他都会站在门口跟香云说两句话。若是香云提起什么线头脂粉的,他会随便从城里捎带回来。如今回想起来,良生觉得是自己做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惹得香云误会了。可要想说个清楚,谈何容易呢?
  香草揣着一肚子委屈从吴氏铺子出来时,她真是气得够慌的。她知道良生一直看她不顺眼,像大多数那样鄙视她是一个跟唐少爷私奔过的无耻女子,但这也还好啊,毕竟事情的确发生过的。可刚才说什么纠缠良坤,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
  她只顾着生气,没主意脚下,走着走着,竟给一只包袱绊倒在地上。手里的篮子飞得老远,那些好不容易写好的请帖全都掉进了旁边的阴沟里。她自己也摔得够疼的,隐约感觉双膝擦破了皮。
  旁边一个婢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跑过来,忙将她扶了起来,问道:“姑娘摔伤没了?”
  香草揉了揉膝盖,说道:“只是觉得这儿疼。”她起身时才发现旁边敞开的铺门外停着两架马车,五六个人正在来回往里搬东西。她心想这新搬来的人会是谁呢?
  正当她好奇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地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香草姑娘,你没摔伤吧?”
  香草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是蒙时!蒙时解释说,他在镇上买了个住处,今天正好搬家。他见香草捂着膝盖一瘸一瘸的样子,忙吩咐那个婢女将香草扶进了铺子。
  婢女将香草扶到了铺子右边的一间起坐间里,这时,蒙时亲自送来了伤药,吩咐婢女小心给香草敷上,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出去了。
  婢女一边上药一边问道:“姑娘叫香草?”香草说:“是啊,你是蒙少爷的婢女吗?”婢女点点头道:“是呀,我叫绿儿,是少爷的婢女。这一回不知少爷起了啥兴致,居然要在你们镇上置个住处。老爷夫人向来是拦不住他的,他总是说做啥就做啥。”
  香草微微一笑道:“那是有主见。”婢女不住地点头道:“对,就是有主见!香草姑娘,你与我家少爷认识很久了吗?”“不过一两月罢了。”
  “哦。”婢女抬起眼帘偷偷地瞄了香草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的疑惑。
  第八十九章 二人语惊坏绿儿 --(1371字)
  敷好伤口后,蒙时又走了进来。他走近香草身边,微微弯腰轻声问道:“不碍事吧?若是疼得厉害,还是去乔大夫那儿看看。”“真的不碍事,只是破了点皮。我们农家人皮糙肉厚的,摔伤一点没有啥大碍。对了,我那些请帖呢?”蒙时坐在香草对面,抱歉地笑笑说:“都在阴沟里泡着呢,怕是不能用了。”香草微微嘟起嘴巴,带着一点点抱怨的娇笑道:“那可费了我两天的功夫呢!”
  “那请帖是做啥用的?”蒙时殷勤地问道“食店开业那天,我需请些人来捧场,不是吗?我的字本就不上台面,难登大雅之堂,费了好些力气写出来了,却还是送给阴沟了。”
  “既然是这样,那请帖我替你写了。”蒙时吩咐绿儿去买些空帖子回来,又问了香草请客名单。不多时,蒙时便提笔挥毫写完了那些帖子。
  香草凑近一看,蒙时的字刚劲有力,又不失一股隽秀之气,当真是比她的字好看。
  桌上还放着一张空白帖子,蒙时将帖子和笔推给了香草,笑道:“这最后一封还是要你来写。”
  “我?写给谁?”香草忍不住笑了笑,因为她已经猜到蒙时要说什么了。
  “难道你果真不请我?”蒙时笑米米地看着香草,口气似责备又似撒娇,还带那么一点点挑逗。
  一旁的绿儿惊讶万分,嘴巴不自主地张成了圆形。平日里,她哪曾听见到过蒙时用这样的口气跟一位姑娘说话呢?那都是严肃里来严肃里去呀!就算本家几个堂姐妹与蒙时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香草几眼,心想这姑娘竟有这样的本事?
  其实那些掉进阴沟的帖子里有蒙时的。香草刚才故意没把他的名字说出来,没想到蒙时竟自己要求了。她含笑道:“写给你也行,只是我的字太丑,你将就着看吧。”
  蒙时笑道:“丑才好呢,省得把我比了下去。不然,刚才我那就是班门弄斧了。”
  香草嗔怪道:“你也不谦虚些?当真是候温楼的少东家呢,竟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的道理。”她说着提笔在帖子上写了起来。蒙时则伸头过去看她如何写。
  绿儿又惊了一跳,这香草胆子倒挺大的,居然敢说少爷不知高低呢!少爷更奇怪,一不责怪,二不生气,脸上反倒是笑嘻嘻的。她心里叫道:哎哟,我这一趟算是长见识了!我们家少爷竟对一个村姑这般地好呢!
  帖子写好后,香草递给了蒙时,蒙时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香草起身道:“我该走了,还要送帖子呢!”
  蒙时忙道:“你伤了腿,如何去送帖子?我让绿儿送你回去,另差人替你把帖子送去吧。”
  “那咋行呢?我要亲自方才显诚心呢。若是你差人送去,那算啥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让绿儿扶着你去吧。”
  “不必了,我能走,”香草冲绿儿感激地笑笑说,“刚才劳烦你了,往后再谢。”
  绿儿忙说道:“你客气了,让我送你出去吧!”
  绿儿殷勤地送香草出了铺子,正要转身进去时,良生和良坤来了。良生一见着绿儿就问:“香草为啥会在这儿?”
  绿儿笑了笑,反问道:“她为啥不能在这儿?良生,你这样子像是香草姑娘的仇人似的。”良生冲着香草的背影哼笑了一声道:“我就猜着她没安好心呢!绿儿,我告诉你,往后离这女人远一点!”
  率而好奇地问道:“为啥呀?”
  “为啥?你该晓得城里唐府的那位唐少爷为啥会死吧?你再打听打听香草在我们镇上是个啥样的名声,你就明白为啥了!”
  绿儿心里咯噔了一下,说道:“难道是跟唐少爷一起私奔的那个?哎哟,真是看不出来呢!”
  第九十章 拒登门吴氏家严 --(1357字)
  良生转头对良坤正色道:“你今天瞧见了吧?没有不沾蜜的蜂,那儿的蜜越甜,她就往哪儿钻,哼,我就瞧不上这样的人!”
  良坤脸色沉沉,心里是痛苦而纠结的。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去帮忙搬东西了。绿儿拉住良生悄悄问道:“我瞧着少爷跟那香草还有些交情,这是咋回事呢?”
  良生道:“不就是因为甘蔗田的事吗?说起来话就长了,绿儿,你呀多提醒东家,莫教沙子迷了眼睛!”
  绿儿瞧着良生这一脸的生气,心想,这人比谁都生气,为啥呢?莫非里头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再说,香草一瘸一拐地送完帖子后,慢慢地往回走。快到吴氏家门口时,她看见好月和巧儿站在门外说话。巧儿的神情有些紧张,不断地往门里瞧;好月则一脸的不痛快,两腮鼓起,仿佛想找谁算账。
  香草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巧儿对香草笑了笑,问道:“你这是咋了?摔了腿吗?赶紧去乔大夫那儿瞧瞧吧。”
  “不碍事,擦破了一点点皮。”
  好月斜眼瞟了瞟香草,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更没有与香草打招呼的意思。香草心想,算了,不是一路人也不必矫情那个礼节了。她跟巧儿道了个别,继续往前走。
  这时,吴氏走了出来,高声问道:“巧儿,你咋还在这儿呢?院子里的柴火挽不挽了?光晓得扯闲龙门阵呢!”
  巧儿忙轻轻推了好月一下,连声应道:“娘,我马上就来,一会儿就挽好柴火。”
  好月却丝毫没动,翻了翻眼皮说道:“巧儿又不是驴,还不许歇歇吗?吴三娘,哪儿有你这样待儿媳妇的?”
  巧儿跺脚道:“哎哟喂,好月,你先回去吧!”
  吴氏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心想你好月算什么东西,居然管上自己家的事了。她走下石台阶,拉过巧儿往大门里一塞,冷着脸说道:“好月啊,我是啥婆婆跟你没干系吧?我不比你婆婆好性子,整日地放着你在外野跑。我们吴家是有规矩的,巧儿进了这家的门就得守这家的规矩。你请吧!”她说完之后,忽然看见了香草慢吞吞地在那儿走着,忙打了声招呼道:“是香草啊?咋了?腿崴了?要不要我让巧儿送你回去呀?不然,我让巧儿去叫你娘来接你。”
  香草回头道:“不必了,我这点伤算不得啥。再走几步也就到家了,谢谢您了!”
  “哎哟,说啥谢呢,都是一条街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呀!香草,改日来坐哟!”吴氏热情地招呼了香草后,冷眼盯了好月一下,回身进了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好月瞪大了眼睛,气得直咬牙。刚才吴氏数落她也就罢了,可那么殷勤地招呼香草算什么?谁不知道香草是十里八村名声最不好的人呀?吴氏居然笑嘻嘻地对香草,却拿冷脸子给她看,这分明是看低她呀!
  好月心里十分生气,朝吴氏的大门咒念了两句,然后往回走。一抬眼,她就看见香草的背影。
  她心里有气呢,自然看谁都不顺眼。当香草走到一处较窄的地方时,好月紧赶两步,故意跨步上前抢路,将香草撞到在旁边石头上,险些就摔进阴沟里了。
  香草的膝盖第二次撞在了石头上,她顿时疼得眼泪花都快出来了。没等她回过神,好月就说话了:“你走路咋不瞧着点呢?这路不像是为你一个人开的,该靠边点走。”香草心想,这路面虽不算宽,好歹能过三个人,她猛地冲上来,分明是有意的。香草忍着疼,缓缓起身道:“你刚才说得对,这路不像是为谁一人开的。若是挡住了,劳烦张张嘴叫一声让让,嫌累的话,吭一声也行,前面的人也好知道后面来了个啥。”
  第九十一章 送笔砚急坏许氏 --(1360字)
  好月竖起眉毛不满道:“你这话啥意思啊?我又不是故意撞你的。你自己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道儿,还要恶人先告状呢!”
  “你不过是受了别人的气想发泄两句罢了,不是吗?”香草冷冷地说。
  一句话说穿了好月的心思,她有种被窥视了的感觉,所以显得更心慌了,嗓门也更大了。她朝香草嚷嚷道:“我受谁气了,你说呀!我为啥找你出气呢?在镇上,我就算找棵树也不会找你呀!谁不晓得你是最晦气的妖呀!”
  “你不用嚷这么大声……哎哟!”香草受伤的膝盖隐隐作痛,令她微微弯下腰,露出难受的表情。
  “哟?疼啊?哼,那可不是我撞的!”好月在一旁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时,绿儿小跑着从后面追了上来,赶紧扶起香草问道:“你还好吧?腿疼得厉害吗?”
  香草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像又擦破皮了。劳烦你,扶我往前走一段就到家了。”
  绿儿用鄙夷的目光瞥了好月一眼,扶着香草往前走了。好月不满地打量绿儿,见她一身好衣裳,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婢女,便冲她背影嘟囔了一声:“也就是个下等人的命,得意啥呢?”
  绿儿把香草送回去后,放下手里的一个纸包便离开了。许氏再三谢过,送她出了门。
  香珠好奇那纸包里装着什么东西,便拆开来看。原来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看起来挺贵的。香珠不解地问道:“姐,为啥蒙少也要送你笔墨纸砚呢?我们家用得上这么好的笔墨吗?”
  许氏正好回来听见了,忙往那堆东西里瞧了一眼,脸色有些变化。但她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叫香珠把东西收好。
  到了晚上,许氏想过去跟香草说两句话,走到门口时,她发现香草正捧着那套纸墨笔砚欣赏呢,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一见到这情形,她后背就直冒冷汗。
  许氏急忙去了食店后院,把许真花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许真话见姐姐神情不安,便问道:“你是咋了?出啥事了?”
  许氏握着她的手,一脸忧愁道:“真花呐,我担心……我担心草儿又会出事呢!”
  “姐,你说啥呢?香草好端端的,会出啥事?眼下食店要开张了,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呀!”
  “你不晓得,今天蒙少爷送了一套上好的纸墨笔砚来!”
  “那又咋了?”
  “香草和唐少爷……唉……从前唐少爷也送过香草一套笔墨,香草喜欢得不得了,说是唐少爷想让她多练练字!妹儿啊,你说香草不会……”
  “你是说香草喜欢蒙少爷?哎哟,姐姐呀,这话可不能乱说呢!”
  “可你说为啥香草不跟其他人做买卖,偏偏和蒙少爷一起做呢?为啥蒙少爷会送香草一套纸墨笔砚呢?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用那么贵的笔干嘛呀?”许氏忧心忡忡地说道。
  “姐,我看这事你不能慌。不就是一套笔墨纸砚吗?你只当是蒙少爷贺香草开张!就算他们之间真有点啥,你早些给香草定门亲不就完了吗?”
  “你是晓得的,香草向来有自己的主意,由不得我呢!”
  “吓!那是啥话呀?你是她娘,自然可以替她寻门好亲事。你只管把话放出去,多选几个让香草自己挑,这总行吧?等亲事定下来,姐夫和侄儿们回来了,再行摆酒也不迟呢!”“对呀!”许氏恍然大悟道,“好妹子,幸亏你提醒了一句,我明天就去金大姑那儿,好好说说她们两姐妹的事!我真担心香草和那蒙时少爷有个啥……哎哟喂,我想想都不能活了!”
  这次,许氏是被吓出了决心,一定要把两姐妹的亲事说定了。她特意带了一份厚礼去金大姑家。
  第九十二章 提亲事许氏欢喜 --(1414字)
  刚走到金大姑门口,一只黄狗就扑了出来。许氏吓得连连惊叫:“金大姑!金大姑在不?”
  “小黄!”金大姑迈腿从院里小跑出来,吆喝住了门口的黄狗。她满面笑容地招呼许氏道:“我正想去镇上找你嘞!我有个好事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啥事?”
  “进屋再说吧!”金大姑热情地邀请许氏进了屋,又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上。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听听是什么好事了,匆匆抿了口茶便问道:“金大姑,到底是啥好事?”“有人托我向你家香珠提亲嘞!”
  “啥?真的呀!”许氏顿时眉开眼笑,嘴巴笑得合不拢了。
  “这事还有假?我金大姑不做假媒的!你听我说,那家姓马,是家里的独子。前些年自己在外跑货,去年他娘走了后,他便买了片果林,盖了院子,定下来了。这小伙子长得高高长长,模样齐整,皮肤稍稍黑了点,但在外跑货郎的哪个不是这样的?你觉得如何?”
  “你亲眼瞧过了?”
  “瞧过了,前几天他为这事亲自来我这儿一趟,你喝的那茶还是他送我的呢!”
  许氏一听这么说赶紧喝了一口,茶味浓香,果然不是一般的粗茶。她笑问道:“他多大了,为啥还不成亲?”
  “说来说去还不为了他那个多病的娘。这些年,为了给他娘凑银子治病,他一直在外奔波。虽说攒下了银子,可哪里有那空闲做亲呢?再说,姑娘家一听说家里有个病怏怏的娘要伺候,有几个愿意的?如今他娘去了,独剩他一个,便想着要娶房媳妇好好过日子。”
  “为啥看中我家香草?”许氏还紧追不放地问。
  金大姑呵呵地笑起来了:“晓得你不放心,我都替你打听过了。他说有一回在镇口上见过你家香珠,第一眼就看上了。他说你家香珠长得好,性子有活泼,笑起来像朵山茶花呢!”
  许氏忍不住掩嘴笑道:“这话说得真招人喜欢呢!不是我自家夸,我那两个闺女哪一个生得不好看?金大姑,这事就先说到这儿,我回家去问问我那两个姑娘再说。”
  “好嘞,等你回话!”
  许氏满心欢喜地带着这个消息回来,全家人都觉得很高兴,除了香珠本人。许氏问她:“你有啥可不高兴?”香珠扯着香草的衣袖抱怨道:“我连他长啥样儿都不知道呢!万一他生得跟钟馗似的,我还不给吓死呀!”
  一屋子人都笑了。许氏道:“金大姑亲眼相看过了,说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就是黑瘦了些。不过,常年在外跑买卖的哪个不是风吹日晒的呀?小伙子是做货郎的,勤快能干,若不是他娘一直病着,早成亲了!”
  香珠嘟起嘴巴说道:“那媒婆的话能信吗?一根草都能说成金子,我不上这个当!姐,你说是不是?”
  没等香草接过话,小鹿先开口了:“只要不长成吴良杰那样,倒还行!”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香草搓了搓小鹿的脸蛋,笑道:“良杰是不是惹我们小鹿了?”小鹿一本正经地说道:“太笨了!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说我凶巴巴的。”
  屋子里又起了一阵哄笑。许真花轻轻敲了敲小鹿的脑袋说:“不能那么说良杰,人家没念过书,哪会识字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有个会识字的爹呀?以后,千万莫那么说了。”
  小鹿叉腰嘟嘴道:“反正我以后不会嫁给像吴良杰那样的笨蛋,哼!”
  许氏一把将小鹿揽在怀里,亲昵地说:“我的好闺女,有志气!瞧瞧你那两个姐姐,竟还没你有主意呢!”
  香草笑道:“既然娘和金大姑都觉着好,不如请他来喝开业酒,咋样?把人叫来,我们看看他,他也好看看我们,是不是?”
  许氏等人都赞同,香草当即写了一封帖子,叫一个甘蔗地里帮忙的伙计送去了。
  第九十三章 开业日新鲜招牌 --(1303字)
  开业那天,香草起了个清早,穿上了新制的石榴红袖百灵鸟长裙,头上绾了个宝月髻,插上一支水仙花银簪,然后对着铜镜里微微一笑出了房门。
  家里人全都已经起床了,赶到食店灶台便准备东西。天刚大亮时,香草便叫小满带人把牌匾挂上去,然后打开了食店的大门。
  此时,镇上不少人已经来看热闹了。他们知道今天香草食店开业,肯定会散贺钱。所以门一开,大伙儿就围了过来。不看不知道,一看把大家都吓一跳。
  那店内装潢一新,地上是一溜棕色的木地板,顶上挂着七八个大红灯笼,最有趣的是那餐桌。除了五六张单独的方桌子外,还有两张长长的木桌,木桌两旁各有一排单独的凳子,造型颇有些奇怪。大伙正对着桌椅议论纷纷时,香草端着一个竹篓,里面躺着十多个菜招牌。她一个一个地挂上了墙,除了十个单独的菜名外,还有几个写着套餐的牌子。
  背后有人好奇地问:“香草妹儿啊,你这一号套餐,二号套餐是啥呀?”
  香草笑着解释道:“一号套餐是一荤一素一汤,外加一碟子自制下饭菜,十文钱一份;二号套餐是两荤两素一汤,二十文钱一份,依次类推。”
  “哟,十文钱能吃到啥样的一荤一素?莫不是豆腐加油渣吧?”蒋二姑站在人后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话。她朝旁边的人挤挤眼眉,嘴角翘起来仿佛能挂十二个油壶。
  香草微微一笑,转身进去了一会儿,然后手里端了一个托盘出来了。那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干饭,一碟子下饭菜,还有一个造型怪异的木制器皿。它看上去像三朵并蒂莲花,一朵里盛着香辣肉丁,一朵里盛着葱花骨头汤,另一朵里盛着炝炒马齿连。香草道:“这就是一号套餐,大家看看,如何?”
  大伙儿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瞧着那碗和碗里的东西。没人见过食店这样卖饭菜的,纷纷议论了起来。食店门口的人越堆越多,看得对面黄氏牙齿痒痒。她心里咒骂那些人不知死活,偏偏要去捧香草的场;自家的雨具又好又实用,却没几个人光顾!她忍不住骂道:“妖精又出来作怪了,这世道过不下去了哟!”
  好月从里间走出来时听见了,嘴角忍不住扯起了一丝冷笑。黄氏转头看见了她,便没好气地责问道:“又往哪里去?巧儿家又要磨豆腐了?”
  好月白了黄氏一眼,反问道:“巧儿家不磨豆腐,我就不能出门了?”
  黄氏指指对面道:“瞧见没有?今天对面妖精又在作怪,你待在家里不许出去!”
  “我才不怕啥妖精呢!”好月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衫,直径往对面走去了。她往那人群边一站,便有几个男人回头瞄着她那张娇俏的面庞看了又看。她笑问了身旁男子一句话,那男子微微弯着腰回了她好几句,显得极为殷勤。
  黄氏瞧见了心里不禁大火!她把卢兴唤了出来,指着好月道:“去,把你媳妇叫回来!一个妇道人家咋那么不知检点?”卢兴道:“随她去吧,叫回来又会抱怨的。”
  黄氏更火了,将手里的雨伞拍在柜台上喝道:“啥呢?你竟然怕媳妇抱怨?她若是抱怨,你抽手给她两个耳光,不就完了吗?媳妇进门才多久呢,你居然给她唬住了。往后我两腿一伸,看你咋降得住她!去,赶紧去!”
  卢兴无奈,只好走到好月身边叫了她一声。她回头瞥了卢兴一眼,嘟囔了一句后,又继续同旁边的人讲话,完全把卢兴凉在了一旁。这可把黄氏气死了!
  第九十四章 贺热闹蒙时送礼 --(1306字)
  卢兴刚一转背就看见黄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黄氏一把薅开卢兴,上前拽住好月骂道:“你耳朵聋了?没听见你男人叫你回家吗?还不快滚回去!”
  好月脸色顿时白了,双手挣开黄氏,不甘示弱地喊道:“我又不是你家拴的狗,凭啥非要待在家里看屋子?”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在家好好伺候自己的男人,跑出来看啥热闹?那狐狸精开的破店有啥看头?谁看谁倒霉!跟我回去!”黄氏拽起好月的胳膊就往回走。农家妇人手劲原本就大,这一拽把好月拽得生疼。她使劲甩开黄氏的手,嚷道:“我就不回去!”
  “反了?”黄氏涨红了脸扬起手作出要打好月的架势。
  这时候,大伙儿的目光全都转移到了这对婆媳身上。许氏往外看了一眼,心里顿时觉得恼火。她走出来说道:“黄大娘,要教训媳妇回家教训去,莫在我家食店门口闹。”
  “哟!这条街是你的吗?这石板上写了你的名字?”黄氏指着脚下的青石板讥讽道,“我站在街上管教我媳妇,与你何干?你赶紧回去守着你那灶台,万一天上掉下一颗老鼠屎,那是要毒死一窝人的!”
  “好你个黄大娘!你今天又是来找不痛快的?”许氏话音刚落,小满和孟贤就冲了出来。那黄氏不是喜欢吃亏的人,见此情形,忙拉起好月道:“赶紧跟走!人家的拳头是不长眼睛的!”
  好月极不情愿地被黄氏拉了回去,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没等卢兴过去安慰她两句,她就冲进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没过多久,外面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敲鼓声。她支起窗户看了一眼,原来是一队人抬着金装财神爷正热热闹闹地往香草食店门口而去,大人小孩都跟着欢笑追闹,好不痛快!
  队伍到了香草门前时,领首的人向香草和许氏打着千笑道:“恭喜恭喜,新店开张大吉!”
  香草惊讶地问道:“我不曾请过你们呀!是谁叫你们来的?”
  领首的人递上了一张拜帖,香草打开一看,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来按照当地习俗,开业当天要请财神,不过这事一般都是城里铺子开张才会做的。一般小镇上开张根本请不起。没想到蒙时居然替香草想到了这一点,特意请了这队人来朝贺。单是这份心意都让她感动不已了!她原没想过蒙时会来,但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惊喜之外。
  请财神的仪式开始了,吸引了镇里镇外好多人。不知情的人刚开始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来打听才知道是香草家食店开张。有人吐吐舌头道:“乖乖,了不得了呀!一个小食店开张弄得这么热闹,那香草到底有多能干呀?”旁人笑道:“反正你要是娶了她,下半辈子就不用愁没银子花了!”另一个人问:“要是娶了她妹妹呢?”那人道:“那不都一样?妹妹出嫁,她自然会收整一大份嫁妆的!对了,你不是本地人吧?你想娶香草的妹妹香珠?”
  这人笑了笑,挤进人群里,往许氏面前行了个礼道:“许三娘,恭贺恭贺!”
  许氏抬头看了一眼这后生,有些陌生,便问道:“请问你贵姓?”
  这人说:“我姓马,金大姑应该跟您提过!”
  许氏愣了一下,瞳孔迅速睁大了,这不就是金大姑说的马二郎吗?这小伙子长得果然高高大大,相貌整齐,还十分懂礼貌呢!她忙接过马二郎递过来的贺礼,高声笑道:“哎哟,你来了呀!快快请里面坐,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一样!小满,招呼一声,马二郎来了!”
  第九十五章 喜忙碌满堂高坐 --(1330字)
  正在端碟子的香珠听见这话忍不住瞟了马二郎一眼。这第一眼便将她俘虏了。她不禁红了脸,搁下手里的碟子就匆匆走进了灶屋。
  香珠和许真花都在灶屋里,听见了许氏的喊声。她们正要出去看看,却发现香珠红着脸跑了进来。许真花掩嘴笑道:“哎哟喂,有眉目!有眉目了!”
  香珠娇嗔道:“姨娘,您胡说啥呀?不过是见了头一面而已。”
  香草用手指戳了戳她红扑扑的脸蛋,笑道:“这才见了一面呢,要是多见几面,怕是你的脸蛋就红透了!”
  香珠害羞得跺了两下脚,跑后院去了。香草忙到大厅来招呼客人。那些过往的商贩听说这儿有新开的食店,不但菜式新,而且还打折呢,便纷纷跑到这儿来了。还没到午时呢,食店里便坐满了人。许氏欢喜地拉住香草说:“得加桌才行!要不然我们请的那些客人都没处坐去!原以为头天没什么人来光顾,谁晓得来了这么多人呢!”
  香草道:“那就在后院加开两桌吧,把汪嫂子和胡四娘她们请到后院去!”许氏忙在后院支开了桌,领着汪嫂子和胡氏两家人进了后院。
  午时正点,香草拿这一支系了红布的挑杆走到门前,将那盖在横匾上的红布轻轻撩起,那布自然地滑了下来,露出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农门食店;落款是镇长的名号——渡里人。
  随后,小满点燃了外面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那回声都荡了好久。香草穿梭在忙碌的食店里,有条不紊地为客人们点菜上菜。
  多了套餐这回事,上菜就更快捷了。只要客人一下单,许真花在灶屋里将早已准备好的菜按分量装上,很快就送到客人面前了。这一招为香草省了不少事,客人们也很喜欢,不同的价钱,不同的菜品,还附赠骨头汤和下饭菜,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事呢?
  午时过后,店里的客人才渐渐少了,但下午那段时间,不断地有客人上门。香草心满意足地笑了,看来开业第一天的成绩很不错呢!
  等夜里关了店门,香草把自家人全都叫到了大厅里,摆了一桌席,好好庆贺庆贺。
  张金笑道:“要是照这样下去,非得请人不可!我许久没打过算盘了,今天差点手就抽筋儿了!”
  一桌子人都欢笑了起来。许真花抿了一口酒道:“我原先还担心灶上的菜卖不完,谁知道到后来是不够卖!套餐省事,单炒也不麻烦,还是香草想得周到。”
  香草举杯道:“那还得要你们能干才行呀!单靠我一人之力,怕是成不了事的!来,我们喝一杯,往后再接再励!”
  小鹿踮起脚尖,高高举着个空酒杯喊道:“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许真花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还想喝呢!没看出来你的酒量跟你爹不相上下呀!今天我要是没看见,你跟吴良杰怕都要喝醉了吧!”
  香草忙问:“为啥呀?小鹿和吴良杰喝酒了?”
  香珠咯咯咯地笑开了,指着小鹿说道:“她呀,和良杰拼酒呢!两人各抱一瓶米酒,在后院门口对喝呢!要不是姨娘看见,恐怕那整瓶都下肚了!”
  香草惊讶地看着小鹿笑问道:“我们小鹿这么厉害呀?”
  小鹿翘起嘴巴,昂起头说道:“吴良杰说我喝不过他,我咋会喝不过他呢?他认字不如我,喝酒也不如我,下次再见到我,得叫我一声姑奶奶了!”
  一桌人笑得东倒西歪,拍桌子蹬腿子。许真花上气不接下气地笑道:“你倒好,竟乱认起亲戚来了!你若做了姑奶奶,管胡四娘叫啥呀?小孩子家家的,净胡说了!”
  第九十六章 两姐妹夜里悄话 --(1334字)
  香珠羞着脸笑道:“羞羞羞,小鹿这么小就想当姑奶奶了!”
  小鹿朝香珠扮了个鬼脸说:“小表姐还想当新娘子嘞!我都看见了……”没等小鹿说完,香珠就捂住了小鹿的嘴巴。
  许氏拍开香珠的手,拉过小鹿问道:“快说,你看见啥了?”
  香珠的脸又红了,转身跑进了灶屋里。小鹿故作神秘地笑笑说:“我看见小表姐在后院外墙那儿给了二郎哥一个荷包嘞!”
  “真的呀!”大家都齐声叫了起来。
  许真花忙对许氏说:“这下就好了!两个孩子看上了,比我们在中间忙活儿要强多了!姐,你可以放心了,我看马二郎那孩子挺实在的。他身板子壮,又会说话又会干活,要是招上门更好嘞!”
  张金说道:“只怕人家是独苗,不肯嘞!不上门也好,只要人对,香珠嫁得又不远,来往还是很方便的。”
  香草点头笑道:“两家相隔本来就不远,就算香珠真嫁了过去,也能时常回来看娘家。再过些时候,我就该给香珠准备嫁妆了!”
  小鹿偷偷地跑到灶屋门口往里瞧了一眼,回头朝院子里喊道:“小表姐在偷笑呢,她乐得慌!”
  “哈哈哈……”院子里响起了一阵欢笑。
  香珠从灶屋里笑着跑出来追小鹿,小鹿撒腿就跑,围着桌子转圈圈。过了好一会儿,一家子才收拾了东西,各自回屋歇着了。
  香草和香珠住一个屋,蜡烛吹灭了之后,香珠一直睡不着。香草笑问道:“想着马二郎了吧?”
  香珠笑了两声,问道:“姐,你不想蒙时少爷吗?”
  香草怔了一下,问道:“我想他做啥?”
  香珠咯咯地笑道:“你心里没有想着他,他心里倒是时时惦记着你的!要不然今天他干嘛要花银子请人专程为你请财神呢?姐,你说是不是?”
  香草握着被褥,蒙着脸偷笑了一阵,然后说道:“小丫头管好自己吧!想要啥嫁妆跟我说,我替你备好。虽说爹不在家,但你的嫁妆也要准备得像模像样,那才不会失了礼数。”
  “说哪儿去了呀?谁说一定嫁给马二郎啦?”“那为啥送人荷包?”
  “姐!”
  “害羞了吧?害羞了吧?喜欢了还不承认呢!”
  两个姑娘兴奋了好久才慢慢睡着了。这晚,香草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飞在一片桃林之上,像仙子似的。回头展望时,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面容模糊,看不清长相。第二天醒来时,香草还在纳闷,梦里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香草忙活了一阵子。等食店的经营都上道儿了,香草便把食店的事交给了姨夫张金。她的注意力转向了辣椒地里。
  经过育种和出苗,一株株的辣椒苗已经在地里茁壮地成长了起来。香草站在田边,越看越喜欢,想象着丰收时辣椒那火红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笑啥呢?”司璇从田坎那边走过来问道。
  “没啥,就是看着这些小苗,心里高兴!”
  “是呀!不知不觉竟有长出了这么一长截,要是香实哥看见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香草转头感激地朝司璇笑了笑说:“你对我二哥的心,真是难得。”
  司璇低头含笑道:“比不得以前你和唐少爷呀!当时我也劝过你,可你跟我说:‘心里梦里都想着他呢,没他活不下去去,与其这样,倒不如跟他一块儿走了,能在一起多久是多久!’。比起你,我还差远了呢!”
  香草的眉头微微一皱,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嘴里不自觉地说出了一句话:“当时……并没有想过殉情的啊!”
  第九十七章 事紧急魏妙生产 --(1446字)
  司璇听了这话,忙问道:“没有想过殉情?那你们为何会……”
  “嘘……”香草环顾四周悄声说道,“这事你晓得就行了。没有证据,不能轻易说出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其实,当时唐少爷和我没想过要跳崖殉情,犯不着呀!是唐少爷那姐夫把我们推下去的!”
  司璇倒抽了一口冷气,忙捂住快要叫声来的嘴巴。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充满了恐惧和惊诧。她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是说,你们当时是被谋杀的?”
  香草沉重地点了点头。司璇捂住心口,叹气道:“可怜啊!唐少爷真可怜!他居然是冤死的!你更惨,白白背负了一个殉情的罪名!”
  “我心里清楚这事,但不能说出口啊!当时没有其他人看见,我若说出来,怕是又会有一身扯不清的麻烦。想着家里人,我只好把话搁在心里。”
  “可恶啊!实在是可恨呢!我见过唐少爷的姐夫,那人心机颇深,坏主意挺多的。你不说出来是最好的!否则叫他晓得你还记得这些事,他一准对你不利!”
  “我最初清醒的那段日子,他趁机找人来家里打探过。我当时说啥都不记得了,这才隐瞒了过去。”
  “他没起疑心?”
  “应该没有,就算我记得,那又如何呢?跟唐家人说,怕是没人听;告上官府,我凭何身份呢?又没人能为我作证!所以,这事还是暂时搁着吧!”
  “对!”
  两个姑娘一边聊着一边往回走。司璇说画了几个十字绣的图样,让香草去翠微堂给她改改。两人正说着十字绣的针法时,耳边忽然传来了隐约的痛苦的申银。
  司璇凭着医者的直觉,立刻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香庚家道:“是那里传来的,应该是个女人在叫。”
  香草看了一眼,惊叫道:“是我二伯家,天哪!莫不是魏妙嫂子吧!”
  “那就糟了!”
  两人急急忙忙跑向香庚家。当她们推开大门时,吓得两腿发软。魏妙一脸惨白地躺在院子里,裙摆和衣衫上全是殷红的鲜血。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两只手紧紧地抓着旁边鸡笼的围杆,正悲惨地申银着。
  香草在上一世虽然见惯了电视里的生产画面,但这次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么血腥的画面,所以她也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司璇,赶紧去叫你爹来!快!”香草提醒了一句,司璇立刻转身就跑。刚跑出门槛,她就摔了一跤。她顾不得那么多,忍痛爬起来就跑。
  香草冲到魏妙身边,显得手足无措。魏妙伸出带血的手紧紧地抓住了香草,断断续续地说:“破了……破了……”
  香草明白,是羊水破了,孩子快要出世了!这时候的产妇是一秒都不能耽搁的呀!她抬头大喊了两声,屋里连个鬼都没有。她气愤之余,想起了以前陪朋友去做产前培训时的情形。当时,培训师教过如何协助孕妇生产,这时候,香草认为必须排上用场了。
  “嫂子!嫂子,我是香草,你莫慌,司璇去叫她爹了!他们很快就来救你了!在此之前,你要自救,晓得不?来,跟随我的呼吸,一步一步来!你要是呼吸不畅,娃儿就会有危险,先吸一口气,再呼一口气,像平时上茅房一样,使劲地拉出来!”
  “啊……”
  “莫喊出来,力气都留着!继续跟着我呼吸……嫂子,你莫慌……对对对……就这样……很痛是吧?那就拉出来!一二三……”
  “啊……”魏妙又是一声惨叫。
  香草急得大汗淋漓,手都快被魏妙捏肿了。她俯身对魏妙耳语道:“嫂子,千万莫叫,叫了就失去力气了!你想听见娃儿哭,就憋住气,管他三七二十一,把力气往下沉……”
  魏妙咬紧了嘴唇,脸色憋得紫红紫红的。香草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断地帮她调整呼吸,不断地鼓励她不要慌张。这时,司璇和乔大夫匆匆跑来了。
  第九十八章 齐努力母子平安 --(1308字)
  乔大夫见此情形,忙喊道:“进屋拿干净被褥出来,此刻抬人太危险了,只能在这儿生了!司璇,你来接生!”
  司璇愣了一下,立刻点点头,冲进屋内拿出了两床新被褥。她和香草忙手忙脚地给魏妙垫上了,然后她接生,香草帮助魏妙呼吸和用力。乔大夫则跑进了灶屋,点火烧水,准备热水,剪刀和熬煮汤药。
  三个人正忙得一头热汗时,魏妙的奶娘来了。魏妙的娘一直不太放心,特意打发她来看看待产的魏妙。谁知刚一进门,她就看见了这么触目惊心的画面。她连忙扑了过去,紧张地问道:“出来了吗?”司璇抹了把汗说道:“快了,头已经看得见了!”
  奶娘挽起衣袖道:“让我来!”
  奶娘果然比司璇有经验,在香草的配合下,魏妙很快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九斤一两重。奶娘捧着手里,乐呵呵地笑道:“怪不得不好生呢!原来是这么壮实的娃儿呢!”
  司璇看了一眼魏妙,惊叫道:“爹!快来看呐!魏妙晕过去了!”
  乔大夫忙从灶屋里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黄色的汤,往魏妙嘴里灌了下去。奶娘带着哭腔问道:“乔大夫,我家魏妙没事吧?”
  “快,抬进屋里,给她洗干净了!”乔大夫指挥道。
  几个人把魏妙抬进了屋子,乔大夫拿出银针,开始给魏妙针灸。这时候,香庚和梁氏才闻讯赶了回来。
  “哎哟,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咋样了?”梁氏还没跨进门就哭了起来。
  奶娘迎上去说道:“你老人家的孙子没事,你媳妇……”
  “孙子没事呀?那就谢天谢地了!”梁氏不等奶娘说完就朝屋内的摇篮里跑去。看着自己的孙子,她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招呼香庚进来看看。
  香庚一进来就看见了香草,眉头一皱问道:“这丫头为啥在这儿?谁许你进来的?”
  香草知道香庚不欢迎她,便对司璇和乔大夫说道:“这儿交给你们了,我先走了!”她说完就跨出门去了。
  香庚指着她的背影还想说点什么,旁边的奶娘看不下去了,冷冷地说道:“老太爷,您急着骂她做啥呢?看看您孙子吧,要不看看床上您那晕死过去的媳妇也行!”
  香庚听出了奶娘的不满,斜眼瞪了梁氏一眼,喝道:“光晓得看你孙子,媳妇还躺在床上没醒呢!你是咋当婆婆的?景红死哪儿去了?”
  梁氏这才往床上瞄了一眼,问道:“乔大夫,她还能救过来不?”
  奶娘气得背过身去,懒得看梁氏一眼。乔大夫道:“她已经没啥大碍了,只是失了些血,又用尽了力气,需要好好歇一歇。”
  “哦!”梁氏问完又继续搂着她的乖孙子,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香庚封了两个红包,送乔大夫和司璇出了门,然后找人去城里向学馆里的香槐报信。
  傍晚时分,香槐又急又喜地赶了回来。魏妙一见着他,就哇哇地大哭了起来。奶娘在旁劝慰道:“魏妙啊,身子要紧!纵然是受了万般的委屈,也该顾惜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香槐听出奶娘话里有话,便问道:“妙儿,为啥哭得这么伤心?”
  魏妙哽咽了一阵子,吐出两个字:“分家!”
  香槐哄道:“你刚刚生了娃,暂不提这事。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你瞧,你哭娃也哭,你们娘俩倒挺心有灵犀的!”
  一句话把魏妙逗笑了。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魏妙母亲魏夫人的声音。奶娘急忙把房门打开,迎上去喊道:“夫人呐,您总算是来了!”
  第九十九章 受委屈魏妙吵分家 --(1432字)
  魏夫人兴冲冲地跨进房间,风一阵地来到了魏妙床边。她捧着魏妙发白的笑脸,心疼地说道:“我的儿哟,受苦了受苦了!瞧着小脸白得像纸似的,失了多少血呀!”
  她看完魏妙又从奶娘手里接过那白白胖胖的外孙,笑得合不拢嘴巴。她嘟嘟嘴,逗着小外孙:“乖乖哟,这模样可像极了你娘哟!瞧这小鼻子,再瞧着这小嘴巴,哎哟,外婆真舍不得撒手嘞!”奶娘往门外瞟了一眼,靠近魏夫人身边一步,拿手拢住嘴说道:“夫人,这家人的心太黑了!今天要不是镇上乔大夫父女和那香草,只怕您见不着妙儿母子俩了!”
  “咋回事?”魏夫人皱眉问道。
  奶娘将自己进门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魏夫人,并说道:“那亲家夫人可真有趣儿!一进门就问孙子在哪儿,哪管我们妙儿的死活呀!亲家老爷骂了她一句,您猜她咋说?她问乔大夫妙儿还救得活吗?您说气人不气人?”
  魏夫人沉下脸色,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正要说话时,堂屋那边传来了景红杀猪般的惨叫声。她走到门口一看,只见景红跪在堂屋内呜呜哭泣,身边是一脸恶相的香未高举二指宽的荆条往她身上抽!
  “你耳朵聋啦?老子说的话你当耳边风?我们临出门前是咋嘱咐你的?魏妙快生娃了,家里万不敢没人在,你倒好哇,跑去看人家吊马虾,家里少你那点马虾肉吃嗦!”香未骂完又抽了景红一下。
  景红惊叫了一声,搂住胳膊,呜咽道:“我哪晓得她要生了嘛!我又不是她肚子里头的娃!我以为出去一下不会有事,哪晓得……”
  “哪晓得个屁!”香未抬手又是一鞭子,眼角还不时地往魏妙房门口瞟。
  魏夫人收回目光,轻蔑地笑笑说:“这是打给我看的哟!”
  魏妙含泪委屈道:“下午我肚子疼的时候,喊了几声没人应。我自己开门出去找人,刚好看到灶屋门动了一下,门角那儿有个黄色的影子,就是景红早上穿的那件衣裳。我连喊了几声,灶屋里都没人应,我只好往院子外走,哪晓得肚子越来越痛,结果就倒在鸡笼旁边!”
  魏夫人一边替魏妙抹泪一边哄道:“莫哭了,我的乖乖儿!娘晓得你受了大委屈,肯定会给你做主的!你放心养着身子,坐月子不许哭,往后老了眼睛就不好使了!”
  “娘,我要分家,一定要分家!”魏妙态度坚决地说道。
  这时,堂屋那边又传来了景红的惨叫声。她一声叫得比一声凄惨,又尖又细,怕是一里外都能听见。
  魏夫人缓步走过院子,站在了堂屋门口,冷漠地看着这一家子的“好戏”。
  香未忙对魏夫人说:“亲家母,你稍微坐坐,一会儿再来给你赔礼道歉!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这死丫头,不然以为我香家没家法了!”
  “歇着手吧,亲家公!”魏夫人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景红,“你打得她鬼哭狼嚎的,吵了你媳妇和孙子歇息,那就麻烦了,是不是?”
  “亲家母说得对!”香未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忙把荆条丢给了旁边的梁氏。
  “唉……其实景红也委屈,谁愿意出这样的事呢?她嫁进门来这几年一点动静也没有,自己心里就够委屈了,你再这样责打她,她还能活得下去吗?”魏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景红的脸瞬间变得更难看了。魏夫人表面是在替她说话,其实是在讥讽她生不了娃!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心里十分憋屈。
  魏夫人微微低头看着景红那又气又羞的表情,笑道:“景红呀,你放宽心吧!我家妙儿不会跟你争啥东西的。等到分家的时候,当初妙儿那八大箱嫁妆是咋抬进来的就咋抬出去,不会多带走香家一砖一瓦的!”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梁氏口快,问道:“啥?分家?哎哟,亲家母,这分家的话也不该你说出口吧?”
  第一百章 忙庆贺街坊同喜 --(1361字)
  “哦,那是自然,我这样说不过是想宽宽景红的心,叫她莫那么委屈。这分家之事是你们香家自己的事,我一个外人不敢乱说。所以呀,等满月酒过了,你们爱咋分就咋分吧!”魏夫人带着一脸轻蔑的笑容拂袖而去了。
  最后一句话仿佛一记闷棍,正好敲在了香未的脑门上。他那双小眼睛使劲一睁,脖子一伸,说道:“她说啥?满月酒一过就分家,谁说的?香槐,是你跟你丈母娘这样说的吗?”香槐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容,轻轻摇头道:“我不晓得。”
  “嘿!这婆娘才是……她凭啥说分家的事?她是我香家啥人?香槐我跟你说,娃儿生下来要人带,你瞧魏妙那样子能带娃不?还不是要靠你娘和嫂子!嘿,太好笑了这婆娘!”
  香槐只好不答话,由着父亲抱怨。当晚,魏夫人留下奶娘照顾,自己坐马车回去了。第二天一清早,她又来了,身后还带着三个人:两个丫头,一个厨子。
  看着这几个人在院子灶屋穿梭来去,围着魏妙和孩子团团转。香未心里有点不乐意了,把香槐叫过来问道:“你岳母是要做啥啊?我家没人伺候魏妙了吗?”
  香槐道:“岳母只是想多个人照顾妙儿而已。”
  香未轻轻哼了一声,甩手道:“你娘和嫂子不晓得照顾吗?谁让她带这么多人来的?显摆她魏家多有能耐是不是?叫她带走!”
  香槐正要答话,却被走过来的魏夫人打断了。魏夫人瞥了香未一眼,满面笑容道:“槐儿啊,这次妙儿给我生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大胖小子,我高兴得昨晚一夜没合眼呢!想着我家妙儿生娃遭了那么大的冤枉罪,我这做娘的心里不好受哇!所以我和她爹商量了一下,就送几个下人给你们。往后啊,你考上了举人做了大官,身边不也得有三五个人伺候吗?”
  香槐不好反驳,只能点头道:“谢谢娘!”
  香未狠狠地瞪了香槐一眼,气得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镇上四邻听说香未家添丁了,都纷纷赶来朝贺。几个婆子媳妇围着奶娘看她怀里的小可爱,个个喜笑颜开,仿佛这喜事有她们一半是的。
  张三姑冲胡氏笑笑说:“四娘,下一回也该轮到你家了吧?叫良坤快些着哟!”她说话间笑嘻嘻地瞟了旁边香云一眼。
  没等胡氏答话,一旁也来朝贺的黄氏笑米米地应声道:“我们家卢兴也快了,就这一两年的事了!”
  张三姑惊讶地问道:“怀上了?”胡氏猛然紧张了起来,一双眼珠直直地盯着好月那瘪瘪的肚子。
  好月不满地瞪了黄氏一眼,转而笑对张氏说:“还没呢,正打算着。”
  胡氏长舒了一口气,走到魏妙床边笑问道:“魏妙啊,瞧你生了个多胖多白的小子呀!告诉四娘,你怀娃的时候都吃了些啥?四娘好记下来,给香云弄呢!”
  魏夫人笑道:“我家妙儿自打怀上就能吃,不挑嘴,还不孕吐呢!”
  “哎哟,”黄氏紧跟着插话道,“怪不得那么好胃口呢!不吐就能吃,能吃就能养好娃,魏妙啊,你快说说,你都吃了些啥?”
  胡氏白了黄氏一眼,心想怎么哪儿都有你的份呀?自己问,她也问,真是个打不走的苍蝇!她转头想叫香云过来听听,却发现香云出了房间,大概在院子里。
  香云是故意躲出来的,最近她听婆婆胡氏和伯娘吴氏唠叨的最多的就是生娃的事。偏偏她和良坤最近关系那么冷淡,夜夜都是背对而眠,哪儿来的娃呢?
  “哎,她们真够烦人的,是不是?”好月也跟着走了出来,同香云一道站在院子里的胭脂花前。好月随手掐了两朵胭脂花插在头上,转头问香云:“好看不?”
  第一百零一章 嫌唠叨好月抱怨 --(1356字)
  香云用陌生的眼神看了看好月,敷衍地点头微笑道:“好看!”她原本性格就内向,不易与人敞开心扉,遇见陌生的人或者事,总要多斟酌几分。
  好月往旁边盛满水的石槽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美滋滋地拨弄了一下发髻上的胭脂花。然后,她转头朝魏妙屋子瘪瘪嘴说道:“我婆婆跟你婆婆是一样的,整日地说为啥还没怀上?都成亲两个月了,肚子还没见动静?咳!我听得耳朵就长茧子里!你也是吧?”
  “长辈们唠叨大概也只是想要孙子了。”香云没有回答好月的话,因为她并不赞同随意在外面说自己婆婆的坏话。
  “要孙子?哼,我婆婆也不看看她是咋养大卢兴的!那身子板又瘦又干,使劲压几下就成碎骨头了……”好月说着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又继续说道,“你莫介意,我们都是外嫁进来的媳妇,境遇都差不多,所以不拿你当外人。”
  香云不得不挤出几丝笑容,把好月敷衍过去了。她心里暗想,这好月说话真是一点斟酌也没有呢!自家男人那点事怎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起?纵然男人不好,也不该如此诋毁吧?她觉得往后还是离好月远一点为好。
  在回去的路上,胡氏问香云:“你老实告诉娘,你跟良坤是不是吵嘴了?”
  “没有。”香云否认道。
  “没有?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前几日,你和良坤同桌吃饭连眼线都搭不上,更莫说讲话了!这两口子过一辈子,谁家不吵嘴拌架的,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晓得不?”
  “晓得了,娘。”香云只是轻声迎着,并不多言语。胡氏看着她那模样有些担心,却又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媳妇才嫁过两个月,有点不顺心也是常事。
  路过农门食店时,许氏和香草迎了出来。原来许氏怕香未赶她,便托了胡氏偷偷送红封子给魏妙。
  胡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封子塞到香草手里,笑道:“这是魏妙娘给的,叫你千万收下。她说这几日不得空,来日再亲自登门道谢,望你莫见怪。”
  香草收下笑道:“她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许氏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娃长得如何呀?我听香草说九斤多重嘞!哎哟,我的亲娘哟,那得多沉手啊!”
  一提到这个话题,胡氏立马笑逐颜开,跟许氏描绘着魏妙那大胖小子的样子,越说越兴奋。一旁的香云眼眉垂下,似乎有些不悦。
  香草察觉到她的神情,便笑道:“香云,上次四娘说我的发带好看,我和香珠闲里偷空做了两条,正打算送给你和四娘呢!你去瞧瞧好不好看?”
  香云瞥了香草一眼,正想推脱时,胡氏接过话说道:“好呀!好呀!香云呐,跟香草去学学,回来再教娘,快去快去!”
  香云脸上呈现出难为的表情,刚想拒绝,却被香草热情地拉起了手。她本能地想甩开,可她毕竟是有教养的姑娘,做不出这样当面给人难堪的事,便轻声说道:“好吧,我跟香草去。”
  香草拉着她进了食店旁边自家的大门。刚走进去,香云就听见几个姑娘的说笑声。望眼看去,原来是香珠,黄幺妹以及李年家的辛寡妇。她们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或是绣花,或是画纹样儿,或者替人在一堆花线里寻颜色。
  黄幺妹抬头看见了香云,笑嘻嘻地招呼道:“香云嫂子也来凑热闹啦?瞧,我们这儿倒比隔壁食店还热闹呢!”
  香珠和辛寡妇都抬头热情地跟香云打了个招呼。乡下人就这点实在,就算你是头一次跟她们说话,只要是嫁进本村镇的人,她们都不见外地跟你打招呼。香云很快被这氛围给感染了,挨着香珠坐了下来。
  第一百零二章 细打量心生凉意 --(1283字)
  香珠手里捧着一条还未完成的正红色宽腰带,上面画着鸳鸯和连理枝,一看就是给喜袍配的。香云笑问道:“香珠是在给自己准备喜袍吧?”
  香珠嘴角流露出甜蜜的笑容。不等她回答,辛寡妇从她的画纸上抬起头来笑道:“香云妹妹,你没瞧见吗?这些日子,老是有个赶牛车的年轻小伙子从镇上晃荡晃荡过,每回都停在香珠她们家门口。今天送米,明天送新鲜的桃子,大后天就该送花轿来了!”
  香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拿针去戳辛寡妇的手背。辛寡妇缩回手笑道:“我们的新娘子咋能这样呢?要是给马二郎瞧见你这么凶呀,怕是要反悔了!”
  话音刚落,大伙儿都笑了起来。香草拿着两条发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笑道:“反正聘礼都收了,他反悔的话吃亏的也不是我们呀!”
  “姐,你咋也取笑上我了?”香珠含笑嗔怪道。
  “你姐是买卖人,这话说得实在哟!”辛寡妇说完低下头去画她的纹样儿了。
  香草把发带放在石桌上,对香云说道:“这葱绿色的绣了水仙花,跟你的肤色正好相配;这土红色的绣了水草纹,就给四娘带吧!我抽空做的,你莫嫌弃才是。要是你想学,就先拿这个简单的梅花图案去做,费不了多少工夫的。”
  香草的热情让香云有些无所适从。隐藏在心底对香草的厌恶像被这些热情给包裹住了,无法破壳而出。香草就紧挨着她坐下,从绣花篮里拿出纹样和布条,认真仔细地教她如何打底稿,如何下第一针。
  香云的心思并没有停留在纹样儿上,而是斜眼瞟着香草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干净整洁的衣襟上绣着图案是红红的石榴花,透着一股热情;耳垂上挂着银质的马蹄莲坠子,一晃一晃十分耀眼;那一双手嫩白如玉,指甲不长不短,画起纹样儿来十分利落;嘴角总是挂着甜甜的笑意,像从未经历过伤心和难过;还有那股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梅花胭脂香气,也是那么地特别。
  香云的脑海里盘旋着一句话,这就是自己丈夫良坤梦里不断呼喊着的香草啊!她就坐在自己身旁,离得那么近,笑得那么甜。自己原本应该狠狠地去恨她呀!为何还坐在这儿与她谈着绣花纹样儿呢?
  “瞧见没有?就是这样……看……绣个叉叉就算一步,明白了吗,香云?”香草转头笑问道。
  “哦,差不多……我试试吧!”香云立刻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她拿起针绣了几下,有模有样的,顿时有了些兴趣。
  香草一边从篮子里挑了一红一黑的线,一边往辛寡妇画纸上看了一眼,掩嘴笑道:“辛姐姐,你画的那是啥呀?你刚才不是说要画棵梨树吗?”黄幺妹凑过脑袋一眼,拍着石桌哈哈大笑道:“哪里是梨树呀!分明就是我娘用坏了的竹丫丫扫把嘛!上面光秃秃的,连片梨叶都没有,像梨树吗?”
  “这死丫头!”辛寡妇自己也笑了起来,搁下笔起身追着黄幺妹直捣她的咯吱窝。黄幺妹忙喊道:“香草,你赶紧给她改改吧!要不然她真绣一把竹丫丫扫把上去,那就把你这师傅的脸都给丢尽了!”
  香草拿起笔在画纸上简单地添加了几笔,一把“扫把”就变成了一棵长满叶的梨树了。香云打量了一眼,心想她原来也有些真才实学,难怪那城里的富家少爷会看上她,更何况是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丈夫呢!香云心里不仅涌起一丝悲凉,随后又将这悲凉深深地压进了心底。
  第一百零三章 钓马虾邀约众人 --(1307字)
  后门忽然开了,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原来小鹿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她像个野小子似的,衣裙上沾满了泥水和污迹,腰间却挎着一个冲洗得很干净的小竹篓。
  她解下竹篓,往院子里的大木盆中一倒,三十多个身披“红甲”的龙虾就涌了出来,在盆底到处爬。
  “是马虾呀!”香草开心地走过去蹲下说道。她记得在上一世,这东西又叫小龙虾。但乡下人都习惯叫它马虾,因为身子长得像马似的。那时城里卖的马虾都很不新鲜,而小鹿带回来的马虾个个都是暗红色的背甲和钳子,精神十足,一落地就到处乱跑。
  几个姑娘媳妇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围了上去。香草忍不住伸手去逮那个最大的,谁知给那钳子夹住了手指,疼得她赶紧甩手。辛寡妇打趣道:“连香草老板娘都敢夹,这马虾是着急忙慌地想下油锅了嘞!”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鹿得意地说道:“我本来还可以钓更多的。可是吴良杰那坏蛋耍赖,占了我的地方,还往水里砸石头呢!”
  黄幺妹故意逗她道:“那你揍他呀!”
  小鹿晃了晃头上扎的两条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揍他,只是把他推进秧田里面去了!”
  “啊!”大家惊讶过后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香草扯下屋外绳子上晾晒的面巾,拧了一帕水给小鹿擦了擦脸上的污泥。小鹿扬起小脸,笑道:“大表姐,今晚给我做个马虾菜吧!就拿那个干辣椒做,要炒的油亮油亮的。”
  香草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你还真会吃呢!不过,你这点马虾太少了,掰了壳就只剩一小碗了,哪够吃呀!不如养着过夜,明天我们再去多钓些!”
  “这主意好呀!”黄幺妹举手赞同道。
  “要不然明天我们都去,晚上在香草家办个马虾宴好不好?”黄幺妹拍手叫好道。
  香草点头道:“那好呀!人多才热闹呢!香云也来吧,还能叫上谁,都一块儿叫去!”
  这时,胡氏和许氏正好走进了院子里。听说几个姑娘媳妇要去钓马虾,胡氏忙冲香云说道:“明天你不用干活做饭了,跟她们一块儿去玩玩,钓钓马虾。这时候也该钓那东西了,在秧田里尽坏事!”
  香云敷衍地笑了笑,没有答话,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而其他人已经兴高采烈地讨论起了钓马虾的事情。
  农家人钓马虾用不了多大的工具,甚至连鱼竿都用不上。找一截结实的绳子,一根手指粗的黄荆条或者小竹竿,把绳子固定在一头。然后,拿块石头砸碎摸来的螺丝,取出里面的肉,拴在绳子的另一头,最后把拴了肉的这头放进水里。只要看见绳子在动,就立刻提起来,否则马虾会跑的。
  第二天一早,香草香珠和小鹿刚刚收拾好东西,黄幺妹和辛寡妇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她们一人手里也准备着四五根钓棍呢!
  香草问道:“香云不来吗?”
  黄幺妹道:“我叫了她,她说不来;我叫了巧儿,巧儿说有活儿干呢!不如去问问好月吧?”
  “算了,”辛寡妇立刻反对道,“千万莫叫她,要是叫上她,我估计隔壁镇的男人都会跑来看,那还钓啥马虾呀!”
  香草笑道:“那我们去叫叫香云和巧儿吧!如今是农闲时候,家里有啥活我们明天帮她们干就是了!”
  四个姑娘和小鹿拿上工具先跑到巧儿家去。吴氏见几个姑娘媳妇都来请,怎么好意思不放人呢,忙叫巧儿做了几根钓棍去了。接着,她们又嘻嘻哈哈地闯进了胡氏家院子里。
  第一百零四章 小河沟笑声一片 --(1323字)
  那吴善才正坐在院子里抠脚板。几个姑娘媳妇忽然冲了进来,吓得他以为是什么强盗来了,屁股下的长条凳一翘,把他翻了下去。几个人全都笑开了。
  吴善才好不尴尬,从地上爬起来呵呵笑道:“哦哟,今天是啥日子呀?”
  香草笑道:“四叔,我们来叫香云去钓马虾呢!”
  香云在灶屋里听见了,对胡氏说:“娘,我不想去。”胡氏忙拿过她手里的菜刀往外推,一边推一边喊道:“良坤啊,给香云做几根钓棍,让她跟香草她们去玩玩!”
  良坤正在屋梁上搭建的隔层抱柴火,早已听见香草她们进院子的动静了。他坐在隔层上,从镂空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了香草一脸桔花般灿烂的笑容,心里微微痛了一下。
  香云被胡氏推了出去,脸上写着委婉的不情愿。但香草上前就拉着香云的手,冲胡氏笑道:“这么好的天就该出去玩玩!我们姑娘姐们的也该有个空闲的时候呀!”
  香云抽回了手,轻轻地,但很坚决。这瞬间,香草好像察觉到了香云对她的那股厌恶感。紧接着,香云说了个易碎的借口:“家里还有活儿呢……”
  “啥活不活的!”胡氏忙笑道,“好好跟香草他们玩,!家里还有娘在呢!”
  胡氏再来催良坤时,他爬下楼梯说道:“香云不愿意去就莫去了。”
  胡氏敲了他脑袋一下,骂道:“笨啊!你不让她出去走走玩玩,她心情能好吗?看着你们俩总是冷着脸子,我这做娘的也只能干着急呀!这样下去,我啥时候才能抱着孙子啊?死小子,动作快点,外面你媳妇还等着呢!”
  良坤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几根钓棍,送到了香云手里。香云翻起眼皮,开口道了一声谢。辛寡妇听见了立刻取笑道:“瞧这两口子多亲热呀!不过是做了几根钓棍,居然还道起谢了!”
  原本是句玩笑话,却像针似的扎在香云心口上。她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阴沉尴尬了。香草忙用胳膊碰了辛寡妇一下笑道:“人家那是举案齐眉呢!人叫齐了,我们出发吧!”
  “走哦!出发咯!”小鹿兴奋地举着钓根蹦蹦跳跳地往外跑。
  “等倒!”良杰忽然从里面冲了出来,嘴里塞着馒头,胳膊下夹钓棍和竹鱼篓,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跑。胡氏过去拍了他后背一下,笑道:“死小子,不怕馒头堵着喉咙?慌啥慌啊,那马虾又不会跑了!”
  良杰哪管那么多,提了提裤子就跟着她们出门了。胡氏追着他喊小心一点,他估计也没听见。
  镇里的小河沟是个钓马虾的好地方。香草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到了这儿,各自找了个地方摆开阵势来。她们一来,小河沟就热闹了起来。
  辛寡妇起身冲大家笑道:“不如来定个规矩,谁钓得最多,今晚的菜式就由谁来决定,你们说行不行?”
  “哎!”大家都脆生生地回答道。
  小鹿忽然指着站在她对面岸的良杰说道:“你不算,你是男娃,这是我们女娃的事!”
  良杰问道:“钓马虾还分男娃女娃?马虾有公母你分不分得出来?”
  小鹿说道:“我干嘛分公母呀?好吃就行了呗!”
  良杰嘿嘿一笑,冲香草喊道:“香草姐姐,马虾钓起来好吃就行了吧?所以我也可以加入,对不对?”香草一边拴螺丝肉一边笑道:“好,让你加入,你要是最后一名,那得烧火才行!”
  小鹿不服气地隔河瞪了良杰一眼,良杰眨巴眨巴眼睛,一屁股坐到身后土埂边的矮桑树上,随手扯了一颗紫红的桑椹放进嘴里,冲小鹿得意地笑了笑。
  第一百零五章 新创意叫花马虾 --(1426字)
  香草摆开了自己的五根钓棍,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这马虾上钩后拉起来可是个技术活儿。拉快了,马虾钳子没夹稳会跑;拉慢了,马虾半空中松了钳子也会跑。
  忽然香草的钓棍有了扯动。她急忙扯起了钓棍,一个红通通的大马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落在了她脚边的草地上。小鹿兴奋地拍手道:“开张了!开张了!”
  “你瞧着!”良杰说话间,两手同时一提,两只马虾就从水里飞了上来。他得意地冲小鹿抖抖眉毛笑道:“咋样?”小鹿撇撇嘴道:“有啥了不起的?哼!”
  随后,大家都有斩获,越玩越开心。良杰升起了火儿,烤去小鱼和马虾;香草忽然想起叫化鸡的做法,便拿桑叶裹了洗净的螺丝和马虾,再就地抠了些泥巴包裹在外面,埋在脚边那堆火下面。
  辛寡妇好奇地问道:“那是啥做法呀?土抱着能烤熟吗?”
  “是焖熟,不是烤熟的!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香草挪开了火堆,把那泥包挖了出来,砸开一看,热气腾腾中透着一股肉香呢!香珠说:“该带着些盐来才是呢!”
  良杰小跑着过来,从腰间摸出一个装药丸子的小瓷瓶笑道:“这里面就是盐呢!”
  黄幺妹大笑道:“这小子连盐都带在身上嘞!香云呐,回去跟你娘说把盐罐子看紧咯!”
  “再等等!”良杰转身往田坎上的土坡跑去,不多时他又汗淋淋的跑了回来,手里握住一把绿油油的火葱,根上还挂着新鲜的泥土呢!他趴在岸边利索地搓洗了几下,然后甩了甩水,把绿色的部分掐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撒在焖熟的螺丝和马虾上,顿时一股青葱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香云笑着跑过来,捏着良杰的耳朵问道:“你哪儿去弄的葱?当心人家骂嘞!”
  巧儿乐道:“我们良杰当真是吃惯野食的,啥都能想到嘞!赶紧尝尝吧,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用小竹签挑出螺丝肉,沾沾盐放进嘴里,口感新鲜得不得了!
  这边小河沟里热热闹闹,街上就安静了许多。黄氏无聊地摇着她那把崭新的蒲叶扇,斜眼瞪着斜对面农门食店客来客往,心里抱怨道:“啥世道啊!妖精开的店倒有人去,我家今天一笔买卖都还没有做呢!老天没开眼呐!”
  这时,喜儿和赛儿在旁边嚷嚷开了。黄氏皱起眉头,嘟嘴道:“有个孙子了不起?烦死人了!”
  原来那赛儿和喜儿听说香草姐姐她们去钓马虾了,着急忙慌地要跟着去。麻二婆不放心,拉着喜儿说道:“万一一个不留神摔进去咋办呀?来不及捞你呢!”
  喜儿一边跳一边甩开他奶奶的手说:“我会游水,掉下去了我自己爬起来就是了!”他说完一溜烟就和赛儿跑了。麻二婆在后面追赶着喊道:“喜儿啊,小短命的,莫掉进去了!赛儿啊,你跟你奶奶说了没有呀?这俩小短命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呢!”
  许氏正好在食店门口,笑着对麻二婆说道:“放心吧,那儿人多,我家小满,二郎,还有曹东他们都在呢,不会出事的。”
  麻二婆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她正要转身回去时,黄氏站在自家铺子门口悠哉悠哉地说了一句:“二婆呀,你家酒馆关门这么久了,打算卖了房子去城里吗?”
  原来自打香草家食店开张后,汪嫂子的酒馆就结业了。成日地关门闭户,不知道在做些甚么。
  麻二婆知道黄氏没好意,斜眼盯着她说:“那是祖上留下来的宅子,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卖不了它!你呀,就放一百个心吧!”
  黄氏在门口的条凳上坐下,一边摇着崭新的蒲叶扇一边说道:“那你们靠啥过日子呀?你们孟贤给对面那小狐狸精干活能挣多少钱呀?”
  “黄大娘嘞,你问这做啥呢?难不成你也想送你家卢兴去?”
  第一百零六章 生妒忌好月挑拨 --(1410字)
  “哟!我就是出去讨口饭吃,也不会上她家干活撒!麻二婆,我是好心问候你。你瞧瞧,自打她家饭馆开业了,你家酒馆就垮掉了,多糟心啊!你家汪嫂子就没打算跟她争争?”黄氏说这话时,眉梢上扬,带着一股浓烈的挑衅口吻。
  麻二婆也不是糊涂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时,好月打着哈欠从里间走了出来,麻二婆嘴角一扯,笑问道:“哎哟,好月在家呢!我以为你也去了小河沟那边玩儿了呢!”
  好月在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便问道:“小河沟那边咋了?”
  麻二婆立刻手舞足蹈地比划道:“这会儿小河沟那边可热闹了哟!香草姐妹,辛寡妇,黄幺妹,还有巧儿和香云她们都去小河沟钓马虾了,你不晓得吗?她们没有叫你去吗?”
  好月的笑容如枯萎的鲜花一般慢慢合拢了。黄氏忙插嘴道:“去啥去呀?谁家放着媳妇姑娘在外乱跑的?我家是有规矩的,做媳妇的就该在家好好伺候婆婆和丈夫,哪里准许她去钓啥马虾呀?胡四娘和吴三娘是咋教自己媳妇的呀!”
  “哎哟,一个镇的姑娘媳妇们玩玩又咋了?”麻二婆用眼角瞟着好月冷笑道,“只怕有人想去玩也沾不上边呢!”她说完就往农门食店里走去,找许氏说闲话去了。
  好月气得脸色都变了,但黄氏还在旁边教训道:“不许去!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莫像对面那小妖精一样不着天不着地地疯跑,家里没活儿干就好好炖点汤补身子,早点给我生几个孙子!”
  好月冷眼瞥了瞥黄氏,扭头就进去了。黄氏朝着她背影喊道:“你这脾气咋还是这样?不打你一回不晓得为啥啊?”
  不多时,好月穿戴打扮整齐,挎着小竹篮从里面出来了。黄氏见她这身打扮是要出门去,便拦下说道:“你耳朵聋了,是吧?我叫你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准出去!”
  “娘,我出去买点东西咋了?你还真把我当狗拴在家里呢!”好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绕开黄氏直接出门去了。
  黄氏气得把手里的蒲叶扇狠狠地往柜台上拍了几眼,然后高声叫起了卢兴。
  坐在对面聊天的麻二婆眯着眼睛得意地瞧着黄氏,掩嘴悄声地跟许氏说:“那黄大娘哪里管得住她那个封骚的媳妇哟!她肯定是往小河沟去了!哪儿的男人多,她就往哪儿去,耐不住的!”
  许氏瞟了黄氏一眼,岔开了话题,又继续跟麻二婆扯起了闲龙门阵。
  好月正是往小河沟赶去的。她一心想要看看,到底那儿有多热闹!别人去了也就罢了,连巧儿去了也没叫她一声,这是她最生气的地方。
  还没走近小河沟,好月就听见从不远处传来了嬉笑的声音。她心里越加地气愤,加快了脚步往前赶。等她走近一看,果不其然,巧儿和香草那帮人玩得可起劲儿了,又是钓马虾又是烤鱼吃!
  好月气得捶了旁边那棵梨树两下,忿忿不平道:“也不晓得巧儿是咋想的!回头再跟她算账!”
  她一转身就看见不远处田坎上有个人在瞧着她。她仔细一看,那不是辛寡妇的公公李年吗?这人样子就长得不好看,一副歼相。她匆匆地走上田坎,打算回去,谁知李年居然往她跟前一凑,笑嘻嘻地问道:“好月呀,往哪儿去呢?”
  好月顿时觉得一阵恶心,退后两步问道:“李大叔,您拦着我干啥呢?也不怕叫人看见了?”
  李年腆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说道:“怕啥呀?我这做长辈的问你两句是关心你?”好月心想,你哪里是关心我呀,分明是有别的想法!她忽然想起小河沟那边的事了,忙说道:“您要关心该关心您自家的人吧?您那好寡妇媳妇儿正在那边玩得高兴呢,连裤腿子都挽起来了!”
  “啥?”李年的脸立刻变了色,“她在哪儿?”
  第一百零七章 恶公公发狠抽人 --(1359字)
  “在小河沟钓马虾呢!跟着香草那样的妖精混久了,也只怕会混出个妖精模样来!”
  李年沉着脸,反背着手匆匆往小河沟那边去了。好月转了个念头,先不回去了,看场好戏再说!
  李年快步赶到小河沟时,正好看见辛寡妇脱了鞋,露出两条洁白的小腿在河里玩水呢!他心里立刻来了气,顺手掰了路边的一根二指粗的黄荆条,冲到辛寡妇背后就狠狠地抽了一下。
  “啊!”辛寡妇那惨叫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小河沟边的热闹。众人把目光往辛寡妇那儿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混账玩意儿!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挽裤腿子了!我打死你!”李年高举黄荆条,一下接着一下地抽打了下去。
  辛寡妇一边惨叫一边收起脚往岸边躲。李年不罢休,拿黄荆条直接往她小腿肚上抽去!两三下过后,那雪白的小腿肚上泛起了几条殷红的血印。
  “你是老疯子吗?”辛寡妇骂道。
  “老子是你公爹,就有资格打你!你吃我的住我的,勒死你都行!寡妇人家到处乱跑,想勾搭汉子改嫁啊?我还没死呢,休想!”
  辛寡妇跌跌撞撞地跑到香草那边去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旁边几个姑娘媳妇全都被吓白了脸,谁都不敢说什么。不远处的好月掩嘴得意地笑了起来,骂道:“活该!”
  李年瞧见香草就来气,拿黄荆条指着辛寡妇喝道:“不要脸的东西滚过来!”
  辛寡妇哭道:“谁不要脸了?钓回马虾就不要脸了?”
  “滚过来!”
  辛寡妇紧紧地抓着香草的肩膀,躲在她后面不敢出去。李年又说道:“老子不信你今晚不回来了!等你回来,老子不打得你皮开肉绽才怪!”
  香草冷眼看着这位暴跳如雷的大叔,总觉得他这火气是不是来得有点过了?寡妇出门找同村的媳妇姑娘玩玩是常有的事,他却急得青筋暴涨,拿黄荆条就往辛寡妇最白的地方抽,分明是……辛寡妇的双手在颤抖,连带着香草的肩头也颤抖了起来。她知道辛寡妇是极度恐惧这个男人,所以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滚过来!给我滚回去!耳朵聋了,是不是?”李年见一干姑娘媳妇特别是香草都不敢开口说话,心里特别地特意。
  “我不回去!关上门你还不打死我哇!”辛寡妇使劲地摇着头哭道。
  李年不耐烦了,冲上去来薅开香草,拽上辛寡妇就往回拖。辛寡妇双手死死地拽着李年的一只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吊着。她哭道:“要死我就死在这儿,不跟你回家去!”
  “他娘的,老子制不服你了!”
  李年扬起手里的黄荆条就要开打,香草忽然冲上前去夺下了那黄荆条。李年指着她威吓道:“给老子拿来!老子执行家法,管你个狐狸精屁事!”
  香草脸一沉,抬手就朝李年的脸上胡乱的抽去!李年吓得不轻,没想到香草真的会抽他。他立刻松开辛寡妇,一边抱头后退一边喊道:“你找死啊,香草?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不正经的东西!主意都打到自己媳妇身上来了!”香草使出从前上体育课练武术的劲儿,管他三七二十一抽了过去。
  李年恼羞成怒,一把夺过香草手里的黄荆条,盛怒之下狠狠地把她推下了河!只听见噗通一声,香草栽进了河里,旁边人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
  香草会水,还是个高手,不过她也是个装溺水的高手!她开始在水上上下扑腾,张口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啦!”
  这一喊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辛寡妇和香珠相继跳了下去救香草。李年脸色发青,想也没想转头就跑了!
  第一百零八 装溺水寡妇吐真言 --(1426字)
  好月看到这儿真是气得跺脚,骂道:“没用的老东西!哼,算了,没看头了!”她瘪瘪嘴,转身就走了。
  香草被救上来之后,吐了两口水。香珠吓坏了,紧张地说道:“姐啊,你不是会水吗?小的时候爹教过我们的呀!”
  香草咳嗽了两声,笑道:“先莫管这个,大家都围过来,良杰和小鹿去旁边!”
  良杰和小鹿有些不服气,可香草不让他们听,只好坐旁边桑树上吃桑椹去了。
  辛寡妇瑟瑟发抖道:“香草啊,我连累你了!”
  “说啥连累呢?辛姐姐,这儿都是几个嘴牢的人,也都是熟人。你跟我老实地说一句,那李年欺负过你没有?”
  “他有时候会来气打我……”“我不是问他打你,我瞧着刚才他看着你小白腿的那股咬牙切齿的劲儿,我猜他对你没安好心思吧?”
  香珠不懂,可香云和巧儿是明白的。巧儿掩住了嘴巴,压低了声音激动道:“不会吧?那王八玩意儿敢……辛姐姐,是真的吗?”
  香云斯斯文文地骂了一句:“真混蛋!”
  辛寡妇低头咬住下嘴唇,泪光连连道:“他就不是啥老实的东西……时常动手动脚……我都骂回去了……可他一次比一次过分呢!”
  四个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就算香珠没嫁过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也多少明白了一些。
  “辛姐姐,这事你不能再忍下去了,否则莫说你的名节了,只怕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李家的!难道就让那个老东西活活糟蹋吗?”香草义愤填膺地说道。
  “我娘家没人了,当初是李福哥好心娶了我,他死后,我咣当一声成了寡妇,娘家没人了,没处可去啊!我也想改嫁,可李年不许。老二两口子根本不管,眼看着我受欺负,只当是看笑话呢!”
  巧儿气愤道:“简直就是欺负辛姐姐娘家无人嘛!谁都晓得娘家人在,当了寡妇自然可以接回去另嫁的;没有娘家人,寡妇只能留在婆家等发落。那李年不开口,辛姐姐一辈子都出不了李家呀!”
  辛寡妇哽咽地哭了起来,哭声凄惨而悲凉。香草握着她的手说道:“你莫急,你没了娘家人,只当我是你娘家人。我实在看不过你那公爹的为人,这事我们好好琢磨琢磨!”
  正说着,许氏和许真花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了。原来赛儿和喜儿见香草喊救命了,急忙跑回食店报信。许氏两姐妹信以为真,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跑来。
  香草笑了笑说:“记住了,我溺水了,是李年下的手!”
  几个人都一齐点了点头,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协力过!香草两眼一翻,咚地倒进了香珠的怀里。香珠她们忍不住觉得好笑,但等许氏两姐妹来了,她们赶紧收起笑容,着急地说道:“都是李大叔下的手呀!太狠了!”
  许氏慌忙问道:“哎哟,草儿没事吧?咋还晕过去呢?”巧儿添嘴道:“呛了好几口水呢,刚刚吐出来!”许真花忙背着香草回了家。等一到家,香草自然醒了过来,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氏忙问:“咋回事啊?还呛傻了吗?”香珠和小鹿捂着肚子笑了起来。黄幺妹也笑道:“三娘,香草是装的!”
  “胡闹嘛!想吓死你娘吗?”许氏生气地说道。
  辛寡妇含泪说道:“这都怪我……”许氏两姐妹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香草忙说:“等我们换身衣裳再说吧!”
  香草找了身衣裳给辛寡妇换上,辛寡妇担心道:“香草啊,我公公不会再对你咋样吧?”
  “放心,我自有法子对付他!”
  换好衣裳后,许氏姐妹听香草说了事情来龙去脉,比她们还要气愤,一个劲儿地骂那李年不是东西。
  这时,李年的二儿子李寿来了。他走到院子门口就敞开嗓子喊道:“老大媳妇,你还不回去做饭?等人伺候你呢?”
  辛寡妇紧张地问道:“咋办?”
  第一百零九章 又斗嘴良杰提亲 --(1318字)
  香草起身领着辛寡妇走了出去。李寿抄起手,不耐烦地说道:“你真是个麻烦啊!非要我亲自来叫你吗?家里那么多活儿留着给我媳妇干吗?有你这么当长嫂的吗?白吃米饭有个屁用啊?”
  辛寡妇回嘴道:“我没少干活,也没白吃你家的米饭!”李寿顿时露出一脸凶相,吓唬道:“干啥啊?给我脸色看啊!莫忘记你还在李家!”
  香草冷冷一笑道:“是啊,辛姐姐,你如今可还是在李家呢!住在李家,吃也在李家,万一出点啥事也是在李家!”
  李寿叉着腰喝道:“香草,你啥意思啊?”
  香草回头对辛寡妇说道:“记得回去房门上栓,裤袋勒紧了,藏根簪子在枕头下。名节对我们女人来说太重要了!还有,今天小腿上被打的地方回去上点药。家里有药没?没的话,我陪你去乔大夫那儿拿。对了,明天照旧过来,早些点!”
  李寿问:“来干啥啊?又钓马虾啊?”
  香草转过头笑道:“上工啊!辛姐姐来我店里帮忙,挣些零花钱,省得你又说白吃白喝。”
  “谁让她在你家食店里帮忙啊?我家没饭给她吃啊?你那破店整天男人进男人出的,她一个寡妇混在里头算啥啊?要脸不要脸啊?”
  “你家倒是有饭吃,吃完了饭就骂人家吃白饭不干活,你愿意啊!那好啊,你愿意一个人担着算你能耐!我给辛姐姐一个月五百文,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要脸还是要吃饭,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李寿不说话了,好像已经在斟酌了。香草又说:“今天辛姐姐身上有几条疤痕,我们里面那几个姑娘媳妇倒是一条一条地数过了。要是明天她来的时候多出半条,我今天被人推下河的事可没完!辛姐姐,你跟他回去吧!”辛寡妇听了香草最后一句话,总算是放了心,跟着一脸不满的李寿走了。
  “姐,你就这么放心辛姐姐回去了,她不会有事吧?”香珠问道。
  “不怕,那李寿不是傻子,就算他爹想打只怕也不敢下手了。”
  “唉……辛姐姐真命苦呢!”
  “你以为谁都像马二郎似的吗?”
  “又笑话我呢!”
  晚上的马虾宴是办不成了,但香草还是用钓上来的马虾做了一桌子的菜,留了巧儿,香云以及黄幺妹吃晚饭。良杰和小鹿自然是少不了的活宝,一上桌子就开始打嘴仗。起因是良杰说想跟香草学做菜。小鹿笑话良杰道:“连个字儿都不认识,还学做菜呢!”
  “当厨子干啥要识字啊?”良杰不服气地反驳道。
  “要是客人拿个菜谱子叫你照做,你咋办?两只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结果一个字儿都不认识!”小鹿神气活现地说道。
  “那我……那我不做就是了!来我店里吃东西,干啥还要带菜谱子啊?不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就请他走人!”良杰拍着桌子很认真地说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香草点头道:“良杰这话我倒是赞成的。看来良杰是个做买卖的材料。”
  “不识字,不会算账,做啥亏啥!”小鹿哼哼一笑道。
  “张小鹿,我们打个赌,要是我做了买卖人,咋说?”
  “你说!”小鹿还真跟他斗上了。
  “唔……唔……”良杰很认真地想了起来,“要是我做了买卖人,你做我媳妇儿咋样?”
  “啥!”小鹿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差点震破旁边许真花的耳朵。
  众人一愣,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张金指着良杰笑道:“这娃还真是个会占便宜的家伙!今天上门啥也没带着,倒有胆子提亲了!”
  第一百一十章 好蹊跷良杰失踪 --(1308字)
  良杰辩解道:“我带了呀!我带了马虾,小鱼儿还有几个螃蟹呢!”
  一桌子人笑得喘不过气来了。小鹿嘟起小嘴,瞪着良杰说道:“好啊,要是你能做像蒙时少爷那样的生意人,我就嫁!至少双湖县城里得有一间大酒楼,一间绸缎铺子,一间茶铺子,再有一间金银楼就更好了!”许真花轻轻地拍着香草的嘴巴说道:“净胡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哪是你打赌打出来的?”
  张金笑道:“这是我家丫头有主意呢!”小鹿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说:“那是自然!我觉得蒙少爷可能干了,又会读书又会做买卖,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大表姐呢!”这话一说,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异样。许真花忙掐了小鹿一下道:“还胡说呢?蒙时少爷能干是蒙时少爷的事,跟你大表姐有啥干系呢?想娶你家大表姐的人多得是!”她说着忙给许氏递了个眼神。
  许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说:“是啊,金大姑之前跟我提过,说她正给一个秀才找正房呢!”
  巧儿笑道:“秀才好啊!香草一看就是状元夫人的命呢!已经相看过了?”
  许氏道:“还没呢,正打算挑个日子去相看相看。香草啊,你说挑哪一天啊?”香草知道许氏是心急了,不好抹了许氏的面子,只好说:“娘做主吧!”
  “那好,我跟金大姑问问地方,再决定日子。非得要去看看嘞!”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听金大姑说那家是穷了些,但那秀才人品好呀!他今年要是进了举,那我们香草就是举人夫人了!”
  香草勉强笑了笑,敷衍了过去。她明白许氏心急的原因,香珠和马二郎那事已经**不离十了。妹妹都出嫁了,姐姐却还没动静,谁家的父母都会着急的。不过刚才小鹿随口的一句话让她有些惊讶,说实话,高兴也有那么一点点。
  饭吃到一半时,良杰去了后院上茅房。等了一会儿,许真花见他没回来,就对小满说:“去瞧瞧!那孩子喝了些酒,没准倒在哪儿了呢!”
  小满起身去了没多久,就回来说道:“后院门开着呢!那小子该不会摸黑自己回去了吧?”
  许氏忙道:“那可不好啊!他脑袋昏昏沉沉地说不准会掉坑里呢!小满,你拿个灯笼去找找!”
  小满去了,许氏等人又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小满急匆匆地跑了回来说道:“我去四娘家了,良杰没有回去呀!”
  香草道:“他该不会是倒哪儿了吧?这夜风一吹,酒劲儿上了头,谁也说不好呀!表哥你等等,我拿个灯笼跟你一块儿去找找。”
  这时候,没人有心思继续吃了,都纷纷下了桌,拿上灯笼去找良杰。
  谁也没想到,这一找就大半夜。那良杰像是忽然人间蒸发了似的,任凭怎么找都找不着了。三家人把镇上前前后后的水坑,粪池还有废坑全都找了遍,但凡有坑的地方都去找了,只差没把老鼠窝和蚂蚁窝翻找出来了。
  胡氏见找不着,放开嗓子大哭道:“良杰啊!我的儿啊,你死哪儿去了?”
  她这一喊把那些好事的热心的人全都喊了出来。大家听说良杰莫名其妙不见了,纷纷出门来帮忙寻找。但很可惜,一夜过去了,良杰依旧没影子。
  这事在镇上这么丁点大的地方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猜想都有,但大多都针对香草而去的。蒋二姑跟人绘声绘色地说,人是在香草家不见的,估计已经被香草吸了精魂,早没命了!还有一种说法是山里的妖大王要对付香草,昨晚派了小厮来抓人,结果抓错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问大仙胡氏焦急 --(1294字)
  香草听到这些谣言哭笑不得,不过她越想这事越觉得蹊跷。镇里镇外的坑或者水井都找过了,没有良杰的踪迹。一个大活人总不能无缘无故消失了吧?她是不信什么妖怪神仙的。要真有,只怕是人在作怪!
  她又想,绑架似乎说不过去。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民风还算纯朴,再说了,胡四娘家还比不过对面黄氏家,绑架了良杰做啥呢?要是有仇,她倒没觉得胡四娘家跟谁结了仇。
  “草儿啊!”许氏忽然走到柜台边着急地说道,“刚才小鹿说你四娘晕过去了,我们俩赶紧去瞧瞧!”
  “娘,你在家看着店,我去就行了。”
  香草一跨出门还没走几步,黄氏一盆洗脚水就泼到了街上,险些泼到香草身上。一旁的汪嫂子忙把香草拉过来,指着黄氏问道:“你没长眼睛啊!”
  黄氏把木桶往摊位一放,单手叉腰道:“我泼了洗脚水赶妖除邪呢!梁大仙说没有童子尿,洗脚水也将就!汪嫂子,你瞧见了吧?胡四娘的报应来了!你家也有儿子,小心着点!”
  “你说啥?你咒我家喜儿哇!”汪嫂子说着就冲了过去。
  “不是我咒,是你自己跟妖精混到一块儿了!瞧着吧,那良杰只怕是给妖精吃了嘞!下一个只怕是你家喜儿了!”
  汪嫂子一听就急了,她是寡母,好不容易带着喜儿到了五岁,哪里能容忍别人这么咒骂自己的孩子。于是,她抓起两把雨伞就朝黄氏丢了过去。黄氏自然不示弱,一边叫卢兴来帮忙一边扑过去跟汪嫂子打了起来。
  两个妇人咬牙切齿地撕抓对方,又骂又踢,好不激烈!香草上前想拽开她们,却被撞翻在地。忽然,孟贤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手抓一个,将两人分扯开来。
  黄氏见了孟贤到底有些怕,手里不打了,嘴里却还在骂:“哟,有小叔子撑腰好不得意呀!怪不得不放小叔子留在家里,原来是替自己打算盘嘞!”
  “你说啥!”孟贤挡在汪嫂子跟前冲黄氏喝道,“你敢再说一个字,我定叫你门牙落光!”
  黄氏撇撇嘴,捡起雨伞回铺子里去了。孟贤转身去汪嫂子道:“嫂子,莫理会她!再敢打你,我叫她没命过今年!”
  汪嫂子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脸色有些难看。香草忙过来扶着她道:“莫跟黄大娘这人置气,赶紧跟孟贤回去吧,我要去四娘那边看看!”
  汪嫂子忧心道:“良杰那娃到底去哪儿了呀?我倒是不相信啥山精妖怪叼走了。好端端的一个人总要有个所在啊!”
  “这事确实有些奇怪,只怕不是鬼怪,是人在作怪!”“啥?是人……”“先莫说,这只是我的猜想而已。你先回去吧!”
  香草别了汪嫂子,小跑到了胡四娘家。她家门口早围了不少人,梁大仙也在。原来,有人给胡四娘出主意,找梁大仙做做法,看看良杰到底是生是死,在哪个方位。
  梁大仙盘腿坐在草垫上,面前放张矮桌。矮桌上点了一组三根香,两只红蜡。她叫胡四娘从后院竹林里掰了五十根小竹棍,然后取出一根放在一边,再将剩下的随手分成两份,每份按照四根一组地数出来,最后单出来的放在一边,如此反复了六次,随后得出的数字再对照八卦卦象,就算得出了一卦。香草知道这是巫婆们占筮常用的伎俩。
  梁大仙算完后,凝视了桌上的竹棍良久,缓缓扬起头神情哀伤地说道:“这孩子……不妙啊!”
  胡氏一听这话,就哭了起来,忙问:“咋不妙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念佛咒大仙通神 --(1432字)
  梁大仙故作深沉地说:“这孩子怕是替人挡了太岁,犯了触头,命不保啊!”
  胡氏张嘴就大哭了起来。吴善才心烦意乱地喊道:“哭个屁啊!听大仙说完啊!”
  “我的儿啊!”胡氏肝肠寸断地哭了起来。
  众人齐齐地拿眼睛把香草看着,刚才那话分明有些针对她。她走到梁大仙跟前问道:“大仙,良杰替谁挡了灾?你把这话说得再清楚些。”梁大仙开始装神了,虚眯着两只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嘀咕道:“大慈大悲观音菩萨……触犯神灵的并非吴家小儿……南无阿弥陀佛……西南方五里处白花坡……猫妖罪过连累无辜……首尾不连必遭大祸……”
  一旁的良坤想了想说:“白花坡?我们家甘蔗地不就在白花坡吗?”
  这么一说,大家顿时嗡嗡嗡地议论开来了。胡氏下跪求问道:“大仙呐,就没法子破劫吗?”
  梁大仙照旧一尊佛似的立在那儿,只顾嘴里念念不停:“鬼去妖入……天降大灾……搭救苦难……佛祖慈悲……”
  这样一通自念后,梁大仙才悠悠然地睁开眼睛,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轻轻摇头道:“这劫也不是不能破,只是要费事些。”
  “不管多费事,只要能救了我家良杰就行!”
  “我刚才与这里的土地公通了神,他说你家那甘蔗地里妖气很重呐!若想替良杰挡去眼前的一劫,就需在甘蔗地的中央挖个坑,再替良杰做副棺材和一个木头人替身。明日一早,你给木头人穿上良杰平日里最爱的衣裳,与他最喜欢的玩意儿放在棺材里,埋在坑中,你家良杰自然就会化险为夷。”
  香草心里暗想,这梁大仙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开口就说在甘蔗地中间挖个埋人的坑,这不等于是把那辛辛苦苦种好的甘蔗给毁了吗?要再补种的话,时节已经错过了。
  梁大仙又说:“那棺材里的木人儿就替了你家良杰,妖精自然不会再来骚扰你们家了。还有,那片地上不能再种东西了,等劫化去之后,你拿去年的谷草厚厚地铺一层,隔了妖气,再烧八合纸钱,要烧得旺旺的,这样才能把残余的妖气全部赶尽。等明年春天来了,你那片地必然长势更好!”
  胡氏一家听得连连点头。吴善才忙叫良杰去临村定制棺材。蒋二姑站在门外洋洋得意道:“早晓得有这报应,当初就不该钟啥甘蔗!你们这是自己引了妖精入门呢!”
  胡氏一听就来气,取下脚上的鞋就朝蒋二姑额头上丢过去,骂道:“你没儿没女啊?想咒我家良杰死吗?嘴里积些阴德吧!”
  蒋二姑飞快地躲开了,伸长脖子跺脚道:“哟,都遭报应了,还敢这么凶狠!那妖精为啥专挑你们家呀?看看你旁边那个就行了!”
  吴善才知道蒋二姑说的是香草,带着为难的表情对她说:“你看,那甘蔗……为了良杰,我们也没法子啊……”香草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劝胡氏不要毁了甘蔗地,是等于阻碍了胡氏为良杰化劫,恐怕是行不通的。于是,她点点头说道:“吴四叔,我明白,只要能救良杰,没了甘蔗地就没了吧。”良坤忍不住插嘴道:“那你咋跟蒙时少爷交代呢?”香云听着这话忍不住抬眼瞟了良坤一下,看得出良坤是在替香草着急呢。
  香草笑道:“这救人事大,挣钱是小,我自会跟蒙时解释的。你们赶紧去准备吧,我先走了。”
  从胡氏家出来,香草脑子里就堆了不少问题。她走着走着,辛寡妇忽然把她拦下了。
  “辛姐姐,你没去食店吗?”香草看了辛寡妇一眼,觉得她神情有些憔悴,眼眶中泛着血丝,像是一夜没合眼。
  “我没去……香草,我看我还是不去你那儿了,省得我公公给你整天找麻烦。你那儿是做买卖的地方,他总是闹的话,会让人说道的。”
  “辛姐姐,是不是你公公又欺负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逛夜路歹人埋猫 --(1340字)
  “没……没有!”辛寡妇有些语塞,连忙摆了摆手。
  “真没有?”
  “没有,良杰找到了吗?”
  “他真是没有找到,大家都在着急呢!”
  “你……你也别太着急了,我先走了,你忙去吧!”辛寡妇说完匆匆地走开了。
  香草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但脑子里净想着良杰的事了,也就没太在意。
  到了这天晚上,良杰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香草打开后门,独自走了出去。她想模仿上一世电视里看到的刑侦手法之一——还原基本法来试试。
  沿着当时良杰走出后院的那条巷子,香草学着醉酒的姿势歪歪斜斜地在小径上走着。她没有拿灯笼,借着那轮下弦月能看清眼前那条灰白灰白的路。走到岔路口时,她停了下来,心想当时良杰走到这儿会往哪儿走呢?左边是往街上的路,右边是往田头的路。要是回了街,良杰好歹能被发现啊!
  她想了想走了右边那条路,上了田坎,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种辣椒的那片地了。就在此时,一条黑影嗖嗖地往这边窜了过来。她吓得了一跳,忙躲到了旁边那棵大榆树后面。
  那黑影看上去不像猫也不像狗,倒像个人。她使劲地睁大了眼睛,看见黑影窜到了其中一块地旁,蹲下来在摆弄什么。
  这辣椒地往常是有人看守的,因为昨夜里伙计们为了找良杰一夜没睡,香草就放了其他伙计,只留下了一个人。想必这个伙计已经酣然入眠了。
  借着月光,她又发现那黑影在拽她的辣椒苗呢!拽完了不打紧,扔在地上,还跺了两脚。她心里气急了,又觉得贸然冲出去或许会吃亏,所以就灵机一动学了两声猫叫。
  “喵……喵……”
  那黑影听了这猫叫声,吓得出了点声,慌手慌脚地往田坎上爬。或许是太惊慌了,他在田坎边连摔了两次,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爬起来就跑,比来的时候更快些。
  等黑影完全消失后,香草这才跑了过去,叫醒了棚子里的那个伙计。
  两人点了灯笼,往刚才那黑影待的地方一看,好像动了土。伙计拿来锄头挖了几下,露出了一点绿色的叶子,像是芭蕉叶子。伙计把那芭蕉叶子包的东西掏了出来,打开一看,香草顿时差点吐了出来。
  那叶子里躺着一只没头的猫,血肉模糊,很大一股血腥味儿。伙计不禁骂道:“遭啥孽啊!这猫分明是被弄死的!老板娘,瞧着刚才那人是谁没有?”
  “没有,看不清楚,你赶紧拿个东西把它盖上!”香草退后了几步,仍然觉得恶心想吐。
  “老板娘,这是有人故意要暗害我们呢!埋这玩意儿可不是好兆头啊!”
  香草一只手撑在田坎上,忽然手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摸起来对着灯笼一看是个小小的玉葫芦坠儿,有些久了,透着一股暗棕色。
  “呀!”伙计指着玉葫芦惊讶道,“那不是李寿的玉葫芦吗?”
  “是李年家那个李寿?”
  “没错呀!这是他很久之前挖地挖到的,一直当宝贝似的待在身上呢!莫非……”香草恍然大悟,轻轻点头道:“是他,应该是他了!怪不得他刚才听见猫叫声吓成那样呢!”这时,她想起了辛寡妇,以及辛寡妇今天异样的神情。她眉心一皱,对伙计说:“把那东西带回去!”
  “老板娘,这么晦气的东西带回去干啥呀?”
  “莫多问了,先带回去再说!”
  半个时辰后,李年家的后院门被人敲响了。老二媳妇赵娇英慢悠悠地走出来开门,不耐烦地问道:“谁呀!这么大晚上要干啥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巧使计救出寡妇 --(1331字)
  门一开,眼前出现的人是香草和她几个伙计。赵娇英好不诧异,盯着香草等人看了两人,问道:“哟,这不是香大老板娘吗?这么晚上我家来做啥呢?”“辛寡妇呢?”香草一脸怒气地问道。
  “在家呢?干啥呀?”赵娇英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
  “叫她出来,我有话要问她!”
  赵娇英冷冷一笑,说道:“有啥话不能留着明天再问呀?你带这些伙计想干嘛呀?打劫呀?”香草环视了她家院子一圈问道:“打劫你家?有值钱的东西吗?”
  “你……你咋说话的呀?”“叫辛寡妇出来!”
  赵娇英走到辛寡妇门前喊了一声:“大嫂,出来一下,香草找你呢!”屋里没人应,赵娇英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赵娇英转头对香草说道:“瞧见了吧,她不肯出来!”
  “那可不行!”香草跨进了门,径直走到辛寡妇门前喊道,“辛姐姐,你说话咋能不算数呢?你说好了今天来食店里帮忙,为啥没来呢?”
  屋里还是没动静,就像没人似的。香草又说道:“辛姐姐,你莫躲了,那欠下的债是躲不掉的!”
  赵娇英问道:“啥债?”
  香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甩开后往赵娇英跟前一递,说道:“瞧好了,纹银五十两,白纸黑字,还有手印呢!”
  赵娇英不识字,只认得那最后鲜红的手指印儿。其实,这借条是香草伪造的,那指印是她自己的。但这足以吓住赵娇英了。
  “她不出来就罢了,反正她是你们李家的人,这债她不还我就找你家男人!李寿呢?叫他出来!”
  赵娇英气得不行了!她向来就觉得辛寡妇是个累赘,白养在家里浪费粮食。她几次怂恿李寿把辛寡妇另外配人,李年都不许。这一次她可不会善罢甘休了!她冲到门前,使劲砸门喊道:“出来啊!有本事在外面借债干啥躲着呀!五十两呐!五十两呐!你借来做啥了?家里没见你补贴一分一毫,你怕是在外面养汉子了吧?出来,给我出来!”
  香草眉头微微一皱,忙说道:“哎哟,不会是逃跑了吧?要不然吓得上吊了?不过,无论咋样,这债啊你们李家要还!”
  “你等着!”赵娇英冲进了灶屋,握了一把砍刀出来。香草吓了一跳,忙问道:“你要做啥?杀人呐?”
  “杀个屁!我砍门!我倒要看看她屋里藏着啥见不得人的事!莫不是真有汉子呢?”
  赵娇英举起刀子正要砍下去时,门忽然吱地一声开了。辛寡妇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气息还有些没匀净。
  “哟,你舍得出来啦?我以为你在里面下蛋呢!”赵娇英把砍刀扔在旁边,叉腰凶巴巴地问道。
  “啥事?”辛寡妇看了香草一眼。
  香草飞快地给辛寡妇递了个眼神,然后板着脸说道:“辛姐姐,你这就不地道了吧?说好了到我家做工还债,你为啥不来啊?我可告诉你,虽说都是同镇姐妹,但钱是钱,情是情,我这人做事向来分明的!”
  辛寡妇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双手搓着腰带低头道:“我不想去……”
  “那银子咋办?”香草追问道。“是呀!银子咋办呢?”赵娇英气愤道,“难不成供养了你吃喝,还要给你还账啊?你享的是哪门子少奶奶福气呀?你莫指望我会让李寿替你还债!”
  “那就跟我走吧!啥时候还清了,啥时候回来!”
  “对!”赵娇英巴不得这样呢。她拽起辛寡妇的胳膊就往香草那儿推,然后说道:“这人给你了,赶紧带着走吧!我们家可不会给她还一个铜板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挨耳光自讨苦吃 --(1398字)
  香草拉起辛寡妇就出了门口。她们刚刚出门,李寿就鬼头鬼脑地溜进了门里。赵娇英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死鬼啥时候出去的?你不是在爹屋子里商量事情吗?”
  “刚才香草来干啥?我看着她带走了大嫂!”李寿一脸紧张地问道。
  “那败家婆娘居然跟香草借了五十两银子!”赵娇英伸出五根手指头,气呼呼地说道。
  “啥?五十两?啥时候的事?爹晓得不?”
  “爹?对了,爹咋没出来呢?”赵娇英奇怪地往李年的房门上看了一眼。
  “爹大概睡了,不想理大嫂的事呢!”李寿好像想起了什么,忙推着赵娇英回了房间。
  赵娇英拨开李寿的手,一脸歼笑道:“趁那败家婆娘不在,我去他房里瞧瞧有啥值钱的东西没有!”
  “去啥去呀!大晚上的折腾啥呀!睡觉!”
  “吼啥呀?我们养了那败家婆娘这么久,好歹要捞点回来呀!”
  “不要去了!”
  赵娇英可不管李寿那些废话,推开他就走了出来。谁知,一抬头就看见公公李年站在辛寡妇房门口。赵娇英心想,坏了,这公公比自己下手更快呢!
  赵娇英怕少拿了什么,忙朝李年迎了上去,刚要开口喊爹,就被李年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赵娇英当即扑倒在地,捧着脸哭也哭不出来,骂也骂不出来,因为她完全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李寿赶紧跑过来扶起赵娇英,说道:“爹,您干啥打人呀!”
  李年青筋暴涨,怒气满面,指着赵娇英忙道:“你他娘的才是败家玩意儿呢!老子还没死呢,你着急忙慌地想当家哇?谁让你把你大嫂交给香草那践人的?”
  赵娇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道:“你……你又又又……不出来来来……凭啥……凭啥给她她她她……还债!”
  “你脑子给狗啃了是不是?香草手里的借条你看清楚没有啊?那践人花花肠子比男人还多,蠢货!”
  “那你刚才……刚才为啥……啥不出来啊?”赵娇英用满是泪花的眼睛气愤地盯着李年。
  李年神情瞬间有点尴尬,指着赵娇英对李寿喝道:“带你媳妇滚进去!没用的东西,花我的银子,住我的房子,还好意思说凭啥给你大嫂还债!”
  “用你的银子?我没带嫁妆过来吗?”赵娇英不服气地喊道。
  “你哪点破嫁妆比得过人家魏妙的嫁妆吗?滚进去!”
  李寿拦腰抱起手舞足蹈的赵娇英就回了房间。赵娇英挣扎着要去跟李年拼命,李寿挡在门口说道:“莫闹了!叫人听见不好!”
  “他凭啥打我?刚才是他自己躲在屋头不出来的!香草带着好几个伙计杀上门了,他又不出来支应一声,我咋办?莫不是要拿我去抵账才甘心?”
  “好了好了,爹也没啥意思……”
  “等等!”赵娇英忽然反应过来了,跳起来拍手说道,“我晓得了!他刚才在大嫂屋里嘞……”李寿一把摁住赵娇英,死死地捂住她的嘴巴,轻声喝道:“你小点声!让爹听见了,你还能活吗?”
  “作死的老东西!浪货婆娘!”赵娇英小声骂道,“怪不得不出来呢!可真够不要脸啊!我告诉你,李寿,这家里我呆不下去了。大嫂走了,你爹还不盯上我啊?我可是个烈妇,谁碰我一下我就死!”
  “放心吧,过几天,香草就不能在镇上待了。到时候我会去把大嫂弄回来的。”
  “为啥?你知道啥?”
  李寿神秘一笑,得意地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再说香草把辛寡妇接回了自己家里。一到家,她就呜呜地哭了出来。香草忙劝道:“辛姐姐,要是受了啥委屈只管说出来,我替你打抱不平!”
  许氏也道:“那死老东西是不是对你做了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探查露出马脚 --(1361字)
  辛寡妇抽泣道:“幸好香草来了,要不然……要不然我真的只有拿簪子扎喉咙了!昨晚我回家后,他跟我说,要是我敢到食店帮工就把我从前那些事兜到衙门去!”
  香草问道:“你从前有啥事啊?”“不瞒你们,我从前做过贼,专偷那作恶的有钱人。后来遇见了李福哥,他也跟我一块儿干。攒了一些银子后,我们就洗手不干了,回到镇上过日子。当初我们说好了,当贼的事永远莫提,谁晓得李福哥居然告诉了他爹。所以他爹就拿这事来要挟我!”
  香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怪不得你上午遇见我时说不来了呢!辛姐姐,你不能再回李家了,只管在这儿待着。一会儿,你自己立个假借条,以防你公公再找上门来闹事。”
  辛寡妇起身下跪道:“我只愿待在你家,做一辈子工都行!”
  香草和许氏忙把她拉起来。她又说道:“有个事我觉得十分蹊跷!上午我出门时中途回去了一趟,看见我公公和李寿把一个装了东西的大麻袋放上板车。二弟妹问那个是啥,李寿说是送去给梁大仙的干包谷,答谢梁大仙上次替公公化了灾。我当时看那麻袋忽然动弹了一下,不像是装了包谷的!”
  香草自言自语道:“动弹了一下?莫非是……莫非是人?”
  辛寡妇慎重地点头道:“我是这样疑心的。当时我回去时,那父子显得有些慌张,还问我为啥又回来了。香草,你说,那袋子里装的会不会是良杰?”
  许氏惊讶道:“这两个作孽的!天杀的王八!若果真是良杰,他们的心真是个狗啃去了!草儿,不如去告诉四娘他们。”香草摇头道:“不可轻易惊动了其他人。事情没查清之前闹得人尽皆知,只怕良杰的命更难保。”许氏着急道:“那你说个法子出来,我们合计合计!”
  这时,小满一脸兴奋地跑回来说道:“大表妹,你猜得果然不错!在胡四娘家的甘蔗地里挖出了一颗猫头,血肉模糊的!”
  香草捂着心口又呕吐了一下,想想都觉得恶心啊!许氏不解道:“他们到底想做啥呢?一只猫分开埋,啥意思呢?”
  香草冷笑道:“这不正好中了梁大仙的话吗?首尾不连必遭大祸。”
  小满问:“你打算咋做?要不然我丢到李家院子去,或者钉在他们家大门上?”
  香草摇摇头说:“戏还没唱完呢!他们要唱全本,我就陪着他们唱完,看到时候是谁下不来台!”她把小满招到跟前,耳语了一阵,小满掩嘴笑了笑,飞快地跑了出去。然后,她又对其他人叮嘱了一番话,这才让大家各自睡去。
  黎明来得很快,但胡四娘希望它来得更快点。她一夜没合眼,守着赶制出来的柏木棺材,就像守着良杰的命一般。她盼着早些把棺木埋下,替良杰化了这一劫。
  天刚亮时,梁大仙如约而至。镇上的人早早地围聚在胡四娘家院门外,等着看梁大仙的神通。
  梁大仙往棺木前一站,双眼微闭,展开双臂跳起了舞,嘴里还不断地念念有词,显出一副十分专注的样子。香草就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她这卖力的表演。
  一番跳神后,梁大仙微有喘息。胡氏忙递上茶水,着急地问道:“大仙,可以抬棺了吗?”
  梁大仙平了一口气,神情冷凝地推开了茶水问道:“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吗?这埋棺木要快,过了时辰,效用就不同了。”
  “已经找了本家几个干活利索的人帮忙了,一到了地里就开挖,误不了时辰的!”“嗯!”梁大仙泰然自若地点点头,将随手带来的福水往棺木上一撒念道,“妖鬼退开!邪魔退开!本仙开道,速速离去!”随后,她才吩咐抬棺。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歹心反遭算计 --(1349字)
  四个壮汉抬着棺木往百花坡而去。胡氏一家人哭哭啼啼地跟随其后,俨如真的发丧一般。到了白花坡,梁大仙吩咐停下棺木,说要看看妖气。
  忽然,她眼睛瞪大了一圈,面部抽筋,两腿像抽风似的乱跳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把大家吓得不轻,个个退避三舍。香草心里觉得好笑,开口问道:“大仙莫不是又接到神的新指令了?”“大胆!”梁大仙停下动作,手指香草喝道,“小小妖孽岂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本尊乃紫竹山霞云洞幻真仙人,今日偶过此地,竟见妖气冲天作孽不轻,特来搭救众生灵,以扬佛法慈悲!”
  话音刚落,那胆小的妇人们早已惶恐下跪,嘴里念着观音大士,不停地向梁大仙叩拜。香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抄手问道:“不知尊驾打算咋降妖除魔?”
  梁大仙机械般地转动了一下身子,手指不远处香草家的辣椒地说道:“随本尊来!”
  众人忙随了梁大仙而去,一路小跑到了香草家的辣椒地旁。梁大仙指着其中一处说道:“挖开这儿,此处有异物,妖气甚重!”
  “等等!”香草出言阻止道,“尊驾说挖开便挖开吗?这辣椒地的东西是寸土寸金,你要不给个说法,那是不准的。”
  “若不挖开除去妖气,只怕那吴家小儿是回不来的!”
  香草心里哼笑道,我晓得你是在这儿等我呢!旁边胡氏忙哀求香草道:“坏了多少苗我照赔!良杰是我的命根子,要是他没了,我可活不了呀!香草,四娘求求你了!”
  围观的人开始指指点点了起来。高氏高声说道:“不让挖开,只怕真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呢!妖气不除,早晚要祸害其他人,不能由着她这样猖狂!”
  “对啊!”良生冷脸说道,“为了救良杰,这几棵苗你还舍不得?莫说我四伯娘赔,我这就取了现银放在这儿,非挖了你这地不可!”
  李年也趁机插话道:“不让挖就是心虚,想祸害我们呢!乡亲们,你们答应不答应?不必跟她废话,挖了再说!”
  香草点头笑道:“既然要挖,那就要给个说法!梁大仙有通天本事,只管说说这地下有啥什物。若说不出,那就是你梁大仙没本事,净哄骗人嘞!”
  梁大仙十分敬业,还瞪着一双眼睛,扮作威严怒气的幻真仙人的模样。她喝道:“这地下埋有一猫身,死状惨烈,乃是给千年狐狸精所害!她身受异处,头部就是在白花坡那儿!”
  “哦哟!”
  “天哪!”
  “狐狸精呐!我们镇上有狐狸精呐!”
  “不就在眼前吗?小声点!”
  人群沸腾了起来,各抒己见,好不热闹。香草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抬手道:“好吧,为了良杰,也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请挖吧!”
  良生立刻挥手道:“快,挖!”他自己首先跳下田坎,挥舞起锄头卖力地挖。几个人薅了几锄头后,忽然听见一声脆响。有人叫道:“有东西!绝对有东西!”
  良生抛下锄头,用手刨了起来。渐渐地,土里露出一点金色,在太阳光下,格外耀眼!又有人喊道:“难道是金子?”
  良生眉心一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等他完全刨出来时,居然是一尊三尺高,两尺宽的金弥勒佛!
  这佛像纯金打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刺目的金光,耀眼得让众人又惊诧又羡慕。
  良生呆若木鸡,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李家父子愣得像根木头似的,面色大变;那梁大仙刚才正义凛然的表情也垮了,脸色由红转青,惊愕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天哪!金佛嘞!”香草故意夸张地惊叫道。
  第一百一十八章 逼大仙面如死灰 --(1375字)
  良生觉得这金佛有点眼熟,正想再仔细看看,却被香草一把夺了过去。她捧在手里,惊喜万分地笑道:“香家祖先保佑啊!香家祖先想必是原谅我了,特意赐给我金佛嘞!”
  这时,许真花笑嘻嘻地问梁大仙:“大仙,死猫呢?”这话让沸腾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齐地看着梁大仙,逼得她铁青的脸色又转成灰白。
  她的眼珠子飞快地瞟向了李家父子,纳闷两个字就写在额头上!李家父子也还没反应过来,哪里管她是什么表情呢!
  “大仙,这是死猫吗?”香草故意把金佛往梁大仙面前一推。那金光闪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她心虚腿软,忽然往后倒了一下。辛寡妇忙搀扶着她,笑道:“大仙是给佛光吓住了呢!大仙,你说的死猫在哪儿啊?”
  “在……”梁大仙有点难以自圆其说了。
  李年忽然喊道:“再挖其他地方!梁大仙是神人,她说的话一定没错!来,我们都动手挖,非要除了这股子妖邪之气!”
  他捡起锄头,跳下田坎,正准备开挖时,旁边忽然传来小鹿的一声惊叫!许真花忙回头问道:“咋了,小鹿?”
  小鹿双眼炯炯有神,比划出阿童木的造型,指着天空喊道:“观音大士嘞!”
  “啊?”众人抬头一看,除了几朵白云之外,天空中一片净蓝。
  “胡说!”李寿指着小鹿骂道,“梁大仙都看不见,你这小丫头能看见?我看你就是在这儿装神弄鬼……”
  没等李寿说完话,小鹿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正好倒在香珠身上。许真花忙哭喊道:“小鹿你咋了?小鹿,你醒醒呀!你莫吓你娘嘞!”
  有人开始害怕了,直觉阴风阵阵,后背发凉。蒋二姑说道:“不对劲哦,不对劲哦,这块辣椒地怕真是有阴邪作怪哦!”
  “挖开!”李寿也跳下田坎吆喝道,“为了让大家安心,非得挖开不可!”
  “大胆!”小鹿嗖地一下从香珠怀里直直地立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像两颗黑珍珠似的。
  李家父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锄头都掉落了下去。许真花又问道:“小鹿啊,你中邪了吗?”
  小鹿面无表情地说道:“休得胡说!本尊乃观世大士坐下玉女是也!听闻下界有无良之人为非作歹,特奉大士之命前来清肃,尔等速速退开!”
  这田坎边顿时鸦雀无声了,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该信还是不信了!
  梁大仙冷笑道:“你是玉女?哼,这话说出来不怕笑掉牙齿?”
  “是呀,你就算是玉女也不能随意上了我妹妹的身啊!”香草接过话说道,“若你真是玉女,显些神通来给我们瞧瞧,我们也就信服了!”
  小鹿闭上眼睛几秒后,忽然睁开指着梁大仙喝道:“你身上有秽物!”
  梁大仙呵斥道:“净胡说!莫以为你瞪几下眼说几句文白就是玉女了!我身上有啥秽物你说!”
  小鹿正色道:“身为一方巫婆,心存不良,为非作歹,不洁身自好,却藏男人私物!”
  “吓!你唬谁呢?我藏了哪个男人的私物了?”
  “一枚玉葫芦坠子!就在你衣袖里!”
  梁大仙不以为然,为表清白,故意高高甩起她那两个袖子。谁知,一样东西飞出了她的袖子,落到了许氏的跟前。许氏忙捡起来,高举手臂展示道:“瞧瞧,这可不是玉葫芦坠子!”
  梁大仙当时就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颤抖地说道:“这……这是咋回事?”
  “那不是李寿哥的坠子吗?”有人立刻认了出来。往常李寿总拿着坠子跟人炫耀,所以很多人都认得。
  李寿惊慌地往自家腰间一掏,哪里还有坠子的影儿呢?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破诡计良杰被救 --(1342字)
  李年转头惊愕地盯着儿子,怒骂道:“你个混小子,咋回事啊?你的坠子咋跑到梁大仙那儿去了?”李寿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小鹿忽然往前跑去,用京剧中武生冲锋的姿势跑到了李年家的一亩地旁,大声喝道:“妖孽在此,速速挖出来!”
  这回,胡氏自己动手了。她和良坤一块儿使劲地挖了十多下,果然露出了一个芭蕉叶包裹的东西。拆开一看,果然是个无头的死猫!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恶心的声音。
  梁大仙此时慌乱不已,额前已经浸满了冷汗。她心里暗暗着急道,这是咋回事呢?李年那东西明明说好是在香草辣椒地里呀!这混蛋可把我坑害苦了!
  就在众人询问小鹿猫头在何处时,梁大仙忽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小鹿跟前,伏地大哭道:“玉女上仙恕罪!”她不愧是久经“杀场”的巫婆,关键时候,她开始自保了。
  香草忍住笑,弯腰问道:“哎哟,梁大仙呀,这是咋了?我们家小鹿可受不得你这样伏拜啊!”
  梁大仙哭道:“受得起!受得起!小仙有罪,恳求玉女上仙原谅!小仙从今往后,只做善事,造福百姓,不敢再有妄为了!”
  香草摸了摸下巴,蹲下来笑问道:“这么说来,你做过恶事?”
  “这……没有!小仙没有做过恶事!”
  胡氏忽然向小鹿恳求道:“小鹿,不不不,玉女上仙,求您帮帮我吧!告诉我,良杰在哪儿呀!”
  香草趁机贴在梁大仙耳边轻声说道:“要神原谅容易,要人原谅就不容易了。眼下胡四娘一家都在跟前,良杰有个好歹,只怕你走不出这镇上!”
  梁大仙听完这话全身发寒,犹如寒冬腊月被人泼一盆子冷水。她转过脸,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香草,嘴唇颤动了两下说道:“你果然……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香草起身向小鹿递了个眼色,小鹿立刻说道:“既然她有悔悟之心,那本尊就饶她一回。吴家小儿的去向只问她便可!”说完她又倒在了香珠怀里。许真花照旧大哭小叫了一番。
  胡氏抓着梁大仙手,哭喊道:“我家良杰在哪儿?你说啊,你不说玉女上仙饶不了你!”
  这时,李家父子见势不对,偷偷地溜走了。梁大仙胆怯地说道:“在……在土地庙里!”
  “啥?土地庙?是真的吗?”胡氏忙问道。梁大仙惶恐地点了点头。吴善才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抓起梁大仙喝道:“走!带我去找!要是找不回良杰,我就拿你祭坟!”
  梁大仙吓得慌忙摆手道:“不不不,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带你去!”
  果然,吴善才等人在镇子东边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一直昏迷不醒的良杰。他们当即把良杰送到了翠微堂。经过乔大夫的诊断,良杰是被灌了麻药,所以才昏睡至今。若是再晚一两天,良杰的命就不好说了。
  听说良杰无恙,香草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小鹿问她:“大表姐,我演得好不好?”香草夸赞道:“我们小鹿不但记性好,脑子还很灵活呢!”原来昨晚睡下之前,她特意让小鹿背下了之前说的那段话,好当面拆穿梁大仙和李氏父子的诡计。当然,少不了辛寡妇和许真花等人的配合。
  当梁大仙往后倒时,辛寡妇扶住了她,趁机将玉葫芦放进了她的袖子里。这点小事情对做惯贼偷的辛寡妇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辛寡妇还笑道:“许久不练还担心生疏了,不曾想手艺没丢回给师傅呢!”
  当良杰醒来后,吴善才将梁大仙捆绑了起来送到了镇长跟前。李家父子要逃,却被小满带伙计抓了回来,一起送到了镇上的公义堂里。
  第一百二十章 诚拜师良杰跑堂 --(1375字)
  镇长亲自审问后才知道,原来当日良杰醉醺醺地倒在街边,李年正好路过。他本打算送良杰回家,但听良杰说是从香草家出来的,便生了恶意。他将良杰背回家,灌了打猎时涂在箭尖的麻药,然后第二天去找了梁大仙。
  李年年轻时曾与梁大仙有过一段风流,所以关系不一般。李年想扳倒香草,让梁大仙帮忙。正巧她最近买卖清淡,求算命求做法的没几个。她想若是能扳倒香草,必然能在众人心中威严一把,买卖自然就上门了。
  于是,两人一合计,藏起了良杰,只等扳倒香草后,再将良杰放了,原本没有真心要害良杰性命之意。
  此时真相大白后,镇长做主,将三人送去了县衙处置。等良杰能下地时,吴善才带着一家子人特意去香草家拜谢。胡氏一见到香草便要下跪,香草忙扶着她说道:“四娘还是让我多福气些,莫折煞了我!”
  两家人都笑了起来。小鹿对良杰说道:“你还得谢我嘞!要不是我装玉女,你还在关着呢!”
  胡氏惊讶地问道:“是小鹿装的?”香草点头笑道:“是啊!若不是小鹿装得像,只怕还不能从梁大仙嘴里得出良杰的下落。我是疑心良杰被梁大仙关着,却无法确定到底关在了哪一处,多亏了小鹿哟!”
  “原来如此啊!”胡氏上前搂着小鹿笑道,“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啊!谁要娶了你,实在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话一出,让香家几人想起那晚在桌子上良杰和小鹿说的话,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良坤好奇地问道:“为啥笑呢?”
  香草正要开口,小鹿急了,忙喊道:“不许说!不许说!”
  “那就先不说,等以后再说,”良杰冲小鹿嘿嘿一笑,“反正你自己说的话要算话。”然后他走到香草跟前说道:“香草姐姐,让我来食店给你干活吧。”香草笑道:“那我不成了用童工了?你才十三岁呢,过几年再来也不迟啊!”
  “我想跟你学做买卖嘞!”良杰很认真地说。
  香草忽然被这孩子那一双诚恳的眼神吸引了。她抬头看了看胡氏,胡氏忙道:“反正他在家待着也待着,干活老不正经,就让他在你这儿学学,将来好歹能混个掌柜,那我就知足了!”
  香珠笑道:“那可不行哟!非得双湖县城有一间大酒楼,一间大茶铺子,还有一间绸缎铺子不可!良杰,你该明白吧?”
  “哎呀,小表妹!”小鹿急得跺脚,追着香珠而去。
  香草冲良杰点头道:“行,等你身子好了,你就过来吧。要真想学东西,那就要收敛收敛耍心,好好学。”良杰认真地点了点头道:“嗯,我会的!”
  香草抬头时,不经意地瞟见了良坤的表情。他看上去有些失落,仿佛在忧虑着什么。
  过了几天,良杰就来食店里帮工了。香草让他在外跑堂,顺便跟张金学学算盘和记账。没想到他脑子聪明又灵活,样样学得上手。来过店里的客人都记得有这么一个小跑堂的。他和小鹿的嘴仗还是没停过,经常让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良杰的事过去后,香草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金弥勒佛。当初她灵机一动,想找个吉祥的玩儿来代替死猫,最好是玉器或者金器。她想来想去,这镇上能有这样贵重东西的人只有蒙时了。于是当晚,她顾不得许多,敲开了蒙时住处的门。没想到,蒙时很爽快,一口答应将百宝橱上摆放的那件金弥勒佛借给她。
  事情完结了,香草觉得该谢谢人家,并将金弥勒佛送还回去了。这天,她打听到蒙时来了镇上,便备了些自制的土货,与弥勒佛一道交给小满,让小满送去给蒙时。
  小满回来时,香草问他:“东西交给蒙时了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喜事近置办嫁妆 --(3263字)
  小满道:“蒙时少爷不在家,我交给了他的小书童宝儿。宝儿看过了,说会亲手交给蒙时的。”
  香草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这时,孟贤从食店门口经过,小满连喊了几声,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沉着一张脸只顾往前走。小满嘀咕了两句,便追了出去。
  张金拿着账本子给香草看,并笑道:“有了良杰这小子,我倒省心多了,再过几年准是个二掌柜的。你瞧瞧,这个月的盈利比上个月多出十两。”
  香草低头细细看了看账本,说道:“快立夏了,那跑马帮的人自然会少下来,我们的买卖也会清淡,该想想别的法子。”
  张金笑道:“我有个法子,只是费钱费时。”
  “姨夫你说。”
  “我们单单开了个食店,只能赚饭菜上的钱。若是能开个大马店,那又能在住宿上赚一笔。”
  “姨夫赶马道时情形咋样?”
  “我东家还算厚道的,但凡过镇穿城,若是有大马店,便宿在马店里,便宜又实惠。县城里的客栈好是好,但价钱贵,少有人愿意去住宿。”“那大马店是啥样儿的?”
  “大马店是人马都可以进的。有上下两层的,也有上下三层的;有两进两出的,也有两进三出的,各凭财力而为之。第一层都是敞开式的,一边是马厩,一边是敞亮间。赶马人牵马入店,拴了马在马厩内,自有小二喂食;一般人都喜欢在开亮间里煮食。”
  “啥是开亮间?”“就是楼底一敞开的地方,有几个烧火堆。不舍得花钱的人问店家借口锅,煮自带的东西凑合一顿;舍得花钱的人就请店家准备些荤腥,也在火堆上用土锅煮着吃,十分热闹。”
  香草一边听一边点头道:“姨夫这主意实在不错,瞧着我们这店也该扩一扩了,我再琢磨琢磨,您先看看地方。”“好嘞!”
  这天,金大姑来了一趟食店。香草热情地迎着金大姑到了后院,泡了今年的新茶招呼她。她捧着茶笑道:“香草儿啊,看你这么能干,大姑真想替你寻们好亲事嘞!”
  “多谢大姑了,您老人家还是先替我妹妹完了这事吧!”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事呢!”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帖子,上面是马二郎的生辰八字,“我看香珠与马二郎实在是天作之合,不该耽误了。人家马二郎也来催了我两次,所以我今天就送了八字来。告诉你娘,找人算算去。”
  “好,等我娘回来了就告诉她,她一定会乐坏了。”“香草呀,”金大姑亲昵地拉着香草的手笑道,“你告诉大姑,你想寻个啥样儿的?大姑手头有好几个人想说个媳妇呢!”
  “大姑,我这名声还有人肯要吗?”香草故意打趣道。
  “咳,你这名声往常是坏透了,不过最近那些人说得又不同了。他们说你能干持家,连香家祖宗都原谅你了,还赐你金弥勒佛呢!”
  香草淡淡地一笑说道:“谢谢大姑惦记着,我暂时没想过自己的事,先把妹妹的事办妥了再说。”“话不能这样说,妹妹都出嫁了,姐姐还待字闺中,实在不妥啊!我告诉你,眼前有个不错的你可以去相相。那前面五十里的地方有个廖家村,村里有个秀才叫廖庆。这人二十五六了还没娶亲,只因为家徒四壁,一门心思都奔在功名上了。他双亲已经亡故,姑母托了我为他寻门好亲事,即便是上门也可以。他性子好,就是有点木讷,不喜欢讲话,单爱看书……”
  正说着,许氏和香珠从后门回来了。金大姑忙起身笑道:“这是去找了菌回来吗?”
  “哟,金大姑呀!”许氏忙放下背篼,笑盈盈地说道,“您老人家来啦?怪不得我今天运气这么好,原来是托了您老的福!”
  “找到几朵?”金大姑好奇地伸头往背篼里瞧。
  “六七朵呢!”许氏笑道,“待会您带些回去做汤!”
  “哎哟,你倒客气了!我是为香珠的事儿来了。”
  许氏忙把金大姑拉到房里去了。香草冲香珠笑笑说:“找个日子我们去城里一趟。你那嫁妆也该好好备齐了。”
  香珠低头含笑道:“姐,我要是真嫁了,心里还舍不得呢!”
  香草笑道:“又不是送你进皇宫一辈子回不来了。我们两家相隔不远,就是每日来回也行呀!还有这个喜事儿你要亲自去对爹说,让他老人家安心呐!”
  香珠想到父亲和两个哥哥,一时有些难过:“要是爹和大哥二哥在,那该多好呀!”
  “莫难过,这是好事情,他们就算不能回来心里也高兴的。”往说亲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哟,香珠要出嫁了呀?” 两姐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竟然是梁氏。香珠忍不住抱怨道:“二伯娘,你是爬墙藤变的吗?为啥每次都偷偷摸摸地钻出来呀?”
  梁氏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哎哟,香珠,哪儿有你这样说长辈的呀?你都快出嫁了,该好好收敛收敛你的性子了!往后到了婆家,可由不得你这么随意。”
  香珠吐吐舌头道:“我又没公婆要伺候,您省省心吧!”
  “是那马二郎吧?那个老是赶头牛往你家送东西的小子?人是穷了点,不过模样还行!”
  香珠嘟囔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然后转身就去堂子里了。
  梁氏朝香珠喊道:“去了婆家还这么骂人,会找人厌烦的,晓得不?”
  香草问道:“二伯娘有啥事就说吧。”“就是我家老二孩子满月的事,你该晓得吧?到时候请你家全福!”梁氏的笑容让香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我晓得了,您回去吧。”
  “对了,”梁氏没走,又说道:“你看你们一家子也挺忙的,香珠又要嫁了,屋头有好多事要忙吧?要是真来不了,那也没啥关系,我们不计较那份礼节。俗话说,人不到情谊到,是吧?”
  香草心里哎哟了一声,这二伯娘是来请客的,还是来要礼的?这不明显暗示她们可以不去,但礼要送到吗?这份周到真是没几个人能得出啊!
  “多谢你关心了,那点事我们还忙得过来,到时候准去!”香草故意这样说道。
  “哎哟,香草你这就跟我见外了哟!比起你姨娘家,我们才是真真的一家子骨肉呢!香珠出嫁,你爹和兄弟又不在家,到时候,食店里应该会更忙吧?我跟你二伯不会计较那些的,你不得空就不勉强了吧?”
  “瞧您说的,香家头孙满月能不来吗?我往后老了还想仰仗这小堂侄儿呢!”香草故意逗梁氏道,“二伯娘,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呢!您放心,我去,我一定去!”
  “不是啊,香草,没空就不勉强,人不到情谊到嘛!”
  香草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梁氏。这时,许氏和金大姑笑嘻嘻地从许氏房间里走了出来。许氏招呼香草道:“去拿两块酱肉给大姑包上!”
  “哎哟,莫客气了!”金大姑笑着推辞道。
  “应该的,应该的,您老人家为了她们姐俩的事情跑前跑后,早该好好谢谢您了!等香珠的事一完,我定会备了厚礼,亲自来谢谢您的。”
  “哪里的话,这是我当媒婆该做的。”。
  香草包好东西亲自送了金大姑出门。回来时,许氏一把拉住香草说道:“草儿,刚才金大姑说的那秀才如何?”
  香草没有放在心里,摇头道:“说我的事做啥,先办香珠的事吧!”
  许氏忙说道:“那人还是个秀才嘞!今年若进了举,就是举人了。往后你嫁了他,自然就是举人夫人了!往后这身份就不同了。”
  香草抿嘴笑道:“有啥不同?举人夫人难道还多长对翅膀出来?”
  “你这丫头胡说啥呢?金大姑说了这人真的不错,要不是穷了些,家里根基薄,恐怕早定亲了。娘不管,你好歹去相看一眼。看不中也好有个说法呀!”
  香草挽着许氏的胳膊撒娇道:“我亲亲的娘哟,香珠的婚事才是头等大事呢!您先忙完这一茬吧!”
  马二郎和香珠的八字一合后,过了定,两人的事就**不离十了。马二郎托了他本村的一个大仙择了个好日子,就在下个月十六。日子不太急,香珠还有一段时间准备嫁妆。
  镇上的几个姑娘媳妇知道香珠要出嫁了,都纷纷赶来替她缝制陪嫁的衣物。按照当地习俗,姑娘出嫁必须备齐四套日常四季衣裳,十二双靴子,十二双袜子,十二套小衣。这些衣裳可以自己缝制,也可以找人代做,但嫁衣是姑娘必须自己动手的。
  香珠那套红嫁衣已经大体完成了,只剩腰带上的珠子还没锈好。香草挑了个日子带上香珠,让小满赶了牛车去城里。
  进了城,他们便来到了城里有名的祥玉轩定做新娘头面。一个伙计接待了他们,热情地问道:“姑娘打算做多重的头面?啥花样?镶嵌啥珠子?”香草瞟一眼他们柜台上陈列的两种头面,问道:“那珍珠头面多重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旧冤家不期而遇 --(3205字)
  “姐!”香草拉了拉香草,小声道,“那珍珠的想必很贵,不用了。”
  香草笑道:“我只嫁这一回妹妹,自然要置办好的东西。”
  那伙计忙笑道:“那是我们师傅新制的样式,二十两银子打制的,您要瞧着顺眼,价格可以谈。”“二十两?”香珠吐吐舌头,忙摇头道,“不做那个,姐,二十两够在镇上买间房了!”
  货架笑道:“这头面可不能跟那房相比呀!姑娘若是戴上我们的珍珠头面出嫁,自然又体面又风光!瞧你姐多疼你呀,你就别推辞了!”
  香草接过话道:“样式不错,只是那珍珠不太好看,看圆润度和光泽度该是次等品吧。”
  “这位姑娘有见识,那珍珠只不过是摆出来做做样子的。若是您要好的,小店也有,价格会贵一些。”
  “就照那个样式做一个,少些银泡,多点錾刻点梅花,你算算价格报一个来我考虑考虑。”
  “姑娘好爽快,您稍等,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
  伙计走后,香珠不安地说道:“那头面少说也要四五十两,姐,太贵了,我怕我这头撑不起呢!”
  “谁说的?”小满笑道,“珠儿你不晓得,那头面就是你的面子,也是你救急的保命钱。万一在婆家有啥事,你还可以变卖了换钱,这也是娘家人对你的一番心意。”
  “可是太贵了!”香珠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三人正坐着等候时,楼梯上走下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男人神气活现地说道:“我可告诉你,我这人没啥耐心!给你两天时间算是厚道了!”
  香草一听这声音好耳熟啊,转头一看,那不是害死唐少爷的蒋见金吗?跟在蒋见金身后的人像个掌柜,他弯腰讨好道:“大姑爷,再宽容些日子吧!您瞧瞧,我这铺子里买卖还不错,这房钱我一定给您补上!大家来往好些年了,总要留点周转的余地啊!”
  “哼,你当我从前的唐少爷吗?他一脑子风花雪月,不会做买卖才会净给你们便宜占!如今唐家是我做主——”他说到这儿昂起头傲慢地笑了笑,“我说咋办就咋办,你等着交房子出来吧!”
  “大姑爷,您多少给点时间啊……”“等等!”
  蒋见金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香草脸上,有些惊讶,随后嘴角扯起一丝讥讽的笑容。他摸着左手大拇指那只亮眼的玉扳指,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讥笑道:“哟!瞧瞧这是谁呀?这么久不见人倒是越来越精神了!最近我那小舅子夜里来找过你
  没有?当初不是要死要活的吗?为啥不跟他一块儿去呀?”
  香草抬起头直视蒋见金的,一点畏惧也没有,反倒是多了许多愤怒。蒋见金瞧着她的眼睛有点不舒服,俯身撑在她面前的圆桌问道:“瞪着我干啥?还记得我吗?信不信我一拳打爆你这双小眼珠子!”
  小满喝道:“你莫乱来!”
  蒋见金瞪了小满一眼,直起身拍掌笑道:“来来来,大家见识见识,这位就是害得我们唐家断后,想山鸡变凤凰的破鞋香草!”
  小满握紧拳头起身道:“你胡说啥!莫以为你是唐府的人就不敢揍你!”
  蒋见金一脸嘻笑,把脸凑过去说道:“来啊,只管照这儿打,狠点也没关系!反正你姨夫和两个表哥都进去了,你也去凑凑热闹?”
  香草忙起身拉住了小满,说道:“表哥,莫跟他一般见识!”吐这回眼。
  “哼!”蒋见金盯着香草露出狰狞的眼神,“还认得我吗?当ri你与我小舅子跳崖殉情,为何你不死呢?既然你们那么恩爱,就该一块儿到地府去团圆啊!怕死吗?我就知道像你这种没羞没耻的东西……”“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蒋见金的脸上,瞬间那脸上起了红印。。
  所有人都惊了一跳,就连蒋见金自己都傻了眼,捂着脸瞪个牛眼睛看着香草。
  香草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一上来就说东说西的真叫人厌烦啊!你见着姑娘都这样吗?你家媳妇也不管管你?”然后她又对那掌柜抱怨道:“我好心来光顾你,谁晓得进了你这店倒还遇着这么一个二流子,你说别的姑娘还敢上你这店吗?”
  那掌柜真恨蒋见金呢,见香草替自己出了口气,忙笑了笑说:“哎哟,对不住了,姑娘!”
  “对不住他娘个屁!”蒋见金怒火中烧,一抬手掀翻了香草面前的圆桌,推开小满和香珠,直逼香草。他用手指着香草喝道:“你这混账狐狸精装失忆是吧?你居然敢打我?”
  “你当众调戏良家妇女我不该打吗?”“你算啥良家妇女啊?你比那柳花巷子里的姐儿还脏呢!”
  香草忽然瞟见门口进来一个穿着体面的妇人,暗地里一想,那不是唐少爷的姐姐唐惠吗?她故意问蒋见金:“你还去过柳花巷子?尊夫人晓得吗?瞧你这点打女人的出息,谁信你呢?只怕是站在巷子口瞅两眼也就罢了。”“你懂个屁!那巷子里的头牌姐儿哪个不认得我?正好,我把你往那巷子一卖,得了钱去祭拜我那可怜的小舅子!跟我走!”
  蒋见金拽起香草的手,刚一转身就看见了唐惠。唐惠板着一张精致的脸,问道:“咋了?那小妖精的手还碰上?是要卖她去柳花巷子还是自己想去柳花巷子啊?”
  蒋见金忙松开了手,满带笑容地说道:“我这不是想给小舅子出口气吗?她倒活得好好的,小舅子可就死得冤枉了!”
  这蒋见金如今正怕着唐惠。虽说他管着唐家的家业,但实际掌控的是妻子唐惠。但凡他敢去柳花巷子寻姐儿,那唐惠必然是要掐断他的经济的。
  唐惠毫不客气地拨开了蒋见金,带着鄙夷的神色上下打量了香草一番,忽然高抬起了右手!当她那宽大的长袖扇起了一股子香风扑倒香草脸上时,她反应很快,果断地伸手扣住了唐惠即将挥下来的手!
  唐惠的脸色霎时变了,不甘心地用了用劲儿,却被香草扣得死死的。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香草,因为从前她不止一次掌掴过香草。每次,香草都委屈地受了她的巴掌和辱骂,她欺负香草已经是家常便饭了。谁想到,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香草居然敢扣住她的手!
  唐惠用力地抽回手,喝道:“你敢还手?你这不知羞耻的婆娘居然敢还手?简直是反了!你害死我弟弟,害得他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你欠我弟弟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香草冷漠地笑笑说:“我欠你弟弟的,与你何干?”“你欠我弟弟的就是欠唐家的,你敢还手就是对我死去的弟弟不敬!”
  “你倒真会拿你弟弟说事!你得的还少吗?”
  “啥意思?”“如今的唐家不是由你们两口子掌管吗?”香草轻蔑一笑道,“若不是我这狐狸精,你们能掌管唐家家业吗?说起来,你们是不是应该感谢我啊?对了,我应该这样说,指不定之前是你们指使我勾了唐少爷,哄着他私奔呢!”
  旁人忽然小声地嘀咕了起来,唐惠的脸色都变了。“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蒋见金涨红了脸要冲上来打人。
  香草用憎恶的目光看着蒋见金说道:“我的脑子倒真有那些迷糊,要是哪头驴来给我踢一下,我想我大概会清醒许多。至于你,我总觉得有啥没想起来的。你多在我跟前转悠几圈,或许我就能想起来!”
  “莫跟这婆娘废话了!她脑子不清醒,摔崖下摔傻了!走!”
  唐惠拉起蒋见金盛怒而去。她似乎是有些畏惧香草刚才那最后一句话。
  店里恢复了平静。香草忙对掌柜的说:“实在抱歉,扰了您这儿不安宁了。东西砸坏的,我如数描赔!”
  那掌柜的微笑着摇头道:“不必了,就是些茶杯碗碟,小东西而已。你刚才啊真替我出了一口恶气!要是唐少爷在,你做了少奶奶,那我们这些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我听着蒋见金要收了你的铺子?”“可不是吗?这铺子是两年前唐少爷租给我的。眼看两年期限到了,我打算继续租下去。可到了蒋见金这儿,他一下子涨了一半房钱,我哪里能承受得起呢?你想,我铺子在这儿两年,累积了不少口碑和人气,要我再倒腾地方,又得重新装潢开业,那得多费我不少精力和本钱啊!你说,是不是这么一个理儿!”
  小满气愤道:“这蒋见金太不厚道了!涨房钱也不是这么个涨法,分明是要赶你走呢!”掌柜的无奈地摇摇头说:“没法子呀!他瞧着我这银楼的买卖不错,想腾出来自己开呢!就他那点败家本事,只怕唐家经不住赔啊!那唐大小姐也是个糊涂人,赶了二小姐和二姑爷,自己霸着家业交给蒋见金那种人,早晚是要后悔的!”香草轻轻叹口气道:“这就叫人走茶凉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气难平父兄被打 --(3289字)
  定好珍珠头面后,三人又去了几家铺子,把东西都买得差不多了。吃过午饭后,他们打算置办点像样的礼物,准备带着去大牢里孝敬那孙牢头和另外两个衙役。
  走进一家干货铺时,小满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大牢里的张衙役。小满忙拱手笑道:“张大哥,好久不见,近来可好?我跟两个妹妹正要去牢里呢!”
  “先莫去,我有话跟你们说。”
  这张衙役与张金是赶马道儿上认识的,因为都姓张,便认了亲戚。他人很厚道,时常帮衬着照顾香附父子三人。
  张衙役把小满三人拉到了干货铺子后面。原来这铺子是他岳母家开的。小满问道:“莫不是我姨夫和两个表哥在牢里出了事吧?”
  张衙役发出了一声无奈地叹息说:“这事我正要托人给你爹带信儿呢!”香草着急地问:“张大哥,我爹他们到底咋了?”
  张衙役说道:“前几日,孙牢头不晓得哪根筋不对了,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由头就把你大哥打了一顿。今天,你二哥说要给你大哥找个大夫看看,哪晓得孙牢头又把你二哥揍了一顿!”
  “岂有此理!”香草三人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我问孙牢头为啥要打他们,孙牢头翻了我一个白眼,要挟我说想干就干不干就走人,不该问的莫问!我估摸着孙牢头怕是受了别人的好处,专找你们父亲和哥哥的麻烦嘞!”
  香草忙问:“那你晓得是谁吗?”张衙役摇头道:“这种事他岂会让我们晓得?那样不就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了?不过我瞧着他最近几日总是近午时才来牢里,看上去疲倦得很,身上有股子酒味儿和女人的脂粉味儿。我猜他准是去了柳花巷子里宿姐儿了!”
  小满气愤道:“怕是有人请他去的!他一个牢头每月能有多少俸银,只怕去一次都不够那些姐儿宰呢!”
  张衙役对香草道:“今天是你二哥,只怕下回就是你爹了!我看啊孙牢头是挨个挨个地收拾!”
  香珠吓得脸色发白,拉着香草的手慌张道:“姐,要想想法子呀!爹那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孙牢头的拳头呢?”
  香草向张衙役谢道:“烦劳你继续照看照看我爹和两个哥哥,大恩此时不言谢,往后必定厚报!”
  “客气了!那孙牢头实在过分了些,若不是仗着他是知县大人挂名的姑父,只怕没份儿做牢头嘞!”
  “这话咋说?”
  “我们知县大人的姑姑是个二嫁,正好就嫁给了孙牢头。嫁了不到半年,那姓孙的就成了牢头。香草姑娘,这事有些不好办,你打算咋办?”
  “容我想想!”
  香草三人出了干货店,也无心再置办什么礼物了,而是她们直奔大牢里。
  当他们急匆匆赶到牢门前时,孙牢头将他们拦了下来。一张靠椅放在牢门前,他悠闲地躺在椅圈里,翘起腿儿,用小耳勺掏腾着耳朵,舒舒服服地嗮太阳呢。
  “都回去吧,今天不准探视!”孙牢头吹了吹耳勺,眼皮子抬都没抬一下。
  香草上前道:“我们许久没见父亲和两个哥哥了,劳烦牢头让我们去见见。”
  “烦不烦呐?”孙牢头翻了个白眼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今天不准探视吗?改天再来!”
  “那要等哪一天呢?”
  “撞上哪天是哪天呗!”他说着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小满不服气地上前质问道:“孙牢头,你这话说得太糊弄人了吧!要是下次我们来又不准探视,那咋办?”
  “朝我吼啥?”孙牢头板起脸喝道,“这儿是牢房重地,岂是你这种人乱叫的地方?快走!”香草站得离孙牢头最近,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浓郁的香气。这香气十分特别,是城里石榴斋的新货。刚才她和香珠去石榴斋买脂粉时,老板特意给她们做了介绍。
  香草微微一笑,说道:“原来牢头大人喜欢石榴斋的这种香粉,听说这香粉叫雪脂茯苓霜,难得的贵价货,五两银子一盒呢!看来牢头大人真心疼自家的媳妇,就连香粉也只买最贵的!”
  孙牢头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他收起小耳勺,不满地盯着香草问道:“你想说啥?我买啥香粉给我媳妇,关你啥事?”
  香草依旧一脸笑容道:“我不是想巴结牢头大人您吗?我想既然尊夫人喜欢这香粉,我这就去买两盒给她,告诉她牢头大人满身都是这香粉的味道呢!”
  孙牢头骤然紧张了起来,指着香草喝道:“你到底想干啥?”
  “不就是想探望我父兄吗?牢头大人非要为难我,那我也没法子呀!只好送些香粉给尊夫人拉拢拉拢关系,随便告诉她柳花巷子里的头牌姐儿也喜欢这香粉!”
  孙牢头气呼呼地盯着香草,想发怒却有些顾忌。香草从袖子里取出几两碎银子塞进孙牢头手里说道:“牢头大人与我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让我们进去探探你也不吃亏,是吧?”孙牢头咬牙切齿地收了银子,挥手道:“进去吧!快着些!”
  香草三人忙走进了牢房。黑漆漆的牢里,香诚躺在地上,胳膊和脸都是红肿的;香实靠在墙边,一只眼睛肿得像包子似的。香珠吓得哭了出来,香草忙问道:“大哥二哥,你们还好吧?”
  香附激动地扑了过来,说道:“你们咋来了?那孙牢头肯让你们进来?”
  “由不得他不肯!爹,您没事吧?”
  香附侧身动弹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申银。香实忙说:“大哥,你莫动了,你伤了腰椎,越动越痛!”
  “岂有此理!”香草气愤道,“这还有王法没有?”
  “王法?王法怕都是他一家的!”隔壁牢里的一个犯人说道,“姑娘你不晓得吗?这孙牢头论起来还是我们县大老爷的亲姑父嘞!他要是把人打死了,只怕县大老爷也能判个无罪!”
  香珠哽咽道:“咋办呀,姐?难道就看着爹和大哥二哥在这儿受罪?”
  香实肿着一只眼冲香珠笑笑说道:“幺妹,大哥没啥事,你莫哭了!”
  “二哥,你那眼睛……呜呜呜……”香珠哭得更伤心了。
  香实道:“大哥伤得最重,肩骨错了位,腰椎也伤了,虽然我已经给他正位了,但还需要上药才行。”
  香草双手紧紧地抓着牢门栏,看着浑身是伤的大哥二哥,心里真是比火烧还难受!
  小满气愤道:“那孙牢头就能只手遮天吗?大表妹,大不了我们去州府告他!”
  香草咬紧牙关说道:“问题不在孙牢头身上,而有人想要我们不好过!”
  小满忽然明白了过来,刚要说出口,香草便用眼色打断了。她对香附说道:“爹,你们再忍忍,明天我会请乔大夫回城来给大哥二哥看看。”
  香附拉着她的手焦急地说道:“草儿啊,不必为我们担心,千万莫去找孙牢头说事。万一惹怒了,只怕你们三个都要遭殃啊!”
  “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出了牢房门,香草走到孙牢头跟前问道:“请问牢头大人,我大哥二哥为啥会受伤?”
  孙牢头嚼着香酥花生米,翻了个白眼道:“谁晓得啊?可能是他们自己互相殴打的吧!”
  “犯人在牢中互殴,牢头坐视不管,岂是正理?”
  “我说你这丫头,好不知足啊!我放你去看了你的父兄,你反倒拿话来烦我!看完了就走!”
  “放心,我自然会走,但是我不得不提醒牢头一句,虽说我不懂啥律例,但也晓得身在其位当谋其职,玩忽职守也是罪。我们的知县大人向来注重自己的名节和政绩,以清廉自居,若是自家人往他脸上抹黑,你说他会不会大义灭情?”
  孙牢头脸色霎时黑了,手掌往桌上一拍,指着香草问:“你这死丫头想干啥呀?你大爷我不是喝稀饭长大的!就你还敢威胁本大爷!”
  一差多两。香草冷冷地看着孙牢头,笑道:“想必牢头大人从其他某个恨毒了我的人那儿听说了我这么一个人。那你应该打听打听我会是个善罢甘休的人吗?我奉劝牢头大人一句,莫贪图一两盏淡酒一两声莺啼燕鸣,叫别人称了心,自己反倒丢了差事!明天我还会来,要是我父兄再受伤,那衙门前的鸣冤鼓就是替我备下的!”
  “你……”孙牢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睁睁地看着香草三人扬长而去。
  他暴跳如雷地踢了椅子,怒骂道:“他娘的,居然威胁到我头上了!小虎子,滚出来!”
  一个年轻的衙役跑了出来,问道:“牢头,啥事?”孙牢头招手叫他靠近,附耳了几句。他立刻点点头,飞奔出了衙门。
  离开了牢房后,小满问香草有什么打算。香草说道:“根源是在那贿赂了孙牢头的人,是这人不想让爹和两个哥哥好过,也不想让我们全家好过!”
  “要不然让我半路拦下他,狠狠地揍一顿!”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的。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先要把那送贿的治住,再来治那收贿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查探香樟出现 --(3330字)
  “姐,那你赶紧想办法呀!”香珠急得都快哭了。
  “莫慌,慌就自己先乱了!想想,到底谁家与我们有那么深的仇恨,非得这样做!”“会不会是蒋见金?他今天那样子就像要杀了你似的!”小满说道。
  “不会,唐家的人不会去贿赂牢头,而是去贿赂知县。再说了,要真是蒋见金做的,他今天遇见我时就该显露一些出来,因为他那人很沉不住气。”
  “跟你又深仇大恨的也就是唐家了,要不然还有谁呢?”
  “表哥,你再去找找那张大哥,请他帮我办件事,”香草小声地跟小满说完后,“我和香草在城门口等你,你快些来。”
  小满飞快地跑走了。香草转身对香珠说:“回去之后,不要提起大哥二哥被打的事,省得娘晓得了难过。特别是香珠你,千万莫在娘面前哭,晓得不?”
  香珠点点头说:“好吧,我尽量不哭。但是姐,你要赶紧想法子呀!说不定下次就是爹了!”
  香草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你放心,这事我一定查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回到家时,谁也没提一个字。香珠虽然脸色不好看,但许氏两姐妹忙着看那些买回来的首饰和绸缎,兴奋得不亦乐乎,也没在意香珠的表情。
  不过,张金倒是看出点端倪来。他悄悄把香草拉到食店后院里,问道:“你们去城里可是遇见啥事了?我瞧着珠儿的脸色不对劲嘞!”
  香草往那边院子瞟了一眼,轻声道:“莫让娘和姨娘晓得了,省得她们担心。”
  “到底出啥事了?”
  香草便将大哥二哥无辜挨孙老头打的事情告诉了张金。张金气得瞪直了双眼,骂道:“这群龟孙子养的!我晓得那牢里有些不正经的风气。但我们哪一回去没给那孙牢头置办东西的?那龟孙子吞了东西还打人,天理不容!”
  “姨夫,您小声些,省得叫我娘和姨娘听见了。”
  “对对对,那两个女人要晓得了,只怕又开哭了。香草啊,我估摸这事应该是相熟之人干的。虽说你在镇上名声不好,但能下这狠手的有几个?你爹他们已经在牢里吃苦了,背地里还使这毒手,真他娘的缺了八辈子的德!”
  “我心里有些谱儿了,只是不太肯定。”
  “你打算咋办?不如我明日去城里走走,寻寻那些相熟的伙计朋友打听打听消息?那孙牢头再大也还只是个牢头而已!”
  “我打算明日先请乔大夫去大牢里看看我大哥,把伤治好为要!这事”
  第二天天不亮,香草便起了床。她跟许氏撒了个谎,然后与小满一道,接了乔大夫父女一起动身去城里。
  到了城里大家分头行动。香草和小满去了那家干杂店,见到了张衙役。
  原来昨天,香草临走之前让小满请张衙役在柳花巷子口的茶楼坐了几个时辰。不出她所料,张衙役真看见有人与孙牢头把肩进了柳花巷子里。
  张衙役气愤地说道:“你们猜猜是谁?我瞧见了真气人呀!那古人不是有句话叫相煎何太急吗?自家兄弟亲戚能下那黑手?”
  香草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香樟?”
  张衙役惊讶道:“对呀!就是那香大秀才!香草姑娘,你早晓得了?”香草无奈地笑笑:“猜着了,只是不太确定。我思来想去,能与我结怨颇深,又拿得出银钱请客,还住在城里的,不是香樟还有谁呢?他记恨我呢,在坟头上给了他一巴掌。”
  张衙役叫好道:“那你真应该再给他一巴掌!我瞧着他拉了孙牢头笑嘻嘻地往柳花巷子里走,好不得意哟!他一个秀才不好好读书,净宿花柳去了,能考啥状元呢!”
  小满呸了一声道:“狗屁状元!他香樟最多就是个秀才,连进举都难!大表妹,你只要言语一声,我这就找人蒙了他海打一顿!”
  香草轻轻摇头道:“先莫慌,我们好好盘算盘算。香樟是秀才,要冲撞了他,至少是个侮辱斯文的罪;孙牢头有县大老爷做靠山,自以为虎背熊腰。这两人不能一起对付,要各个击破。”
  “咋击破?”小满抓了抓后脑勺着急问道。
  “先找香樟!”
  去先到小。小满很不明白为何香草会先来到学馆门外。不一会儿,学馆里走出两个模样斯文的书生。香草忙迎上去行了个礼,问道:“二位秀才相公,可知一位叫香槐的秀才?”
  其中一个人回了礼道:“这位小娘子是要寻香槐吗?你是她何人?”
  香草笑道:“请劳烦转告一声,他妹妹在外面等。”
  “原来是香槐的妹妹,好说,你稍等片刻,我这就替你转告。”那人热心地跑回了学馆里。
  没过多久,香槐便从里面出来了。他听同窗说有妹妹在外等,心想家里哪个妹妹会来找他呢。谁知,他一出门就看见香草,便大大地吃了一惊。他忙问:“家中莫不是出了啥事?”
  香草笑道:“你家里安好,你放心吧!三堂哥,唐突叨扰你了,只因想问你些事情。”
  三人寻了个下处说话。香草把大哥在牢中挨打之事和香樟拉孙牢头去柳花巷子的事告诉了香槐。香槐是个正气之人,听罢皱眉斥责道:“这还有王法没有?那孙牢头岂可动用私刑?再说了,学馆明令禁止不许内庭学子去那烟花之地,大堂哥居然视明令而不见,未免太荒唐了些!”
  “当真?”香草惊喜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这学馆的馆主是退任的大学士,向来学风严谨,最忌讳那风花雪月,莺歌燕舞之事。莫说去柳花巷子,就连我们想去听听那茶馆的说书,他也是会责骂的。他说那说书的大凡都是杜撰出来的,言辞粗糙,专哄那些失意之人。”
  “三堂哥可知大堂哥最近的动向?”“他最近时常看不见人影儿,前段日子馆主家中有事,查得不紧,因此容得他这么猖狂!今早馆主已经回来坐馆了,想必近日他是不敢再出门的。”
  “今早他回来了吗?”
  “经过他房间时没见着,馆主正在盘问呢。”
  香草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忙起身谢道:“我这一趟来是来对了!此时不便言谢,往后再报!”
  与香槐分开后,香草和小满往回走。走到一家当铺跟前,小满忽然拉了香草一下,轻声道:“是香樟嘞!”
  “哪儿?”
  “当铺里头!”
  两人忙闪到一边,偷偷往里瞧了几眼。香樟应该是来当东西的,与他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个书生。他从掌柜手里接过一张银票后揣在了怀里,一脸得意地走了出来。。
  同行的书生说道:“那陈银儿对你真是死心塌地的!你一说手头紧,她便拿了银器给你当,你当真要娶了她过门?”
  香樟嘴角扯起一丝冷笑道:“谁娶个姐儿过门呢?哄着她玩儿罢了!”
  “今晚还请孙牢头去吗?牢里那几个可都是你家亲戚,不好下狠手吧?”
  “哼!屁个亲戚!养出个女儿跟柳花巷子里的姐儿差不多,鬼才跟他们是亲戚!我不收拾收拾他们,就不晓得我香樟是大爷!”
  两人往学馆方向走去,没有在意身后的香草和小满。小满忍不住骂道:“好个吃软饭的东西!原来真是他搞的鬼!那陈银儿是瞎了眼睛了!大表妹,不如我们去馆主跟前告他一状!”
  “无凭无据地如何告得了他?那馆长是个作风严谨的人,断不会轻易听信你我之言。”
  “那去找到陈银儿,把香樟的话告诉她!”
  “那更使不得。那陈银儿心里爱着香樟,自然不会相信诋毁香樟的话,只当我们心存不良呢!”
  “那咋办呢?”“我有个主意!”
  随后,香草让小满去置办了一些男人的衣裳行头。小满不解地问道:“大表妹,你这到底要做啥呀?”
  香草微微一笑问道:“你长到如今可曾去过柳花巷子?”
  小满尴尬地笑笑说:“没去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那闲钱呢?等等!你问这个做啥?莫不是……”香草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啥虎穴啥虎子?”小满根本听不懂。
  “总之,今晚我带你去开开眼,随便去看看我的好堂哥到底跟柳花巷子里哪位姑娘缠绵不休!”
  “啥……啥啥……大大大……大表妹……”小满紧张地结巴了起来,“不能去那地方啊!何况你是个女娃,咋能去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呢?”
  香草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往那柳花巷子闯一闯。夜幕降临之时,她换上男装,与小满一道出了门。
  一路上,小满还有些紧张,劝说香草不要去了。香草笑道:“小满表哥你就只当是去了一个女人很多的地方,有啥害怕的呀?挺起胸,直起腰,摆出谱儿来,装出一副爷的模样!”
  “大表妹啊!”小满一脸苦相道,“你让我种甘蔗还行,让我装爷太难了!我看上去就……就不像爷!”
  “你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就是爷,爷就是我,天下就是我这一个爷,那就行了!”
  “大表妹……”
  “莫像个没断奶的娃儿似的,往后咋娶嫂子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兄妹夜闯妓馆 --(3376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柳花巷子。头顶上有块大牌匾,过了牌匾往里走几十步便能听见热闹的声儿了。那大红灯笼早已高高挂起,各家教坊堂里都是亮堂堂的,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香草心想从前看电视不是一进这种地方,就N个妈妈和龟公出来拉生意吗?那些姑娘还一个个站在二楼上挥手绢呢!怎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难道是显得太穷酸了看不上?
  小满紧跟着她后面,紧张地问道:“去哪一家啊?你倒是说个话啊!”
  “淡定,淡定,小满表哥!”
  “这么多人看着呀……要不行我们就走吧!”
  “不行……”
  忽然,一个下人模样的男人挡住了去路,深深地弯腰行了个礼,然后笑问道:“两位是初次来这儿吧?没人引路不太方便嘞!”
  香草点点头,粗着嗓子说:“是啊,人生地不熟的,真是不太方便。这位大哥能引个路吗?”
  “那是自然!”男人殷勤地笑道,“不知二位公子好哪一口?喜欢初苞的,还是老成的,喜欢窈窕的,还是丰盈的?”
  香草镇定地说道:“我们是那边崇文学馆的,新来没几日,闲着学里太闷,所以出来逛逛。我有个同窗常来这处晃悠,给我荐了一家,可我忘记叫啥了。”
  “原来是学馆里的秀才相公,失礼了!”男人又打了个千笑道,“不知贵友高姓大名?”“香樟!”
  “原来是香大秀才呀!好说好说,他平日里都宿在陈银儿家,相公若是要去,小的立刻引你去!”
  “前面带路!”
  小满轻轻地扯了香草衣袖一下,小声道:“真去啊?”
  “可不真去吗?”
  “我还是觉得不妥啊,大表……”
  “放心,我不会告诉未来嫂子你来过这地方的!”香草掩嘴偷笑道。
  “嗨,这是哪儿的话呢!”
  男人引着他们离了那热闹的地方,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他一边走一边说道:“那陈银儿是我们这儿出了名儿的姐儿,诗文好,模样俊俏,风流手段高明,好些秀才只爱宿在她家呢!”“怪不得那香樟常常念叨呢!”
  “那是自然!您若喜欢,往后再来!前面多走几步路,立马就到!”
  这巷子有些七拐八拐,安静闲适。走到两扇朱漆小门前时,男人便停下的脚步,上前叩了几下门环喊道:“陈妈妈,有客到!”
  香草打量了一眼这门首,匾额上写着:汀兰雅居。门上各自挂着一对红灯笼,左边还有一棵五六年的柳树垂着枝条,透着一股子雅致之趣,倒不像是个娼妓的家。
  一个老妈妈开了门,与那男人交谈了两句后,忙把香草和小满迎了进去。
  “你家陈银儿闲着吗?”香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对不住了,银儿有客了。我家翠儿也是个好姑娘,保准不让你们二位秀才相公失望!”
  香草故意叹了一口气道:“那可惜啊!香樟千叮嘱万嘱咐让我上这儿来找陈银儿,她没空,那多扫兴呀!”
  “原来是香大秀才的朋友啊!可惜啊,银儿真的有客了,改日再让银儿给你们赔罪,行吗?”。
  老妈妈引着他们进了一间雅致的房间。她所说的翠儿早已在房里等候,起身道了个万福,娇滴滴地唤了一声秀才相公。小满翻了个白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把屁股往那凳子一放,紧张地定在那儿了。
  香草很淡定与那翠儿攀谈了起来。她问起香樟几时会来,翠儿说:“昨夜里才与孙大牢头来过呢!今早才走,没说今晚还来。”
  “孙牢头?”香草故意不屑地说道,“他倒与孙牢头这种人混在一起,我倒有些看不上了!他莫不是有啥事要央求孙牢头吧?”
  陈翠儿微微一笑,摇头道:“那就不晓得了。”
  “呵,你蒙我呢?我就晓得肯定是为了香樟他家牢里那几个穷亲戚!”香草故意这样说道。
  陈翠儿含笑道:“既然相公都晓得了,干啥还问我呢?”
  “为了那么几个穷亲戚,他去找孙牢头,有啥用?顶多不过拖出来打几下!衙门里头我有人,他还不如找我,我定要那几个穷亲戚断了胳膊缺了腿儿!”香草故意说得凶神恶煞的。
  陈翠儿用水红色的手绢蒙了脸,故意娇嗔道:“哎哟,秀才相公好吓人哟!人家香大秀才没那么恶毒,只是找孙大牢头教训教训他们,打一顿也就解气了!”
  香草和小满对视了一眼,眼神中迸着呲呲的火花!果不其然,那香樟真是始作俑者呢!
  香草又问:“香樟包了你家银儿姐?多少银子一个月,我也包得起!”
  “哟!”翠儿把身子往香草一挪,嗔怪道,“相公为啥不包了我呀?我不比银儿姐差,倒还便宜些呢!”
  “真包了?咳!我来晚了一步!”香草故作懊悔的表情。
  “香大秀才哪里有那么多闲银子包下我姐呢?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宿在我银儿姐处,妈妈都厌烦了哟!但我银儿姐就爱着他,他待我姐儿也有几分真心。今年我姐儿生辰时,他亲口发誓说等进了举要赎我姐出这牢笼子呢!”
  “赎?那怕是哄你姐儿玩的!”香草忙用脚踢了一下旁边像木头似的小满。
  小满忙接过话说:“对对对,是哄着你姐儿玩的!”
  翠儿问:“为啥呀?难道你们晓得啥?”“不怕告诉你,那香樟说来还是我家远方的亲戚,他娘一心要给他张罗一个门当户对的!那银姐儿只怕连边儿都沾不上呢!况且他家那娘是极凶的,凡事都给他做主,由不得他半分!若是你家姐儿真想跳出苦海,不如跟了我吧!”听到这儿,小满差点把茶水喷了出去。翠儿完全没在意小满的样子,一个劲儿地问道:“这可是真的?我姐儿还说要带了私房跟了他去呢!若是他凑不够赎身的银子,那我姐儿就自己补贴点。”
  “那你姐儿就是个傻子,十足地傻子!香樟那家伙不是啥好东西,见着镇上漂亮的姑娘就挨过去叫妹儿妹儿,哪会对你姐儿死心塌地呢!”
  “吓!相公秀才是骗人的吧?”
  “你让你姐试试问他,敢不敢跟家里的娘提一个字儿。只怕他那脑袋会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家有他娘做主,亲事自然是要由他娘来定,哪还有你姐儿的份儿?你自己好生想想吧!”
  翠儿的脸色发青,一脸难过地说道:“早晓得如此,去岁山西那洪姓商人想赎我姐儿时就该跟了他去,好歹还是个继室。我姐儿背地里还补贴了香大秀才好些银器呢,想着往后都是夫妻,不必计较那么多!”
  “蠢啊!”香草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
  “是啊,太蠢了!”小满紧接着说了一句。他已经从刚才的惶惶不安中缓了过来,开始帮着香草数落起了香樟,“那叫啥?说粗俗点,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啊!”
  “秀才相公这话不是哄我玩儿的吧?我那可怜的姐儿啊!”翠儿掩嘴惊呼道。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翠儿问进来送酒的婢女:“家里又来客了?”
  婢女答道:“香大秀才和孙大牢头来了,嚷着要银儿姐陪呢!妈妈说你们都有客了,让他们去西边厢房里稍坐坐。”
  翠儿打发了婢女,翘嘴道:“又来了?那孙大牢头每次见了我姐儿,就跟眼珠子涂了糖浆沾在我姐儿身上拔不脱了!要不是香大秀才招呼,我姐儿还真不愿意应付他那样的人!”
  香草忙向小满使了眼色,小满借口上茅房起身出去了。香草和翠儿攀谈了一阵,又听翠儿弹了首《阳关三叠》。忽然,陈妈妈推门进来了。
  她笑嘻嘻地向香草和小满行了礼道:“那边来了两个位旧客,唤翠儿过去敬杯酒呢!去去就回,绝不耽误!都是旧相识,这点礼节秀才相公该通融通融吧?”
  草过里来。香草故作不满地问道:“哪两位这么不知趣啊?”陈妈妈赔笑道:“是香大秀才和孙大牢头嘞!秀才相公宽宏大量,放翠儿去敬杯酒就回来,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翠儿刚刚听了香草的话,正对香樟很不满呢。她摇头道:“我不去,我这儿有客呢!”
  陈妈妈瞪了翠儿一眼,翠儿就不敢说话了。香草道:“好吧,去去就回!若是久了,我是要闹的,那孙大牢头算个啥,衙门里头我有人!”
  “是是是,”陈妈妈哈腰点头道,“秀才相公多多包涵!”她说完拉起翠儿就出了房间的门。
  两人刚走,小满就回来了。香草忙问道:“可听见啥了?”小满说道:“他们那屋正在最尽头,旁边有间杂物房。我躲那儿听了好一阵子嘞!那黑心肝的两个家伙正在说咋收拾姨夫和两个表哥呢!”
  “赶紧说说!”
  “那孙牢头抱怨你威胁他,香樟说不必怕你,你左右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后来,香樟递了一包银子给孙牢头,孙牢头这才满意地笑了。香樟问:‘有啥法子可以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孙牢头说:‘眼前倒是有个好法子。这夏汛将至,防洪堤上要苦工嘞!那筑堤是个累死人的活儿,有几人愿意去?县大老爷打算从牢里抽些去,应了州府那边的差事。只要把香附三爷子送过去,早晚是要累死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施妙计收拾歹人 --(3256字)
  香草听完脸色都白了。两个哥哥新受了伤,父亲近来身子差了许多,若真被送去筑堤,只怕有得去没得回啊!她气得拍了拍桌子说:“这孙牢头好狠毒的心呐!不晓得有多少犯人遭过他的黑手了!”
  “哼,你猜那香樟咋说的?他说:‘这事要是成了,那陈银儿我就送给你!’孙牢头问:‘银儿会肯?’他说:‘我替她赎了身,便是我的人了,我爱送给谁就送给谁,她不愿意也不行!’孙牢头开心得不得了,一口就应下了这事!大表妹,你说香樟那混球造孽不造孽?”小满激动地唾沫飞溅,差点把酒杯拍碎了。
  香草正要开口,对面忽然传来了翠儿的惨叫声。两人忙走到窗前,发现声音是从对面香樟他们屋里传来的。
  看着窗户上的人影儿,像是翠儿在屋里遭人鞭打。香草正纳闷着,那屋的门开了,翠儿慌不择路地跑出来。谁知,孙牢头从后面抓住她的发髻,死命地往后拖了回来,推倒在地上,一边腰带抽打一边骂道:“你不就是个卖笑的贱蹄子吗?你瞧不上我,哼!老子还瞧不上你嘞!”
  陈妈妈赶紧上去阻拦道:“孙大牢头,手下留情些!破了皮留了痕,叫我们咋做买卖呢?”
  孙牢头酒正上头,气势汹汹地推开陈妈妈,骂道:“你这个老鸨教出来的好东西!瞧老子不上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玩意儿!人家前头喜乐楼的头牌莺儿姑娘还称我一声孙大爷,你家这糟货算啥?”他说着又举起腰带狠狠地鞭打翠儿。。
  腰带虽是软的,可打在身上却十分火辣疼痛。翠儿的惨叫声顿时溢满了这个院子。小满气愤不已,握紧拳头说道:“真他娘的想揍死他!”
  香草忙说道:“表哥,快去崇文学馆,只说香樟在汀兰雅居里打人,出了大事!然后,你再往衙门里跑一趟,说这儿出了人命!”
  小满趁着那边喧闹,一溜烟跑出了院子。这时,香樟出来了,他大概也怕事情闹大了,掩面有损,便拉住孙牢头说道:“何必跟这小践人置气呢?一会儿让银儿跟你喝个对杯儿陪个礼儿!”
  陈妈妈忙说道:“是呀是呀!牢头大人你大人大量,饶这孩子一回,叫她洗漱一番,与您赔个不是吧!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您老多担待担待!”
  孙牢头把腰带朝翠儿脸上丢去,哼哼了两声说道:“莫哭了!再哭老子把你抓回牢里慢慢收拾!”
  翠儿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一骨碌爬起来,直奔自己的房间。她噗通一声跪在香草面前,哀求道:“秀才相公,救救我吧!你衙门里有人,救救我吧!那孙牢头最是记仇的,往后他还不折磨死我哇!”
  这举动让孙牢头刚刚平复了的气又提了上来。他一边跨步冲过来,一边说道:“敢去搬救兵?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救你!”
  香草心想万不能让孙牢头冲进来,不但会打翠儿,还会识破自己的身份。她拉起翠儿说道:“莫哭了!把门关上,不能让那混账进来!”
  没等孙牢头靠近,两人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香草上了门栓,又拖了两张高几来抵住门。孙牢头趁着酒兴,拿脚踹门。翠儿吓得魂不附体,哆嗦得一塌糊涂!
  香草死死地抵住门说道:“莫慌了!那混账要是冲进来,只怕你我都要遭殃!我问你,想活不想活?”
  翠儿一脸青肿地哭道:“想啊!”
  “你就听我的!”
  “听!我一定听!”翠儿的脑袋像啄木鸟似的点着。
  就在孙牢头正踹得起劲儿时,陈银儿走出来了,脸色不佳地喝道:“孙大牢头这是做啥?是要拆了我家吗?”孙牢头回头见到银儿,心里一阵酥软,调笑道:“银儿,你终于出来了?你那妹儿不是个东西,瞧不上我,你来陪陪我!”
  陈银儿转头不满地瞥了香樟一眼,说道:“我房中还有客人呢!你们倒是自重些!我是做这皮肉买卖的,难道你们不晓得这行当的规矩?若真想与我好,就该把我赎了出去,省得在这儿打我妹子,拆我妈妈的房子!”黑许若少。
  香樟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打算走过来劝回孙牢头。忽然,一个婢女指着翠儿房间的窗户上惊声尖叫了起来:“天哪!翠儿姐上吊了!”
  原来那窗户上映着一个影儿,正是一个人上吊的影子。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陈妈妈和陈银儿吓得腿脚都软了,只有哭喊的份儿!
  两个护院冲上去使劲撞门,但门被抵死了。紧接着,陈妈妈看见窗户上的那个人影儿被人弄了下来,忽然想起屋里还有一位秀才相公呢!她忙跑过去喊道:“秀才相公!翠儿还好吧?还好吧?”
  孙大牢头忽然也有些清醒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香樟忙跑过来拉了他一把喊道:“快走!还杵在这儿干啥呢?出人命了!”孙牢头这才反应过来,全身打了个冷颤,着急忙慌地跟着香樟往外跑!
  陈银儿指着孙牢头喊道:“不许跑!你是杀人凶手!”
  那门忽然被打开了,只见香草一脸通红,活似个缩小版关公,旁人根本瞧不出她是谁来!她歪歪斜斜地冲了出来,握翠儿的一支竹箫,故作醉酒之态,跑到孙牢头身后就打了一下,夹起舌头骂道:“吵啥啥……啥啊?本……本大爷……睡浇(觉)呢!”
  孙牢头捂住脑袋,回头想揍香草几拳。香樟心里有些慌,拉着孙牢头说道:“理这酒疯子做啥?赶紧走吧!”
  “走?”香草几步过去挡住了二门,晃悠晃悠地举起玉箫说道,“本……本大爷……练过双双……双节滚(棍)……不对……是是是醉滚(棍)……过来就就就……系司(是死)!”
  “滚开!酒疯子!”香樟上前想推开香草,却被香草狠狠地敲了一棍,疼得缩回了手。
  那边屋里传来了陈妈妈的哭声:“我的翠儿啊!翠儿你醒醒呀!你快醒醒呀,莫吓妈妈哟!妈妈养你大不容易啊,本钱都还没捞回来呢!”
  孙牢头的酒已清醒了大半,听着这哭声有些渗人,着急地想离开。他冲香草喝道:“再不让开,小心脑袋开花!”
  香草双手紧握玉箫,胡乱地比划了几下说道:“本……本大爷不怕!害害西(死)……银(人)!哪里里里……里跑!”
  “老子捶死你……”孙牢头高举拳头朝香草脸上砸去。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扣住了孙牢头的手。孙牢头回头一看,这不是蒙家的蒙时少爷吗?
  香草愣了一下,心里十分惊讶!她立马就想到蒙时一定是从陈银儿房里出来的!好哇,天下的乌鸦果然一般黑呢!这个时代的男人不宿花柳就怪了!她心里着实有点生气,可眼下这戏还要唱下去呢!
  香樟见状,急忙想从旁边溜走。香草往他跟前挡了挡,挥了两下玉箫说:“偶(我)……偶偶认得你!你系(是)……系系那崇文……文文馆的秀才……香樟!”
  “胡说,疯子!我不是香樟!”
  “就系(是)!”
  蒙时冷峻的面孔上划过一丝冷笑,将孙牢头摔在了地上,摔得他两眼呢冒金花。他面色冷凝地喝道:“你只当这双湖城没了王法吗?县大老爷就算你亲爹,只怕也容不得你如此猖狂!来两个人,绑了他!”
  两个护院见蒙时开口了,立刻冲过来,拿了绳子五花八绑地捆了这东西。
  香樟想溜,却被蒙时捉了香樟的肩。蒙时笑问道:“香大秀才,往哪儿去呢?”
  陈银儿忽然从房间里跑了过来,恳求蒙时道:“进士老爷,求求您,放了他吧!他下次不敢了!我妹子已经醒了,这事怪不得他呀!”
  香草吐了吐舌头,哟,还是个进士呢,真没瞧出来!不过这陈银儿也太死心眼了吧?这个时候还在为香樟求情!果然,热恋中的男女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迷糊。
  偏偏这时,崇文学馆的人已经闯了进来。他们在外面就听见了哭声,忙问道:“香樟可在此?”
  香樟一看那带头的人竟然是学馆的管事,吓得缩了头,不敢露脸出来。香草摇晃两步走过去,狠狠地踹了一下他的膝盖。他顿时疼得嗷嗷直叫,指着香草骂道:“你这个酒疯子,我跟你没完……”管事近前一看,扯住香樟喝道:“好你个香樟!你果然在这儿娼妓家里头!你竟视馆主的禁令于不顾,走!回去再说!”他招呼身后两人,架起香樟就走了。
  香草掩嘴偷笑了起来,真想跳起来直呼崇文学馆万岁!可她一回头就看见了蒙时紧盯着她的那双犀利的眼睛!她忙收敛起笑容,扶着二门上摇晃道:“偶……偶好晕嘞!”
  蒙时居然上前搀住了她,毫不客气地用胳膊圈住了她,低头笑问道:“这位兄台,你真是喝多了吧?”
  她忙推蒙时道:“不不不用……扶!”
  蒙时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低头附耳道:“这戏倒是要唱全了好!你在这儿,小满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及时雨蒙时出手 --(4291字)
  香草的脸顿时滚烫了起来,咬紧下嘴唇拼命地忍住笑。原来蒙时早就看出是她了!就在这时,衙门里的张衙役和马衙役匆匆跑来了。
  蒙时顺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低声说道:“装醉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了。”她很自然地把脸埋进了蒙时的胸膛里,安安心心地装醉了。
  这两衙役早就得了小满的信,故作不知,冲进来就问:“出了啥事了?谁在这儿捣乱?”陈妈妈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哭道:“是你们的孙大牢头呀!打得我家翠儿遍体鳞伤,还逼着上了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呀!”
  被绑在地上的孙牢头瞪着张衙役说道:“莫听那老鸨子胡说八道!人又没死,赶紧放了我!”
  “哎哟喂!”陈妈妈拍着大腿哭嚷道,“非得逼死才上算吗?要不是那位喝醉了的秀才相公,我家翠儿早吊死了!我的天老爷哟,这日子没法过了!”
  “放你娘的狗屁!”孙牢头涨红了脸喝道,“她死她的,管老子屁事!你这老鸨子再敢胡说,老子定要你好看!”
  陈妈妈起身扑跌地奔到陈银儿房门口,跪下来哭道:“进士老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哇!”
  此时,蒙时已经把香草扶进了陈银儿的房间里,出来后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当真是县大老爷的亲姑父呢!我倒是要去问问,这人没死就可以罔顾王法吗?人若死了,只怕就要你填命去了!今晚这事我还管定了,两位差大哥,请稍等等,我写个状子给你们。等见了县大老爷,也好有个交代!”
  “多谢进士老爷!”陈妈妈跪地磕头道。
  陈银儿忙给蒙时研好了磨。他提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张状子,交给陈妈妈道:“公堂若是传唤作证,只管来找我便是!”
  “您就是我们母女三人的再生父母啊,进士老爷!银儿,快磕头啊!”
  “不必了,先去吧!”
  等陈妈妈和陈银儿都出了房间后,香草慢悠悠地起了身,贼兮兮地往外瞧了一眼。蒙时回头笑道:“等他们走了,我们再离开。”
  香草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用翠儿的胭脂把脸抹成了关公,忙用手挡住了脸。蒙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不必遮挡了,反正已经是最难看的了!”
  “你咋晓得是我?”香草从手指缝里偷瞄着蒙时问道。
  “你那点伎俩不算高明,旁人仔细看看也就分辨出来了。刚才那些人全都慌乱不堪,当然认不出你是谁了。”
  “嘿嘿嘿……进士老爷是想夸自己慧眼如炬吗?”
  “反正认出你倒是很容易的。”外面安静了下来,陈妈妈带着陈银儿来磕头谢恩。蒙时道:“去备顶轿子吧,我送我这小兄弟回去。”陈妈妈看了一眼床上装醉的香草,奇怪地问道:“刚才不是还有位相公吗?”
  蒙时道:“或许是先走了。”
  陈妈妈忙退出房间去准备小轿。等她一走,陈银儿再次下跪道:“进士老爷,您说香樟会不会被赶出崇文馆啊?”
  “崇文馆的馆主也是我的恩师。恩师向来赏罚分明,学风严谨,他断不能容忍进学之人流恋于烟花之地。他虽严苛了些,但香樟既然投身于他门下,就该守他一门的规矩。”
  陈银儿含泪道:“他来此原是为了我,我实在不愿看见他被逐出学馆,毁了大好前程呀!”香草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心想香樟来这儿就是为了哄你的银器,哪里是真心喜欢你呢!
  “此事已经不是你能管的了,况且,若香樟真有才学,纵然离开学馆也是能进学的。”蒙时说完这句话,从床上搀扶起香草便离开了。
  走出房间时,香草能清楚地听到陈银儿轻轻抽泣的声音。她不禁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吐了两个字:“痴啊!”“谁痴?”蒙时问道。
  “痴者痴。”
  蒙时笑了笑,将香草扶进了轿子里。小满就在门外,跑了过来行礼道:“终于出来了?”蒙时朝他递了个眼神道:“今晚事情真不少,先回去再说吧!”
  小满跟在蒙时身后问道:“回哪儿去?客栈吗?”蒙时回头说道:“去客栈把你们的行李都搬到我私宅上去,那儿比较安静。”小满掩嘴一笑,飞快地跑走了。
  不多时,小轿落地,蒙时又把香草扶了出来,打发小轿去了。进了私宅后,香草终于可以站直了身子,做了几下广播体操,抱怨道:“装醉还真不容易呢!累死我了!”
  蒙时盯着香草的脸笑了起来。香草捧着脸,不好意思地埋下头说:“莫看着我的脸笑嘛!进士老爷,有水不?小的想先洗把脸。”
  蒙时唤来了绿儿,让绿儿帮香草洗了脸换了一身绿儿的衣裳。
  绿儿见到香草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但她立刻又不觉得奇怪了,因为她早看出自家少爷跟香草的关系不一般了。
  蒙时把香草叫到了暖阁里,吩咐绿儿给她拿些糕点。她还真是饿了,演戏是个耗费体力的活儿啊!
  “今晚为啥去陈银儿家?”蒙时问道。
  “你去做啥我就去做啥呗!”香草吃着糕点笑道。
  “我能做的事你未必能做,你不晓得吗?”蒙时笑米米地盯着香草说道。
  “我哪儿管你干了啥事啊?就算你宿在陈银儿家都与我无关。”香草调皮地笑道,“对了,进士老爷,小的今晚是不是耽误您了?那可遭了,咋办呢?”
  “这会儿不是有你陪着吗?”蒙时眨了眨眼睛说道。
  “真坏!我可不是那姐儿!”香草顺手把糕点丢了过去,正好砸在蒙时脑门上。
  绿儿进来时瞧见了这一幕,吓得了一跳,忙走过来问道:“少爷,您没事吧?”“没事。”蒙时拍了拍沾在脑门上的糕渣,轻松地一笑而过。
  绿儿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她看看蒙时,又看看香草,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了,急忙退了出来。
  香草笑道:“你的婢女心疼了,看来你从小没吃过啥苦头吧?“反正敢拿糕点砸的人你是第一个。”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拱拱手道:“进士老爷,小的得罪了!要不然,你也拿糕点砸我一下?小的担心将来进士老爷中了状元,衣锦还乡的时候回来收拾我呢!”
  “放心,没那个时候,我离开之时就没想过再考啥状元。”
  “你都是进士了,为何不再去试试?”
  “有时候商场倒比官场光明磊落得多。更何况,我喜欢自由,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
  香草点头笑道:“与我心有戚戚焉!”
  蒙时凝视了香草一眼,问道:“这话是唐少爷教你的吧?看来他从前教过你很多东西,真的很在乎你。”
  香草觉得这话听上去有些怪怪的,就好比在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讨论自己死了的前夫似的。她问道:“我和唐少爷的事你大概听说过吧?你很在意吗?”
  “外面那些人说得很多很怪很毒,但我觉得你和唐少爷若不是因为相爱很深,恐怕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私奔……”蒙时说到这儿,停顿了下来,眼帘缓缓地垂了下去。他似乎不打算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了。行原早醉。
  香草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感。她无可否认,从前那场的私奔是因为相爱很深,但那不是她的爱。眼前这男人分明有些迟疑,或许在质疑她的心里是否还残留着唐少爷的影子。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然后对视了一眼,各自回房睡觉去了。香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记得上一次夜不能寐时,好像是上一世高中时期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男生。她当时是暗恋,恋到晚上老是睡不着觉,就好像此刻的心情。
  她把被子扯起来蒙住脸偷偷一笑,看来自己是又中招了!
  第二天一早,蒙时让香草两人先回去,剩下的事情他会打听着办。
  当牛车赶到门口时,许氏等人立刻迎了出来。原来香草和小满一夜未归,虽早想好了借口,但许氏还是从香珠那儿看出些不对劲。一再追问下,香珠终于把大哥二哥被打的事说了出来。
  许氏气得差点晕过去,一夜没有合眼,巴巴地等香草回来。一听到香草的声音,她立刻跑了出来,一把拉着香草,眼泪直在眼眶里打着转。
  “草儿,你吓死娘了!谁让你单独去城里办你哥哥的事了?当娘不在了吗?”许氏紧紧地握着香草的手,生怕这女儿再像上次那样不见了。
  香草忙拉着许氏进了院子,安慰道:“娘,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有小满哥陪着,我能出啥事呢?我怕您担心,所以才没告诉您。”
  “下次可不许再瞒我了!老大老二的伤咋样了?”“乔大夫去看过了,好歹给他们包扎了,服下伤药丸子,勉强算是医治过了。”
  “没法子弄他们出来吗?那天杀的孙牢头不得好死哇!还有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呀,下那死绊子!”
  “想想还能有谁呢?不就是大堂哥香樟吗?”
  “那挨千刀的混账!害我老大老二,我要去跟他拼命!”
  “千万莫去,娘!”香草忙拦住许氏道,“您放心,那孙牢头已经被抓起来了,香樟也不会有啥好结果的!”
  许氏捂着心口哭道:“我那老大,最是忠厚老实的娃儿;老二能干会说,样样都学得快哟!如今受了伤又不能见上一面,我这心啊疼得要死嘞!”
  许真话忙扶着许氏劝道:“姐,姐,香诚香实没啥大事,你莫太伤心了。你哭得越厉害,那家笑得越开心呢!香草香珠都在你跟前,她们不难受吗?”
  香草哄住了许氏,劝她赶紧去洗把脸。然后,张金把香草叫到一边问道:“这事查明白了?真是香樟干的?”香草神情凝重地点头道:“这事就是香樟指使孙牢头干的!““我瞧着这里头怕有你大伯和大伯娘的捣鼓。香樟虽说是个秀才,可每月朝廷给的那点银子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他哪儿来那么多银子宿花柳呢?”
  “这与大伯大伯娘有没有干系倒还不晓得,只是这香樟在城里没干啥好事,放着好好的书不去读,最爱宿花柳,一个月倒有一半的日子在那陈银儿家。”
  小满走过来愤然道:“不但哄那陈银儿说要明媒正娶,还骗人银器典了花,这人可不该拉出去填粪坑吗?”
  “那这事打算咋处置?不能看着你爹他们继续受难了!”
  “您放心,这事已经办得**不离十了……”
  张金转头时忽然瞟见了门口柴堆旁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忙喝了一声:“谁在哪儿?”梁氏笑嘻嘻地走了出来,说道:“我路过这儿,听见里头有哭声,想来看看是咋回事。香草啊,你家是不是出啥事呢?”
  香草眉心一皱,没想到这二伯娘真是天生的贼偷料子!往常知道她走路不出声,爱偷听偷拿东西,不曾想这大清早的就在自家院门边立着了!
  “三伯娘一早来我们这儿有啥事?”香草问道
  “我就是来看看,看看——香草啊,你家是不是出了啥大事了?我看着你娘哭得真伤心呢!”
  “没啥事,二伯娘你多心了吧!”
  “香草你还跟我见外吗?”梁氏一脸仗义地说,“我刚才听你说啥事是香樟干的,到底是啥事呀?要是你大伯家做了啥对不起你们家的事,二伯娘一定给你抱不平!”
  香草觉得这话真真的好笑,连张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香草道:“二伯娘真不用您操心,您赶紧回去照顾孙子吧!”
  “哎哟,香草,你真不拿你二伯娘当回事儿了!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说香樟去宿花柳了,是不是真有这事?”梁氏哪里肯放过一个可以贬低香樟夸奖自己儿子的机会呢?平日里,那李氏总爱贬低她的香槐,夸香樟多好多好,是个当状元的材料。这一回,她可不逮着机会踩两脚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惹祸精梁氏告状 --(4263字)
  小满一边抹脸一边走到这边院子说道:“可不是真的吗?香樟那家伙哪里是读书的料,整日地在姐儿怀里撒娇呢!他还哄着那姐儿拿银钱给他花,十足是个吃软饭的败家玩意儿!”梁氏又惊又喜,一对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她难以抑制心里兴奋,问道:“小满,那香樟还打算娶那姐儿?”
  “二伯娘,你打听这么清楚做啥呢?”香草插话道,“这一转背,你只怕要到大伯娘跟前去告状了!”
  梁氏赌咒发誓说绝对不会去跟李氏告状,然后笑嘻嘻地问道:“再跟我说说嘛,那姐儿长得漂亮不?私房多不多?住在哪儿?那姐儿脑子被门夹了吗?难道跟曹东那娘似的是傻子呀?”“二伯娘,说归说,咋扯到薛姑姑头上去了呢?不跟你闲话了,我要开食店的大门了,您走好!”香草转身朝小满和张金摇了摇头,三人都往食堂后院走去。
  梁氏夸张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拔腿就跑,直奔香未家了。
  梁氏又一次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香未家那扇大门,只看见香未两口子正在吃早饭呢!
  李氏很不满地瞪着梁氏数落道:“二弟妹啊,你这又是给哪头驴子撵了?我们家大门撞坏了你赔呀!”
  “不好了,不好了,大哥大嫂!要出大事了!”
  香未两口子翻了个白眼没理梁氏,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这些年,他们早习惯了梁氏那大惊小怪的性格,一丁点小事在她嘴里就能成天塌下来的大事!
  “哎哟喂,大哥大嫂,你们还有闲心坐在这儿吃饭呢!我都替你们焦心呀!带大个孩子容易不?不容易呀!供孩子去学馆里念书,容易不?不容易呀!我家香槐好歹都成亲了,连娃都生了,娶的媳妇还是那魏家的千金……”“老二媳妇,你脑袋给驴踢了是不是?”香未不耐烦地打断了梁氏的话,“你大清早跑到我家来炫耀你有个孙子了,是不是?你家孙子是长孙我晓得,那又咋样?”
  “哎哟喂,大哥你冤枉我了!我好心跑来给你们报信呢!往后香樟娶了个姐儿回家,镇上多少人笑话你们呀!”梁氏一脸焦急的表情,比那油锅上的蚂蚁还跳得欢。
  “我说二弟妹啊,你胡说啥呢?谁娶个姐儿回家?你一大清早地找人晦气啊?”香未放下筷子不满地冲梁氏说道。
  “大哥啊,我好心跑来给你们报信,你们只当是驴肝肺呢!你家谁还能娶媳妇?不就是香樟吗……”“胡说八道!”李氏搁下筷子阴沉着脸喝道,“哪里听来的胡话?我家香樟要娶的是名门淑女,咋会是姐儿呢?你以为我们家香樟是那曹东的爹呀?啥女人都敢往自家领!二弟妹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我老糊涂了?”梁氏撇撇嘴道,“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整个双湖城的人都晓得了,只怕你们还蒙在鼓里呢!”她居然把全双湖县城的人都搬出来了!
  “你说啥?你把这话说清楚了!”李氏火冒三丈地问道。
  “那姐儿叫陈银儿,城里没人不晓得她的名字。听说她长得可漂亮了,私房有好几箱呢!等香樟进了举就赎了她出来,她立马带着私房嫁过来,大哥大嫂你们是赚了!”
  “赚个屁!”李氏骂道,“你从哪儿听到这些话的?我家香樟在城里学馆好好地念着书呢!什么银儿翠儿啊?谁在造谣啊?”
  梁氏嘟起嘴巴,冷冷一笑道:“我是听香草说的!”
  “啥?香草那丫头告诉你的?她从哪儿听来的?”“她刚从城里回来,开始还死活不肯说呢!我答应了她不来跟你说的。念在大家亲戚一场,不想你家往后丢人现眼所以才好心来跟你说。”
  “狗屁!”香未拍着桌子起身道,“分明是那香草污蔑我家香樟!好个不要脸的东西,我非得撕烂她的嘴不可!”
  梁氏极力怂恿道:“我也不相信啊!要不然,大哥大嫂你们去问问?”
  香未立刻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李氏忙拉扯了他一把,然后对梁氏说道:“二弟妹,你回去吧!”
  “大哥大嫂,你们不去找香草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污蔑香樟?哎哟喂,要是我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非要找香草拼个死活!”
  李氏沉下脸道:“我家樟儿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金大姑给樟儿已经选好了姑娘,哪里会娶个姐儿?你就等着送红封子吧!”
  “那香草……”不等梁氏说完,李氏起身将她推了出去,砰地把关了门。梁氏冲大门吐了口唾沫,嘴里骂了两句,然后掩嘴偷偷乐了一回,拽着屁股回家了。
  等梁氏走远后,香未问李氏:“为啥不去找香草?那丫头要是继续这样说,那全镇的人都会晓得了……”“闭嘴!”李氏怒喝道,“当着二弟妹的面就去?你去了咋说?人家还不得问你为啥而来?你咋说?难道你说是因为香草污蔑了我们家樟儿宿花柳?到时候全镇人晓得更快了!”
  “那樟儿真宿花柳了?我们不是跟他说只要教训教训香附那三爷子就行了吗?拿了那些银钱给他,难道都去宿花柳了?”
  “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李氏不满地瞪着香未说道,“不管樟儿宿没宿,从今往后都要当樟儿没宿过!那在城里托人办事容易啊?再说了,金大姑给樟儿相中的那家人明天就要来相家了,这时候吵起来咋好?”香未被李氏数落了一阵,心里闷闷不乐的。他问道:“那这事咋办?等着香草说吗?”“那丫头去了城里,估计晓得她哥哥被打的事,想寻机报复呢!只要她敢在镇上造谣,我必要打破她牙齿和了血吞下!眼前,暂且把明天相家的事应付过去再说!”
  “那要不要带个信儿跟樟儿说说?”“等相家完了,你马上去城里,叫他好好在学馆里攻书,莫管香附那三爷子的事了!等往后他做了大官,还愁没机会整治那家人吗?哼,机会多的是!”
  香未向来是听李氏了,一番话下来,他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就这么办!”
  当天下午,香草就收到了蒙时托宝儿带来的消息。崇文学馆的馆主将香樟逐出了学馆,而孙牢头吃了二十大板,解了职,勒令返乡了。新上任的牢头是张衙役。
  香草把这消息告诉了家里人,大家总算是放下心来。她特意去了一趟翠微堂告诉乔大夫父女。
  司璇不在,乔大夫说她去了辣椒地。自从去看过香实后,她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香草往辣椒地走去时,远远地看见司璇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吴良生。她发现,良生看着司璇的眼神特别温柔,嘴角总是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当良生发现她靠近时,眼神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与司璇道了声别后,转身就走了。
  司璇的脸上透着一抹忧伤,勉强笑了笑问道:“来看你的宝贝辣椒吗?”“不是,来找你的。为了二哥被打的事,你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司璇垂下浓黑的睫毛,神情哀伤道:“那天,看着他的眼睛肿得包子似的,我心里真是不好受呢!回来之后,我总是担心他还会挨打,夜里都睡不好。”香草笑道:“那牢头已经被赶回老家了,二哥他们不会再被打了。”
  “真的吗?”司璇眼里的忧伤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的。
  “自然是真的,我刚刚得了信儿,特意去翠微堂告诉你们呢。你爹说你在这儿,我猜着你一准是想二哥了,才来这儿看辣椒的。你倒真把辣椒当你和二哥的孩子了!”
  司璇闪着明亮的目光笑道:“又取笑我了!瞧瞧地里的辣椒长得可好了。不知不觉挂了这么多果儿了,收成一定很好!对了,你打算全晒干了做干辣椒吗?”“不止是干辣椒,我打算做一种辣椒酱。”“是啥样儿的酱?”“很红很香很入味儿的酱,等辣椒成熟后,我亲手做给你看,你就晓得了。”
  两人站在田边看辣椒时,胡氏背着个背篓在附近田坎上找什么东西。司璇好奇地问道:“四娘,找啥宝贝呢?”
  胡氏走过来笑道:“这宝贝你们还用不着,往后说不定会用。”
  香草更好奇了:“到底是啥宝贝啊?”胡氏神神秘秘地说道:“野生首乌!”司璇不解地说道:“若是人形首乌的话,还算宝贝。不过在这田坎山坡上,哪儿会有人形首乌呢?”
  胡氏抿嘴一笑说:“傻丫头,这你就不晓得了!我跟我娘家那边的老人问过了,若想早点怀上,就要在趁太阳下坡之前偷偷来寻那种叉形的首乌,主根粗壮些,最好两个叉能圆一点的。”
  香草笑道:“还有这种法子呀?有啥缘由呀?”胡氏掩嘴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你们还没嫁人,不好跟你们说这个。要是往后久了怀不上,试试也不错。”
  司璇道:“四娘是想抱孙子了吧?”胡氏道:“那是自然了!瞧着魏妙那大胖小子,我是整整两夜睡不着呢!不跟你们闲扯了,我还赶着去多寻些!”她说完兴头十足地继续寻找。
  香草陪着司璇走回了翠微堂,然后回家去了。没过多久,黄氏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好像很怕别人看见似的。她走到对乔大夫面前轻声问道:“乔大夫,您看看,有没有啥秘方能让我媳妇早点怀孕的?”
  乔大夫抬头笑道:“这怀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急不来的。况且你家好月嫁过来也没多长时间啊!”
  “啥?还没多长时间?都三四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我当初嫁给卢兴的爹,第二个月就怀上了。乔大夫,您说是不是好月那身子有啥问题呀?”
  乔大夫说:“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好月来把把脉。若是哪里亏虚了,开几剂方子补补也行。但这怀孕的事还要看好月和卢兴。”
  “好嘞,乔大夫,我这就回去叫好月来把把脉!”黄氏转身就跑出了翠微堂。
  司璇一边整理药柜一边笑道:“这黄大娘和胡四娘都心急了,变着法子地让她们的媳妇怀孕呢。”
  乔大夫笑道:“我也心急啊,可急也急不来啊,香实还在牢里呢!”
  司璇嘟起嘴巴,冲父亲撒娇道:“明明晓得我心里难受得紧,干啥还提香实哥呢?”
  “那要不要再去看看?”“看了更糟心,他又不能立马被放出来。”
  “司璇啊,今天金大姑又来找我了,说的还是你的事。虽说我心里认了香实这个准女婿,可好歹也得问问你的想法,是不是?”
  “上次是香樟,这回又是谁呢?”“你猜猜。”“爹,就直说了吧!”
  “是吴良生。”
  喜家哪玩。“是他啊?”司璇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好像早猜中了。
  “就是他,”乔大夫搁下手里的药包,抬头问道,“他啥时候看上你的我倒是没在意。吴良生这小伙子还算不错,干活能干,说话也礼貌。你说呢?”司璇拨着盘秤上的小铁秤砣说道:“我倒晓得他的心意,暗暗地拒绝过了。没想到他还真来提亲了,爹,你咋回的呀?”
  “我猜你也会拒绝,所以跟金大姑说了,非得上门的才行,其他的都不提。”。
  司璇笑道:“爹,还是你最聪明!”
  两父女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司璇往外一看,原来是黄氏拖着好月来翠微堂。好月不肯,正跟黄氏较劲儿呢。
  好月甩开黄氏的手,气呼呼地说:“看啥看呀?我身子好着呢!你为啥不拉你儿子来看看?”
  黄氏叉腰道:“我儿子我不清楚吗?他身子好着呢!走,今天一定叫乔大夫好好看看,看你能不能给我们黄家开枝散叶!”
  黄氏硬是把好月拉进了翠微堂里,摁在了乔大夫面前。好月瞪着两只愤怒的眼睛,把胳膊往桌上一搁,喊道:“看吧看吧,瞧瞧也好,省得赖我生不出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收胡豆梁氏赖皮 --(4290字)
  乔大夫替好月细细地把了一脉,没发现好月有什么亏虚,便开了一剂滋阴补血的补药。黄氏紧张地问道:“乔大夫,我家好月能生吧?”乔大夫摇头笑道:“这能不能生不是我说了算了。我只能说好月的身子不差,不亏不盈,照理说能生养。”
  “可为啥她怀不上呢?”
  “黄大娘,你莫心急,再等等吧。这怀娃儿不但跟身子有关,跟天气心情都有关。好月和卢兴都还年轻呢,不急不急。”
  好月瞪了黄氏一眼,气冲冲地出了翠微堂。她一回到家,就冲卢兴发火道:“这下满意了吧?乔大夫说我身子好着呢,怀不上不是我的缘由,该怕是你的缘由!你也该去乔大夫那里瞧瞧,省得这辈子都赖上我!”
  卢兴抬头道:“我娘向来是那个急脾气,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不行,我去看了,你也该去!走,趁翠微堂没关门,让乔大夫看看!”好月当真拽起了卢兴。
  黄氏匆匆地赶了回来,听见好月让卢兴去看大夫,忙扯开好月说道:“你发啥疯?我家兴儿咋会有毛病?”
  好月冷笑道:“不去看看咋晓得没毛病呢?保不准就是他的毛病!”
  “给我闭嘴!自己身上一团虼蚤,还好意思往别人身上挑?乔大夫开了这补药,你必须一碗不拉地喝下去!要再怀不上,你该晓得七出之条的头一条是啥了!”
  “是啥是啥,你说呀!”好月顶撞道,“怀不上娃又不是我的错,倒怪上我了!有种让你儿子立马就休了我呀!”
  “休你?那是便宜你了!娶你过门花了好些银子,你嫁过来吃我的穿我的不都得花银子吗?你倒好,屁不放一个,撩撩蹶子就想开溜,门都没有!”
  “哼!吃你的穿你的,我没带嫁妆过门吗?”“你那点嫁妆算个啥?比嫁妆,你比得过魏妙吗?人家可是八大箱嫁妆抬进门的!”
  好月气得脸色发紫,转身冲回了房间。黄氏冲着门里说道:“要是生不出娃,就该卢兴纳小,你自己看着办吧!”
  卢兴忙哄着黄氏去了后院灶屋,然后再回到自己房间里,安慰好月道:“我明天就去找乔大夫看看,要真是我不能生,我也不耽误你。”
  好月转身指着卢兴说道:“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卢兴露出无奈的表情,点头道:“这话是我说的,你记住就是了。”他说完又默默地走回案板前做起了蓑衣。
  好月心里一阵冷笑,抱着胳膊站在窗前,盯着渐渐暗沉的天空心想,我好月不能在你卢家屈死了!
  想着辣椒快成熟了,香草开始准备制作豆瓣酱的配料了。第二天,她在门前挂了一个牌子,写着收购去岁干胡豆,三文钱一斤。
  牌子一挂出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张三姑把自己家剩下的那半布口袋提了过去,果真卖了三十六文钱。这下大伙都信了,纷纷把自家剩下的干胡豆拿出来卖钱。
  一上午,香草和香珠忙着在食店门口称重付钱。汪嫂子见她们忙不过来,便过来帮忙记记账。不一会儿,梁氏闻风赶来了,提着一个小布袋子,往香草面前一放,笑道:“这是我家去岁剩下的,不多,也就是五斤多吧,给个二十文就够了。”。
  汪嫂子抬头看了梁氏一眼,说道:“梁二姑啊,我记得你去年没种胡豆吧?这段日子你们家不是忙着娶媳妇吗?”
  梁氏眉心皱成了一块儿,盯着汪嫂子忙摇头道:“种了的!种了的!我家种没种你咋晓得呢?你天天上我家地里看着呀?”
  香草打开那布袋子,就闻到一股霉味儿。再看那胡豆,有些还好,有些已经虫蛀了,分明是前年或者更早之前的了。她摇头道:“二伯娘,你这胡豆不行,都生虫了。”
  梁氏故作惊讶地往布袋里看了看,随手抓了两把说道:“哪里生虫呀?一两颗而已嘛!都是自家人,香草你太计较了!这样吧,我吃亏一点,收十五文就行了。”
  香草笑道:“二伯娘,我这是做买卖呢。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拿了生虫的胡豆给我,我收来做啥呀?你的胡豆要是好,这钱我自然不少你分文的。”
  “啥意思呀?不收啊?哟,香草,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梁氏不满地嚷嚷道,“你只说收胡豆,又没说不收生虫的胡豆。你早说清楚我也不必非这么大的力气搬来呀!”
  汪嫂子哭笑不得,问道:“梁二娘,你见过谁家收生虫的胡豆吗?”梁氏白了汪嫂子一眼道:“我哪儿晓得你们收胡豆来做啥呢?或许是磨了粉撒地里头呢,那生虫不生虫地都一样嘛!你说这太阳**辣的,我扛着一包胡豆走了这么久的路,累不累啊?连口水都没能喝上!香草,你太不厚道了,说话要说清楚嘛!咋能坑自家人呢?”
  旁边来卖胡豆的几个人全都笑了起来。梁氏却不以为然,抄手站在那儿,就是不肯走。
  香草看了看外面的天,太阳的确很毒辣。不知为何这才五月初,日头就这么毒辣了。长此晒下去,只怕会干旱呢!她转身叫来良杰吩咐道:“去后院搬两张长条凳出来,再去拿壶茶水,给大家解解渴!”
  良杰动作很快,一只胳膊下夹着一张长条凳,嘴上叼着茶壶小跑着就出来了。汪嫂子笑道:“良杰去当杂耍怕是头牌哟!瞧他这小腿小胳膊利索的,香草啊,你真是收对了徒弟!”
  香草笑道:“那也是胡四娘家教好呀!来,大家先喝口水,扛了这么远的路怪辛苦的!”她还亲自倒了一杯,递到梁氏手里说道:“二伯娘,水你尽管喝,可你这胡豆我收不了,你歇够了再走吧!”
  梁氏不满地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喝光了整杯水。旁边有人笑道:“多亏了梁二娘,我们这一路来还能捡口水和!”
  梁氏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自然了!我是替你们想呢!香草这丫头不太懂规矩,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光上水有啥用啊,总得来点嗑牙齿的吧?那瓜子花生没有现成的吗?”
  香珠不屑地说道:“二伯娘,要不要再给你来盘酱肉吗?要酒吗?二两小酒喝下去,回得了家吗?也不怕二伯收拾你?”
  “你这小丫头快出嫁了,咋还这样说话呢?我告诉你,姑娘家的嘴巴不要太烦人了。啥事都图自己嘴快,当心婆家人厌恶你呢!”
  张三姑放了铜钱,走过来插话道:“香珠命好哇!那马家没公婆,家里又是独子,嫁过去就只等享福了!哪像我们呀,一进门就要伺候公婆,照顾弟妹,姑嫂间处得不好那就更麻烦了!好不容易熬到分家了,这才算有个盼头!”
  “那可不是吗?”坐在旁边的田婆婆说,“我做媳妇那阵可没少受我那婆婆的气。我男人又不是长子,我婆婆迟迟不分家。为啥呀?不就因为我男人能干活能打铁吗?后来,我可不依了,你说孩子大了,不分开过,那一个锅里能盘得均匀吗?”
  梁氏不乐了,猛喝了一口水说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当公婆的不说分家,你凭啥抱怨啊?”
  田婆婆不满地回嘴道:“我倒是老糊涂忘记了,你家里还一锅浆糊没搅匀净呢!你家魏妙都生娃了,还拖着不分家?”
  梁氏瞪眼道:“我家分不分干你啥事啊?我家是有规矩的,长辈不说分家,下面几个小辈儿哪个敢喊分家?我家过得好好的,干啥要分啊?多事!”
  田婆婆沉下脸,起身对香草说道:“香草啊,我那袋子麻烦先称了,省得在这儿讨人骂!”
  香草过了称,总共四斤二两,她给了田婆婆十八个铜板。田婆婆惊讶道:“香草,多了!”
  梁氏往田婆婆手里瞥了一眼,讥讽道:“还老板娘呢!这点帐都算不清,只怕早晚把家当和嫁妆都赔光了!”
  香草没理会梁氏,对田婆婆说道:“你这胡豆颗粒大,肉厚,跟别家的不一样,我算你四文钱一斤。要是你明年种了也来卖给我。”
  田婆婆欢喜道:“真的呀!那太好了!”
  梁氏板着一张脸,冷冷道:“对外人倒是肯赔了本儿地送,对自家人却吝啬得要死!哼!”
  临近中午时,汪嫂子回家做饭去了。没想到来卖胡豆的人倒多起来了。那邻近几个村子的人听说可以来这儿卖干胡豆换钱,全都背着扛着跑来了。
  中午时分,食店里客人也多,门前卖胡豆的也多。香草和香珠忙得累了一身香汗。梁氏趁机走进了食店,往后面灶屋而去。
  香草正忙着给人付钱时,两个打扮体面的年轻后生走进了食店里。其中一人盯着香草的脸看了好半天,表情十分诧异。良杰小跑着过来,引他们来到了座位前。
  偷瞄香草的那人问道:“门外那姑娘是你家啥人呀?”
  良杰笑道:“是我的师傅,这儿的老板娘,香草姐姐!”
  那人眉头微微皱起,垂头念道:“香草?也姓香?样子倒真像呢!”
  坐在那人旁边的后生问道:“咋了?你认识她?”上剂阴养。
  那人又问良杰:“那你家老板娘与香樟是啥关系?”
  良杰笑着正要回答,忽然梁氏涨红了脸皮,从后面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听见那人问话,便没好气地说道:“你问是啥关系?我告诉你吧,他们是亲亲的堂兄妹!可那香草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有了些银钱就不认香家人了!”
  这两人被梁氏的怒气吓了一跳。张金走过来喝道:“快走!莫吓着客人了!”
  梁氏撇撇嘴,走到外面冲香草说:“不买就算了,我那点胡豆倒了喂猪都不卖给你!”她随手提起一个布袋子就往前走。
  香草眼角一晃,忙叫住梁氏道:“二伯娘,你拿错袋子了!”
  梁氏哪管那么多,加快脚步往前走。香草几步追了上前,拦下她道:“二伯娘,你那袋只有四五斤,这一袋至少有七八斤!刚才那位大叔放在这儿还没过称的,你拿走了他咋办?”
  “哟,不就是提错袋子了吗?我还当是提走了你的金子银子嘞!”梁氏将手里的袋子丢在地上,干胡豆散落了出来,全是干干净净的胡豆。她那点小心思暴露无遗,十分窘困。她心里发虚,提上自己的那袋子生虫的胡豆走了。
  刚走出几步远,梁氏就看见香未和李氏陪着一个撑伞的妇人和金大姑往这边走来。梁氏忽然想起,最近听说李氏给香樟说了一门亲,今天只怕是来相家的。
  她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香草,心想连辛寡妇都给你香草教出来欺负我了,我再不还你点颜色,你只当开起了染坊铺子了!
  原来刚才梁氏趁众人忙碌时,偷偷进了灶屋。她瞧见案板下有两块新鲜的五花肉,便拿芭蕉叶裹了塞进衣裳下。但,这点小伎俩岂能瞒过辛寡妇的眼睛?在贼祖宗跟前偷东西,那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辛寡妇拦下了她,把肉从她衣裳里拽了出来。她气得脸色发红,痛骂了辛寡妇几句还不解气,只当是香草教出来欺负她的!
  这会儿,梁氏岂会放过一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她故意等着,直到李氏他们走到食店跟前时,她忙上前拦下道:“哟,是大哥大嫂啊?往哪儿去呢?送客呀?”
  李氏一见她就胸口闷,立马想起上次她说香樟宿花柳的事。今天是女方来相家的大日子,可不能让这长舌妇给搅合了。
  “老二媳妇,都午时了,你还在外面闲晃啊?你家孙子不带了?赶紧回去吧!”
  “回去啥呀?我上香草这儿来卖干胡豆,那丫头嫌弃我胡豆差呢!大嫂,香草越来越过分了!你忘记了?上次她还说香樟……”“老二媳妇!”李氏沉下脸打断了梁氏的话,“你没看见我这儿有客人吗?有啥事往后再说!”
  那撑伞的妇人问道:“这位是谁啊?”
  第一百三十章 霉透顶颜面使尽 --(4241字)
  不等李氏开口,梁氏就笑道:“我是香樟的二伯娘嘞!你一定是那奉家姑娘的娘家人吧?”那妇人点头道:“我是奉溪的姑姑,原来是香家二伯娘啊,真是失礼了!”
  李氏挡在了梁氏跟前,冲那奉姑姑笑道:“这顶着日头说话多热呀!我们往前走,去看看我家另一处的房子!”她胳膊肘一推,就把梁氏推到了一边。
  梁氏自然很不服气,受了香草和辛寡妇的气不说,李氏也给她气受。为了卖点胡豆,自己容易吗?到这会儿还饿着肚子嘞!她心里着实不舒坦,冲香草喊道:“香草,你上次不是说香樟在城里宿姐儿吗?是哪家的?”
  香草刚刚忙完,打算歇口气就进去吃饭。听见梁氏这么一吼,她抬起头来看着梁氏,心想这二伯娘是存心往刀刃上撞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今天女方来大伯娘家相家呢!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人蠢真是没法子医啊!
  果然,李氏转身就喝道:“老二媳妇,你疯病又发作了吗?我家香樟在城里好好地读书呢!你以为谁都像你家香槐似的喜欢宿花柳啊?”
  梁氏听见李氏污蔑自己的宝贝儿子,又气又急,指着香草说道:“又不是我说的,是香草说的!那天早上她回来的时候,我亲耳听见她说的!那姐儿叫陈银儿,长得可标致了!”
  香草坐在门前,抿了口茶水说道:“二伯娘,您再闹下去,三堂哥和魏妙都没面子了。您还是回去吧,有啥气改天再来发。您也不瞧瞧今天是个啥日子。”
  梁氏不依,挺着脖子说道:“啥日子?就算是观音大士的生辰又咋样?我说得是实话!那天,你是不是说了香樟宿姐儿?你自己说!”
  不等香草回答,李氏便冲奉家姑姑说:“你莫介意,我这二弟妹脑子被气过净说胡话嘞!她家儿子好宿花柳,屡教不改,无心攻书,只怕是不能进举的。所以她才气得胡说八道呀!”
  奉家姑姑将信将疑地看了梁氏一眼。梁氏忙辩解道:“不是我儿子,是她儿子!”
  香未喝道:“我看你欠抽!该叫老二把你绑回去好好喂顿药汤!香槐不争气,那也是你管教不严!我家香樟从小就懂事听话,岂会做那样的事?当初我家香樟多番劝说香槐,可香槐就是不听,那有啥法子?”
  梁氏气得嘴唇发抖,指着他们说:“胡说!胡说!不信问香草!”
  香草冷冷地瞥了这两口子一眼,打心底地佩服他们会编故事,只怕他们还不知道香樟已经被逐出学馆的事吧。她起身道:“二伯娘,回去吧,吵吵就能吵出结果吗?那公道自在人心,有没有做是瞒不过人眼的。”
  李氏向香草投来一束冷冰冰的目光:“香草,你这话啥意思?大伯娘听着有点渗人呢?想当初你拉上唐少爷私奔殉情时,香家早该依了家法活该了你。亏得我们家香樟哀求他爹,说妹妹好歹是一条命,咋能这样断送了呢?香樟是个心善的孩子,对你这样好,你还恩将仇报?”
  那奉家姑姑是听闻过香草大名的。她面带异色地问道:“这就是和唐家少爷私奔的那丫头?”
  李氏一副恨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口吻道:“可不是吗?说起来真不好意思在你跟前提这事。香家脸面都让她丢光了,可我们家香樟还是心疼这个妹子,里里外外没少帮忙呀!如今她日子过潇洒了,就忘恩了!”。
  香草轻声笑了笑,点头道:“大堂哥倒真是很会照顾我,不但如此还很照顾我牢里的爹和两个哥哥。若不是他,只怕我爹和两个哥哥早死在孙老头手下了。”
  李氏接过话道:“那你更应该报恩了呀!”她忙又对奉家姑姑说:“瞧见了吧?我家香樟真是个极孝顺又善良的孩子。况且,是金大姑保的媒,自然是错不了的。”
  她说完居然拉着奉家姑姑往香草食店里走来,并指着香珠说:“瞧见这丫头没有,也是香樟的堂妹。她的亲事也是金大姑保的媒,下个月立马就成亲了。你瞧,金大姑介绍的人个个都很好嘞,要不然咋会这么快就说成了呢?”
  香草算是看明白了,大伯娘是想以软制硬呢!她很清楚跟自己硬碰硬是行不通的,倘若由着二伯娘闹的话,只怕香樟的事就闹开了。于是,大伯娘立马就把金大姑和妹妹的婚事扯上了。
  “来来来,坐进来歇一会儿,喝口茶再走!”李氏居然拉着奉家姑姑坐下了,还招呼金大姑进来。金大姑是知道她们之间的纠葛的,脸上有点尴尬了,冲香草笑笑。香菜点点头,说道:“您进去吧,我会看着办的。”
  “香草呀,来壶好茶呀!”李氏忽然变得热情了,“听说你这儿最好喝的蜜枣桔花茶,来一壶,给奉家姑姑解解渴。”
  家里其他人都瞪着李氏夫妇,牙齿咬得紧紧的。谁也不肯动手去泡茶。香草走过去小声对许氏说道:“过门都是客,况且金大姑在呢。”
  “她要是敢乱来,我非跟她拼了不可!”
  “她不敢,奉家姑姑在呢!”
  辛寡妇泡上一壶子蜜枣桔花茶递给了香草。香草给他们一一倒上了,然后笑道:“小店只有粗茶,请奉家姑姑莫介意。”
  奉家姑姑好奇地打量了香草一眼,笑问道:“这店是你自己开的?”香草也不跟李氏客气,直接坐了下来说道:“我自己哪里能行,还不是多亏了我娘和妹妹,以及姨娘一家子帮忙,旁人哪里肯舍得出手呢?”
  这话说得李氏有点尴尬了,她忙岔开话题说起了她在镇子另一处的房子。谁知,梁氏没走,躲在门边喊了一句:“你家香樟就是宿了姐儿,叫陈银儿呢!”
  李氏回头瞪了她一眼道:“我一会儿就叫老二把你绑起来关上!疯病发了还真麻烦呢!”她回头对奉家姑姑说:“你问问香草,我家香樟是不是那样的人。香樟在城里忙着照看牢里的三伯和两个弟弟呢!是不是,香草?”她说着用威胁的目光盯着香草,仿佛是在警告香草,说话不得当,小心父兄遭殃。
  香草暗暗觉得好笑,回答道:“大堂哥是啥人我倒真还不清楚,反正我一直很崇拜三堂哥,他读书那叫一个厉害呢,一目十行呀!”
  金大姑听着香草这话有点怀疑了。她毕竟是经验老到的媒人了,话到这份上,她听出点玄机。
  奉家姑姑皱了皱眉头说:“难道正是因为太聪明了,所以才自以为天下第一,不用攻书也能考状元?”李氏忙接过话笑道:“对呀!对呀!所以香槐才去宿花柳的呀!香草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对了,你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是香樟送的吧?”
  奉家姑姑点头笑道:“前些日子在城里遇上他,他可真客气呀!非要塞个镯子给我,还托我捎带两支簪子给奉溪呢!真是有心了!”
  “那是应当的,快成自家人了,不必那么客气!”李氏笑容满面地说道。
  “哟?大堂哥每月在朝廷领了那点秀才银子够买镯子的吗?还外带两支簪子呢?不晓得是啥花样儿的呀?不会是素面扁平簪子吧?”香草故意笑问道。
  奉家姑姑忙说:“那两支簪子可漂亮了,一支嵌了玛瑙,凤头叼着一串红玛瑙珠;另一支镶了一大五小的碧玉,十分漂亮呢!”
  李氏冷冷地看着香草说道:“你大堂哥虽说当秀才领不了多少月银,可我们家不穷,那点东西还送得起。倒是你啊,香草,去牢里看过你爹和两个哥哥了吗?伤好些没有?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遭此横祸啊?”
  香草含笑答道:“可不是吗?好歹给查出来了,就是那个孙牢头呀!大伯娘,您不晓得吗?孙老头已经给卸了职,挨了二十大板子,要死不活地回老家去了!我还听说,那个贿赂他的人也受了牵连,被逐出学馆了呢!”
  李氏和香未的脸瞬间就变色了。两人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珠子,想发火却不敢发啊!香未舌头有点打结地问:“你……你说的是真的?”
  李氏忙用胳膊碰了香未一下,说道:“莫在这儿废话了,关我们啥事啊!赶紧走吧,带奉家姑姑去看屋子呢!”
  香草起身,摊开手笑道:“承惠八十文!”子那家走。
  香未愣了一下问道:“哟,香草,上你这儿喝壶茶还收钱呐?”香草道:“大伯又没做买卖,哪里晓得做买卖的辛苦呀!你们送这个簪子送那个镯子的,还缺这点钱呐?”
  门边的梁氏接过话说道:“钱都给拿去包姐儿玩儿了,哪里还有钱给你呀!分明是想吃白食!”
  李氏转头喝道:“老二媳妇,你还没完了?我告诉你,我们香樟要娶的是奉家的小姐奉溪。那姑娘知书达理,俊俏标致,是难得的好媳妇。那些城里卖肉卖笑的姐儿算个啥呀?就算这世上没女人,也断不会娶她们呀!不干不净的比那猪圈里的猪还脏呢,你家愿意要啊?你再胡说,我可撕破你的嘴了!”
  奉家姑姑劝道:“晓得她是傻子就莫跟她计较了,好歹亲戚一场,走吧!”
  香未丢下八十文钱,狠狠地瞪了香草一眼。四个人刚想转身离开时,旁边那一直没吭声的年轻后生拍了一钱银子在桌上,怒气冲冲地喊道:“收钱!”
  香草以为是饭菜出了什么问题,忙走过去问道:“是味道不好吗……”她忽然愣了一下,眼前这两位不正是陈银儿和陈翠儿吗?
  “你们……”香草指着她们问道,“咋这身打扮?”
  陈银儿没答话,嗖地一声站了起来,转身拽住了奉家姑姑,强行取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奉家姑姑吓了一跳,惊呼道:“你也疯了吗?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
  香草忙拉着她劝道:“陈姑娘,你先冷静一下!”
  香未一掌将她推开,她险些摔在地上。陈翠儿和香草忙把她扶了起来。她冲奉家姑姑喊道:“把镯子还给我!那是我的!”
  李氏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哪儿冒出来的呀?是不是脑子给门夹了呀?疯疯癫癫的!你跟那外面的疯婆子是一家的呀?”
  “还给我!”陈银儿有些倔强,又扑上去抢。李氏和香未连忙护住奉家姑姑,喝道:“再闹就抓你绑起来了!”
  陈银儿脱下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银镯子,激动地晃了晃说道:“你们瞧瞧,这只跟那只是不是一对的?这是我一个月前在祥玉轩打的,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儿呢!”
  奉家姑姑问道:“你叫啥名儿?”
  “陈银儿!”陈银儿脱口而出,“那上面刻着一个银字,是我之前送给香樟的!还有香樟送给你家姑娘的两支簪子也是我的!”
  食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但这份安静显得异常恐怖。食客们和门口坐着纳凉看热闹的人,以及许氏等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陈银儿。香草发现李氏的瞳孔开始张大,青筋浮现,双手紧握成了拳头,从未见过李氏这样恐怖的表情,仿佛怒火一触即发。
  香草忙拉回陈银儿塞给陈翠儿,招呼一脸茫然的许氏他们道:“赶紧带到后院去,快去!快去!”
  奉家姑姑脱下来一看,当真有个银字。她气得将镯子丢在地上,质问李氏:“李家伯母,这是咋回事啊?原来真有个陈银儿啊!”
  梁氏好不开心,就算饿肚子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欢兴鼓舞的时刻。她跳起来拍手道:“果真有个陈银儿!果真有个陈银儿!”
  李氏面如猪肝色,顿时点答不上话来了;香未更是一愣一愣的。陈翠儿和辛寡妇拖着陈银儿往后走,可陈银儿还在叫骂:“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信了香樟那混蛋东西!他骗我说会娶我,哄了我那么多银器首饰,天杀的混蛋,不得好死!”
  第一百三十一章 算总账李氏败阵 --(4339字)
  金大姑伸手轻轻地拉了拉奉家姑姑的衣裳,奉家姑姑立刻转身就走了。这是媒婆向来的招,若是遇见不当的情况,她们总是这样提醒当事人离开。奉家姑姑这时候也明白了,那香樟怕真是有大毛病,所以头也不回地走了!
  “奉家姑姑!奉家姑姑!”李氏连忙追出去说道,“你千万莫相信这话呀!香草恨毒了我们家,那姑娘是她找来的!”
  可奉家姑姑已经不再听李氏的任何解释了。她冷着脸子说道:“我们家奉溪攀不上你们这门高亲!那香樟是啥人,我们自会问明的!”
  梁氏在后面看着,高兴得像神婆似的跳了起来。香草走到门边,看了一眼远去的奉家姑姑和追赶的李氏香未,然后用哭笑不得的口气对梁氏说道:“二伯娘,您等着在这儿挨打吗?还不回去?”
  梁氏忽然反应过来了,捡起那袋胡豆一溜烟跑走了。许氏快步地走出来说道:“草儿啊,那姑娘真是姐儿吗?她哭得要死要活的,喊着要上吊呢!”
  “不等她上吊,只怕大伯娘会找人收拾她!我估摸着大伯娘这次是真发怒了,您没瞧见她刚才表情,真是够吓人的!”
  “说得是啊!你大伯娘的娘家就在隔壁村。她要是叫上她那些兄弟,只怕这姑娘出不了镇呢!”
  香草疾步来到了后院,问陈翠儿:“你们来时坐马车吗?”
  陈翠儿点头道:“是坐的马车,在镇口那户人家那儿拴着呢!咋了?”香草拉起还在哭泣中的陈银儿说道:“你们要赶紧走,否则晚了就麻烦了!”
  陈银儿撒泼道:“我要跟他们拼了!我要找香樟算账!”。
  “你傻呀!”香草劝说道,“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给人偷偷埋了都不晓得呢!趁着我大伯娘还没杀回来,赶紧回城里去吧!先保住自己的命才能想往后的事啊!
  陈翠儿点头道:“对!没错!姐儿,听秀才相公……不是!听老板娘的!上次我就听了她的话,装上吊才躲过孙老头的狠打!我们赶紧走吧!”
  陈银儿终于点了点头。香草让良杰去镇口将她们的小马车牵来。良杰去了没多久,自己先从后门跑回来了。香草问道:“咋了?马车呢?”
  良杰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刚跑拢,就看见那香大叔和香大娘从镇口气呼呼地回来。我怕遇上了,让他们把马车砸了。所以,我叫我哥去把马车牵到镇口外头,再带她们从后面小道儿穿出去,省得碰上了!”
  香草点头赞道:“良杰真是聪明,那就赶快带着两位姐姐从后门走吧!”
  陈翠儿担心地问道:“要是我们走了,那香樟的爹娘找上你们咋办呀?”
  香草笑道:“这一年到头,他们不找我们麻烦是不可能的。你们放心去吧,我家里人多,不怕他们。”
  陈银儿陈翠儿万分谢过之后,跟着良杰和另外一个伙计去了。刚一出后门,李氏夫妻俩就杀回了食店里。
  两口子气急败坏地冲进了食店里。香草稳坐在柜台后面,静静地等着他们开骂。
  李氏一进门就嚷开了:“香草,你这破鞋给我滚出来!”
  许氏先挡上去说道:“大嫂,嘴巴放干净些!这事是你自己教子无方,找我们草儿有啥用!”
  “走开!”李氏不客气地喝道,“叫你家香草出来说话!”
  香草低头拨了拨算盘珠子,面色沉静地说道:“娘,您让她进来说。我们两家的帐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李氏拨开许氏,冲到香草跟前,嘭地一下拍了拍柜台面说道:“香草你这丢人现眼的破鞋!你心肠太歹毒了吧?陈银儿那小践人是你找来的吧?给了多少银子叫她演这出戏?你不就是想报复吗?”
  “大伯娘,您倒说说我要报复啥?我能收买陈银儿,难道也能收买您自己的儿子把陈银儿的镯子送给奉家姑姑吗?您自己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儿子,让他在外面行事嚣张,贿赂牢头,还毒打我爹和两个哥哥,这一切都你们咎由自取的!”
  不少人已经渐渐围拢了过来。听见香草这么说,大家都觉得香未一家实在太过分了。
  李氏却犟口道:“你爹和哥哥被打关我们家啥事?你凭啥这样污蔑我们?你自己招人恨,连累你家里人,怪得了谁呀?你看不过我们家香樟要进举了,往后就是大官了,你心里堵得慌,所以才下这死绊子,是不是?”
  香草用可怜的目光看着李氏说道:“大伯娘,您不觉得这样做太不值了吗?您若是把恨我家的这份心思用在管教香樟身上,只怕是不会出这样的事!我劝您赶紧去城里吧,香樟因为宿花柳已经被逐出学馆了。帮着香樟作恶的孙牢头也赶回乡下了,请您往后消停点吧!莫给别人找麻烦,也莫给自己找麻烦,活得不累吗?”
  “你……你……”李氏指着香草气愤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晃动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香未忙扶着她,冲香草喊道:“你敢对你大伯娘如此不敬,我要逐你出香家家门!”
  香草起身绕过柜台,毫无畏惧地站在他们面前说道:“大伯,您认为香家的祖先不会原谅一个私奔的子孙,就会原谅一个因宿花柳而被赶出学馆的不争气的子孙吗?”
  李氏用劲挣开香未的搀扶,指着香草骂道:“你不配与我的香樟相比!你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的东西,跟那流花巷子里的姐儿没分别!”
  小满插嘴道:“那你儿子整日钻在姐儿怀里撒娇又算个啥呢?还哄着姐儿的银器首饰典了钱花,倒真真是你们香家的好儿孙!”
  “你这个蠢货给我闭嘴!”李氏转头指向小满骂道,“你算个啥破烂玩意儿?你连字都不识,还敢骂我们香樟?”
  许真花火了,挡在小满面前嚷道:“我儿子好歹清清白白的,没叫那姐儿污了身子!那柳花巷子的姑娘宿过多少男人数得过来吗?不晓得你们香樟是第几百个冤大头呢!”
  围观的人发出低低的哄笑声。香草说道:“大伯,大伯娘,我晓得你们看不起我。但就算你们看不起,我还是得活着,为我的家人活着。不管你们是否逐我出香家,我都香家的子孙!”
  香未咬牙切齿道:“我不会让你进香家祠堂的!”
  香草点头微笑道:“对祖先的敬重不在于形势,而在于人心。如果大伯非要这样绝情的话,我唯有以我之力再重修一座香家祠堂!我相信,香家的祖先在天有灵,应该分得清该去一边!你们请吧,不送!”
  李氏已经觉得掩面尽失了,她找不出一句话来驳斥香草,特别是当她知道儿子香樟因为宿花柳被逐出的学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若当初没有让儿子去收拾牢里那三父子,恐怕这事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误,只是暂时输给了香草。最后,夫妻俩憋了一肚子的气狼狈地走出了食店大门。在他们身后,只响起了人们的哄笑声。
  李媒向毛。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平日里厌恶香未和李氏为人的人,或者嫉妒香樟是秀才的人开始在传播和编造各种版本的流言。但有一种版本说对了,陈银儿回到城里后,将寄住在她那儿的香樟扫地出门了。香樟没地方可去,便只好趁夜溜回了家里。但李氏一直说儿子还在学馆里,没有回过家。
  对于香草一家来说,那些烦人的事早已抛诸脑后了。眼前有两件紧要的事,一是香珠成亲,二是即将收获成熟的辣椒。
  十天之后,地里的辣椒逐渐翻了红,显出红亮的本色。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纷纷猜测香草又会干些什么出来。
  香草不敢掉以轻心,特意派了五个人守夜。这天,蒙时来了镇上。当他走到那几亩辣椒地前时,简直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那几乎高矮整齐的辣椒树一眼望去十分壮观,青绿色枝条和叶子下点缀着一串串红亮的果实,看上去就令人垂涎欲滴。
  他不禁感叹道:“这东西真奇妙啊!香草到底想拿它干啥呢?”宝儿蹲下来摘了一个,掰开后顿时闻到了一股辛辣味儿。蒙时放在嘴边添了添,差点把舌头吐了出去,大呼了一声:“好辣!”
  “敢吃生辣椒,胆子可真大啊,进士老爷!”香草从搭棚里钻了出来笑道。
  “原来你在这儿。”蒙时笑着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辣椒递给香草问道,“这东西你打算做啥?”“一种新的调味品。”“啥样儿的?”“红油包裹的,充满辣味的,还有豆瓣的浓香。”“单是听听都觉得诱人,你从哪儿得来的法子?”
  “那你的炼糖术又是从何处得来呢?古语云,英雄莫问出处。道理一样,好吃便行,何须问出自哪里呢?”
  蒙时点头微笑道:“每每遇见你,我倒说不过你了。我那手札你已经看过了?”
  “干啥?担心我泄露秘方?”香草俏皮一笑问道。
  “要泄露你早泄露了。我想问的是,当初你是不是看了那法子才想出与我联手种甘蔗的事?”
  “是的。”“你没想过也许那方子不管用,炼不出砂糖呢?”
  香草看着蒙时的眼睛,莞尔一笑道:“我相信你能炼出砂糖的。”
  这笑容和眼神给了蒙时极大的鼓舞。因为之前没有一个人赞成他到这穷乡僻壤里种甘蔗,反而认为他一个进士,就算不做官,也该好好打理家业,不应该去费那白功夫。
  那时,蒙时也曾犹豫过,彷徨过。正是香草提出的供销协议鼓舞了他的信心,使他更有勇气继续干下去。
  “干啥?感动得傻了?”香草笑问道。
  蒙时凝视着香草那美丽的眼睛,久久不愿意挪开。他感觉自己一刻也不想离开这姑娘了。他只想像那晚一样,两人对坐着说说闲话,看看彼此的眼睛,心里就很满足了。
  “万一我失败了,明年你还会帮我种甘蔗吗?”蒙时笑问道。
  “失败了再来嘛!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轻易言败?说不准本老板娘明年买卖做大了,能帮你种更多甘蔗呢!”
  “后年呢?”
  “你这人真是贪心不足呢!”“再后年呢?”
  “你想让我一辈子替你种甘蔗吗?”
  蒙时走近了一步,略垂头,在香草脑后问了一句:“那你愿意吗?”
  香草抿嘴笑了笑,转身躲开了蒙时那略显暧昧的靠近。她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说道:“除了让我给你种甘蔗之外,难道就没点别的?”
  “家里的事倒很多,你愿意做哪样?”
  香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招手叫宝儿过来说道:“你家少爷抱怨家里的事多,你跟我说说家里有啥事啊?”宝儿人虽小,但心里透亮的,明白蒙时那话的意思。他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道:“其他的事我倒能做,只是铺床叠被子不太会弄。要是能有个少奶奶帮衬,那就更好呢!老夫人倒给少爷挑了好几位,等着少爷选呢!可少爷瞅谁都不顺眼,不是说丑了就是说闷了,老夫人着急了呢!想着少爷都二十好几了,这亲事还定不下来。前几天回去,老夫人还逮着我骂了一顿,说我守着少爷没干啥好事呢!”
  蒙时立刻点头夸赞宝儿道:“跟我这么些年,不算白跟呀,宝儿!”
  香草瞧着他们主仆俩一唱一和的,着实好笑。可她听着心里舒服呢,这说明蒙时心里有她,连宝儿都看出来的。但这点喜欢能不能支撑蒙时不顾家里反对娶她,她还是不确定。
  临走前,蒙时对她说道:“宝儿的话有些玩笑了,但家里催着定亲是真的。你娘也催着你吧?”香草点头道:“我娘给我说了个秀才,也催着我去相看呢。”蒙时有些失望,问道:“你去相看吗?”香草回答道:“要去呢,省得我娘念叨。看了未必会喜欢,喜欢的未必会娶我。事情往往不都是这样不顺心吗?好了,我先走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地小跑在狭长弯曲的田埂,仿佛一只快乐的红蜻蜓。
  第一百三十二章 被拒亲良生沮丧 --(4327字)
  蒙时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息了一声,问宝儿:“香草姑娘当你的少奶奶,你喜欢吗?”宝儿点头道:“我自然喜欢,可老夫人肯定不喜欢。老爷,您对香草姐姐真动情了?要是给老夫人晓得了,只怕是不行的。”
  蒙时看着香草的背影消失在那片茂密的竹林后,收回了目光,反背着手往回走。宝儿跟在后面说道:“少爷,您可要想好呀!老夫人他们肯定是不会接受香草姐姐的。更何况,我们的舅奶奶还是唐家的姑奶奶呢……”“行了,宝儿,静静吧,让我想一想!”
  蒙时沉思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直到他的一个伙计跑到他跟前,他才抬起头来。
  “东家,那良生哥有两天没来地里了。吴三娘说他病了,小的往他家里看过,人是倒在床上,只是满屋子酒气。”这伙计是良生从城里带来的,叫吕光
  “他最近有啥不顺心的事吗?”“小的听说他向翠微堂的乔姑娘提亲给拒了,心里真不痛快呢!最近天热起来了,地上少不得要勤浇水,帮工们有些怠慢了,却没人照管。这样下去,只怕甘蔗要佘了水分。”
  “良生晓得吗?”
  “小的今天去找了他,跟他说了。可他心里烦,骂了我两句,说这活儿是少爷交托他的,就是让那甘蔗渴上一两天也不打紧,渴不死的。小的就只好来跟您说了。”
  蒙时微微皱眉,让宝儿给了吕光二钱银子,说道:“最近天热了,干活儿比往常累,帮工们抱怨也是常有的事。这银子你拿去置买些酒水烧卤分给他们。”
  吕光双手接过银子,欢欢喜喜地跑走了。蒙时回头对宝儿说:“去良生家看看,到底是病了还是咋了?若还能走得动,叫他过来一趟。”
  宝儿当即就去了良生家,没多久就带着良生一道去了住处。蒙时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酒味儿,皱眉问道:“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良生面色憔悴,弯了弯腰说道:“我有些痛风,大夫让多喝两口药酒。”
  “哪个大夫?乔大夫吗?”良生没回答,低着头不说话,显得没什么精神。蒙时让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吩咐宝儿沏壶浓茶来。他问道:“为了乔司璇?你倒是个痴情种子。”
  良生难过地说道:“东家笑话我吧?”蒙时摇头说:“我笑话你干啥呢?你要不喜欢姑娘,你娘才要着急呢!”
  良生抿了一口浓茶,苦得让他皱起眉头。但他心里更苦,因为他鼓足了勇气才找媒婆提亲的,谁知道乔大夫还是委婉地拒绝了。他不明白,与牢里的香实相比,自己到底差在哪儿。
  蒙时见他一直紧锁眉头,知道他还放不开,便宽慰道:“既然乔司璇有自己的心思,你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要是司璇喜欢的是东家,我倒不难过,像东家这样的人配得上司璇!可香实……我想不明白!”
  蒙时无奈地笑了笑说:“别人心里的事岂是你能想明白的?你只要想明白自己的就行了。乔司璇是个好姑娘,但她心里有了香实就装不下你了。”
  良生一脸愁闷地说:“香实在牢里呢!为啥司璇还是要想着他?”
  “可见乔司璇真是一个好姑娘。即便香实有了遭遇,她仍旧一心一意地牵挂着香实,这便叫患难见真情。”
  良生抬头时,看见百宝橱上的那尊金弥勒佛,猛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香草的弥勒佛是从东家这儿借的吧?”
  “对,我借了金佛给她。”“这么贵重的金佛少爷难道一点担心都没有吗?香草那丫头诡计多端,十分狡猾。我一直担心东家会遭了她的道儿!”
  蒙时看了良生一眼,道:“我只当你刚才的话没说过,往后也不要再说了。”良生着急道:“东家,那香草不是啥好女人!您想想,本分的姑娘能跟人私奔殉情吗?她看中的只是唐少奶奶这个名分而已!”
  蒙时笑了笑,轻轻摇头道:“你试着想想,倘若一个女人能豁出性命去争取你所说的名分的话,那她该下了多大的决心呢?暂且不说她的动机是啥,就凭这份决心她就与其他人不同了。”良生很失望,问道:“少爷是看上香草了吗?”
  “这话你不该问出口。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若放不下乔司璇,你很难恢复平静,认认真真地替我办事,这一点你自己应该很清楚。”
  放下乔司璇,对良生而言是何其困难的事情。他对乔司璇那是动了真情的。
  记得第一次见到乔司璇是在十四岁那年,乔大夫在镇上开了一个翠微堂。当时司璇就站在一排有着密密麻麻抽屉的棕色药柜前,脸上透着栀子花般娴静的笑容,手里熟练地抓药看称,还不时地同药柜前的人说两句。那时,司璇只有十三岁。
  有一天,他忽然肚子疼得要命。母亲吴氏火急火燎地背他进了翠微堂。当他疼得满头大汗时,司璇小跑来到了他面前。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落入他眼眶里,仿佛一对纯净的明珠。耳边传来司璇轻柔而沉稳的声音:“莫怕,我爹拿银针来了,你忍着,良生哥!”
  那是司璇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令他没想到的是司璇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于是他挑起被汗水沾湿的眼帘,冲司璇笑了笑。而司璇也对他温暖地笑了笑,说道:“莫怕,不会疼的。”
  从那天后,良生心里再也容纳不下其他姑娘。一晃四年过去了,司璇出落成栀子花般的大姑娘,他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家里没少给他相过媳妇,但他都一一拒绝了。他决定去城里,拼点本钱,可以娶司璇的本钱。最终,他还是失望了。
  从蒙时住处出来,夜色暗沉了下来,良生的记忆拉长了很难收回来。他缓步地往自家院子走去,心情无比地沉重。忽然,一个女子的身影闪到了他跟前,他以为是司璇,抬起头脱口而出:“司璇!”
  可惜,站在他眼前的人不是司璇,而是香云!听着他那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迫切的声音时,香云心头一紧,全身仿佛掉进了冰窖子里,寒澈无比。
  “是你?”良生的口气立刻充满了失望。
  “我总算……总算是晓得了……”香云的声音有些哽咽。淡淡的月光铺在她灰白的脸上,映衬出眼眶中的水光点点。
  “晓得啥了?”良生不解地望着含泪的香云。
  “是乔司璇吧?你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是乔司璇吧?”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良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无从说起。
  “真是个好姑娘!”香云带着自嘲的口吻说道,“到底是去城里见过世面的人,挑媳妇的眼光也比平常人高些……”“香云……”片你奶行。
  “我想我真是比猪还蠢呢!”香云忿忿地咒骂了自己一句,转身飞快地离开了。
  她原本是想问问良生身子好些没有,因为她听三伯娘吴氏说良生病了两天了。但她给自己找了不痛快,惹了一腔的怨气和心酸。
  香云一口气跑回了家,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良坤随后走了进来,一边脱了汗水打湿的衣衫一边说道:“香云,给我拿件干净的。”
  香云没动,坐在铜镜前侧着脸不看良坤,但眼眶中的泪水还是在哗哗直落。
  “快点,娘催我去烧火呢!”
  香云走到柜子前,随手摸了一件衣裳背对着他丢了过去。他不禁有些纳闷,问道:“我又哪里惹到你了?你就这么不愿意看着我?”
  香云轻声的抽泣了一下,死死地咬嘴住了颤动的下嘴唇。良生走到她身边,可她立刻背过身去。良生有些恼火地问道:“这回又是咋了?我是不是又说错啥话了?你莫哭啊,说出来听听啊!”香云讥讽道:“我说的话你愿意听吗?你心里想的不是香草吗?”良坤气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将手里的衣衫摔在地上,问道:“这事到底要提多久啊?你动不动就拿这事出来说道,有意思吗?”
  香云转过身来时,两个红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良坤很惊愕,不知她又怎么了。她爱哭良坤素来是知道的,可折磨人的是良坤不知道她哭的缘由。
  “这回又是为了啥?难道我昨晚做梦又喊了香草的名字吗?”良苦脸上划过一丝悲凉,“我很想晓得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香云的态度很淡然,双眼一闭,滑落两颗泪水,然后说道:“你就算想晓得也不是真心的,因为你的真心没有给过我。”。
  “香云,我们不是在好好过日子吗?”“可你心里没有我!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香云背过身去,不再回答良坤任何问题。良坤一着急,从地上捡起衣裳胡乱地套上便出门去了。
  胡氏从灶屋里出来喊道:“死短命的,往哪儿去?等你烧火嘞!”
  良坤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胡氏轻手轻脚地走到良坤房门边,隐约听见香云在哭,气得翻了个白眼。她冲回灶屋就朝吴善才说道:“又闹了!又闹了!”
  “谁又闹了嘛?”“良坤和香云嘛!到底是咋回事呢?老是家宅不宁的感觉呢!梁大仙又不在了,找谁呢?我明天去打听打听!”
  “为啥闹啊?”“谁晓得嘞?我瞧着他们俩就不对劲,中间像挡了一层东西似的。照这样下去,只怕好月怀上了,香云还没动静呢!不行,我一定得找位大仙问问。”
  吴善才笑道:“眼前不就有位大仙吗?还是玉女上仙呢!”“你说小鹿?胡扯嘛!小鹿是装的,我要找真大仙!”胡氏说到这儿自顾自地笑了笑,“不过要是小鹿真嫁给我们良杰就好了!”
  吴善才笑道:“那就要看良杰的造化了!”
  良坤出门后,心烦意乱地往前走着。路过农门食店时,良杰正好看见了他,朝他挥手道:“哥,往哪儿去?”
  良坤走了过去,摸了摸良杰一脑门子汗笑道:“你干得还真起劲呢!不嫌累吗?”“不累!哥,留下来一块儿吃饭吧!”
  “哟,你还当家作主了?这儿又不是我们家!”
  “嘿嘿,我迟早是二掌柜的!”看着良杰那一脸开心且自信的笑容,良坤心里替他高兴,但也不禁有些伤感,弟弟似乎都比自己能干啊!
  “良杰,来尝尝!瞧瞧我手艺见涨没?”香草端了一盘子炸得金黄的鱼儿笑着走了出来。
  良坤见状,忙对良杰说:“我回去了,一会儿早点回来!”
  “良坤哥,跑啥呢?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香草叫住了良坤笑道,“快来帮我尝尝,好多个人给我提建议。”她说着塞了一只炸鱼在良杰嘴里,又把盘子递到了良坤跟前。
  良坤愣了一下,斜眼吃惊地看着良杰,心里的滋味真是无比地复杂。香草待良杰真好,就像亲弟弟似的!可为何刚才那条鱼香草没有亲手塞进自己嘴里呢?
  “良坤哥,莫客气,吃呀!”香草心想这个人怎么傻在这儿了?
  良坤立刻回过神来,赶走了脑子里那乱七八糟的念头,拿起一只炸鱼咬了一口。一股浓香冲进了口腔,姜香,蒜香,葱香,还有栀子花的香味儿全掺和到了一起,再混着灰面油炸过来的干香,简直回味无穷。他连连点头道:“好吃!真好吃!咋还有栀子花的香味儿呢?”
  “最近栀子花不是开了吗?香珠为了熏胭脂去摘了不少回来。莫光顾着说好吃,倒说说哪里不好?”
  “都好!都好!”良坤心里一阵温暖,觉得香草的笑容就像一杯温度恰好的水浇灭了他刚才烦躁不安的心。
  香草开心地笑了笑说:“良坤哥,就留在这儿吃饭吧!叫上四娘四叔和香云,正好今晚炖了鱼汤呢!”
  一提到香云,良坤心里有点不自在了。他忙说:“不了,我还回去呢!我娘煮上饭了,香云……香云有些不舒服,还是算了。”
  “咋了?惹香云生气?”香草笑问道。
  “没有……没有惹她,你晓得,姑娘家都爱哭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催相家许氏心急 --(4362字)
  “你就是惹香云生气了呀!那姑娘家都爱被人哄着捧着,准是你说了啥话让香云不自在了。她是个内向的人,有话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或者说了反话你还不晓得呢,多哄哄便是了!”
  良杰笑呵呵地插话道:“香草姐倒比我哥还了解我嫂子呢!我嫂子一生气,我哥就出来溜达……”“胡说呢!我走了,道谢了,香草!”良坤两三口吃了炸鱼就要走。可刚走出门,小满,孟贤和吕光就一块儿回来了。他们拉住了良坤,非要留他喝酒不可。他推迟不过,只好跟着去了后院。
  后院里,许氏已经排开了两张桌子,让他们喝酒的单独坐一处。香草的炸鱼一端上桌子就被抢光了。良杰刚吃了两只,没尽兴呢,便问小鹿:“咋不多抓点呢?”
  小鹿鼓起嘴说道:“你以为龙宫是你家开的呀?要多少鱼虾就有多少呢!你明天去试试,看你能抓多少条!”
  香草接过话道:“也好,反正大家没吃够,明天就放良杰一天假,跟小鹿比比谁抓鱼最厉害。”
  良杰欢呼了一声师傅万岁后,冲小鹿挑衅道:“谁要是输了,得跳河里去游一圈!”
  小鹿眉毛一挑说:“谁怕谁呀!”
  香草笑道:“瞧这良杰高兴的,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明天好好地去玩儿吧!”
  张金插话道:“香草,上次劳烦了乔大夫和乔姑娘,还没道谢呢!明天抓了好鱼,该给他们送些去。”
  “姨夫提醒得是,就这么办吧!”。
  “要喝鱼汤,该把马二郎请来呀!”小满说道,“好久没跟他喝酒了。”
  许真花笑着数落小满道:“没成过亲的娃就是不懂规矩,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小满转头问旁边的良坤道:“你是成过亲的,你说说啥规矩?”良坤笑道:“许二娘说的大概是成亲前半个月不许见面吧!”
  “哦!”两桌子人都笑了起来。香珠自己也止不住笑了,嘴里的鱼汤都差点喷了出来。许氏忙拍着她的背说:“那小半个月一眨眼就过了。这是老规矩,可不许坏了,否则不吉利的!”
  辛寡妇冲香草挤了挤眼问道:“香珠都快了,老板娘你啥时候嫁呢?要是嫁了,可不能把我们这些伙计丢了,不然我们上哪儿找饭吃呢?”自从李年父子被抓后,辛寡妇就从李家出来了,在香草家帮工。
  “对啊,”许氏忙说道,“那廖庆家好歹要去相看相看。金大姑都带信儿来催了我一次了。香草,不如明天就去看看?”
  良坤停下筷子,眼皮偷偷地瞟着香草,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连夹菜都不会了。
  香草一脸笑容对许氏说道:“娘说多久去就多久去,都听您的!不就是相看相看吗?我倒要瞧瞧这人有多好呢!”
  张金笑道:“要是好,那就赶紧把事办了!食店的买卖越来越好了,多个人帮手也好。”
  许真花转头对丈夫笑道:“人家是秀才呢,咋能给你帮忙?”“那秀才只知道攻书,旁的啥都不会,我看也没啥好的!”
  香草冲张金竖起大拇指道:“姨夫就是有见识!”
  许氏拉下香草的手,一脸正经地说道:“不许拿这当借口,人家是秀才,自然是攻书为主,旁的不会也好办,家里人多干干不就完了吗?只要他人好,其他的都莫计较。”
  香草调皮地笑笑说道:“娘,这话就差了吧。单是他人好,就不用吃饭了?万一他一直考不上,要我一个女人供他读一辈子的书?那不成了吃软饭吗?”
  满桌子人都笑了起来,张金点头道:“香草这话我觉得不错。那饭都吃不饱了,有啥力气去读书?有句话说,民以食为天,食才是第一的。要是那秀才连自己都养不活,我看还是算了吧!”“净说晦气话!呸呸呸,人家廖庆秀才肯定是能高中的!”许氏忙轻轻拍了拍香草的嘴,“少找借口,明天一早就跟我去相看相看,没准你一见就喜欢上了呢!”
  “是是是,明天一定陪您老人家去,包让您看个够!”香草咯咯咯地笑道。
  良坤抿了两口酒,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是没福气娶上香草了,但总还是不甘心。听见香草要去别家那儿相看,他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似的酸。
  这时,小满用胳膊碰了良坤两下说道:“吕哥跟你说话呢!你咋回事啊?在这儿吃饭还想着你家香云呐?这两口子够滋味儿啊!”
  大伙儿又都笑了起来。良坤忙回过神来问道:“吕哥说啥呢?”
  吕光抿了一口酒,说道:“回去好好说说你那良生哥,莫再屋头憋着了!不就是因为乔司璇拒了亲吗?那有啥大不了的!被乔司璇拒绝过的人又不止他吴良生!县城里有个高公子想娶她,不也被拒绝了吗?”
  “不止呢!”小满接过话说道,“那香樟不也找乔姑娘提过亲吗?最后还是没成!”
  良坤点点头道:“行,我回去跟生哥哥说说。这两天我瞧着他人也不太好,只怕是为了这事。”
  第二天一早,许氏就催着香草去相家。她特意给香草挑了那件水红色绣了桃花的衣裳,又叫香珠给她抹些艳色的脂粉,还塞了一条水红色的手绢给她。
  “娘,这是立马就要出嫁了吗?”香草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仿佛一朵开错时节的桃花。
  “傻丫头,这样才漂亮!你平日里不爱擦胭脂,这回你一定得听娘的?”“娘啊,你确定那秀才喜欢这样儿的?”香草用异样的目光左右看了看。没等她看完,许氏又从香珠手里拿过刚从院子掐的月季花,插在了她的发髻里。
  “亲娘啊!这是要做媒婆还是咋的?”香草忙摆摆头道,“不要不要,跟朵红苕花似的!”
  “听话!”许氏摁住她的肩膀说,“那做秀才的都爱图个雅致,戴朵儿花在头上更显得你娇气。娘可告诉你,不许拔下来,我去看小满套好车没有。”
  许氏走后,香草一把就扯了下来,回头眨巴眨巴眼睛问香珠:“觉得你姐像钟无艳不?”“谁是钟无艳?”
  “你就告诉我,难看不?”香珠抿嘴笑笑:“妆比平时是浓了些,可瞧着很好看呢!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唉……我那个亲娘啊!非要把自己女儿打扮得像刚从染坊出来似的。”
  “姐,我晓得你不愿意去,可娘那么心急,你好歹要顺着她呀!”
  “你咋晓得我不愿意去?”
  香珠指了指外面,轻声道:“你还骗我呢!以为我瞧不出你跟蒙时少爷眉来眼去呢!”
  香草笑着掐了香珠一把:“这丫头跟马二郎学坏了吧?眉来眼去?我看是你跟马二郎吧?”“姐,你还莫不承认,万一那秀才真看上你了,那你就麻烦了。娘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逼着你答应呢!你忘记了?从前你跟唐少爷好的时候,她啥办法没用过?只差上吊了!”“也对啊,所以一定要让那秀才看不上我才行!”香草想了想,亲自去院子里掐了两朵最艳丽最大的月季花,插在了发髻上。然后,她转身叉腰走了几下猫步,逗得香珠和小鹿哈哈大笑。
  “瞧着吧,看你们姐姐我咋吓跑那秀才郎!”小满套好车后,带着许氏和香草去了廖家村。一路上,路过的人都看傻了眼,望着车上打扮娇美如花的香草不转眼了。有人问起他们去哪儿,许氏总是很大声地说:“去廖家村相家呢!”她恨不得全镇的人都知道这事。
  香草翻了翻白眼,真想找个盖头把自己盖起来。牛车走到蒙时住处时,宝儿在门口喊了一声:“小满哥,去哪儿呢?”没等小满回答,许氏先说道:“带我们香草去相家呢!宝儿啊,刚起床呀?”
  “啥?相家?香草姐姐?”宝儿吃惊地盯着那一脸红妆,一身红裳的香草。香草心里无奈地嘀咕道,亲娘啊,还要不要给你弄个高音喇叭呀!要是蒙时看见了……想到这儿时,她的眼睛忍不住往上一瞟,好家伙!蒙时正站在二楼的窗前俯看呢!她忍不住低头偷偷笑了笑,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车过去后,宝儿跑上了二楼,着急地对蒙时说:“少爷,不好了!不好了!香草姐姐去相家了!”
  蒙时全都看见了,包括香草发髻上那两朵开得如火如荼的月季花。他心里还当真有点来气,板着脸说:“去就去呗,有啥大惊小怪的?”“您不着急?”
  “着急的话还能把她拉回来吗?”
  “那倒是……”蒙时气得个半死,招呼宝儿先下楼去。他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镇口的方向心想,难道香草真的打算去相家?莫非真打算嫁了?
  牛车出了镇口后,香草一个人低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许氏和小满都吓了一跳,盯着她不知怎么回事。
  许氏拍了香草后背一下问道:“草儿啊,中邪了?”
  香草耸耸肩,忍住了笑容说:“没啥,就是觉得好笑。”
  “啥好笑啊?”许氏很不解地看着她说道,“再好笑也要收敛着点!娘跟你说,一会儿到了那廖家村,你可不能这样笑,会叫人笑话的!”
  “是是是!”
  “还有,去了不要说话,只管交给娘。本来相家这事你不用去的,可你这人自己有主意,少不得让你自己去看看。”“是是是!”
  我说话插。“对了!万一那廖庆问起啥,你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小声,晓得不?”“嗯嗯嗯!”香草捏着自己的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娘,是不是这样?越甜越好?最好能当场把那秀才腻死最好!”
  “死丫头,呸呸呸,今天不该说死字的,记住了!一会儿,到了村口,你只管低头在后面走,不出声!”
  小满忍不住回头笑道:“姨娘啊,您太紧张了吧?不过是相家,又不是见准女婿。”“谁说不是呢?万一相成了,那不就是准女婿吗?小满啊,这事你要帮着姨娘才行!莫学你那爹,总是跟草丫头混一块儿跟我作对!”
  “是是是!”小满冲香草扮了个鬼脸,两兄妹都偷偷地笑了起来。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廖家村总算到了。走到村口时,小满叫住了一个放牛的小娃问道:“小兄弟,打听个住处,廖庆廖秀才家在哪儿?”那小娃说:“你往里走,瞧见院子里晾着书的便是。”
  “他家晾着书干啥?生虫了?”“不是,昨夜里半夜下了场小雨,把他那些书全都打湿了,他拿出来晾晒呢!”
  “那多谢了,小兄弟!”那小娃笑嘻嘻地看了香草一眼,然后把牛拴在了旁边那棵槐树上,说道:“走吧,我带你们去!”
  许氏和香草都下了牛车,随那小娃一块儿往里走。小娃流露出羡慕的眼神看了看香草的衣裳,忍不住用手碰了碰。香草低头看了看他身上,穿的只是补了丁的青布衣裳。
  小娃发现香草在看他,忙缩回了手,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香草主动牵住了小娃的手,问道:“你叫啥名字,几岁了?”
  小娃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高兴得跳了两下说道:“我叫福山,七岁了。”
  “会识字不?”“会一些,都是秀才哥哥教的。”
  “哪个秀才哥哥?”许氏忙问道。
  “就是廖庆秀才哥哥,我们村子就他一个秀才。”
  “哎哟,真是有心了,还教娃儿识字呢!”许氏忍不住夸奖道。
  “我们村子里的娃儿都在他那儿学认字呢。”福山笑嘻嘻地说。
  路过一户人家时,一条黑色的大狗忽然冲了出来,朝香草三人狂叫。福山喝道:“不许叫,黑球!回去待着,不然不给你饭吃!”一个年轻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喊道:“黑球又乱咬了?吊死了喝它的狗汤算了!”“不行!”福山把黑球护得紧紧的,“吃我都不能吃它!”
  “养着它不费粮食呀?你爹给人砍木头能挣几个钱,不如吊死算了!还省下……”年轻妇人忽然看见了香草三人,目光立刻在香草那一身绸缎衣裳上打量了几眼,显得格外诧异。她拉过福山小声问道:“是谁呀?”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亲登门相家之行 --(4369字)
  “找秀才哥哥的。”
  年轻妇人猛然想起了什么,忙迎上来笑道:“哟!是香家的人吧?这位一定就是香草姑娘了!”
  “你是……”“我是廖庆的姑母!”年轻妇人笑逐颜开道,“就是我托了金大姑给我们廖庆找个媳妇呢!”
  香草吐了吐舌头,这真是幺房专出老辈子,这么年轻就当姑母了!那妇人顶多就二十三四岁嘛。
  “福山呐,快去跟你秀才哥哥说一声,香家来人了,叫他赶紧收拾收拾他那些书!”。
  福山吹了一声口哨,黑球就跟着他往前跑去了。许氏笑道:“原来廖大秀才的姑母这么年轻呀!不晓得你夫家姓啥?”“我夫家姓孙,都叫我孙嫂子嘞!大姑,你们稍等一下,我洗洗手就领你们去!”
  孙嫂子麻利地解下围裙,在院子里的破木盆里洗了洗手,便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儿时,香草见到了一个破败的院落。院墙一面早已倒塌,正面四间房也破破烂烂,没一扇窗户是整齐的。
  院子里的两棵树之间栓了一条绳子,那绳子上挂着一本本半湿半干的书。书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衣衫的年轻男子,从侧面上看,他身材清瘦,模样还算周正。
  孙嫂子进门后,招呼道:“廖庆啊,咋还挂着书呢?客人都到家了!”
  廖庆回过头来,看了香草一眼,颇有些惊艳的感觉。香草朝他笑了笑说:“没啥,挂着就挂……”
  许氏忽然拽了香草一下,香草只好不说话了。许氏笑道:“没啥,就挂着吧,这才是秀才的家呀!不必去收拾了!”
  孙嫂子笑道:“您真是通情达理,一点也不计较!廖庆啊,快请进屋子坐呀!”廖庆显得有点慌乱,大概是头一次被相家吧。他似乎没有一点准备,搂着怀里还没晾干的书匆匆进了堂屋,然后请了许氏他们进    去。
  堂屋里简陋得能数出样数。正面前墙上贴着一张祖宗的画像,下面一块托板,上面供奉着两只残旧的红烛和一碗清水。其余的就只剩下一张瘸了腿脚儿的方桌,和两个长条凳子。
  孙嫂子请了她们坐下,笑嘻嘻地说:“对不住了,家里就这副模样,你们莫介意。”
  香草环视了一周,终于知道了啥叫家徒四壁了。她忽然发现那廖庆偷偷拿眼在瞟她。当她目光移过去时,廖庆又飞快地挪开了目光。她心想,这么红苕花的打扮没吓住他吗?看来没啥品味啊!一会儿好好吓唬吓唬他,这事肯定就过去了!
  “廖庆,泡壶热水来啊!”孙嫂子招呼道。
  廖庆忙起身道:“我这就去烧水,你们稍等等!”
  福山和黑球形影不离地跟着廖庆去了灶屋。孙嫂子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侄儿有些招呼不周了。”“哪里的话,我们来得突然,他也不曾准备着。”许氏点头道。
  “你们也瞧见了,这家也就这样子。自打他父母去世后,廖庆就一个人过了。家里虽说是穷了些,可我们廖庆很长进,前年中了秀才,今年还要去进举嘞!”孙嫂子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打量了香草一眼,“瞧着你们家香草,模样又好穿得也好,只怕会看不上我们廖庆呢!”“哪里的话?”许氏忙摆手道,“我们香草不是那样的人!只要人长进,往后还怕没好日子过?”
  “大姑,您去打听打听,这村里村外哪个不说我们廖庆懂事孝顺心肠好。您晓得,当秀才的每月能在官府领到二两银子。可为啥家里还穷得慌呢?那些钱都没花在他自己身上!”
  “那是去哪儿了?”香草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话。
  “咳!还不是为了村里那三个娃儿。廖庆拿了自己的银子贴补了那三个娃儿念书,说起来今年也该考秀才了。”
  香草心想,不错啊,还搞希望工程呢!虽然规模小了点,但这廖庆为人还算不错呢。
  这时,廖庆提着一壶茶走了进来,拿出几个刚清洗的杯子,有两个还破了口。孙嫂子忙说道:“换个杯子去,上我家拿好的来给大姑他们倒上!”
  “孙嫂子,不讲究那些,我们也是穷人家过来的,啥东西没用过啊?早些年遭灾的时候,拿蚌壳都喝过呢!我们家香草也是吃苦长大的,虽说如今有了些家业,但一点娇贵都没有,也是个实在人!”
  “大姑实在是通情搭理呀!”孙嫂子看出来许氏是很满意的,心里也落定了七八分。
  香草捧着茶喝了一口,不是茶,应该是用新鲜的竹叶泡的,还有一股早上的露水味儿呢!她自言自语道:“这是用露水泡的?”
  许氏忙又用胳膊碰了碰香草,她真是有点受不了了,不让人讲话还不得憋死呀!
  廖庆带着一脸书卷之气笑道:“不是,是去岁冬年时藏了积雪。家里清寒,没有像样儿的茶叶,所以只能用晒制的青竹叶儿泡上了。”
  “你倒挺有情趣的。”香草忍不住夸了一句。
  孙嫂子忙接过话说道:“对呀!我们廖庆虽说是穷了些,可心思很细,很会做点小东西,还会照顾人呢!”
  忽然,一阵风吹过,把外面绳子上的书吹翻了几本在地。廖庆想也没想就跑了出去,从地上捡起书,用衣袖认认真真地搽干净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细腻,与他身上那股特有的书生气息十分相投。他迎风站着,举起手将书放回去,衣衫轻轻飘起,仿佛一幅娴静的画。
  香草看着这副画面,脑海里莫名巧妙地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名——宁采臣?
  “哎呀,廖庆啊,”孙嫂子忙走出堂屋说道,“叫山儿帮你去捡吧,屋里还坐着客人呢!”
  趁这个机会,许氏小声问香草:“咋样?”香草道:“您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刚才当着人家的面,姑娘家就是要少说话才好!你瞧着那廖庆咋样啊?”“小满表哥觉得呢?”香草把话题丢给了小满。
  “问他做啥呀?又不是他找媳妇!我问你呢!”“才见过这么一小会儿,我哪里晓得他是啥样儿的人呀?我又不是梁大仙,会看面相呢!”
  孙嫂子把廖庆叫了回来。许氏忽然动了个心机,起身道:“嫂子,要不你带我各处瞧瞧?”
  “那是自然的!”
  香草刚想起身,却被许氏摁了回去。她说道:“你不是说坐牛车坐得腿酸吗?好好坐着歇会儿,我去看就行了。”她又招呼小满道:“刚才嚷着上茅房呢,还不去?”“哦……”小满一脸茫然地被许氏拽走了。
  三个人离开后,堂屋便只剩下廖庆和香草了。廖庆有点害羞,低着头盯着奥凸不平的地面看。香草很自然地看了他几眼,觉得他那局促样儿挺可爱的。廖庆没想到香草会这么直视他,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你听说过我吗?”香草笑问道。
  “听说过。”
  “都听说啥了?”香草故意问道。
  “呃……”“不敢说实话?是不是听人家说我和唐少爷私奔殉情过?还说我挺不要脸的,想攀高枝儿?”
  廖庆忽然抬起头,用惊讶的目光看了香草一眼,随即匆忙移开目光说道:“倒是听说了一些……比你说得还难听些……要说私奔的话是于理不合的……可我觉得……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者当属勇气可嘉之人……更何况你还是个女子……”
  香草听得断断续续的,总算是明白了,这秀才是在夸自己呢!她心里暗暗地笑了笑,又问:“那你可介意?”
  子哟香幺。“若你不介意我这贫寒之躯……我又……又何须介意你呢?圣人曰……人无完人事无全对……瑕不掩瑜……”
  香草好感动,把自己比作玉,这还是第一次吧!面对这么善良文弱的一个书生,她之前准备的那些“狠招”还真用不上了。她想了想说:“若我心里还记着唐少爷,你也不介意吗?”
  这话把廖庆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没答出来。这时,许氏三人回到了堂屋。 谈话又继续在许氏,廖庆和孙嫂子之间进行。
  香草和小满几乎插不上话,闷闷地坐了好一阵子。最终在孙嫂子和许氏互夸的声音中,结束了这次相家之行。
  牛车一出了廖家村,许氏就迫不及待地问香草:“你觉得咋样?”
  香草看了许氏一眼,笑问道:“娘,要是再倒回去三十年,您一定会看上他吧?”
  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氏敲了香草脑袋一下,说道:“拿你娘开心呢!我问你正经话,瞧着咋样?”
  “没咋样,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那就对了!嫁人就要挑廖庆那样人好的!”许氏一脸眉飞色舞地说道,“人是穷了点,可心底善良呀!草儿啊,你想想,这世上有几个人肯白花钱供人家念书考秀才的?往后你嫁了他,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对,我是觉得他人好,但我对他没动心啊!”
  “要动心干啥?能过日子不就行了?”
  香草发现沟通无法继续下去了。她往旁边一靠,故意闭上眼睛道:“回去再说吧,让我眯一会儿。”
  许氏见香草不理她了,便找上了小满。她不停地跟小满说廖庆有多好多好,小满实在受不了了,苦笑着说:“姨娘啊,又不是我娶媳妇儿!我觉得好有啥用呀!”
  “那你得帮我劝劝香草呀!那孩子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儿来,你做哥哥得劝劝她!”
  眯着眼睛的香草叹了一口气,完了,回去恐怕耳朵要起茧子了!真不该说那“宁采臣”好呢!不过这人的确心底不错,但是她做不了聂小倩。
  回到家后,许氏就赶紧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许真花等人。她说得唾沫飞溅,神采奕奕:“我瞧着实在满意不过了!那模样也好,心底也好,脾气更好了。要是香草嫁给他,只怕一辈子不会吵架!你们说,这么好的一个秀才相公能不嫁吗?”
  香草早就躲回房间里了。刚卸下妆容,香珠就笑嘻嘻地跑了进来。她看着香草一直笑一直笑。香草忍不住转头问道:“咋了?被娘吓傻了?”香珠笑问道:“姐,你觉得咋样啊?娘把那未来姐夫夸得……”“打住!”香草放下手里的梳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谁是你未来姐夫了?那个廖庆?”香珠道:“娘是这样说的!”
  “我的个亲亲的娘嘞!”香草猛拍了拍脑门抱怨道。
  “姐,你不是说你要吓唬吓唬那个秀才吗?为啥没吓唬呢?难不成你看上他了?”香珠咯咯咯地笑得很开心。
  香草吹了一口热气,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姐姐我,在没去之前,的的确确想过要用一些法子去吓唬那个秀才,让他自己先偃旗息鼓了。但是——”“但是啥?”“但是吧,那人的心底真的很好!宁可自己饿着也要供别人念书考秀才。你说,像你姐姐我这样善良的人能狠下心来骂他或者吓唬他吗?那是作孽呢!”
  “所以呢?你打算嫁他?”香珠笑问道。
  “肯定不会啦!虽然他很像宁采臣,但是我不是聂小倩!”
  “谁跟谁啊?”
  “算了,说了你也不晓得。反正,总之,我不会嫁给廖庆!”
  “可是,姐,你打算咋应付娘啊?娘可不像我这样好打发呢。你去食店灶屋听听,一口一个廖庆叫得跟自己亲儿子似的!”
  香草浑身哆嗦了一下,抱着头说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先出去吧!”
  随后几天,许氏对香草的“轰炸”简直是见缝插针的!除了她自己亲自上阵游说外,还“威逼利诱”家里的人替她劝说香草。不仅如此,她见谁都夸廖庆好。
  她拉着胡氏的手说:“四娘哟,你是没瞧见廖庆那娃儿,真真地好哟!论样貌,倒比马二郎还俊些!”香珠听见了,简直哭笑不得。
  她拉着汪嫂子说:“那廖庆一脸状元相,心又好,待小孩子又贴心,我们草儿嫁给他只有享福的!”
  她甚至故意挑衅对面的黄氏说道:“我那准女婿多少是个秀才,等将来中了状元,看谁还说我家草儿命差不福气!那些眼馋嘴贱的人迟早是要招报应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白花坡两人嬉闹 --(4300字)
  黄氏听见了,气不打一处来,跨出门冲许氏嚷道:“秀才了不起啊?我们镇上有好几个秀才呢!瞧瞧那香樟就晓得了,考上秀才也没啥大用处!只怕你那秀才女婿跟你那堂侄儿是一样儿一样儿的,喜欢宿花柳,又爱赌钱,没人肯嫁,才委了身上你们家!你倒是喜欢得跳,只怕人家正在家里谋算你那点银钱呢!”
  “哎哟!”许氏插着腰得意地笑道,“秀才没啥用?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上的呀?叫你们家卢兴考个秀才看看呀?那每年去考秀才的人那么多,为啥有人考上有人考不上呀?那是本事,本事晓得不?”
  香草在柜台边正跟张金看大马店的图,听见许氏这么“嚣张”的声音,她实在忍不住了。她搁下笔,走出去拉回了许氏说道:“娘,您吵吵就算了,拉上人家卢兴做啥呢?卢兴从来也没骂过我们啊?”
  许氏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我这不是高兴吗?我是替你高兴呢!”“娘,您不说话我更高兴!这几天,我听廖庆的名字都听了一百零八遍,您消停行吗?”香草用很无辜地眼神看着许氏说道。
  “那是啥话呀,草儿?这高兴的事儿就该对大家讲啊!你瞧瞧,对面那黄大娘被我说得一句话都开不了口,为啥?还不是因为你有个秀才……”“打住!”香草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娘,我再说一次,不会嫁给他!您要是想有个秀才女婿的话,我建议马二郎去考秀才!”
  张金和许真花笑得直不起腰了。许氏追着香草说道:“草儿啊,话不是这样说的!那个……那个所谓千里姻缘啥牵来着……啥牵来着呢,妹弟?”
  张金忙道:“千里姻缘一线牵!”
  “哦,对对对,一线牵!你看你,第一次和廖庆见面就说了好些话呢,那就说明你跟他挺志什么合的嘛!妹弟,啥合呢?”
  “志同道合!”张金说完就笑得弯下腰了。
  “对,就是志同道合!草儿啊,这姻缘是月老早就给你牵好了,只等你们遇见呢!你要违了月老的意思,月老不高兴啊!他老人家说不定就不给你牵红线的呢!那你这辈子咋办啊?”
  香草斜靠在柜台上,扶着额头弯腰笑了笑,抬头说道:“娘,我要真得罪了月老,我找阎罗王收拾他!我可是在阎罗王跟前打过照面的人呢!”“胡说啥呀?娘跟你说正经的呢!”
  “娘,来客了,先做买卖吧!”香草赶紧岔开了话题。等许氏回头再找香草时,她已经拽了图纸不见了。许氏气得跳脚:“这坏心肝的丫头,咋不晓得我这做娘的苦心呢!”
  张金笑道:“姐啊,你就由着香草吧。她不喜欢廖庆有啥法呢?”“等以后成亲了,他们自然就喜欢上了。我跟你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庙了!你可不能跟我对着干,否则我可翻脸的。”许氏摆出一副吓唬的样子。
  张金忙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我只劝香草,不跟你作对,好了吧?”
  “那丫头去了哪儿了?”许氏一路找到灶屋,后院以及旁边院子,都没有香草的影儿。她回到灶屋问辛寡妇:“草儿呢?”辛寡妇笑道:“她拿了些东西就出去了,不晓得去哪儿了。”
  “躲着我吧,我还不信你不回来了!”许氏回到自己房间里,从柜子里摸出一张空白的帖子,然后拿到柜台边递给张金。
  张金问道:“姐,你要干啥?”许氏说:“帮我写个帖子!”
  “给谁?”“给廖庆的。”
  “你要请他?”“嗯,请他和他姑母一家来吃顿饭。大家亲戚之间熟络熟络嘛。该咋写你斟酌着,难不倒你吧?”张金面色为难地说:“真还有点难为我。要是给香草晓得了,那可咋办啊?”
  “不许说!谁都不许说!等廖庆来了,这事分明了,草儿不承认都不行了!妹弟,快写!”
  “姐,能不找我写吗?香草晓得了,非恨死我不可!”
  “那你不怕我恨死你?想当初娘是不答应真花嫁给你的,嫌你家穷呢!还是我好赖求着娘才成全了你和真花,你就不能成全成全我?眼看着这么一门好亲事错过了,我非得气死不可……”
  “好好好,我写我写!”张金真是怕了许氏了。
  “你可莫写错了,哄我不认识字呢!”“谁敢哄你呢!”张金三两笔写完了,交给了许氏。许氏装进袖子里叮嘱道:“不许跟草儿说!谁跟她说,我翻脸呢!”
  “不说,不说,你要上哪儿去啊?”“看着店里,我去去就回。”许氏带着帖子笑嘻嘻地出了食店。
  张金喘了一口气,问送菜出来的许真花:“姐,到底咋了?干啥非得要香草跟廖庆成亲呢?”
  许真花送上了菜,回到柜台边说道:“你瞧不出来吗?姐是真急了!那廖庆好歹是个秀才,心底又好,模样不赖,还肯上门,哪儿找这么好的事呢?要是成了,香草自然不必再被人说三道四了,夫家还是个秀才呢,指不定将来能成状元夫人呢!你说,做父母的哪个不为娃儿盘算到二三十年后呢!再说,往后小鹿出嫁,你也会替她挑个秀才不是?”
  张金摇摇头说:“我倒不喜欢啥秀才不秀才的,我们家小鹿自己会挑,用不着我们。”
  “这是当爹该说的话吗?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做父母就该为娃儿盘算好了!我看你是打算盘打糊涂了!”许真花抱怨两句回灶屋去了。良杰提着茶壶跑出来时,张金叫住了他问道:“你师傅呢?”“拿了一包啥东西,从后院出去了,不晓得上哪儿去了。她只跟我说,午饭不必等她了。”
  “哦,良杰啊,你真能在双湖县城开几家铺子?”“那是自然,我可不说谎!”
  “嗯!”张金笑着点点头,“去忙吧!”
  到了午时,香草还没回来。许氏问遍了家里,没人知道香草去哪儿了,她又往翠微堂去了一趟,司璇说香草没去过。
  许氏到处找香草时,香草正躲在白花坡那片如瀑布般的花藤下纳凉呢!她找个背晒的位置,悠闲地靠在斜斜的坡面,旁边放着用牛皮纸包的卤肉,五香豆干还有油炸酿豆腐,外加一瓶米酒。
  她一边品着米酒一边看着姨夫画的图纸,甩了甩二郎腿笑道:“没了娘的聒噪,这世间真是太清静啊!嘿嘿……想要我嫁廖庆,下辈子吧!”
  她忍不住摇头晃脑地哼起了歌:“我得意地笑呀/我得意地笑/笑看红尘人不老呀呀呀……我得意地笑……”
  唱着唱着,她就觉得右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她眉心一皱,莫不是那玩意儿吧?她壮着胆子往右边肩上瞧了一下,亲娘个大姨妈呀!一个青斑小蛇头正鼓着两只小黑眼珠子瞪着自己呢!
  “妈呀!”她狂叫了一声,慌手慌脚地起身拔腿就跑。脚边的米酒瓶绊倒了她,她来不及叫疼,提起裙边挣扎着爬起来就往前跑,刚跑了几步就撞上了前面的柳树!又我镇的。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哈哈大笑声。她抱紧了柳树,一副正欲往上爬的架势。听见这熟悉的笑声,她立刻回头一看,居然是蒙时和宝儿两人!
  四寸长的竹叶青正被蒙时握在手里甩了甩,笑道:“是死蛇。”
  “死蛇?”香草整个人都软瘫了下来。
  “我以为香大老板娘不怕呢?”蒙时逮着蛇尾巴甩了两圈丢给了宝儿。
  宝儿吓得不敢用手去接,往后挑了两步嚷道:“少爷,莫扔嘛!好吓人哦!”
  香草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孙大圣肯借金箍棒给她的话,她头一个就敲死蒙时!
  “真吓住了?”蒙时笑呵呵地走过来问道。
  “可不吓住了吗?姑娘家最怕那蛇啊鼠啊的东西,你不晓得吗?”
  “我只当老板娘你性格迥异,与众不同呢!”蒙时好像故意逗她玩的,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
  宝儿在后面用布袋捡起了蛇,问道:“少……少爷,这蛇是埋了还是拿回去?”“拿回去给我泡酒喝!”蒙时笑道。
  “蒙少爷口吻还真重呢!”香草斜瞪着蒙时说道。
  “生气了?”香草深呼吸了一口气,实在难平心中的气愤和害怕。她捏了捏两只手的关节,盯着蒙时说道:“一年到头总有不顺的时候,偶尔发一次算是调节情绪了。你非要撞上来,只怪你眼神儿不够好!阳光大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可怪不得我了!”
  蒙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乐呵呵地问道:“香老板娘真生气了,要不我把那蛇拿来再给你看……”
  看字没说完,香草忽然起身以一百八十码的速度冲了过来,拽起蒙时一只胳膊,后背一顶,来了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然后,在宝儿惊愕的目光中,她摁住了蒙时,来了个分经错骨手,用手肘顶住了蒙时的下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蒙时几乎还没反应过来,严格地说,他完全没想到一个女子能把他轻易地甩翻在地。直到香草把他手狠狠地掰了一下,他才猛然清醒过来,叫了一声疼啊!
  宝儿吓得半死,慌张地跑过来说道:“香草姐姐,你……你冷静冷静!少爷的手会断的!”
  香草斜着身子压在蒙时心口上,嘴角扯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来呀!拿蛇蛇吓我呀!竹叶青算啥蛇蛇呢?有本事你整条大莽莽来呀!你以为本姑娘不发威是hellokity呢!”
  “吓吓……吓你而已,算是扯平了,先起身吧!”蒙时被香草的手肘顶住了喉咙,有点喘不过气了。
  “啥扯平?我啥时候吓你了?”
  宝儿见蒙时脸都涨红了,吓得面如土色,忙哀求道:“先松手先松手,少爷快没气儿了!”“啥少爷这么快就没气儿了?我只当蒙少爷性格迥异,与人不同嘞!宝儿,一边待着去,不然连你一块儿摔!”
  宝儿吐吐舌头,赶紧跑开了。蒙时哭笑不得,朝宝儿喊道:“喂!你这个小奴才……就这样把你少爷丢下了!”
  “哼哼!”香草露出一脸歼笑道,“蒙少爷,你想咋死呀?是肋骨断裂还是脖颈分家呢?”。
  “说好了,扯平了,一人吓一回。”
  “我啥时候吓你了?”
  “不就是你前几天去相家吗?吓出我两身冷汗……”
  “真的?”香草听着心里美滋滋的。
  “可不是真的吗?打扮得跟朵红腊梅似的,可没见你在我跟前这样打扮过。”
  香草略松了松胳膊,笑道:“在你跟前这样打扮的姑娘多了去了!上次那陈银儿不比我漂亮吗?”“原来你还在想这事啊?上次去那儿是因为我一个同窗想纳陈银儿为妾,他人不在县城里,写了信托了银子,让我想办法给陈银儿赎了身脱了乐籍。我去问她,可她当时心里惦记着香樟呢,没有答应。”
  “那香樟真是害人不浅呐!”香草气愤地说道。
  “老板娘,”蒙时盯着香草笑道,“你是不是该起起身了?这样压在我身上也不觉得骨头膈得慌?我倒是不介意的,只怕一会儿人来了你就羞红了脸。”
  香草捏了蒙时脸颊一下,笑嘻嘻地说道:“进士老爷不晓得我是谁吗?我怕啥呀?只怕进士老爷的娘会吃了我呢!”
  两人正说着,坡顶上忽然出现了两个陌生的男子。蒙时忙小声道:“有人来了!”
  香草这才松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像是外地来的,正细细地打量着四周,时而远观,时而抓一把地上的土看两眼。当他们发现有人在时,其中一个长相憨厚的向香草拱了拱手,客气地问道:“姑娘叨扰了,此处可是白花坡?”香草起身答道:“是,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那人一脸殷勤的笑容说道:“我们是跑山头挖药的,想来贵镇上歇歇脚,不晓得前面是不是有个镇子?”“是,顺着这路往前走,过了那小河沟,上了坎梯就到了。你们挖啥药?”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药碗飞引起众怒 --(4326字)
  “啥药都挖,麦冬,山七,半夏,有啥挖啥。”那人看了一眼香草身后那茂密的蔷薇花藤,然后拱拱手道了个谢,与他的同伴一块儿走了。
  “这个营生还不错,自在,逍遥!”香草笑着从地上捡起了那张图纸。谁知,蒙时先抢了过去,摊开看了看,问道:“老板娘想开大马店?”“你瞧出来了?算你多少有些见识。”
  “你的心思倒也闲不住,刚刚有了食店,便想着开大马店了。我瞧着你把这图纸改了好些,为啥这么改?”香草扯过图纸卷了起来,微微一笑道:“商业秘密,恕不能透露!进士老爷慢慢玩儿吧,小的告退了!”
  “等等!”蒙时拦住了她的去路笑道,“你好歹给我一句话吧,那相家相得如何?”
  香草故意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娘可喜欢了!回家之后一口一个准女婿地叫,只怕满镇的人都晓得了吧。”
  “你娘那嘴,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传遍整个镇了。我不是问你娘,我是问你——”蒙时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笑问道,“你是咋想的?我晓得你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只要你不愿意,你娘也拿你没法子。”
  香草掩嘴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转身想跑,却被蒙时抓住了胳膊,从后面抱住了。蒙时的脸忽然就贴在她右边脸颊上,暖暖的,柔柔的,透着一股子檀香的气味儿。她忽然全身都酥麻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干啥呢?”她娇嗔道,“当我是那柳花巷子的姐儿吗?想抱就抱,赶紧放开,不让我就叫了!”
  蒙时不放手,调笑道:“你倒是叫叫看,最好全镇的人都叫来,这样你娘也不必费那口舌了。”
  香草咯咯地笑了两声,道:“我娘是不费口舌了,只怕你娘要跑上我门前叫骂了!快些放开吧,叫人看见了不好。”
  “那你告诉我一句话,我就放开。”
  “啥话?”“那相家你到底中意不中意?”
  “我原本就不想去,只是为了敷衍我娘。那秀才再好,我也是不喜欢的。”
  “你说秀才好,还是进士好?”
  香草用胳膊把蒙时顶开了,转身轻轻地推了他一把:“进士也罢,秀才也好,反正我不喜欢就不会嫁!你下次再这样不规矩,可莫怪我又摔你了。”
  “你那是哪门子功夫,有些厉害,下次教教我?”“哼,不理你了!”香草笑了笑转身跑下了白花坡。
  蒙时转头四处看了看,喊道:“宝儿!你这小奴才哪儿去了?当真丢下你家少爷跑了吗?”宝儿从胡氏家的甘蔗地里跑了上来,警惕地四处瞧了瞧,问道:“少爷,香草姐姐走了吗?”
  “走了啊,咋了?”“没啥,怕她一个不高兴摔了我,我这身子骨可受不住她摔!”蒙时抿嘴笑了笑,好像在回味刚才与香草的“贴身搏斗”。他反背着手走下白花坡,问道:“你刚才躲哪儿去了?”“没躲哪儿去,就在甘蔗地旁跟那两个人聊了聊天儿。”“哦,刚才挖药的那些人?”“是啊,他们问我那片的甘蔗地是谁的,我说是胡四娘家的。”
  蒙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宝儿一眼问道:“他们还问了啥没有?”“没了,就问了这个。咋了,少爷?”蒙时沉思道:“挖药就挖药,问地是谁的干啥?”
  “少爷,您觉得那几个人有啥不对劲吗?”“暂时说不出来,看看再说吧!”
  香草满面春风地回到了食店,那笑容像刚清晨开的头一朵月季花。她一进门,良杰就笑问道:“师傅,啥事这么高兴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眉飞色舞地问道:“我的样子看上去很高兴嘛?”
  “那是自然,只差两条眉毛飞起来了!”
  “你这小子,嘴巴倒越来越会说了!赶紧去招呼客人吧!”
  香草走到柜台边,把自己刚才改过的图纸递给了张金。两人低头对图纸讨论了起来,忽然,她听见一声金属落地的当当声,抬头一看,原来是良杰不小心挂落了最里面那桌客人的东西。
  香草定睛一看,那不是之前在白花坡遇见的那四个人吗?被良杰挂落的东西正是其中两个人手里拿的那用布包裹的长棍。布有些散开了,露出了一部分样子,像是木棍和金属相连的一个物件。
  没等香草看清楚,一个年轻的后生便飞快地弯腰捡起来,裹得紧紧实实的。他沉下来呵斥良杰道:“咋走路的?没长眼睛吗?撞坏东西你赔啊!”
  良杰忙道了声歉,但那人还有气:“离远点!再挂掉我的东西,小心我揍了!”。
  张金绕过柜台,拱手向他们笑道:“诸位莫动气,我家小跑堂的初来乍到,经验不足,多多包涵!”
  之前跟香草问话的那个男人回礼道:“掌柜的客气了,我这兄弟脾气糙了,你莫见怪才是。”“哪里的话,出门在外总有不顺心的事,谁不想早点回乡呢?我从前也是常年在外跑生计的人,自然是明白的。诸位慢慢用,有啥需要尽管言语一声!”
  “谢掌柜的!”
  张金走回柜台边,往那四个人身边瞟了一眼。香草轻声问道:“姨夫,瞧出那四个人是挖药的吗?”“挖药的?这倒没瞧出来。”
  “良杰碰了一根棍子而已,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吗?那棍子有啥玄机啊?”香草好奇地再多瞟了两眼。
  “莫管是啥玄机,只要他们吃完饭走了出去,那就不管我们的事了。”
  午饭后,香草在自己房间里打了个盹儿。她正睡意浓浓的时候,香珠忽然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喊道:“姐,姐,你快醒醒。”
  香草眯着眼睛问道:“啥事啊?”香珠掩嘴笑了笑说:“姐,马二郎来了!”
  “来就来呗,你不是正想见他吗?”“可娘不许呢!他带了对联子和喜字来,你快出去接着吧!”香珠着急地晃着香草的胳膊。
  香草打了哈欠,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问道:“娘呢?”“不晓得和姨娘去哪儿了,神神秘秘的。”
  “那你叫姨夫收着便行了。”
  “姨夫又不是我正经的娘家人,哎呀,姐快去吧,一会儿二郎哥还以为我们家看不上他呢!”
  “那你亲自去收下,自然诚意十足了!”香草故意逗她道。
  “姐!”香珠都急得跺脚了,拽着香草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香草洗了把脸,走到了堂子里。外面天气热,堂子里只有一两个喝闲茶的客人。
  辛寡妇和张金正在低头翻看那些对联子和喜字,马二郎捧着一杯茶坐在旁边。原来这地方的习俗,是男方给女方准备成亲那日要用的对联和喜字。
  马二郎见了香草,忙站起身来说道:“姐,你瞧瞧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送来。”香草低头一看,全是正红底描金文的。一般人也就请个会写字的先生用墨汁写几副,再好点的就去城里买几副现成的,马二郎送来的这些一看便知道是找人用撒了金粉的黄颜料写出来的,所以那字在红底的映衬下才显得十分夺目闪耀。
  “你有心了,这得花不少银子吧?”香草笑道。
  “也没花多少,想着贴上门脸好看些。”
  “够好的了!”辛寡妇一脸羡慕地笑道,“这联子往外一贴,多喜气多显摆啊!三娘不在,要是在的话,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香草笑道:“辛姐姐收着吧,也拿去让我们珠儿看看。”
  马二郎往柜台后面看了一眼,瞥见了香珠那双粉红色的绣花鞋。原来香珠躲在那儿偷偷地看呢!他抿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递给了香草说道:“我进城的时候瞧着这珠花好看,就给香珠买了一朵,不晓得她喜欢不喜欢。”
  香草接过来笑道:“你送的只怕是竹棍她都喜欢呢!”
  柜台旁的穿花门那边传来了香珠娇嗔的声音:“姐,你说啥呢!”
  堂子里的人都笑了,香草道:“若不是怕娘心里不顺畅,倒还真想让你们见一面。这样隔着说话,算啥事呢!”
  马二郎忙说:“听三娘的,不急不急。”
  东西交代完毕后,香草送了马二郎出门,叮嘱他路上小心些。马二郎刚走到板车旁,拿了牛鞭正要上车,忽然从黄氏铺子里飞出一碗东西,哐当一声就砸在了马二郎脚边。
  香草吓了一跳,急忙跑了出来。香珠也不管那规矩不规矩了,冲出来着急地问道:“二郎哥,伤着没?”马二郎裤脚上溅了许多黑棕色的药汤,脚踝上还给飞溅起来的碎片划伤了一条小痕。香草弯腰看了看,起身对香珠说道:“没啥事,划破了皮,一会儿我带他去翠微堂上些药就好了,你快回去吧!”
  谁密蔷上。马二郎也对香珠笑笑说:“回去吧,一点点伤,不碍事的。”香珠嘟着嘴巴,依依不舍地进去了。香草回头往黄氏铺子里一看,好月正冷着脸子对黄氏说道:“谁爱喝谁喝去!我又没病!”黄氏骂道:“你这个败家婆娘,那汤药不费钱呐?你扔啥扔!”
  好月没理会黄氏,径直回里屋里。黄氏骂着跟了进去,只当外面什么事也没发生。香草有些生气,冲屋里喊了一句:“黄大娘,您只当这街上是您家的后院子啊?想扔啥就扔啥,砸着人了就开溜吗?”
  马二郎忙劝道:“姐,我没啥事,你莫跟她们一般见识。”
  这时,坐在门口剥新鲜胡豆的张三姑说道:“扔啥碗啊?有本事扔些金子银子出来啊!香草说得对,你只当这儿是你家后院子呢?砸了人咋办,我们这几家还有娃儿在街上跑呢!砸出个窟窿你赔啊!”
  黄氏闻声赶了出来,冲张三姑回嘴道:“不是没砸着你吗?隔了十万八千里的,你吼啥吼呀?”
  “你砸着人家马二郎!凶个屁!”张三姑见香草在这儿,口气也放肆了许多。
  黄氏往马二郎身上一看,不服气地问道:“砸哪儿了砸哪儿了?我咋连点血连个窟窿都没看见了?”
  香草觉着好笑,回话道:“要是真见血了,只怕我已经拉您去见官了,何必在这儿跟您白费唾沫子呢?您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媳妇,也管不住自家的东西乱飞,干脆把钉子把门窗都封上,省得我们路过这儿的时候担惊受怕!”
  “说得对!”汪嫂子也出来了,指着黄氏气愤道,“前天丢了一只药罐子在我家后院的猪草上呢!弄得我家猪草一股汤药味儿,给那些猪吃猪都不吃!黄大娘,你家的药罐子药碗子是自己发疯了吗?”
  张三姑接过话,指着旁边好月房间窗户正对的墙根子说道:“你们瞧瞧那儿,墙根子都翻色了!那好月每天都从窗户上倒汤药下来,把这街面都当她家潲水沟了!前两天溅了人家吴三哥一腿子的药汤,人家吴三哥好脾气没跟你们计较罢了!”
  黄氏见众人纷纷指责她,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她把矛头一转指着马二郎问道:“我问你,砸你哪儿了?一个大小伙子受点痛就磨磨唧唧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呀!”
  “你这嘴巴咋这么烦人了?”辛寡妇冲过来准备跟黄氏干架。
  香草拦住了辛寡妇说道:“莫跟她动手,这大热天的省点力气!再说了,黄大娘,马二郎是不是男人要您管吗?您管得着吗?您好歹是个长辈,又清寡多年,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张三姑叫好道:“这话可说到我心头去了!”
  黄氏狠狠地瞪了张三姑一眼,知道是自己失言了,脸皮一下子红了。这时,卢兴走了出来,往马二郎前弯腰赔礼道:“对不住,马二郎,伤着哪儿没?”马二郎本就不觉得什么,正担心香草会因此而吵起来,闹得邻里不和。他忙说道:“真没啥,一点点划伤,算不得啥大事。”
  “你莫往心里去,真是抱歉了!”卢兴跟马二郎赔完礼,又对香草说:“我娘是这脾气,香草,你多担待着。”
  香草见卢兴出来了,也不打算再多计较了,毕竟卢兴为人还是不错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许氏计瞒天过海 --(4255字)
  卢兴又给张三姑和汪嫂子一一赔了礼。黄氏觉得自己脸面过不去了,拽住卢兴说道:“赔啥礼呀!娘不用你来帮我赔礼!”
  “娘,我不是帮您赔礼,是替好月赔礼。是好月把碗砸到街上来的,万一真把人砸出个窟窿,那就不是赔礼能了事的了。大家都是邻居,不能这样伤了和气。”卢兴忽然说了这么多话,叫大家都有些惊讶。
  在众人印象里,卢兴向来沉默寡言,只爱坐那条凳上制作那些雨具蓑衣。就算黄氏在外闹得不像样儿了,他也从不出来过问一句。今天仿佛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卢兴居然说了这么一通话。
  黄氏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咋数落儿子了。卢兴向众人再次拱了拱手,拉着黄氏进去了。
  张三姑纳闷了:“这卢兴是转了性子,还是被气昏了头了?”香草笑道:“不管咋样,反正他能出来管就是好事。”她说完又对马二郎说:“走吧,我们去翠微堂上点药。”
  马二郎推辞道:“不用了,姐,这点伤是小事。”“那可不是小事呢!你立马就是要做新郎官了,从头到脚都是大事!这夏天伤口最容易发炎了,一定得去上药,走吧!”
  香草陪着马二郎到了翠微堂。乔大夫出诊去了,只剩下司璇一人坐在柜台前打算盘。
  司璇拿了止血膏给马二郎抹上了,又缠了几圈棉布条,叮嘱道:“要是这一两天结疤了,就扯了布条,莫捂着了。天气热,伤口捂多了不好。”
  “记住了?”香草问道。
  “记住了,姐,真是麻烦乔姑娘了。”“说啥麻烦呢?”司璇笑道,“你是要做新郎官的人了,可不要把自己身子顾好吗?我们还等着喝那杯喜酒呢!”
  “到时候请乔大夫和乔姑娘早些到。”
  “那是一定的!”
  这时,那几个挖药材的从翠微堂前经过,抬头看了几眼,便又匆匆走了。香草问司璇:“那些人没来你们这儿卖药材?”
  司璇摇头道:“没有啊,他们是挖药的?”“对啊,我在白花坡那儿遇见的,说是来这附近挖药的。”“那倒好,柜子里好些药都没了,香实哥又不在,我一个人懒得上山。要是他们能挖些来卖也是好的。”
  香草回头正想招呼马二郎时,忽然发现马二郎望着门口发愣呢。她笑问道:“咋了?你认得那几个人?”马二郎连连摇头道:“不认识,但是里头有一个有些眼熟。姐说他们是挖药的?”
  “是啊。”“那就不是了,兴许是我眼花吧。”
  香草送了马二郎出翠微堂,看着他驾着牛车远去了,这才折身回来。
  司璇笑道:“这马二郎好福气呀!本来是孤身一人,如今娶了香珠,等于又有了一大家子人。这下,姐姐疼,丈母娘爱的,可不叫人羡慕!”
  香草笑道:“这话是说给你自己听的吧?你是不是羡慕马二郎了?等我哥一回来,我立马就让爹娘操办你们的事。”
  “说哪儿去了?总是要笑话我!”
  “对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乔大夫是不是给黄大娘开了些补药方子?”
  “是啊,她还拉着好月来看过呢!我爹说好月没事,照理说能生养的。她不放心,非要我爹给好月开几剂补药,左右不过是四物汤,滋阴补血之类的药。补补倒是没啥大碍,咋了,你听说了啥?”
  香草便把之前好月飞碗砸了马二郎的事情告诉了司璇。司璇皱了皱眉头说:“黄大娘之后再来抓药,我爹已经劝了她,可她咋还是不听呢?虽说胡四娘也着急抱孙子,也没见像她那样逼着香云喝药汤的。这怀孕又不是药汤能催出来的。”“所以跟乔大夫说说,黄大娘要再来开那补药方子,莫给她开了,只怕会闹出啥事来了。”
  香草和司璇聊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翠微堂。快走到食店门口时,香草看见母亲和姨娘一边掩嘴偷乐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她心想这两人午后就出去了,回来为什么这么高兴呢?不过她也没多想。
  晚上吃饭时,香草跟小满说起了准备采摘辣椒的事。她说:“你点点人数,看能从甘蔗地抽出几个人来。”
  小满想想说:“至多抽出五六个,最近天气热,那甘蔗地里不能断了人。”
  香草道:“五六个不够啊!我也是瞧着天太热了,那成熟了的辣椒不能敞在太阳下晒,打算一天就收完它。”
  小满道:“要不去找蒙少爷借点人,他那甘蔗地里……”话还没说完,许氏就插话道:“跟蒙少爷借啥人呀?离了蒙少爷就干不了活儿了?整个镇上又不止他那甘蔗地里有闲人!”
  她一出声,整个桌子上就没人说话了。许氏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了,忙笑道:“我是说要是人不够,可以请些短工嘛,如今还没到农忙收麦子,会有人愿意来干的。”
  “对对对,”许真花接过话来笑道,“要是给个一百文啊,张三姑啊你家二伯娘啊这些人肯定会来干的。何必去麻烦蒙少爷呢?”。
  一向有主意的张金此时一言不发,埋头扒饭。许真花用胳膊顶了他一下,问道:“你说是不是?”
  他咳嗽了一声,抬起头来笑道:“香草是老板娘,你说咋办就咋办!”
  香草想了想,觉得也真不能靠蒙时那几个人,收完辣椒后还要做酱,必须要请几个能干的妇人帮忙才行。于是,她点点头道:“好,明天写个告示,招十个人做短工,要手脚勤快的,你们都看着点!”
  许氏脸上立刻露出放心的笑容,往香草碗里夹了一块五花肉笑道:“你赶紧多吃点,莫只是想着买卖上的事。身子养好了,才是正事呢!”
  “谢谢娘!”
  吃完饭后,趁着许氏姐妹收拾东西去灶屋时,张金叫住了香草问道:“你不是说想找镇长问问张三姑家旁边那片地的事吗?打算啥时候去?”香草道:“等辣椒的事忙完了再去吧。”
  张金眉心一皱,摇头道:“那可不行啊!这做买卖将就下手快,万一你去晚了,地给别人买走了咋办?”大面不窟。
  “姨夫的意思是……”“就尽快去问问吧,最好明天就去,早早地把这事谈下来,你往后无论是开客栈还是开大马店都有地方可使了,是不是?要是给别人盘走了,你就只有羡慕的那份儿了!”“可我觉得,若只是买下张三姑家旁边那块儿地显得有些不足。要是张三姑肯把自己的房子卖给我,我就能把这一片都连起来了。可张三姑未必肯卖呢!”
  “那卖不卖都是后话了,你要先把旁边那块地买下来呀!就这样了,明天,明天一定去找镇长问问,指不定好些人已经盯上那块地了呢!”
  香草觉得姨夫有点奇怪,却说不上哪里奇怪,不过她觉得姨夫这建议不错,便答应明天去一趟。
  张金回到自己房间时,许真花端了一盆子热水赶了进来,忙问他:“你刚才跟香草说了啥?”“我啥都没说啊!这天可真热啊!立夏了没啊?”张金脱了衣衫,光着上身躺在床上说道。
  “早立了!对了,你真没说?”许真花拧了一把帕子丢给张金问道。
  “真没说,我可惹不起姐啊!”张金把热帕子往心口上一搭,舒服极了。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漏了口风,姐可是要跟你拼命的。”
  “不敢不敢,由着你们姐俩折腾吧,我还能咋呢?不过啊,我怕你们到头来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哟!”
  第二天上午,趁着天气凉爽,香草叫良杰去镇长家看看人在没在。良杰去了很快又回来了,说镇长在小河沟那里钓鱼儿呢。
  “去灌壶凉茶,我在翠微堂找司璇说两句话,你赶紧来。”香草先走出了门。
  良杰灌了凉茶正准备出门,正好许氏出来了,见他提着窄口茶罐子准备出去,便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啊,良杰?”“去小河沟那儿。”“抓鱼啊?小鹿没去吗?”“不是,是师傅说去……”张金忽然抬起头打断良杰的话说:“对了,见到你师傅跟她说一声,小河沟旁边那块地也可以看看,反正都要置地,多看看也不妨嘛!你赶紧去吧,你师傅还在翠微堂那儿等呢!”
  良杰没听明白,但看见张金跟他使眼色了,忙提着茶罐子就跑出去了。许氏回头问道:“草儿要置地?咋了,又要种啥玩意儿?”张金笑道:“置地不是发展家业吗?挣了钱揣在兜里不安稳,还不如置些地呢,你说是不是?”
  许氏听着这话也觉得有道理,没再问下去。等她进去了,张金常舒了一口气,总算瞒过去了。
  良杰在翠微堂找到了香草,两人一起往小河沟那边去。在路上,良杰把刚才张金的话告诉了香草,并说道:“我们也没说去小河沟看地,张叔为啥要这样说呢?”
  香草问他:“你说了我们去找镇上没?”“还没说呢,张叔就不让我说话了。”
  “真是奇怪啊!”香草越想越纳闷,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跟姨夫相处这么久,她对姨夫还是有些了解。姨夫这么做好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事。
  镇长果然在小河沟边垂钓。他躲在一棵树荫下面,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上的浮筒。香草和良杰轻手轻脚走近了,他还不曾察觉什么。
  直到浮筒动了两下,香草才喊道:“快拉呀!来鱼儿了!”
  镇长没大看清楚,一听旁边有人喊,立刻拔杆一提,鱼线一收,一条二两重的鲫鱼就给钓上来了。他一边把鱼从钩子上取下来一边笑道:“还是你们眼力好,我都没看见。”良杰说道:“改天我给您做个大些的浮筒,您就能看得见了。”
  镇长道:“那大浮筒是看得见了,可不灵敏啊。那鱼儿要在下面动好几下,才能扯动那大浮筒呢!”
  “您放心,我做的大浮筒跟那小浮筒一样的灵敏。”
  镇长呵呵地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好,改天你给我做几个,我请你喝鱼汤。对了,你们找我有事?昨天你娘来找我说过一回了,你还亲自来?太客气了吧!”香草疑心地问道:“昨天我娘来找过您?”
  镇长一脸诧异地点头道:“是啊,你不晓得吗?”香草轻轻摇头道:“不晓得啊!镇长,我娘是不是和我姨娘来的?她们来找您干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晓得?”镇长十分不解地说道,“你娘没跟你提这事?不太可能吧!”
  “到底是啥事啊?”“明天是你跟廖庆定亲的日子啊!”
  “啥!”香草和良杰齐声惊叫了一声。
  “看来你真的不晓得啊!”镇长有点同情地看着香草说道,“为了这事,你娘和姨娘昨天带了好些礼物上我家来,特意请我去做个见证。”香草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总算是明白了姨夫为何要让她来找镇长了!她忙又问:“我娘还请了啥人,您晓得不?”“听你娘的口气,应该还请了金大姑,你娘娘家的兄弟。”
  “啥?那不是把人都请齐了吗?”
  “可不是吗?那定亲之上,自然是要把见证的,保媒的,还有自家几个近亲请来吗?香草,你完全不晓得?这事你娘瞒着你做的?”
  “可不是吗?”香草简直是欲哭无泪啊!
  良杰有些听明白了,问道:“师傅,那你明天定亲不?我娘说了,您要是定亲,我这做徒弟的可要送礼的。”
  “留着吧,先莫送了。”香草一脸愁苦的表情说道。
  镇长问:“那我明天来不来呢?瞧着你这样,我倒是有些没主意了。”
  “您先在家候着,要是我没派人跟您言语,您就照来。”
  香草跟镇长道了谢,急匆匆地往回赶。良杰在她身边一边小跑一边问:“师傅,您要回去找三娘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又打架黄氏心酸 --(4536字)
  香草忽然停下了脚步,心想找娘能咋样呢?跟娘吵翻脸吗?娘都背着自己做到这份上了,哪里肯放弃呢?她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先不去找娘,先得想想法子才行!明天廖庆一家子就来了,没个说法,那可真做了造孽的事情了!”“师傅,那您打算去哪儿?”
  “让我想想!”香草脑子还真有点乱了。从前是大伯逼着她嫁,那倒好办啊,黑着脸对付过去就行了;可如今捣鬼的是她娘,没法用狠招啊!
  “师傅,这太阳这么烈,您还是去翠微堂吧!”
  “对!去翠微堂!”
  在翠微堂的后院,司璇听了香草一番话后,笑得直不起腰了。香草欲哭无泪地说:“你还笑呢!你替我想想法子,该咋办呀?”司璇捂着肚子笑道:“我真没瞧出来,三娘竟能使出这样狠的招子!你啥都不晓得,那相公就替你选好了,可见三娘多盼着你成亲抱孙子呢!干脆索性圆了三娘的心愿算了!”
  “那叫你嫁吴良杰,你愿意不?”“这么说,你心里是有人了?谁呀?”“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这定亲绝不能成!”“帖子是你娘下的,廖庆肯定是会来的。这事不好办啊!是自己的亲娘,哪儿能那么不给脸呢?三娘这招还够狠的,逼着你承认呢!”“我晓得啊,她是着急了。可成亲是我一辈子的事,断不能这么久许了!”
  “那你咋办?你倒是说个法子出来,我也好帮帮你啊!”
  香草在后院里转来转去,想了好几个法子,可都觉得不合适。这时,刚才回去的良杰又跑回来了,说辛寡妇跟黄氏打起来了,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香草忙跟司璇道了别,从翠微堂出来了。还没走到食店门口,她就看见好些人围在那儿了。她拨开围观的人,挤了进去,看见辛寡妇头发散乱,衣裳不整地站在那儿哭呢!
  站在对面的黄氏同样浑身没处整洁干净的,扑满灰尘,一头乱发。她见香草来了,便冲着香草骂道:“狐狸精,好好管着你家的狗,莫放出来乱咬人!”
  辛寡妇一听又是气,挣扎着骂道:“你是人吗?我倒没瞧出来你是人了!”
  “死婆娘,你还要骂是不是?你以为附在他们家你就有好日子过了?呸!你算个啥?你在香家就是条狗!等香附三爷子回来了,你就巴巴地等着端洗脚水吧!”
  “我撕了你这张嘴巴!”辛寡妇挣脱了许真花和香珠的手,扑上去就给了黄氏一巴掌。黄氏也不甘示弱,抬脚往辛寡妇小腹上踢了一下。
  香草和许氏,以及汪嫂子等人急忙将两人再次拉开了。香草让许氏先把辛寡妇拉回去,省得又打开了。黄氏有些得意地嚷道:“来呀!来呀!你主人叫你回去,你还不得乖乖地回去?你算个啥啊?以为在香家能吃香的喝辣的?也对,等香诚香实两兄弟回来了,随便挑一个就能成!”
  “黄大娘,您骂够了吗?”香草瞪着黄氏问道。
  黄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屑道:“咋了?你香大老板娘也想动手吗?我瞧你这小腿小胳膊的,你打得过我吗?”“我为啥要跟你打啊?我心里又没气,我又没受谁委屈,我为啥要出来当街撒泼给自己丢人现眼呢?”这话真是戳到了黄氏心坎上了。这些日子,她为了让好月能怀上娃儿,变着法子地熬药煮汤,可好月不是倒了就是泼了,根本没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她心里觉得憋屈啊,为啥人家娶个媳妇又听话又能生养,自家儿子娶的那个糟货就那么烦心呢?
  黄氏到底有些伤感,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香草绕过她,走到铺子门口喊了一声:“卢兴在吗?”
  黄氏以为香草要找卢兴麻烦,忙转身指着香草喊道:“找我家兴儿做啥?你有种就冲我来!”
  好月从里间走了出来,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不在,城里送伞去了!”
  黄氏抢了几步,挡在香草跟前,张开双臂说道:“跟你说了兴儿不在,你有啥事找我!”香草瞟了好月一眼,全身干干净净,簪花带银;再看看黄氏,浑身灰尘扑满,两鬓斑白。她问好月:“你没瞧见你婆婆在外面打架吗?纵然没瞧见,你也该听见了吧?”好月将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壳渣,翻了个白眼反问道:“那跟你有啥关系呀?又来装好人,扮善良?你倒是越来越上手?狐狸精想改邪归正,哼!可难了!”
  “也对,我是找错人了,我该问的是卢兴,不是你。”
  黄氏紧张地问香草:“你想问我兴儿啥事?我告诉你,我家兴儿不是好欺负的!”
  好月冷笑道:“她还能说啥,不过就是想替那辛寡妇出口气,收拾卢兴呗!她就瞧着你那儿子好欺负,专挑拣着欺负!”
  “休想!”黄氏气呼呼地叉腰说道。
  香草看着黄氏说道:“黄大娘,劳烦等您家卢兴回来了,请他过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有啥话就跟我说!少找我们家兴儿麻烦!”
  “我找您做啥呢?我要找的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呢!卢兴是这个家唯一的男人,他不该是当家的吗?”
  一句话把黄氏问得哑口无言。好月轻蔑地抬起眼皮说道:“你瞧着卢兴是当家的料吗?”“我瞧着是,只是偏偏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都不认同他!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媳妇!黄大娘——”香草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黄氏说道,“您能护着卢兴一辈子吗?您像母鸡似的护着他,他永远都做不了当家人。他做不了当家人,连他自己媳妇都瞧不上他,您觉得他心里酸吗?等卢兴回来了,我要跟他说说你们今天打架的事。别人来了我不谈,我只找这个家——当家的人!”她说完转身对围观的人招呼道:“都回去吧,没啥看头,走吧走吧!”
  黄氏忽然没了力气,靠在旁边凳子上坐了下来。她瞟了好月一眼,问道:“你看不上我们卢兴是不是?”
  个都着庆。“你没听出来那狐狸精是在挑拨离间吗?怪不得卢兴那么笨,就是因为你这个娘笨!这点话都听不出来,还好意思出去跟人打架呢!哼!”好月骂完转身就回屋里去了。
  黄氏忽然掉下了两颗心酸的泪水,旁人却没一个来劝劝她。她用沾满灰尘的手背擦了擦,眼泪却掉得更多了。
  她觉得心里苦啊,更觉得没人能体会她的苦!虽然没了丈夫,可她却从来不认输,发誓要把日子过得跟别人有丈夫的女人一样!到了卢兴该娶媳妇的时候,她特意挑拣了一个样貌出众身家清白的。她要让别人都知道,即便卢兴没了爹,她没了丈夫,这日子还是过得有声有色!
  可是,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香草的话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像失去了韧性似的松开了。满街的人都看着她笑话,没人肯过来问问她一个寡妇带大儿子是如何地艰辛和痛苦!她感觉自己好像连对面的香草都不如了。
  围观的人散去时,香草回到自家后院。辛寡妇换了一身衣裳,正站在院子里洗头。她抬起头问香草:“那老疯子还在骂没有?她要再骂,我可饶不了她!”
  “你先洗头吧,她没力气跟你骂了,毕竟年纪大了。”香草说完朝许氏走去,将许氏叫到了自己房间里。
  香草很认真地对许氏说:“其实今天黄大娘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对的。”许氏惊讶地问道:“那疯婆子说的话还是对的?草儿,你没事吧?”
  “辛姐姐在我们家名不正言不顺,就算黄大娘不说,只怕其他人也会说道的。”
  “那也是啊,这辛寡妇虽然不住在李家了,但毕竟我们不是她娘家人,也不能替她做主再嫁。”
  “之前我答应过辛姐姐会做她娘家人,所以我想娘收辛姐姐为义女!”
  许氏想了想,点头笑道:“这主意好啊!我瞧着辛寡妇也挺不错的,要是做了一家人,那往后就没人敢说她啥了!”
  辛寡妇在门外听这话,来不及擦头上的水,噗通一声就给许氏跪了下去,磕头痛哭道:“我老早前就是个孤儿了!您要肯收了我,我只当您是再生父母,好好地伺候您,孝顺您,一辈子跟您当牛做马!”
  许氏和香草忙扶了她起来,她激动地一直哽咽个不停。香草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笑道:“哪里有当牛做马那么吓人的呀?你问问香珠,我娘是最疼我们姐妹的。在家里,但凡是女娃,我娘总多疼些,哪里舍得当牛马使呢!”
  辛寡妇这才破涕而笑,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她拉着香草要跪拜,许真花忙笑着扯起了她道:“傻丫头,哪里有姐姐跟妹妹拜的啊?论岁数,你比香草大两岁呢!往后,你就有三个妹妹了。”
  “何止呢!”香草笑道,“还有三个哥哥呢!”
  辛寡妇喜欢得又掉了眼泪。许氏握着她的手笑道:“好好的,不要再哭了!再过些时日,娘替你选户好人家再嫁。”
  香草听了这话,脑子里忽然转出了一个主意。她细细地打量了辛寡妇几眼,暗暗地斟酌了片刻,然后对许氏说道:“娘,这事还不能草草地办。辛姐姐进了我们家,这是大事,再咋说也要庆贺庆贺!”许氏点头道:“那倒是啊!至少得摆两桌酒才行!”
  “那不如明天吧!今天太仓促了,来不及准备。”
  “明天?”许氏和许真花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香草哪里管那么多,继续热情地说道:“就定在明天!小鹿啊,你拿支笔来,把我说的客人的名字都写下来,一会儿我亲自写了帖子送去!”
  辛寡妇忙说道:“莫那么费事了吧?”
  香草笑道:“哪里费事了?我白白得了一个漂亮如花的姐姐,往后要是再得一个秀才姐夫,那我可就发达了!这镇上谁还敢骂我呢?”
  辛寡妇,香珠和小鹿只顾着笑,没听懂香草那话的意思。但许氏姐妹却听出了玄机,坐在那儿不好开口啊!
  小鹿拿来了纸笔,香草开始掰着手指数道:“胡四娘,汪嫂子这两家肯定是要请来的!嗯……要显得隆重的话……镇长也要请!再让我想想,还该请请谁呢?”她猛地拍了拍手,冲许氏姐妹笑道:“娘,姨娘,你们说这么大的喜事儿是不是应该把舅舅一家也请来呀?”
  “啊?那那……那是应该的……”许氏隐约觉得香草好像知道了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小鹿啊,赶紧写上舅舅一家子呀!”
  小鹿笑嘻嘻地抬头说道:“明天可热闹了!好久没见到舅舅和舅妈了!大表姐,还写谁呢?”
  “让我再想想啊!”香草演得可逼真了,偏着脑袋,故作思考的样子,其实她脑子里早想好了!随后,她笑道:“金大姑啊!娘,把金大姑也请来好不好?金大姑替香珠找了这么好一个女婿,还没正式请人家吃过饭呢!”
  香珠当然点头说道:“好啊,就把金大姑请来吧!”
  “还有谁呢?还有谁呢?司璇和乔大夫吧!暂时就这么多了!”香草笑米米地冲小鹿说道。
  许氏朝许真花递了个眼神。两人匆匆地走了出去,躲到了许真花的房间里。许氏一脸愁容地说道:“真花啊,你听着香草那话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哟,是呢!她把我们请的人都请了一遍,只差廖庆一家了!还说明天办那个认亲宴,那你的定亲宴咋办呀?”许真花想笑又不敢笑。
  “会不会是草儿晓得啥了?”
  “姐,我可没敢说!”
  “张金呢?难保他不会给草儿说呀!”
  “你等着!”
  许真花当真把张金叫了进来,质问道:“你是不是跟香草说了那定亲的事?”
  张金一脸无辜地回答道:“我没说呀!”
  “那香草好像晓得啥了,这是咋回事?”
  张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哪儿晓得呢?我以我家小鹿的名义发誓,我可没吐露关于定亲之事半个字,否则的话我家小鹿就嫁……”
  “胡说啥呢?”许氏忙打断了张金的话道,“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张金笑道:“姐,香草多聪明的人呐!指不定就是你们姐妹俩自己露出了破绽,她那双眼睛精得跟啥似的,一有破绽还不看穿吗?”
  许氏面带愁容地说道:“那可咋办呢?这认亲宴不能不办,定亲宴更是要办!”
  “要不一起办?”
  “那算哪门子事呢?到底是认亲还是定亲啊?”许氏连连摇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让步母女摊牌 --(3278字)
  许氏心里一阵慌乱,想问香草却不敢问,但隐隐地又觉得香草是知道的。她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从中午开始,许氏就细细地观察起了香草,想找点蛛丝马迹出来,可香草装得什么也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午饭过后,香草让良杰去吴三娘家买了帖子回来,坐在堂子里写帖子。许氏凑过去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明堂,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字儿。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草儿啊,真打算明天办认亲宴吗?会不会太着急了?人家说认亲可不能马虎,得准备一套东西。那梳子啊,簪子啊,衣裳啊,我这个做干娘的都得准备妥当了才行。你看,明天就先莫办了,挑个吉日再办?”
  香草一脸认真地说道:“娘说这话也不错。东西一定得准备齐全了,否则就委屈了辛姐姐。”“对呀!要不,你改天去城里置办整齐了再说?”许氏忙接过话道。“不过,我觉得辛姐姐不会在意这些的。礼节的事小,心意是大,就算娘送给她一支铜簪子,辛姐姐也一定会当宝似的收着。况且,我这话已经说出去了,莫叫辛姐姐多了心去!”
  “不是啊,草儿……”“哟,田婆婆呀!”香草忽然起身冲门外经过的田婆婆招呼道,“带着叮当出来转悠呀?这大热天的可莫晒着了!来,小叮当,到姐姐这儿来!”
  叮当迈着小腿跑了过来,扑进了香草的怀里。香草回头对良杰说:“给叮当拿些枇杷出来。”
  田婆婆忙摆手道:“可莫客气了,那多不好意思呀!”
  香草笑道:“也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就是为了明天的认亲宴,特意去买了些,准备明天待客呢!”
  “啥认亲宴啊?”
  香草抱着小叮当绘声绘色地把辛寡妇认亲的事告诉了田婆婆。田婆婆忙向许氏道了声恭喜。许氏只能笑脸相迎,可心里更加犯起了嘀咕,总觉得香草是故意的。
  香草心里偷偷乐道,我可不是故意的嘛!娘啊娘,您知道利用舆论压力,我也不傻,我们娘俩就比比谁更高招吧!
  这一下午,香草遇见熟人便说起这事,传得整个镇上都知道明天香草家要给辛寡妇办认亲宴了。随后,她又亲自往那几户派发帖子,还派了两个伙计给金大姑和舅舅家送去了帖子。
  这下许氏可真有点犯难了。她原本雄心勃勃地要给香草做主,可香草忽然弄出一个认亲宴来,让明天的定亲宴显得不伦不类了。她忙把许真花叫到了一边,问道:“你说这事该咋办?要不然跟草儿挑明了吧?”许真花摇头道:“你觉着她能答应吗?”许氏没有把握,或者说根本已经知道答案了。可她的帖子已经送出去了,廖庆一家子明天就要来了,奔的就是定亲,到时候该咋说呢?
  许真花道:“要不然问问我们家张金吧?他鬼主意挺多的。”。
  许氏算是“走投无路”了,便叫许真花把张金喊到后院去。她问张金:“妹弟,你说说,这事该咋办?”张金一脸无奈地说:“姐,这我咋好说呢?这事都听你的呀!”
  “咳!我这不是没招了才来找你吗?你倒不肯帮忙了?”“哎哟,姐,你千万莫误会!我咋能不帮你的忙呢?只是到了这份上了,我得问你一句,你想要个啥样的结果。”“那自然是草儿和廖庆定亲呀!”许氏很肯定地说道。
  张金瘪瘪嘴,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说:“姐你要是想让香草和廖庆定亲,那我可没法子了。”
  许真花忙推了张金一把:“你不是鬼点子很多的吗?咋啦?这会儿当缩头乌龟了?”
  张金拿手背往手心一拍,一脸无辜地说道:“我说你们姐俩以为这定亲是强摁着驴喝水的事吗?驴还尥蹶子踢你呢!更何况是香草!姐,不是我不帮你,是香草比我聪明多了,我斗不过她!”
  许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哪里斗不过草儿啊,你不想帮我!”嘛知的来。
  张金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可真是想帮着姐的!但谁让你闺女那么能干呢?你要怨就怨自家生了那么聪明一个闺女吧!”
  许真花噗嗤一声笑了,拿脚轻轻地踹了张金一下,说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瞧把姐气得!”
  “那你说说,明天该咋办?”许氏有点气馁的口气了。
  “姐,我说出来你又得生气了,我还是不说了吧!”“说!”许氏俩姐妹齐声喝道。
  张金笑了笑,坐下说:“姐,你帖子都已经下了,总不能让人家廖庆不来吧?那廖庆面子上多过意不去啊!”“对啊!”许氏点头道,“我担心就担心这点呢!你说人家奔着定亲来的,一到这儿却成了认亲宴算啥事呢?”
  “那好办啊!定亲宴认亲宴一块儿办了,不就完了吗?”
  “啥?那咋办?还不混了呀!”“只要人是同一个人,那混不了啊!”张金笑嘻嘻地说道。
  许氏有点没反应过来,问了一句:“你啥意思?”许真花听明白了,拿胳膊碰了许氏一下道:“姐,他的意思是说认亲宴是辛寡妇的,那定亲宴也是辛寡妇的!”
  “啥!”许氏嗖地一声从凳子上撑了起来,指着张金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张金吐了吐舌头,开门就跑了。许氏跺脚道:“我才算晓得啊!他们是一伙儿的!在这儿等着我呢!啥认亲啊?那都是草儿编出的幌子!”
  “姐!你小声点,让辛寡妇听见不多心了吗?你不愿意收她做义女啊?”“我愿意啊!可……可这事咋能跟廖庆的事混在一块儿呢?那不行的!廖庆是我替草儿看上的女婿,不能给了辛儿(辛寡妇本名)呀!”许氏在屋里急得像油锅上的蚂蚁似的走来走去。她这才算见识到自己闺女厉害之处,只怕闺女早就知道这事了!她思来想去,决定要跟香草摊牌!
  晚上打烊之后,许氏让良杰先回去了,然后把全家都叫到了食堂后院里。许氏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让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了。
  那主意是香草让张金说的,因为她知道母亲没主意肯定是会找姨夫的。看着母亲此时难看的脸色,她很清楚躲是躲不过去的。于是,她先开口了:“娘,您叫我们来有啥事啊?连饭都不让吃,我们肚子可饿了!”
  许氏看了香草一眼,正色道:“草儿啊,我晓得你能干,但有些事情娘必须替你做主,这样才是为人父母的规矩!”
  “娘,您不妨有话直说吧。我们是一家人,有事都可以商量着办!”
  “那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昨天我下了帖子给廖庆,请他明天过来相家过定。虽说相家和过定混在一天办有些仓促,可我觉得像廖庆这样的好孩子不能错过了,得早早地定下来,这样我才能安心。”
  香草就知道许氏走投无路了,便会拉下脸子拿出做母亲的身份来压她。可这是她一生的幸福,绝不能如此草率许之。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香草的反应,气氛由凝重转为凝固。香草低头想了想,笑问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许氏说道:“那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该由父母来为你决定。娘和爹从前在这上面就犯了错,如今不能一错再错了。无论你答应不答应,这事都这么定下来了!”
  许氏极少如此面色严肃地说话,更少有这样强硬的态度。旁人都不敢开口劝话,生怕说错什么就把许氏的火点燃了。
  “娘,没有商量的余地吗?”香草问道。
  “没有!”许氏没敢看香草,怕自己会心软。她不断地在心里跟自己说千万不能心软,只要香草嫁给了廖庆,天下就太平了!
  “娘,您心疼我我是晓得的。可是我不喜欢廖庆,所以我也不会嫁给他。”许氏胸口起伏了两下,眼眶中有些泪花了。许真花看着心疼,忙劝香草道:“你就答应了吧,香草!你娘为了你姐妹俩的事真是操碎了心啊!”
  香草很坚持,轻轻摇头道:“别的事都可以商量,但这事我绝对不能答应!”
  许氏忽然站了起来,指着香草生气地问道:“草儿,你给娘一句话,到底答应不答应?”
  香草起身向许氏弯下腰恳求道:“娘,我晓得您的一片苦心。请您允许做女儿的忤逆您这一次,行吗?”
  “不行!”许氏的眼泪夺眶而出,“这事不能由着你答应不答应!草儿,你非得让娘吃不安睡不稳吗?你真当娘眼睛是瞎的吗?娘脑子还没糊涂,看得出来你跟那蒙时有些好,可娘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从前纵容了你和唐少爷,如今绝不会再纵容你第二次!”
  香草抬起身子,看着许氏眼眶里的泪水,自己心里也很酸楚。或许那个从前的香草看到这一幕会心软地答应,但她不会。因为她知道嫁给廖庆的是自己而不是许氏。从今往后,她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婚姻的枷锁。所以尽管许氏这样,她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娘,我不会嫁给廖庆的。”
  第一百四十章 逼婚急寡妇演戏 --(4433字)
  “你……”许氏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分明从香草眼神中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坚决。她那想招廖庆当上门女婿的美梦忽然之间就濒临破灭了。
  她再也止不住地大哭了起来,两个手掌狠狠地往大腿上一拍,嚎哭道:“我这是做了哪门子的冤孽啊?生生地要给我这个罪受!这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好,你们索性拿根绳子吊死我算了,这日子我也受不住了哇!”
  许氏哭得前呼后仰,撒泼蹬脚,从来没见她如此蛮不讲理过!香珠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香草说道:“姐,快给娘跪下吧!求求娘,让她莫难过了。”香草明白许氏是要用尽一切办法逼着自己答应呢!保不准,一哭之后还有二闹三上吊,越闹越没完了。她挣脱了香珠的手,狠心地转身离开了后院。许真花在后面喊道:“香草啊,你上哪儿去啊?你娘还哭着呢!”
  香草回头说:“娘不就是想逼着我答应吗?我答应对不起自己,不答应对不起娘,我实在没法子应付了,索性落了发当姑子算了!”她说完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灶屋里,拿起灶台上那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
  辛寡妇跑来看见了,急忙夺了她手里的剪刀嚷道:“你真剪呐?快放手,傻丫头,莫剪坏了自己的头发!”
  “辛姐姐,你莫劝了,左右都是为难,倒不如舍了这成亲嫁人的念头,一心一意地陪着青灯古佛,倒还能给家里人念两句好经!”
  “香草,有啥事好好说,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倒要担得起这姐姐的名头!”辛寡妇说完把那剪刀扔进了傍边的石缸里。
  许氏听说香草要断发去当姑子,立刻止住了哭声,冲灶屋喊道:“草儿啊,你非要这样糟蹋娘的心吗?你做了姑子,那娘就上吊死给你看!”
  香珠和许真花死死地摁住许氏,生怕许氏跳起来找绳子。许真花忙对张金说道:“你杵在这儿做啥呀?赶紧去拦着香草啊!”
  张金和小满向来不喜欢这样大哭大闹,虽在外面有些见识,但对着呼天抢地哭得死去活来的许氏还是有点发憷。他们俩正要往灶屋奔时,辛寡妇忽然一阵风似的从灶屋冲了出来,然后往许氏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许氏等人吓了一大跳,许氏忙问:“辛儿啊,你这是做啥呢?又不是你做错事了,你快起来!”“干娘,我对不住您了!您的恩德我来生再报,我得先报了香草的才行。我这命是香草从我公公手里硬拽回来的,否则早该去了阎王殿点名了!干娘,您保重!”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辛寡妇起身就穿过小门,径直往院外奔去。这时,香草才跌跌撞撞泪流满面地奔出来哭道:“快拦着辛姐姐!她是要去廖家村呢!”
  “她去廖家村做啥?”张金忙问道。
  “她说这事的由头就是那廖庆,要是廖庆没了,这事也就没了!”
  “啊!”一家人顿时慌了手脚。张金小满还有香草全都追了出去。许氏也不哭了,她哪儿有闲心哭啊!廖庆都快没命了哟!她这才明白刚才辛寡妇为何跟她下跪磕头。她本想起身去追,可腿上忽然没劲儿,软软地倒在许真花和香珠身上哭道:“我这是做了哪门子孽哟!”
  许真花和香珠赶紧扶着她进了房间,一个劲儿地给她拿蒲叶扇扇风,然后劝她说:“姐啊,万事有个商量才行呀!你瞧着辛寡妇是为啥这样做啊?不就是因为香草救过她命吗?那俗语不是说了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嘞!香草心地好做了善事自然会有德报,这是她该受的!我瞧着香草这孩子不是一般人呐,你就略宽松些,放她自己选吧!”
  “可是妹妹呀,我这心遭不住第二回了!你是没经历过啊,那时头里才出了香草的事,跟着你姐夫和两个侄儿就坐了冤大牢,我这想死的心都有了!你说香草要是跟蒙少爷再来一回,我咋受得住啊?”许氏把这些日子的心酸全都哭诉了出来。
  香珠含泪说道:“娘,姐说了不私奔的,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她可没那么傻!”
  许氏摇头哭道:“那是哄你小丫头的嘞!要不然为啥头里她要跟唐少爷私奔呢?”许真花道:“这话也不能这样说,香草私奔过一次了,她该晓得其中利害,更何况唐少爷还把命搭上了嘞!她若真是喜欢那蒙少爷,只怕也不会拿蒙少爷的性命开这玩笑话!”
  正劝着,小鹿小跑着回来了。她神情夸张地对三人说道:“可不好了哟!辛姐姐袖里藏了剪刀呢!她说走十几里夜路不是啥难事,她往常做偷儿的时候没少赶夜里,只等她去了廖家村去帮大表姐了了这心事!”许氏吓得脸色惨白,抓住小鹿忙问道:“拦下来没有?拦下来没有?可不能因为这事断了两个孩子的前路!”
  小鹿抹了一把热汗道:“拦是拦下来了,可辛姐姐不听劝嘞!她说咋能看着姨娘和大表姐往死里嗑,还不如索性来唱了黑脸,只当报恩了!”
  许氏拍着大腿,着急道:“这孩子的心眼咋这么实呢?小鹿,你快去跟你辛姐姐说,姨娘不逼大表姐了,一家子有啥话回来好好说,晓得不?”
  “晓得了!”小鹿飞快地转身跑了。
  许氏到底是善良的,刚才那气也是积压了太久,一时间想不明白才发出来,所以显得格外蛮不讲理。她听着辛寡妇非要去找廖庆,已经吓得不轻了,哪里还敢坚持下去呢?
  小鹿一路快跑,到了张三姑旁边的那处空地上。香草和辛寡妇等人正躲在大黄果树后面等消息呢!小鹿笑嘻嘻地跑过去说:“姨娘说了,一家子人回去好好商量,不逼大表姐了!”
  四个人对视一笑,颇有种歼计得逞的得意样儿!原来当时辛寡妇夺下剪刀丢进石缸时,香草往外瞟了一眼,忽然降下声音对辛寡妇说:“辛姐姐,你可愿意帮我这一回?”辛寡妇见她不闹了,忙点点头道:“那是自然,你是不是有啥主意了?”“有是有,但得暂时委屈你跟我演出戏……”“说啥委屈不委屈的,我这命都是你的,你只管吩咐就是了!”
  香草忙对辛寡妇耳语了几句。辛寡妇也不笨,很快明白了香草的用意,这才有了后来对许氏下跪以及说的那番话。
  小满笑道:“还是大表妹脑子快,晓得姨娘不过是一时泼劲儿上来了,非得吓吓才能清醒。”张金敲了他脑袋一下:“没大没小了,咋能这样说你姨娘?”辛寡妇掩嘴偷笑着问:“那我们这会儿就回去?”香草摇头道:“暂时不能,再等等,等我娘的气和劲儿都消停了,我们再回去。”
  小鹿嘟囔道:“爹啊,我肚子饿了,啥时候吃饭呀?”
  大家这才想起,晚饭还没吃呢!张金摸了摸小鹿的脑袋说道:“再忍忍,一会儿让你娘给你做香煎豆腐吃。”。
  “我可等不了了,肚子真饿嘞!我找饭吃去!”
  “小鹿,往哪儿去?”“上四娘家!”小鹿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刚跑了没几步,小鹿就看见良杰打了个灯笼往这边走来。良杰抬头看见了小鹿,拿灯笼照了照笑问道:“上哪儿去呢?”小鹿嘟起嘴巴道:“我没吃晚饭嘞!肚子饿得咕咕叫!”
  “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唉……”小鹿学着大人的口吻叹气道,“闹的闹哭的哭,一团乱糟糟,可没意思了!我肚子饿了,吴良杰!”
  “走,上我家去吃,我娘今晚炖了首乌鸡汤嘞!好在我娘叫我来看看,不然还不晓得你家有事呢!”
  良杰趁机拉起小鹿的手,领着回了自己家。胡氏听说小鹿还没吃饭,急忙叫香云去热了鸡汤和饭,赶紧端了上来。
  小鹿当真是饿了,大口大口地拔起了饭。胡氏心疼道:“哎哟,瞧把我们小鹿给饿的,慢点吃,娃儿,还有嘞!到底出啥事了呀?”
  小鹿咽了一大口汤,说:“姨娘逼着大表姐嫁人嘞!”
  “啥?逼着你大表姐嫁谁呢?”胡氏忙问道。
  旁边坐着破竹条的良坤听了这话急忙转过头来看着小鹿,神情有些紧张。
  小鹿道:“不就是那个廖庆嘛!”胡氏点点头道:“这几天倒是常常听三娘说。可三娘向来讲理,没见她逼过谁呀?这是咋了?”她回头对正在编竹筐子的吴善才说,“我是不是该去瞧一眼?不会出啥大事吧?”小鹿接过话道:“莫去了,这事难得了我大表姐吗?她早有了主意!这会儿只怕都回去了。”
  胡氏笑问道:“那你大表姐打算嫁个啥样儿的?”小鹿顺口答道:“蒙时少爷那样儿!”
  一听这话,良坤手里的柴刀微微一抖,把那不该破的地方破开了,那竹条报废了,他扔在一边起身走到了灶屋里。
  随后,香云收拾了小鹿吃完的饭碗回了灶屋。她看见良坤从石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咕噜咕噜往肚子里灌。良坤向来有这习惯,一不痛快了就往肚子里灌凉水。
  “咋了?听着心里不舒服了?”香云把碗一只一只沿着大铁锅的边沿滑了下去。碗碰着碗,发出了刺耳的当当声。
  “你说啥呢?莫摆弄碗了,小心碎了。”良坤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看来他是真烦上了。
  “我要是你,倒早不在这儿唉声叹气了。”
  “我哪儿有唉声叹气?我不过是口渴想喝口水罢了,你又生出许多不痛快来!”良苦抹了抹嘴,随手把木勺丢回了石缸里。
  香云苦涩地笑了笑说:“香草那份不情愿我倒深有体会。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真地难受极了!这感觉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你多想了……”“倒不是我多想,是你从来都以为掩饰了你对香草的那份喜欢,就等于你对着我好了!我们俩谁也不提香草,总以为日子就能顺顺利利地过下去了,可你是骗你自己呢!连带我一块儿骗,还连带全家人一块儿骗!”
  “莫说了,香云!”
  “我要是你,早先无论香草愿意不愿意,抢了做压寨也行,何必今时今日这儿苦了自己呢?”香云说着有些激动了,“我若是个男人,我便一心夺了来,绝不自己守着难受,给别人留痛快!”
  良坤忽然觉得香云的眼神有些陌生,那一向单纯温柔的香云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心里原本有气,可见着香云这样,气也跑光了。
  他知道每每遇见香草的事,自己总是方寸大乱,难免会让香云心里觉得不舒服。他软下口气来,走近香云身边,握住香云微微发凉的手,满怀歉意地说道:“算我对不住你,总给你难受。你心里不是滋味,我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到底那是别家的事,与我们也没啥干系。”
  香云的手放在良坤手心里有些颤抖,她全身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抬头望着灯油光下的良坤轻声说道:“是我对不住你,我们俩就是像那墙头的两根木头,你靠不近我,我靠不近你,就那样杵着。”
  手见未地。“莫这样说……”
  “你心里没我,我心里也没有你,”香云抽回了手垂下眼帘道,“我倒想我们之中有个人能有香草那样的勇气,只怕早不在这儿对站着了。”
  “你这话是啥意思?”良坤忽然听出些玄机,正要追问下去,胡氏忽然进来了,笑呵呵地对良坤说:“你小鹿妹妹要个竹编蹴鞠,你明天就做了给她送去,上面要拴几条彩条子才好看!香云,你一会儿从柜子里寻几根出来。”
  “好……”两人齐声应道。
  “哟,啥时候这么心意相通呢?快些收拾了,小鹿还在那边呢!”
  胡氏满面春风地出了灶屋,往堂屋里招呼小鹿了。小鹿和良杰正围着编竹筐的吴善才问东问西,亲热得像一家人似的。
  香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随风摇曳的桐油灯芯说道:“瞧见了吧?良杰倒比你这哥哥出息多了。喜欢啥不喜欢啥,他心里一清二楚。他喜欢小鹿呢,想着法子拜了香草为师,想着法子地惹小鹿玩,想着法子带小鹿去钓鱼摸虾,呵——”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声,“这倒是男人该做的事!”
  香云转身时,良坤拽住了她的胳膊质问道:“你刚才说心里没我,那是啥意思?你心里难道有别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苦肉计骗倒许氏 --(4286字)
  香云低头干活儿,不再回答良坤的任何问题。良坤顿时更着急了,一把夺了她手里的抹布扔在地上,质问道:“你心里也有别人吧?”香云还是不搭腔,从地上捡起裹了一层灰的抹布,默默地走到院里的井边打起了水搓抹布了。
  良坤站在灶屋门口,心里真是涌起百般滋味儿,苦不是苦,酸不是酸,怒不是怒,气不是气。直到胡氏在堂屋里叫他时,他才收起那副纠结的表情去了。
  小鹿去了胡氏家吃饭后,香草等人也回了家。趁许氏没哭了,香草和辛寡妇齐齐地在许氏面前跪下了。许氏别过身子,故意不看,气呼呼地说道:“还回来做啥呢?不是要去了结了廖庆吗?你们先走一步,娘抹了脖子随后就来!”
  香草拉着许氏的手笑道:“我哪儿舍得娘呢?辛姐姐也舍不得呀!爹和两个哥哥还在牢里呢,不说那抹脖子的话!”
  许氏硬着脖子不啃声,辛寡妇也摇了摇许氏的膝头说:“我刚刚得了个疼我的娘,还想着往后爹跟哥哥们也多疼我些呢!我哪里舍得自寻死路呢?刚才是被吓傻了所以才说了那丧气的话,干娘不要放在心里上了。”许真花和张金在旁一顿好劝,许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她拉起香草和辛寡妇,一脸无奈和辛酸地说道:“娘斗不过你们,也罢,随你们咋去弄吧!只是明天人家廖庆来了,好歹得给个说法。草儿你鬼主意多,你说该咋办吧?”
  香草看了辛寡妇一眼,对许氏说道:“娘是真看上那廖庆,咋舍得让他成了别人家的女婿呢?辛姐姐也是您的女儿,您没备齐认亲的礼儿,倒不如送个夫婿给她才实在呢!”。
  辛寡妇忙摇头说:“那可不行!人家是秀才,哪里会看上我呢?我帮你其他还行,这事可不能往我身上赖。”
  许真花在旁笑道:“我看行啊!姐把那廖庆夸得跟啥似的,好歹得嫁一个女儿给他呀!那行不行的明天看了不就晓得了?等金大姑来了,与廖庆和他姑姑说说,未必不行。”
  香草也点头道:“辛姐姐,我不是拿我不要的东西给你。你是晓得我心思的,别说是廖庆,其他谁也都是一样的。那廖庆真是斯文翩翩,礼貌有佳,你们若真对上了眼,也是一段佳话。”辛寡妇疑虑道:“我从前做过偷儿,还是个寡妇,哪里还能做秀才的夫人呐?只怕那廖庆是要嫌弃的。”“我看倒未必,他那人的见地有些与人不同,是个没读书读成傻子的书呆子!”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辛寡妇有些不好意思了,含笑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口来:“其实……其实……”
  “其实啥呀?”香草追问道。辛寡妇红着脸皮偷笑了笑,小声说道:“其实……其实我还是个黄花闺女!”
  “啥?”几个人齐声惊叫了起来。
  “真的!”辛寡妇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我跟李福哥是有名无实的夫妻。”香草掩嘴笑问道:“莫非那李福不举?”刚问出口,许氏就轻轻地拍了香草嘴巴一下,笑骂道:“姨夫跟你表哥还在跟前呢,咋张嘴就来呢?羞不羞啊?”张金和小满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许真花追问道:“到底咋回事呀?快说来听听!”
  辛寡妇道:“我从前遇见李福哥时,他已经是个太监身了。我听他说他给人卖宫里去了,做了太监,可后来为啥又出了宫我就不晓得了,他也从来没说起过。”
  “你晓得他是个太监身子,为啥还要嫁他?”香草好奇地问道。
  “我们做偷儿的时候,李福哥救过我一回,后来我们都不想干了,我也没处可去,就跟着他回来了。”
  “那你打算一直跟着他?”“我们原本商量好了,过两年,我假装怀孕去外地收养一个孩子,然后我再离开,这样他也名正言顺有个儿子继承香火。”
  “原来如此!”香草开心地笑道,“那辛姐姐就不算啥寡妇了,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呢!娘,您看您多有福气,白白得了一个好闺女!”
  许氏也喜欢得连连点头。这时,小满捧着肚子抱怨道:“哎哟,啥时候吃饭呀?我都快饿死了!”
  “哟!把这事给忘记了!你们聊着,我去弄!”许真花起身时左右看着发现小鹿不在,忙问道:“小满,你妹妹呢?”小满道:“她倒会找地方蹭饭,早跑胡四娘家吃饭去了。”
  “啥?你就由着她去?真是没规矩!回来我好好收拾她一顿!”
  许真花一边抱怨一边跟小满去了灶屋。香草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好好热闹热闹!正好那地里的辣椒红了一半,我也采些来让大家尝尝鲜。”
  “还有个事,”张金插话道,“辛寡妇叫着难听啊,得改个名儿才行。”香草点头道:“我也觉得应该给辛姐姐另起个名儿。再有,那干娘干娘地叫着太生硬了,不如直接就叫娘吧,亲热些!”
  许氏和辛寡妇都点头赞同了。许氏说:“草儿,你给起个名字吧。”“辛姐姐本来有个辛字,不能丢了,那是你的原姓。要不然就叫香辛吧,如何?”
  大家都齐声赞同了。这时,胡氏和良杰把小鹿送了回来。许真花赶忙出去道谢。胡氏笑道:“我们良杰从前没少在这儿蹭饭,你客气啥呀?再说,小鹿还是我们良杰的救命恩人呢!就莫那么生分了!”香草笑道:“四娘记得明天早些来,有你在才热闹呢!”
  “一准早!”
  送走胡氏和良杰后,许真花拽住小鹿的耳边拖进了房间,一边走一边数落:“实在太没规矩了!哪个女娃家家跑到人家家里蹭饭吃的?张小鹿我告诉你,你这没规矩的毛病非得整治整治不可!”
  “我肚子了嘛!”小鹿辩解道,“饿了也不给人吃饭,可不得自己去找吃食吗?”
  她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一家人吃了晚饭后,这才各自去歇下。
  天亮后,香辛早早地起了床,在灶屋里遇见了许真花。她挽起衣袖冲许真花笑道:“姨娘,让我来,您歇着吧!”
  “哟,起这么早啊?也对,这认亲的第一天你应该给你娘准备一顿早饭,我就不跟你争了。往后你就是这家的大姐姐了,可要多照看照看几个妹妹,特别是我家那小鹿,太没规矩了,该收拾就收拾她。”
  “小鹿那么可爱,谁下得去手呀?换了您,您也心疼呢!”
  许真花听了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呢。没过一会儿,早饭做好了。刚刚端上桌,院门外就来人了。一个年轻黑瘦的小伙子探头进来喊道:“有狗没?没狗,我可进来了!”
  “你见你大姐家啥时候养过狗啊?”许氏笑米米地从屋里迎了出来喊道,“舅舅舅母来了,你们还不快出来接着贵客!”
  那小伙子是许氏的弟弟许进,身后跟着一个穿黄衫带珠花的年轻妇人是他的媳妇邓燕。
  听说舅舅舅母来了,大家全都迎了出来,带到了食店后院里。许进夫妻俩许久不来香家了,所以一进那小门都愣住了。邓燕抓着许进的胳膊睁大眼睛子说:“瞧瞧,这小半年没见,大姐家都有这么好的屋子了!可不叫人羡慕吗?”许真花笑道:“要不是香草能干,哪里能住这么好的屋子啊?”
  “我早晓得香草能干了,”邓燕亲昵地挽着香草的胳膊笑道,“这附近谁不晓得我侄女儿有能耐啊?我说出去都长脸面呢!我早跟许进说来看看了,他非要待在那破窑里不走,一点劲儿都没有!”许氏忙叫香珠泡了今年的新茶来,笑问道:“还在那窑厂里做?给多少钱啊?干得不痛快的话就上我们香草这儿来,包你亏不了!”
  邓燕忙又缠着许氏的胳膊撒娇道:“大姐真说到我心头里去了!你说,那窑厂离你们又远,大家往后照应也不方便呀!在香草这儿干不是一样的挣钱吗?可他总不答应呢,大姐你帮我劝劝他!”
  香珠递了茶壶给许氏,微微皱眉瞟了邓燕一眼。正要转身走开时,邓燕拉住了她,细细地打量着她穿的那件葱绿色绣合欢花衣裳,一脸羡慕地笑道:“这衣料真好看呀!香珠皮肤白,正好与这衣裳相衬。像我们这些皮肤白的,就得穿这种颜色的衣裳。”
  许氏顺口道:“我那柜子里头还有几尺,是给珠儿做衣裳剩下的,刚好够你裁一身新衣裳,你穿着这色也好看。”
  “谢谢大姐!”邓燕嘴巴甜得像蜂蜜似的。
  香珠有些不满,转身就走了。邓燕又回头看了看香草头上戴的那支喜鹊衔珠簪子,又惊又喜地说:“这簪子是双湖县城里买的吧?上次我正好也看上了,可惜啊许进不给我买,说我乱花钱呢!我说自家媳妇不打扮得漂亮一点,你们许家能有面子吗?”
  许进笑道:“你不是有好几支吗?买啥呀买!”
  邓燕撒娇道:“你就不舍得花钱,还没大姐心疼我呢!是不是,大姐?”
  许氏笑逐颜开地说道:“那姑娘媳妇爱打扮是正理儿,该买的时候就买呗!我待会给你一支簪子,样式老了些,可你拿去熔了重新打个花样,也照草儿的那喜鹊样式打,戴在头上保准好看!”
  许进忙说道:“大姐,你留着吧,给她干啥呀?”邓燕娇嗔道:“你不对我好,还不许大姐对我好呀?”
  旁边的许真花轻轻起了身,往灶屋那边走去了。香草算是看明白了,这邓燕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说起来,她只来过香家一回,还是去年许氏过生辰的时候。香草记得她那次来可没这么热情,一进门就嫌这嫌那儿的,吃饭的时候只喝米汤,筷子都舍不得沾一下,说是肚子不舒服,其实是嫌东西不好。
  香草趁许氏跟邓燕两口子聊得开心,便起身走到了灶屋里。一进灶屋,她就听见香珠抱怨:“去年来的时候哪里像这样呀?尽嫌弃我穿的是补了丁的衣裳,说我脂粉用得差,还不如不用呢!刚才倒好,开口就要衣裳真不害臊!”
  许真花笑道:“你没跟她有啥接触,她统共来你家也只有那么一回,我可是经常给她寒酸的呀!每每跟许进来我家,惦着脚尖从那院坝里头走过,担心地上那些鸡屎鸭屎脏了她的绣花鞋,可金贵了!你不晓得,刚刚才问你娘要了一支簪子打香草头上的喜鹊花样儿呢!”
  “啥?我娘给了?我娘是糊涂了吧!”香珠着急地说道。
  香草走进去说道:“娘不是糊涂了,是高兴坏了。娘向来就心疼舅舅这个小弟,你又不是不晓得。她好不容易来一趟,给些衣裳首饰算是娘给他们贴己钱了,你莫太多嘴了。”
  香珠瘪瘪嘴巴说:“我就是看不上她那样儿!往常我们穷的时候没这么殷勤过,真是见风倒势利眼儿!还是姨娘姨夫好,啥事都帮着我们。”
  许真花捧着香珠的脸笑道:“我的乖乖儿,真没白疼你哟!往后呀,姨娘还要仰仗你和你家马二郎呢!”“哟,姨娘,”香草把香辛一拉笑问道,“我们俩您就不仰仗?我们听了可要生气的哟!今天辛姐姐认了亲,可就是您正儿八经的侄女儿了,您可得罪不起哟!”四个人呵呵笑了起来。这时,良杰小跑着进来说道:“师傅,宝儿哥哥在外面找。”香草应了一声,走到了堂子里,问那宝儿:“啥事啊?”
  宝儿手里捧着一盒东西,递给香草道:“少爷让送来的,说是给香草姐姐的姐姐的。”“这话真绕口啊!”香草抿嘴笑道,“回去替我谢谢你家少爷,让他破费了。”“那可不成,香草姐姐要想谢,还是自己去吧!”宝儿说完转身就溜走了。
  打急一默。香草揭开那盒盖一看,原来是一份姑娘家的妆梳:桃木梳,手把铜镜,胭脂粉盒,篦子,眉笔,香粉,还有花黄两副。香草没来得及准备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她心里偷偷乐着,这蒙时还真有心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惹人气舅母来了 --(4281字)
  香草把那盒子捧到了灶屋里,交给了香辛,笑道:“快收着,这认亲的礼儿我可算替娘备齐了!”香辛打开看了一眼,格外惊讶地说道:“咋这么多呀?那意思意思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了,为啥花那冤枉钱呐?”
  香珠和许真花凑过去看了一眼,哟,都是好东西呢!许真花笑问道:“吴三娘家的杂货铺子哪里有这等好东西卖呢?你找伙计去城里买的?”“不管在哪儿买的,辛姐姐你收着便是!”
  香珠忽然拍手笑道:“我晓得了,是蒙时少爷送的吧?这镇上谁有马能跑那么快去城里买呢?除了魏妙嫂子的娘,就只有蒙时少爷了!”
  香草轻轻地戳了香珠额头一下,笑道:“可把你聪明得欢喜呢!”
  香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咋行呢?也没亲自下个帖子请他,不好收礼啊!”
  许真花笑道:“有啥不好意思的呀?你只当收了未来妹夫的礼,不就成了吗?”“哎哟,姨娘,您打趣到我头上来了呀!”香草嘴里嗔怪着,心里却乐开了一朵桔花似的。
  “那好,是未来妹夫送的,我也不推辞了!我先去放着!”香辛笑着离开了灶屋,往后院去了。
  香草叫上香珠,两人一块儿从后门出去了。她们在地里采摘了一些新鲜的青红辣椒,说起刚才许真花的玩笑话。香珠也忍不住打趣道:“要真成了的话,往后我可不敢上你家去!蒙家老夫人准能把我给活吞了!”“我可不上蒙家那院子住,阴阴森森地,里三层外三层,像座古堡似的。”“你去过?”
  “不用去,想想也能晓得呀!”香草心想上一世的电视里还看得少了吗?住在那样的宅子里就跟金丝雀似的,一点自由都没有,她可不愿意!
  两人正采摘,吕光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走近香草身边,弯了弯腰笑问道:“老板娘摘辣椒呢。”“是呀!吕哥你没上地里去?”
  一说起这个,吕光就皱起了眉头,抱怨道:“你要遇上我们东家,得要好好说说这事。这甘蔗买卖是你们两家的,我们这些帮工也只能干着急呀!”“出啥事了?”“咳!还能有啥事?不就是吴良生吗?前些日子老不来地里,这几天他来了净找茬,好好地拿个铁棍子在那儿捅地玩儿。他说是跟人家学的,这样浇水能浸下去,我瞧着他是在玩儿呢!”“这事你们东家晓得吗?”。
  “头里我跟东家说了,可这回我还真不好开口,让人以为我跟他吴良生有意过不去呢!你去瞧瞧,你们种那甘蔗跟我们种的到底有些不同,径粗些,抽条高些,只怕到了冬日收蔗时多出好多呢!”香草听明白了吕光的意思。往常总看见他与小满孟贤混一块儿,时不时说些吴良生的小话,其实就是为了赶吴良生走。他和吴良生都是蒙时从城里带来的,若是吴良生被赶了,他就能坐正了。
  香草微微一笑道:“若是遇见你东家,我会跟他提提的。可我觉得你东家是个有主意的人。与其跟他说,不如让他自己到地里看看,不就明白了吗?”“老板娘这话说得对!要我帮手吗?”吕光热情地问道。“不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香珠问道:“姐,那吕光为啥来跟你说这事啊?”“他拿不定主意呢!”“他怕吴良生吗?”“不,是怕蒙时会对他有误会。他想赶吴良生的心思已久,他不是本地人,自然没啥人站在他那边,所以平日里总与表哥和孟贤哥混在一块儿。他来问我,不过是走走样子。到了蒙时跟前,他一定会说,某某日跟香老板娘还提起过呢这样的话。”
  “哟,这人倒是挺深沉的!”“瞧着吧,吴良生若早不警惕,迟早是要给赶走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后院里。香草把辣椒往大木盆里一倒,许氏等人就围了过来。
  邓燕好不稀奇,拉着许氏问道:“这是啥好东西呀?”
  香珠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尝尝不就晓得了!”
  邓燕当真想尝尝,许氏瞪了香珠一眼,拦着邓燕道:“不能尝,这东西辣,要煮熟了才能吃呢!一会儿等草儿做好了菜,保你吃个够!”
  邓燕娇笑道:“那好,我去补补粉,这天太热了,粉都腻了呢!刚才辛侄女儿送我的那盒粉正好能用上!”
  许氏点头笑道:“快去吧,我们在前头堂子里等你!”她说完叫上许进就往堂子里去了。
  香草轻轻皱起眉头,招手叫来了旁边踢竹编蹴鞠提得起劲儿的小鹿。小鹿抱着蹴鞠跑过来问道:“啥事呀?”“刚才辛姐姐送了舅母一盒啥粉?”香草问道。
  “一个大盒子里的粉。舅母还拿了一把梳子,一对贴脑门的东西。本来她还想要的,舅舅不让她拿了,说那是辛姐姐收的礼。”
  香珠气愤地叉腰道:“她真够脸皮厚呀!咋不一整盒全给她呢?那是辛姐姐的东西,凭啥给她呀?娘也不拦着?”小鹿抹了把热汗道:“辛姐姐说送,姨娘没也没开口,就这样咯,我去踢蹴鞠了!”
  “姐,这算啥事呀?来我们家干啥来了?当土匪啊!那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话音刚落,邓燕就从许氏房间里婀娜摇摆地走了出来。她手里摇着香草买给许氏的团扇,走过来笑道:“香草呀,瞧你热的,来舅母给你扇扇!”
  她当真拿那团扇给香草挥了几下,一股清香的脂粉味儿扑鼻而来,应该就是那盒香粉的味道。香珠眉头一皱,问道:“舅母,那大盒子里的东西是辛姐姐的,你为啥要收呀?”“哟!说得我好贪东西似的!”邓燕立刻不满地说道,“我本说不要的,可那香辛非说初次见面要孝敬我这长辈的,你说我能不给面子收下吗?”
  香珠正要反驳,香草拉了她一下,冲邓燕微笑道:“舅母这话说得真对,初次见面,又是自家亲戚,自然该送份礼物表表心意。辛姐姐这做小辈的真是懂事,没等我们提就送您东西了,肯定也没曾想过要你这初次见面的舅母回赠啥。辛姐姐不是那贪图之人,舅母不必费那心思准备了!”
  邓燕一听这话,脸上挂不住了,尴尬地笑笑说:“香草,你这家业做大了,倒精算起来了。”“那是自然,不精着算,难道散着给吗?我这家业这么小,早晚会给空的。我灶屋里还有活儿呢,舅母慢慢逛!”她回头对香珠说道,“把辣椒洗干净就送进来吧,莫光顾着说话。”香珠点了点头,不理会邓燕,蹲下去洗辣椒了。邓燕嘟起嘴巴,翻了个白眼,摇着团扇往堂子里走去了。
  小鹿跑过来蹲下笑道:“小表姐,我得拿个簸箕跟在舅母后面呢!”“为啥?”香珠小声问道。
  “你没瞧见她脸上那粉多得呀!跺几脚都能落一地,走一路背后能留条白线线!”“哈哈哈……”香珠止不住大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说话太逗了!我跟你说,好好看着这儿,莫让她再跟辛姐姐拿东西了!”“晓得咯!”
  香珠把辣椒清洗赶紧后送到了灶屋里。没想到,邓燕也在,陪在许氏身边,殷勤地摇着团扇,说着贴心的话儿:“大姐,你歇歇吧,可莫热着了!瞧你这脸色不太好,该吃点好东西补补了!我听说那银耳,大枣最养人了,你该买些来补补。”许氏一边摘菜一边笑道:“不用你说,我家草儿给我备了好些呢!说起银耳——”她转身对香草说道,“该一早拿出来泡发着,熬个银耳汤也好呀!”邓燕忙插嘴道:“这个时候泡也行呀!加些温水,泡发得更快些!”
  许真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道:“你倒是吃惯嘴了呀!这法子记得可真清楚呢!”
  “吓!二姐说啥呢?我们家那日子比不得大姐家。我要吃两银耳真是不容易啊!人家说,女人怀娃之前可要好好补补,不然往后生出的娃儿就不结实了!我想替许家生对龙凤胎呢!”
  香草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怀龙凤胎?那几率跟中彩票差不多了!这舅母真以为是地里刨地瓜又多少刨多少呢!
  可许氏就爱听这话,忙对香草说:“去我屋里拿了来泡,应该赶得及!”“我去吧,省得香草再跑,看她多忙呀!”
  “那好,你去,在我进门右手的双门柜子里放着,拿牛皮纸包着呢!顺便再拿几颗红枣,一并炖上。”
  邓燕笑嘻嘻地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捧着东西回来了,放在许氏跟前笑道:“大姐,你忙着,我去找许进了!”
  她一走,这灶屋的空气就清新了。香珠朝许氏抱怨道:“娘,您咋能啥事都依着她呢?她要月亮,您也给她拿吗?”许氏道:“她是你舅母,一年难得来一回,自家亲舅舅的媳妇,还计较那些干啥呀?”香珠不服气道:“那她拿辛姐姐的礼就该吗?今天是辛姐姐认亲的大日子,她啥礼都不送,还好意思拿呢?”许氏回头数落起香珠了:“你舅母不是外人,是许家的媳妇,辛儿初次见面孝敬也是应该的。你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浑了,可不许再这样说了,叫你舅舅听见了多心去了!”
  香珠皱着鼻子,哼哼道:“往常我们穷的时候可没见她这么殷勤过!”
  “还胡说!”
  香辛忙打圆场道:“香珠,莫说了,就是一盒脂粉,一把梳子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娘疼我呢,往后会给我买的。”
  许氏赞许地点点头道:“还是辛儿懂事,就你淘气,多学着点!”
  香辛扯了香珠一下,摇摇头让她别说了。香草也道:“先忙完手里的活儿吧,让她一边凉快去!”
  几个人在灶屋里好一阵忙碌,天气热,个个都热得香汗淋漓。外面在喊马二郎的礼到了,金大姑也到了。许氏忙迎了出去,把金大姑叫到了后院里,说起了香辛的事。
  快午时了,胡氏赶来了灶屋帮忙。一进灶屋,她连声道歉说:“来晚了来晚了,辛苦你们了哟!”
  许真花笑问道:“你家今天来客了?我路过时看见一辆马车停在你家门前呢,好气派哟!”
  胡氏走到许真花身边,一边帮忙摘蒜苗一边不满道:“我倒宁愿他们一辈子都不回来!往年没事从来不支应一声,今年不知哪阵风把他们挂回来了!”
  许氏转头问道:“是你大哥家吗?”
  胡氏皱了皱鼻子,露出鄙夷的表情说:“可不就是他们?今天忽然来了,吓了我好大一跳哦!我一看外面,太阳没打西边升起呀!为啥他们就回来了呢?”
  “哈哈哈……”大家全都笑开了。
  年轻辈儿的不知道里面的根由,缠着要问。胡氏道:“咳!问这做啥呀!不就是自己儿子考了举人做了大官,便不认亲戚了。他们不认我们,我们也懒得认他们!我又不求他一口米一口菜,不用跟他们装孙子!”
  “胡四娘这张嘴巴哟!”许真花乐坏了,撑着灶台笑道,“谁要惹了她,怕是祖宗八代都要怕咯!”
  这时,镇长和钱八姑也来了。钱八姑站在门口,一时觉得热烘烘的,不敢往里走了。她笑问道:“那堂子里长得挺娇俏的媳妇是谁家的呀?”
  香草道:“是我舅母。”
  “原来是舅母呀!真够年轻的,你舅舅是老来子吧?”许真花接过话道:“正是呢!我娘都四十好几了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生前当宝贝似的疼着,死后连首饰都一并给了他,我们姐俩一件儿都没留着!”
  香草听着许真花这话像是在抱怨,忙岔开话道:“八姑,你先往后院里坐坐,一会儿就开席了。”
  钱亲礼人。钱八姑走后,香珠好奇地问道:“姨娘,真的呀?外婆啥也没给你和娘留着?”许真花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可不是真的吗?为这事,我还对老三有些怨言呢!你说娘留下的东西,多少分我们姐俩一样,也算个念想吧。可老三啥也没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耍脾气大闹一场 --(4376字)
  香草怕许真花说气了,忙劝道:“姨娘,消消气儿!这大热天的,你再上肝火,这灶屋顶就快起火了!”
  许真花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没再说下去。快近午时了,廖庆和他姑母一家总算是姗姗来迟了。
  一听说廖庆来了,香草忙把香辛拉出了灶屋。香辛有些胆怯,说:“香草,还是算了吧!”“算啥算呢?那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你不瞧一眼,哪晓得喜欢不喜欢呢!先回房去收整收整,一会儿出来惊艳死他!”
  “啊?”
  香草带着香辛回了房间,打开蒙时送了那盒子,取出胭脂粉盒给香辛细细地上了一回妆。该换衣裳和鞋子时,香辛往柜子里一看,昨天香草给她的那身衣裳不见了,那崭新的鞋子也不见了!
  香草问道:“你放这儿没有?仔细想想!”
  香辛着急道:“我记得明明放这儿了呀!这屋里也没有别的柜子呢!”“哟,还没出去呀?大姐叫你们出去呢!”邓燕忽然站在门口摇着团扇笑道。
  香草回头一看,那邓燕身上穿的衣裳不就是自己昨天给香辛的吗?再看她脚下,正穿着那双鹅黄绣梅花的新鞋子呢!那是香草在县城里买的,因为喜欢所以没穿,昨天送给了香辛。
  “舅母,这衣裳和鞋子咋为在你身上?”香草生气地问道。
  邓燕一脸轻松地说道:“是大姐给我的!我刚才路过院子,给地上的泥水打脏了鞋子和裙摆。这都怪香珠不好,洗个辣椒洗了一地泥水,害得我没处落脚呢!大姐见我一身脏兮兮的,所以给了我这衣裳和鞋子呢!”
  “我娘给的?你的意思是我娘跑来这儿拿了我送给辛姐姐今天穿的衣裳和鞋子给你?”
  “你还信呢?不信去问你娘呀!”邓燕板起了小脸说道,“还是亲侄女儿呢!莫说我开口,就算不开口,你也该孝敬当舅母的一身新衣裳。往常你倒不这样小器!那唐少爷送给你的好东西,你送了我不少呢。如今多了个姐姐,倒还与我生分了!”邓燕不提这茬,香草还忘记了这事。她一提醒,香草倒从记忆中找出了这段事情。去年许氏生辰时,邓燕私自往香草屋里拿了好些唐少爷送的东西,还跟许氏告状说香草没学好,跟人家大少爷眉来眼去。没想到,邓燕这毛病还是没改!
  香草想此时不是跟邓燕较劲儿的时候,廖庆还在外面等着呢!她拉起香辛进了自己房间。邓燕随后想进来瞧一眼,却被她关在了门外。
  香草另找了一套衣裳和鞋子给香辛换上。这时,她听见邓燕在门外对许氏哭诉:“也不晓得哪里惹了香草和你新闺女,赶我出来不说,还把门关上了!”许氏敲门道:“草儿,快开门!咋能把你舅母关在门外呢?”香草打开门,瞥了邓燕一眼说道:“舅母倒是好闲情,这大热天里专说风凉话!换衣裳你不关门吗?你倒是站在院坝里换一身给我看看!”
  邓燕没想到香草这样动气地数落她,她脸面有些挂不住了,拉着许氏委屈道:“大姐,瞧瞧你这闺女,不过做了几盘买卖,倒连亲都不认了!哪儿有侄女儿这样数落舅母的?”
  许氏忙对香草说道:“草儿,快些给你舅妈赔礼道歉!你这做小辈儿的不该这样数落长辈,不然人家以为我们家没家教了呢!”
  “长辈?不问自取叫啥,舅母?”
  邓燕不懂,眨巴眨巴眼睛问许氏:“不问自取叫啥?”
  旁边小鹿呵呵大笑道:“不问自取视为贼呀!这都不懂,可笨死了!”
  “啥!”邓燕不依不饶地哭了起来,“大姐,你听见没有?香草说我是贼呢!我可冤死了!这身衣裳是您让我拿的,是不是?是不是呀!”
  许氏有点为难,因为之前邓燕缠着她说鞋子和衣裳脏了,非得换一身,于是她让邓燕上她柜子里找,可没想到邓燕一出来,身上穿的却是香草送给香辛的。当着众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此时香草问起,她也只好点点头道:“是我叫邓燕拿的……”“听见了吧?听见了吧?我可冤枉死了!我不在这儿待了,我立马就回去!”邓燕哭着在院子里直跳脚呢!
  许氏忙哄着她说道:“你侄女儿忙昏了头才会说这话的,你莫往心里去!”“我要回去了!谁愿意来呀?要不是看着许进的份上,我还不来了呢!许进!许进!”邓燕嗓门越来越大,冲着食店后院一通大喊。
  客人们纷纷走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许氏好不尴尬,可也堵不住邓燕这张嘴巴。邓燕哭嚷道:“你们评评理儿,我大姐给我一身衣裳穿,反倒叫香草说成了是贼!我家还没穷到那儿份上,偷自家亲戚的东西!”“好了好了,燕儿,”许氏忙劝道,“叫香草给你陪着个不是,拿大酒杯子给你敬个酒,好不好?”
  香草站着没动,冷冷地看着邓燕那哭闹不休的样子。这时,香辛瞟见了客人中有个模样斯文的人,想必就是廖庆了。她微微一笑,觉得廖庆这人果然是不错的。
  “草儿啊,快来呀!给你舅母赔个不是!”许氏忙朝香草喊道。
  许进走了过来,轻声喝道:“大姐这儿有客人呢,你消停点行不行?”
  邓燕见许进凶她,就更不依了,又哭又闹地说:“你们都吼我呢!欺负我这儿没娘家人哇?有你们这样欺负人的吗?说我是贼?你香草哪只眼睛看着我偷了?你说呀!”许氏走过去对香草说道:“你给她赔个不是就行了,这么多客人看着呢!你舅母就是这么一个大小姐脾气,没个台阶下咋行呢?”
  香珠冷着脸子说道:“给啥台阶下啊?直接让她走得了!”
  “闭嘴!一边待着去!”许氏凶了香珠一句,然后拉起香草走到邓燕面前,好言好语地说:“燕儿,香草是小辈儿,她不懂事你多担待一点。”“我告诉你们,我邓燕是身家清白的姑娘,容不得人家污蔑我是贼!”香草问道:“那舅母想咋样呢?”邓燕昂起头,气呼呼地说道:“除非你给我跪下敬茶,否则这事没完!”
  香草心想给你一根杆还真往上爬了!可客人们正看着,她只好点头道:“好,看在你是舅母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赔礼道歉,但我的膝盖只跪天地和父母,不能跪你!”
  “不行!”邓燕一副不饶人的口吻说道,“必须给我跪下!我是你的长辈,你就要给我跪下!要不跪的话,我跟舅舅的日子不过了!”
  许进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媳妇的为人呢?当初就是图她长得漂亮,娶回家才晓得脑袋空空,一无是处,除了攀比就剩下攀比了。刚才他看着邓燕从香辛房里出来,身上的衣裳便换了,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拿了香辛的衣裳。他十分生气,推了邓燕一下,喝道:“还没完了?给我闭嘴!”
  邓燕被激怒了,指着香草骂道:“你算啥东西啊?你不要的男人就塞给那个香辛?你当人家廖庆是笨猪啊!我晓得你喜欢唐少爷那样的,看不上人家廖庆穷酸……”许进一巴掌就给邓燕挥了过去,邓燕立刻旋转了一圈,倒在地上。许氏吓了一跳,忙喊道:“这是做啥呢?好好地,打自己媳妇干啥呀?”邓燕捂着发烫的脸,翻身爬起来,冲到廖庆和他姑姑跟前说道:“你们真是笨得要死!这家人糊弄你们呢?我听大姐说了,那香辛是个寡妇,从前还是个偷儿!没男人要了才推给你呢!我要是你,早甩头走了!”
  廖庆和他姑姑一家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当即走出来朝许氏拱拱手道:“晚生有些事,先告辞了!之前所言之事就是此作罢,是我廖某高攀了!”随后,他带着姑姑一家子匆匆离开了。
  张金和许真花等人慌忙追了出去,一路跟着赔礼道歉。香辛忽然跑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这时,小鹿跑到香草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香草脸色立刻变了!
  “许进,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当初那点破瓦片盖头,谁肯嫁你呀?还不是只有我!”邓燕冲上去就捶打起了许进。许进没还手,给邓燕打在了鼻梁上,顿时鼻血就冒了出来。
  胡氏忙道:“快拉住她,不然要打出事来了!”这时,一个小香包忽然从邓燕的袖子里飞落了出来,正好落在了良坤的脚边。邓燕发现东西飞出来了,立刻收敛起哭声,直奔良坤而来。
  香草抢了个先,夺过那个香包,问邓燕:“这是啥?”
  邓燕不敢回答,有些惊慌失色地说道:“还给我!是我的东西!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舅母可有心了!上我们家一趟还带上了娘家的嫁妆,是要干啥呢?”“管你啥事!快还给我!”
  香草扯开袋口,反手一倒,大概十多颗珍珠就哗啦哗啦地掉在地上。那一刻,邓燕面如土色,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舅母,想请问一下,这珍珠是哪儿来的?”香草冷冷地问道。
  “管我哪儿来的!总之是我的!我娘家给的!”
  许进指着她骂道:“你娘家一样的穷,哪里有钱买珍珠?你老实说,是不是拿了大姐家的?”
  “没有!”邓燕矢口否认道。
  香草转身向客人们弯腰道歉:“对不住了诸位,今天叫你们见笑了。香草往后再给诸位一一赔礼!今天有家事要处理,请诸位见谅!”
  等送走了客人,张金,许真花以及小满许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香草忙问道:“咋样了?”小满靠在水井旁喘着粗气说:“走了……根本不听……”
  香草瞪了邓燕一眼,对小鹿说道:“去,把那香珠姐姐的头面拿来!”
  邓燕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不自主地拿手遮住了惊恐的面庞。许氏奇怪地问道:“为啥拿香珠的头面?”
  “娘,您自己看吧!”
  原来早在几天前,香草之前定做的头面就已经取回来了。头面一直在香珠手里保管着。当小鹿把头面捧出来时,香珠顿时发出一声惊叫:“咋为变成这样?珍珠呢?”原来那头面的正中嵌了颗较大的珍珠,正面垂了六排小珍珠。如今,那大珍珠不见了,两排小珍珠也不见了,像个缺了牙的嘴巴,难看极了!
  香草捡起了地上的珍珠,放在石桌上让小鹿数了数,果然是一颗大珍珠,十二颗小珍珠。她问邓燕:“你还不承认吗?这穿珍珠用的银线都还在这儿呢!分明是你用剪刀剪下来的!”
  这会儿,大家都明白过来了。许进拽住了邓燕,扬起拳头要打,许氏忙扑上去抱住拳头劝道:“老三,打不得啊!”
  许进难过道:“大姐,我这媳妇给你丢脸了!”“我丢啥脸了?”邓燕居然委屈地哭了起来,“跟了你这没用的东西,我过了一天好日子吗?你整天待着那破窑场里,能挣几个钱?我娘家妹妹生娃儿了,你连二两银子的红封子都不肯给,叫我脸往哪儿放?”“二两银子?”香草轻轻摇摇头说道,“舅母啊,你可晓得二两银子要赚多久啊?舅舅在窑场干活,每个月也只有二钱银子。你妹妹生娃儿你就要送二两,那其他的呢?”许进道:“去年她爹过寿,逼着我去用十两银子打了个寿桃,还嫌不够贵重;上个月,她姨娘娶媳妇,非得封一两六钱银子,显得才体面;这次从你们家回去,她又要给她哥送礼……。”
  许真花惊讶道:“老三呐,你哪儿来那么银子啊?”
  许进蹲下来,抱着头说:“娘留下的首饰……都叫当光了!”。
  “啥?”许真花冲过来就推了许进一把,气愤道,“你个没良心的!拿去给她胡花也不给我们留个念想!我们贪那点首饰吗?那是娘留下的遗物啊!”
  众人忙拉开了许真花,许真花当场哭得死去活来,指着许进骂道:“真是没出息!娘留下那点东西都给你这败家婆娘败完了!你是驴脑子啊?”
  拉再肝姗。香草忙劝道:“姨娘,您先莫骂了。东西都没了,还骂啥呢?”她蹲下来问许进:“舅舅,当了外婆的首饰够吗?我听我娘说拢共不过三四件,加起来顶多十多两银子,都送了礼,你们吃啥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败家婆气晕许氏 --(4454字)
  许进无奈地叹气道:“我在窑场有东家包饭,每月的银钱都给了你舅母,她不爱吃,就爱买那些穿的戴的。说句丢人现眼的话,你问我这会儿身上有多少银子,我就只有几个铜板了!”
  许氏心疼不已,抱着许进大哭了起来:“娘好歹得了你这么一个老来子,心疼得跟啥似的.要是她晓得你如今这样受苦,肯定气得从棺材板板里跳出来!”
  香草拉起许进和许氏,劝道:“娘,这不是哭的时候。您赶紧去瞧瞧辛姐姐,她心里才是最难受的。”
  许氏忙抹干了眼泪,快步往香辛门口跑去。许进转身拉起邓燕说道:“走!这就回去,莫在这儿丢人现眼!”“回去?”邓燕把许进的手甩开说道,“只怕回不去了!”
  “为啥回不去?”许进纳闷地问道。
  邓燕支吾了一会儿,眼神躲闪,好像有什么事隐瞒。香草走过去问道:“你莫不是跑来躲债的吧?”邓燕犟嘴道:“躲啥债啊?就你们家有银子花呀!”
  “那你说说为啥回不去?”香草紧接着追问了一句。
  邓燕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因为房子吗?”“房子咋了?”许进着急地问道。
  “房子……房子已经给我卖了!”
  “啥?”许进怒火中烧,举起拳头就要打下去。邓燕抱了头,蹲下嚷道:“你打呀!你打死我那房子也卖了!”
  香草忙扯住许进的手说道:“让她先说完!”
  “说!”许进怒吼道。
  邓燕撇撇嘴道:“凶啥凶嘛!我也是没法子呀!那些人来要钱,我拿不出只好把房子卖了!”
  “你真去借了利钱?舅母,你等钱花吗?”香草质问道。
  “那还不是因为我爹要修房子吗?缺了二十多两,我这做女儿的能不给吗?好歹养我一场,我到底也要尽些孝心呀!你舅舅没本事挣银子回来,我只能卖了房子呀!”
  “你孝心好风光啊!从前我外婆在世时,倒没见你这么有孝心,从娘家拿只鸡蛋或者提个鸡腿儿来孝敬我外婆!你这叫啥?叫倒贴你娘家!再说句不好听的,你娘家哥哥也没啥本事,自家盖房子凑不足钱,却哄着妹子把婆家的房子给卖了,真跟那外面的骗子没啥两样!”
  “你……你不许这样说我哥!”邓燕又气又臊,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问你,卖了房子你打算住哪儿?莫不是打算一辈子住在我家吧?”香草忽然明白了这邓燕的用心,只怕这次来就是想赖着不走的!
  “我可没这打算呢!你舅舅要是能干,迟早能再买间房子。住在你家,不过是暂时的……”“你这败家婆娘!”许进暴跳如雷,抓住邓燕的肩头就往那石桌上撞去。邓燕眼疾手快,拿手挡住了。她回头朝许进嚷嚷道:“你干啥呀!是你自己没本事,怪得了我吗?”
  许真花气愤地说道:“我们许家的老房子就给你这婆娘卖了!这是造了啥孽啊!你是存心跟我们许家作对的吗?”
  许进气得又踹了邓燕一脚,骂道:“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男人!”
  忽然,旁边传来香珠的惊叫声:“娘,晕过去了!”
  香草抬头一看,许氏倒在了香辛的房间门口,急忙奔了过去。她抱起许氏,使劲掐起了人中,然后喊道:“快去请乔大夫呀!”
  小满立刻撒腿就跑了出去。张金背了许氏进房间,香草使劲地给她揉心口,又叫许真花给她掐虎口和人中。
  不多时,乔大夫来了,给许氏针灸了几下,许氏总算是缓过了气儿来。她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说是:“天哪!许家那老房子呀!那是爹跟娘辛辛苦苦挣下的,还盼着老三你守住呢!那天杀的邓燕啊,咋说卖就卖呢?”香草忙安慰道:“娘,您莫气着了自己!那房子是多大的事啊?卖了我们再赎回来不就是行了吗?您把自己气坏了,那可不划算了!”许氏拉着香草的手,含泪道:“草儿啊,那房子不能卖啊!你问问邓燕房子卖给了谁,赎回来好不好?”“娘,您放宽心吧,这事我会来处理的。”香草说完拉了许进出房间。
  邓燕没在院子里,倒趁众人慌乱之时跑到灶屋里吃起了东西。香草走到她面前,扯过筷子就扔到了灶孔里。邓燕气得拍着桌子喝道:“香草,你反啦?咋怎么没规矩呢?”香草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没规矩的人是你!我问你,你嫁给我舅舅几年了?”
  许进说道:“三年多了!”
  香草点头道:“三年了一无所出。按照七出之条的头一条,就该把你休了另娶!”邓燕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你真是反了呀!哪儿有侄女儿怂恿自己舅舅休妻的?你安的是啥心呀?说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要是继续留着你,只怕会给人笑得更厉害!”
  “哟!当老板娘长本事呀!你……你……该对我咋样啊?谁说我一无所处,我这肚子里可怀着娃儿呢!”
  许进眉头一紧,问道:“啥时候的事?我咋不晓得?”
  邓燕说道:“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都两个月多了呢!”
  香草拽起邓燕便来到乔大夫面前。乔大夫把脉后,点头道:“的确是有喜了,差不多两个月左右。”
  邓燕得意了起来,不屑地瞪着香草,用挑衅的口吻说道:“这下信了吧?还嚷着要休我吗?”
  香草让小满把乔大夫送出了门,然后问邓燕:“这娃是我舅舅的吗?”“你这话是啥意思呀!”邓燕拍着桌子喝道,“香草,你这嘴咋这么烦人呢?这娃不是你舅舅的?难道是别人的呀?”香草冷笑道:“那可说不准!我舅舅一个月只回家住两天,其他时间都待在窑场里,谁晓得你在家做了啥!”
  “你……”邓燕气得跺脚,指着许进问道,“你说!你要不要这娃?你自己干的事你还不认吗?你若不要,我就跳掉算了!”她说完踩着凳子站在了桌子上。
  许进有些害怕,忙喊道:“莫激动!先下来再说!”
  香草扯开许进,站在桌前,仰头盯着邓燕说道:“跳呀!我看着你跳下来!”
  “香草,不能让她跳啊!”许进着急道。
  疼都了几。“舅舅,你让她跳!我看她会不会跳下来?她还指着这娃儿要挟你呢,她舍得自己弄掉这块挡箭牌?”
  邓燕的居心被香草说穿了,她涨红了脸,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她狠狠地跺了两脚,从桌子上溜了下来,指着香草和许进说道:“行!欺负我是吧?这事可没完了!许进,你要你的娃儿就上我们家来求我回去,要不然,我可跟这娃一辈子都不回去了!”
  许进正要说话,香草却抢先说道:“好啊!你自己生下来自己养,莫找借口要生活费!我舅舅人才这么好,随便娶个媳妇也是贤妻良母,还愁没娃儿吗?到时候只怕多得你数不过来!”
  “许进!”邓燕带着愤恨的目光看着许进,希望他能说点挽留自己的话。
  可许进已经被邓燕伤透了,又经香草这么一说,便偏过脸去不理会她了。
  “好!你们有种!”邓燕冲回了食店后院的房间里,拿了自己的包袱就要走。
  香草跟过去拦下了她,说道:“等等!把那卖房子的契约留下!”“咋了?还想要把那破房子赎回来吗?”“废话少说,拿来!”邓燕一边厌恶地盯着香草一边胡乱地往包袱里掏。或许是她用劲儿太大了,居然将包袱拉散了,掉出两只银簪,一只光面银镯子!
  香草记得邓燕刚才去母亲房间里取过银耳和大枣,一定是趁那个时候顺手拿走的!
  许进气得背过身去,骂道:“你这死婆娘是来做客的,还是做贼的呀!”
  邓燕见东西都掉落了出来,又窘又急,丢下手里的契约就走了。香草捡起地上那些东西,发现邓燕刚才丢下的纸有两张,一张是卖房契约,一张是她借钱的凭据。两张上面都有同一个名字:马石清。她把两张字据递给张金,说道:“姨夫,您瞧瞧这字据有无问题?”张金细细看过后说道:“没啥问题,这马石清是谁啊?老三,你晓得不?”许进正沉浸在刚才的气愤当中,听见姐夫问话,忙回过神来说道:“是我们镇上专借人利钱的。”
  “看来真是卖了,二十五两银子呢!可要把她们姐俩气死了!”张金气愤道。
  许进难过地垂下头,沮丧地说道:“都怪我!娶了这么一个败家的婆娘,害得老房子都给卖了!”香草道:“舅舅,这会儿不是埋怨这事的时候。有个事我要问清楚,舅母的葵水啥时候来?”许进没想到香草会问这事,有些尴尬地说道:“你问这做啥呢?”“你只管回答就是了!”“那个……那个……”“哎呀,我都不害臊,你害啥臊啊!”“每月倒是挺准的……差不多都是月中。”“你说你每个月月中回去的,是吗?”
  “是啊,每次我回去住两天,有时就能正好撞上……”“那上次你回去时同房了吗?”“啊?”许进惊讶地看了香草一眼,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同是同了……”香草算了算,舅舅每次回去都是月中,处于邓燕月事前后一个星期里。照理说不会排卵,也不会受孕,邓燕肚子里的孩子是舅舅的可能性很小。
  张金好奇地问:“你问这做啥呢?”香草神情凝重地说道:“舅舅,那娃儿极有可能不是你的!”
  许进几乎目瞪口呆,惊呼道:“啥?不是我的!那会是谁的?你……你咋晓得?”“舅舅,您莫急,这只是我的推论。要弄清事情的真相才行,否则那娃儿要不是你的,许家才真的断后了!”。
  许进握紧拳头气愤道:“要真不是我的,我非弄死那婆娘不可!”
  “这是气话了!为了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才是傻呢!留着命再娶一个好好过日子呗,为啥要跟个没心没肺的人计较呢?”
  许进惭愧道:“香草,如今舅舅没了去处,只能在你这儿逗留几天了!”“说啥话呢?都是一家人,何必说那矫情的话!舅舅来了,全家都高兴,你就留下吧!”
  “那邓燕的事咋办?”
  张金接过话道:“我看那邓燕不会善罢甘休的。香草,不如派个靠得住的人去老三他们南溪镇打听打听,看那邓燕到底有没有风流韵事。”
  “姨夫觉得派谁去最好?”“让我去吧!”小满自告奋勇地说道,“反正我没去过南溪镇,面生好办事!”
  张金点头道:“那你带个伙计去,互相有个照应,快去快会!”
  香草叮嘱道:“去了只管暗暗里打听,不要太露声色了。有个人你要格外仔细,就是这字据上的马石清。”
  “大表妹疑心他?”“你想想,他明知家里有当家的男人,却还敢背地里借钱给一个年轻的妇人。若是彼此了解不深,他断不会轻易地将钱借出去。”张金点头道:“这话有理!小满你快去吧!”
  小满当天就带了一个伙计,驾了牛车往南溪镇而去。下午的时候,香草准备了东西,亲自上各家赔了礼道了歉。中午廖庆一家气冲冲离去时,镇上很多人都看见了,这事在镇上闹得沸沸扬扬的。
  香草路过蒙时住处时,看见大门是紧闭的。她疑心蒙时已经回城里去了。这时,吴良生从她身边走过,见她望了二楼一眼,便冷笑道:“你莫看了,看也没用!”“啥意思?”香草回头问道。“你大概还不晓得,东家急匆匆地赶回去了,听说蒙老夫人给他定亲的那位小姐到了城里,正等他回去呢!你纵容有本事在这镇上跳来跳去,可也没本事把蒙家翻云覆雨!”
  香草心里泛起了一阵凉意,莫非吴良生所言是真的?可她没流露出一丝半毫惊愕之意,只是淡淡地问道:“你向来跟我不合,说不准是你自己编的吧!”
  “编的?你不信倒去问问吕光!那家小姐姓郑,是州府城里的名门淑媛,蒙家上下都是晓得的,恐怕只有你不晓得而已!”吴良生说完带着轻蔑的笑容离去了。
  女子大多是喜欢吃醋了,香草也不例外。听说蒙时可能去相亲了,香草心里真是有些不舒坦。可一时找不到蒙时问话,更不愿意去找吕光对质,只能把这事先搁在了心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无端由富顺被揍 --(4189字)
  回到家后,香草去了许氏房间里,问她好些没有。她靠在枕头上,有气无力地说:“喝了辛儿端来的药汤,心口好些了。草儿,我听说邓燕肚子里娃儿可能不是老三的,这话是真的?”“娘,您还病着呢!莫操这些空心好不好?这些事交给我来办,您还不放心吗?舅舅没了去处,只管在家里住着,吃喝都和姨娘他们一样。他若愿意替我干活儿,我也乐意;若不愿意,照旧回他的窑场,您看这样成吗?”许氏略感安慰,微笑着点点头道:“还是草儿想得周到。对了,刚才你让辛儿把邓燕偷拿的簪子和镯子还给了我。我想了想,你干脆拿了这些首饰去把老房子赎回来吧!虽说不值几个钱,就一片院子外加五间房,可那是你外公外婆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垒起来的,断不能就这么卖了!你不必用帐上的钱,我自己有些平日积攒的私房,你拿去赎了回来!”
  “娘,赎老房子这事我看还是先用账上的钱。您自己那点贴己的银子先留着吧。我晓得您是最心疼舅舅的,啥事都替他想着。您打算赎了那房子还给他,是吗?可我觉得这事您还不能这么办。”“为啥?”
  “这老房子被卖根源在哪儿啊?自然是因为舅舅自己管理不妥善了。您替他赎了一回,能保证没有下回吗?何不趁这个机会给舅舅长点记性呢?那房子我先赎了放着,等瞧见舅舅长进了,我们再把这房子还给他。左右是他的房子,跑不了的。”
  “唉……许家只剩下你舅舅那根独苗了,我自然盼着他能长进能出息。今天瞧着他那点只能打媳妇的出息我这心里真有些难过。娘的首饰到底给他那败家的婆娘败光了,一点都不剩了!”许氏说到这儿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香草忙拿了手绢子递给她:“娘,您莫难过了。那念想不念想的其实还是在心里。您念着外婆,外婆在天有灵是晓得。这些事您就莫管了,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还有件事,虽说今天认亲宴没办成,但辛姐姐认亲这事不能这么马虎地就过去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最委屈的怕就是她了!也不晓得邓燕啥时候听见我跟你姨娘说话了,真是个挨千刀的,啥都说出来了!我瞧着辛儿那脸色可不对劲呢,你一定要好好劝劝她!”
  这天晚上,香草还是办了个认亲宴,虽然只有自家几个人。在张金的主持下,香辛先给香家祖先牌位磕头上香,再给许氏磕了头敬了茶,再朝县衙大牢的方向磕了头,嘴里喊道:“爹,请受女儿一拜!”
  许氏不能下床,香草就代她将一条穿了银铃铛的红绳子栓在了香辛的右手腕上。旁边的许真花笑道:“要一边栓一边念才灵呢!”
  香草不会念,问道:“咋念啊?”“你得念:拴了银铃儿,妖魔鬼邪莫近身,保我闺女儿事事顺心;拴了红绳子,病痛天灾爬远点,保我闺女儿富贵安康!”
  张金喊道:“礼成!”然后出了房门去抓鸡了,小鹿也跟着跑去了。
  香草把香辛扶了起来,笑道:“这下可是真真的一家人了,你想赖也赖不脱了!我又多了个姐姐,往后又会多个姐夫,几个侄儿侄女呢!娘,您得快点好起来,一屋子的人等着您张罗呢!”
  “过来,辛儿,”许氏把香辛招到了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银锁放在香辛手里。香辛忙摇头道:“娘,您已经给了我那些首饰了……”“这银锁是小时候就该给的,你小时候那阵子娘还没遇见你呢。如今我们有缘成了母女,那该给的东西就该一件不落地全部给你。”香辛鼻头一酸,哗啦哗啦地掉起了眼泪。香草忙笑道:“娘可把姐招哭了,再送一样把姐哄好了才行!”
  “这是哪儿话呢?”香辛立刻破涕而笑了。
  接着,张金杀了一只鸡,将血抹在了院门上,以及香辛的房门上。这认亲的事才算是完了。
  香草把晚饭摆到了许氏房间里,一家子热热闹闹地吃了顿认亲宴,这才散去了。
  许氏向来是不生病的,这一次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她听香草说地里红了的辣椒已经收回来了,只等做成酱了。她心里有些埋怨自己,但看着有十来个帮工帮着做事,心里也就放心了许多。
  这两天,香草忙着张罗辣椒地里的事。红了的辣椒收回来淘洗之后,就要及时地剁成辣椒碎末腌制了。她之前拿浸泡过的胡豆瓣洒了面曲发酵,再在太阳下晒了十来天,已经能闻到一股子豆子发酵的香味儿了。
  那些来帮工的婆子媳妇好奇地站在那腌制豆瓣跟前,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好不稀奇。香草给她们每人发了两把菜刀和一个大木盆子。她们要做的事就是把辣椒砍得碎碎的,倒进旁边那些大腌缸里。然后再由她来加料腌制。
  接下来的几天,香草家小院里飘着浓浓的一股辣椒味儿,远远地就能闻见。一走进院子门口,就能听见当当当当砍辣椒的声音。帮工们一边麻利地砍着辣椒一边聊着天,装罐的装罐,添辣椒的添辣椒,一片热闹。
  许氏是个爱热闹的人,听见外面的动静,死活不想待在床上了。她下了床坐到许真花身边,帮着添辣椒,随便聊些最近镇里镇外的趣事,病倒好得差不多了。
  香草这几天不敢怠慢,忙完食店里的活儿就过来腌制辣椒。当天新砍完的必须当天腌制完,这样才能保存辣椒的那股鲜味儿。第三天之后,辣椒基本上砍完了,只剩下一些后续的活儿了。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着院子里那排列整齐的五个腌缸,香草像看亲儿子似的扑上去抱住一个腌缸笑道:“哼哼,乖儿子,娘能不能再赚一桶金就看你的了,可要给娘争气哟!”
  许氏正好端着鸡汤来找香草,听见她这话,吓了一大跳。许氏忙把她拉了过去,问道:“草儿,是忙糊涂了吗?咋搂着大缸叫儿子呀?”莫头气娘。
  香草用手撑在大缸上,笑道:“它们可不是我儿子吗?我还指望它们挣了钱养我呢!”
  “你打算把这些都卖了?”“这是第一批,大部分留着自家食店里用,剩下的拿去城里转悠一圈,保准有人来买。”“这事往后再想吧,你把鸡汤先喝了,看你这几天都瘦了。你姐特意给你炖了干笋子鸡汤,快喝两口吧。”香草刚端上鸡汤喝了两口,又说道:“娘,这段日子可要把院门关好。白天也莫放人进来,这大缸是要敞着晒的,万一二伯娘那些人又来戳东戳西,我这豆瓣酱不就毁了吗?”“好,娘亲自看着那门,包不叫一只苍蝇飞进来!快些喝吧,灶上还炖着呢!”
  这时,孟贤在院门口敲了敲门说道:“香草,我有点事跟你说。”香草把碗递给了许氏,出了院门问道:“啥事?进去再说吧!”
  孟贤道:“最近见到蒙少爷没?”一提这事,香草还真有点生气。这蒙时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她问道:“咋了?”
  “最近不晓得吴良生是咋了,在他负责的那片地上捅了好些窟窿不说,还跑到胡四娘家那片甘蔗地里搞事。今天,富顺哥见他在地里乱捅窟窿,说了他两句,他就动手把富顺哥给揍了!你说气人不气人?”“汪富顺人呢?”“在翠微堂上药呢,右边脸肿得跟包子似的。你是老板娘,你说 该咋办?”“拿个火把,我要去地里看看!蒙时不管,我可不会由着他吴良生乱来!”
  香草回头让许氏递两只火把给他。许氏不放心她一个姑娘家夜里出门,便叫张金跟着去。
  三人举着火把来到了胡氏家的那片甘蔗地里。孟贤指着地里间隙上的一些圆形的小洞说:“富顺哥不让吴良生捅洞子,吴良生说捅了洞子水好渗下去,他们那边都是这样做的。富顺哥说要回来跟我商量一下,可吴良生理也不理,这才闹上的。”香草蹲下来,拿手指放在洞口边量了量,洞口大概两厘米左右,几乎是正圆形的,深度不太能看得清,估计应该很深。她心里纳闷了,这样捅洞有用吗?吴良生是打哪儿学来的这法子呢?
  “别处还有吗?”香草问道。
  “这几亩地里都有,我听吕光说,他们那边的甘蔗地里都有。香草,你说这吴良生到底要干啥啊?”
  香草举起火把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到了旁边百花坡那蔷薇花藤上。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地想起那天遇见的四个挖药人。她问张金:“姨夫,那几个挖药人今天来过我们店里吗?”张金道:“来过,这几天都来,他们好像还不准备离开。”
  她举着火把往百花坡上走去。张金忙拦着她说道:“这夜里草深虫多,又是夏天,你不要上去了,让孟贤去看看。”香草对孟贤说:“去看看,特别是花藤下面,是不是也有那样捅出来的洞子。看仔细一点,或许给人用土掩住了也说不定。”
  孟贤跑上了坡顶,在那儿到处看了看,然后跑下来说道:“我瞧着也有好几处,虽然拿土塞了,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动过的。”香草点头道:“那吴良生的借口就太牵强了!他说是为了渗水方便,难道白花坡这堆野花也需要他来渗水浇灌吗?”
  孟贤奇怪地问道:“那是为啥呢?”香草暂时还想不明白,只能先去看看汪福顺伤得如何。她路过蒙时住处时,发现依旧黑灯瞎火,人根本不在。
  来到汪富顺家时,汪嫂子正在劝她兄弟:“要啥话明天再说!你脸都肿成这样了,还去跟他打,那不是找死吗?”汪富顺果真是右脸肿得一片油光铮亮,连嘴角都有点变形了!他手里握了一根扁担,吐词不清地说道:“老几(子)就系(是)不服气!凭啥……啥打老几(子)!”
  香草走进院门说道:“莫去了,这事我会给你做主的。你是我手底下的人,我自然不会让他吴良生白白地欺负了你!”
  汪嫂子忙夺下了汪富顺手里的扁担,让他媳妇藏了起来,然后安慰道:“香草都来了,有啥话就好好说吧!”
  “老板样(娘),你说……这系系……系咋回事呀!”汪富顺一生气脸就疼得要死。。
  “我都听孟贤哥说了,你放心,这事我会去找吴良生问个明白。你这也算是工伤了,我会把汤药费补给你的,”她转头对张金说,“姨夫,明天先支五钱银子给他,看了病再说!”
  汪富顺听香草这么一说,这才平息了怒火。香草嘱咐他好好养着,然后就出门了。
  张金问道:“香草,要不然跟蒙时少爷说说?”香草停下脚步,望着那漆黑如墨的二层小楼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不必去找他!”
  孟贤担心道:“这蒙少爷从来没有一去几天不回来的。我听吕光说家里好像给他说亲了,这万一真的不会来,那一地的甘蔗咋办呀?”“他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不信离了他我们就不活了!炼糖的法子我也懂,要是他真放弃不做了,我自然会接手,甘蔗地里该分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走,回去吧!”
  香草说这话时,口气很不好。张金和孟贤对视了一眼,知道香草是真生气了,谁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回到家后,香草说累了想睡会儿,就直接回房去了。许氏瞧着她脸色不好,忙问张金是怎么回事。张金把吴良生打了汪富顺的事说了出来,没想到许氏的反应出人意料。她两手一拍,欢喜地笑道:“这好呀!”
  “吓!姐,哪能说这没良心的话呢?汪富顺都给打成包子了呀!”许真花说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砸食店良生被打 --(4304字)
  “我又不是说汪富顺被打了好,我是说蒙时不回来了好!只要他不在,我这心啊就踏实了,彻底地踏实了!”许氏紧握双手一脸期盼地说道。
  许真花转头问张金:“蒙时少爷真的不回来了?”张金摇头说:“我哪里晓得呢?就听孟贤说了那么一句,说是蒙家给蒙时少爷定了亲,估摸着是回不来了。”
  “哈哈哈……”许氏仰头开心得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仿佛是个老巫婆歼计得逞后发出的张狂之笑。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香辛拉了拉许氏,担心地问道:“娘,您没事吧?您是太开心了,还是太不开心了?”“我自然是太开心了!”许氏由衷地说道,“只要那蒙时定了亲,草儿自然就断了念想。她那样的性子怎能愿意做人家小妾呢?你们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好是好,不过我觉得香草一定会难过的。”香辛深有感触地说道。
  “难过是一定的,但过了这阵子,她自然会重新打起精神。到那时,我必定再叫金大姑给她挑个中意的,一拍即成。”
  许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无限遐想当中,笑得嘴巴都合不拢嘴了。第二天,她特意去蒙时住处溜达了几圈,还和旁边的老婆子聊了几句。她假意问道:“这房子闲置在这儿很久了吧?不晓得卖不卖呀?”
  那婆子说:“那大少爷走了都六七天了吧!兴许是不会在这儿住了。难道三娘打算买了这房子?”
  “哟,我不是前几天听我家草儿说要再置买处地吗?我瞧着这房子梁架不错,年深不久,就随口打听打听!那蒙少爷为啥走那么急呀?莫不是城里催着成亲去了吧?”
  “谁晓得呢?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买个房跟买包子似的,爱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买,住不了几天也就腻味了。要是有人回来,我替你听着点动静,要是人家卖我就来告诉你一声,行不?”许氏满意地点头笑道:“哎!好嘞,你把这事放心上吧。要是成了,我得谢谢你呀!”
  那老婆子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你等着吧,我得了信儿就去告诉你。你家闺女实在是能干!这才多久呀,又要置地了!哟哟哟,我们家那些儿子怕也抵不上你一个闺女哟!”
  许氏心里甜滋滋地美了一回,然后就回食店去了。她刚走进去,许真花就朝她努努嘴说:“宝儿来了!”
  “宝儿?蒙时家的宝儿?”许氏惊讶地问道。
  “可不是吗?你自己瞧吧,站在柜台那儿跟张金说话呢!”“草儿呢?”“说是去四娘家甘蔗地里,还没回来呢!张金已经让小鹿去叫了。”许氏着急地拍着身子道:“去叫啥呀!这个张金呀……哎,去了多久了?”“姐,你要干啥?”“我去拦着草儿呀!好不容易断了,就不能让他们在来往了!”
  “他们不是还有买卖上的事吗?这里头还有四娘,汪嫂子的股呢!”
  许真花一句话倒把许氏提醒了。她想了想,走过去冲宝儿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问道:“宝儿啊,才回来呀?坐呀!”宝儿道:“不坐了,刚从马屁股上下来呢!”
  许氏又笑米米地问:“就你一个人回来的?你家少爷呢?”
  “还在城里呢!”
  “找我们家草儿啥事呀?草儿不在,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这……这买卖上的事不太好跟您说,还是等香草姐姐回来再说吧!”“我问你,你给我说句实话,”许氏拉着他神神秘秘地问道,“你家少爷是不是在城里定亲了?”
  宝儿正要开口,香草就和小鹿一块儿回来了。香草把宝儿叫到了后院里,许氏忙跟着跑到小门便侧耳细听。许真花拽了她一下说:“姐,不合适吧?”“松手!我不听听,我这心里不踏实呀!”“那好,我也听听!”
  两姐妹一人占一边,尖起耳朵仔细听。可隔得有些远,她们根本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张金走出来说了一句:“外面客人等着上菜呢,你们到底做不做正事了?光顾着偷听有啥用呢?”两姐妹这才不甘心地转身回灶屋忙活了。
  香草把宝儿叫到了院子里,问他:“有啥事说吧!”
  宝儿见香草脸色不对,心想莫不是少爷回城去见郑小姐的事给她晓得了?
  “宝儿?”香草盯了他一眼,转身拿长竹筷搅了搅腌缸里的豆瓣酱,顿时一股香气就飘进宝儿。宝儿凑过去瞧了瞧,笑问道:“这是啥呀?”“豆瓣酱。”
  “就是之前您跟少爷说的豆瓣酱?这味儿可香了,闻得我都流口水!”
  “那你是特意到我这儿来闻豆瓣酱的?有啥事就快说吧!”
  “少爷上次不是从您这儿拿走了一套刀具的图纸吗?他不小心给弄丢了,让我来问问您还有没有?”
  香草拿筷子在腌缸沿边敲了敲,转头笑问道:“就为了这事?”
  宝儿觉得香草这笑容有点渗人,说话都不太利索了:“是……就是为了这事来的。”“我没了,你家少爷自己保管不善,怪不得别人!再说了——”香草把长竹筷插回了腌缸里,拍了拍手说道,“我没那个空闲给他再画一张。我这小院子里比不得蒙府,可少说也有十几个人要张嘴吃饭呢!你家少爷那么想要的话,让那位郑小姐给他画吧!”
  宝儿脱口而出:“你咋晓得郑小……”说到一半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吐着舌头拍了自己嘴巴一下。。
  香草翻了个白眼,笑了笑说道:“为啥打自己呢?你又没说错。回去吧,宝儿,我还忙着呢!记得问你少爷一声,甘蔗地的事不做了,麻烦托个人回来交代一声,我会接手的。”
  宝儿哪里还敢多停留半秒钟呢!瞧着香草那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容笑,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松了半截,生怕香草一个不高兴,他就被过肩摔了。所以他忙应了一声,转身拔腿就跑了。
  香草瞧着他那老鼠似的胆儿,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回到堂子里时,张金问她:“你刚才去甘蔗地看得咋样啊?”“跟昨晚我们去看时一样,都一些小洞。”“那吴良生咋说?”“他说在百花坡那些洞不过是捅着玩的,没啥大惊小鬼的。”
  “他脑子有病吗?好好地,捅地玩儿?我看他是给乔姑娘气糊涂了吧?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得上人家乔姑娘吗?汪富顺的事咋说?”
  话音刚落,吴良生就走进了食店里。香草还没开口,他就朝香草丢过来一锭五两重的银子,一脸嘲讽的表情说道:“这是给汪富顺的汤药费,麻烦香老板娘转交给他,省得说我吴良生打得起人,给不起汤药费!”
  “等等!”香草叫住了正要转身嚣张而去的吴良生。
  “干啥?不够啊?”吴良生不耐烦地问道。
  “钱是够了,可你的歉意还不够!”香草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抄手看着吴良生说道。
  “赔了钱,你还要歉意?”吴良生冷冷一笑道,“果真是当了表子还要立牌坊,啥事都要占齐了好呀!”香草随手将张金放在柜台上的那杯茶水泼到了吴良生的脸上,轻声喝道:“你脑子果然还没清醒吧?这会儿醒了吗?”
  旁人不由地吓了一跳,带着紧张的表情看着这两人,就连吴良生自己都愣住了!他抹了一把脸上不断滑落的茶水,瞳孔里充满了即将抱发的愤怒。他捏紧拳头,猛地捶了旁边桌子一下!只听见砰地一声,桌子颤抖了几下,旁边的客人们全都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你以为我不打女人吗?”吴良生瞪着那双如牛眼般的眼睛朝香草喝道。
  “莫吓着我的客人!”香草把杯子哐当一声扔在柜台上说道,“要单挑的话我们出去寻个地方,我奉陪!”
  吴良生随手掀翻了旁边那张桌子,吓得一群客人立刻涌出了食店。他逼近香草,指着香草喝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你靠山很快就不是你的靠山了!我告诉过你,蒙时不是那么好骗的,你的如意算盘迟早是要打落空的!”
  张金赶紧绕过柜台,挡在香草面前。许氏等人听见动响也从后面跑了出来。许氏上前推开了吴良生,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要干啥呀?光天化日跑来砸我的店啊?吴三娘家还有规矩没有?咋教儿子的?”“把娘带进去!”香草对香珠喊道。
  许真花和香珠忙把许氏拉着,生怕她又晕过去了。香草一把拽住吴良生的胳膊,用力地将他拉出了食店,推到了街上。
  “你想干啥?”吴良生指着香草喝道。
  “你打了我的帮工,掀了我的桌子,砸了我的碗碟,你不过就是以为我是个女人好欺负!那好,我们今天就把帐都算清了,省得以后再来扯皮!”她转身拿起门外靠着的几根竹棍丢到了吴良生跟前。
  “啥意思?”“随便捡一根,动手!”香草弯腰捡了一根握在手里。
  许氏忙奔出来喊道:“草儿啊草儿,莫跟他打,你一个姑娘家是打不过他的!我去找吴三娘,让吴三娘来管着他!真花呐,快去呀!快去找吴三娘呀!”
  香草拽起许氏进了食店,将她拉进了灶屋里,然后说道:“娘,您听清楚了,我不是您从前那个软弱无力,只会被人欺负,只会躲在你翅膀下哭泣的女儿香草!您在这儿好好歇着,我会处理外面的事!”
  “草儿啊,你莫去惹那吴良生,你会被打的!找吴三娘……”“娘,您觉得哭有用吗?求有用吗?我宁可被他打,也绝不会对他妥协!请您不要再出来阻止我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许氏完全被香草眼神里迸发的那股倔强和愤怒所震慑住了,一时间她几乎不认得眼前这姑娘是自己的女儿了!
  “姨娘,看着我娘!”香草说完拉上灶屋门,冲出了食店。她挑起一根棍子丢给了吴良生,喊道:“动手啊!你刚才不是那么威武凶猛的吗?”
  “我不屑打女人!”
  句啊踏呢。“虚伪!那你只有被女人打了!”香草说完抬手就抽了吴良生两棍子。吴良生疼得缩起胳膊,嚷道:“你真打!”“胜者为王,你没听说吗?”香草又朝他腿上抽两下。他气急了,捡起地上的棍子反抽了回去,香草躲开了第一下,朝他背上又抽了一下。他没想到香草动作这么灵敏,自己的棍子不但挨不到香草,反而处处挨打,浑身上下都在疼!
  围观的人堵住了街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场罕见的男女竹棍混战!只见香草动作敏捷地击打着吴良杰的各个部分,而吴良杰除了用蛮力使劲地挥舞手里的竹棍外,全打了空气了!
  有人叫起了好,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少林棍法?”另一个人说:“呸!香草是个姑娘,连少林寺的门都进不去,哪儿的少林棍法啊!她那招数太奇怪了,一只手背在后面,打两下缩两下,跟螳螂似的,难道是螳螂棍?”
  “吓!螳螂棍?你们太会瞎掰了!”站在旁边喜滋滋地看热闹的梁氏插话道。
  “那你梁二娘晓得是啥招数?”“我是她亲伯娘,咋会不晓得呢?那是风箱棍!那风箱不是往前推一下,往后拉一下吗?”
  旁人全都哄笑了起来。这时,吴良生已经大汗淋漓了,香草也好不到那儿去,只是没伤着哪儿。香草喘着粗气问道:“咋样?还打吗?”“打!我今天非要和你较个高低!”
  “那行,先立刻生死状再说!”“生死状?”“没错!我们是自行比斗,打死可不负责,累死也不负责,各安天命,你敢吗?”
  吴良生额头上的热汗一颗一颗地往下落,全身各处地在酸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没想到香草这么难对付,用一套不知是啥招数,让他体力透支,浑身使不出劲儿来。
  可是,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他不答应的话,颜面何存呢?他一气之下,点头道:“好!立生死状就立生死状!”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送礼物蒙时被拒 --(4323字)
  “姨夫,拿笔来!”
  张金忙捧了纸笔走了过来,问道:“真要写吗?”“对!”香草点头道,“有一句话,您要写得特别清楚,生死有数,各安天命!”
  吴良生的脸都白了,立在那儿十分尴尬。张金已经开始在立状子了,只等两人分别画押签名。
  香草先签了字,然后递给了吴良生说道:“签吧!打死了我,你就为这镇上除了一害;打死了你,我大不了在那狐狸精整死无数男人的名册上多你一个亡魂而已!”
  吴良生忽然有些心虚了,握住笔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知是该签还是不该签。就在此时,吴氏和吴善水匆匆跑来了。
  “签啥签啊?”吴氏一把夺了吴良生手里的笔和状子丢在地上。
  “娘!”
  “不许签!跟我回去!”吴善水喝道,“自己的命拿来开这玩笑的?你一个大男人找不到事做了?跑来食店砸桌子摔碗子?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吴良生被父母训斥了几句,不敢再嚷嚷了。吴善水转身对香草说道:“香草,我家良生打了你的帮工汪富顺是不对,来砸你家的店是不对,这不是当街坊该做的事!你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咋样你直说吧!”
  香草松了一口气,将竹棍丢在地上说道:“吴三叔能深明大义,我很感激。若不是逼到自家门口上,我也不会舍了这命去拼!今天算是了清了之前的旧账,不再相欠,但他日再来闹事的话,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了!”
  吴善水和吴氏忙拉着吴良生回家去了。香草这才折返回后院,坐在石凳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要不是形势所逼,她想自己也断不会想起曾经还是大学击剑队的优秀队员。
  香珠递了一条帕子给她,问道:“姐,累了吧?我给你烧热水去!今天,你真威风呀!打得那个吴良生嗷嗷直叫!”“大表妹,”小鹿跑过来笑道,“你教教我那风箱棍呗!”
  “啥棍?”香草笑问道。
  “风箱棍呢!”小鹿学着香草的样子比划道,“是不是这样?我要学,学了好揍良杰!”
  良杰从背后窜出来笑道:“那可不行!我是师傅正式入门弟子呢,你打哪儿跑出来的丫头片子呢?就算要拜我师傅为师,你也是后入门的,得管我叫声大师哥!”“呵!大师哥?我看是大湿哥吧,湿裤子的湿,四娘说你小时候特别爱尿床,真是个湿神!”
  “哈哈哈……”大家全都笑了起来,把刚才的不快抛诸脑后了。
  香草走到了许氏跟前,微笑道:“娘,刚才吓住您了吧?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吴良生赶上门砸我们的店,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往后我们还咋做买卖呢?”
  许氏见香草没事,就放下心来了。她点点头说道:“我瞧着你刚才那样儿真是吓了一跳,以为是啥俯身了!真花跟我说,一定是武曲星君俯身了,所以才那么厉害呢!娘瞧着你打吴良生那痛快,娘心里也高兴呐!”
  香辛接过话笑道:“您得教教我们,让我们都学那招式。往后你要不在店里,看谁还欺负我们!”
  许氏忙说道:“这教不教的往后再说,先给草儿烧个水,洗洗澡去去汗再说。大家今天都累慌了,特别是草儿,晚上杀只鸡炖了汤来喝!”
  “哟!娘真偏心呀!”香珠笑着抱怨道,“为了两个姐姐杀了两只鸡,可没见您为我杀一只鸡呀!”“谁让你是快要嫁出去的人呢?”许真花取笑道,“都快嫁出门了,为啥还要费那只鸡呢?要吃,找你家马二郎去!”
  “姨娘真讨厌!”
  一家子正在热闹时,魏妙探着个脑袋进来了。她笑嘻嘻地走进来说道:“又杀鸡呀?我可每次都赶上好时候呢!”
  这魏妙一进来,大家都有些认不出她了。没生娃之前,她本来就略有些丰满,这一生下娃之后她整个人又胖了一圈,像只胖乎乎的大熊猫似的。。
  香珠掩嘴笑道:“嫂子,你这身子往田埂上跑两圈,只怕田埂都要塌了吧?”
  大家笑作一团,许氏拍了拍香珠背,说道:“咋能这样说你嫂子呢?”“咳!莫笑话我,等你生了娃也是一样的!”魏妙往那几个腌缸里瞧了两眼,闻了闻味道说,“真香呀!香草,这是啥好东西呀?”
  “你晚上留在这儿吃饭就晓得了!”
  “那是自然,我好不容易出了月子,可不得让我玩玩嘛!”
  “那你娃咋办呀?”许氏问道。
  “丢给奶娘了,老是哭,哭得我脑袋都快炸了!”魏妙一脸烦闷地说道。
  只点有已。“你一个就烦了?往后多生几个就习惯了。那时候我生下香草,香诚就牵着香实去地里给他爹送饭,后来生下香珠,就改成香实牵着香草去送饭了。”
  “遭了这一回罪,我可不想再生了,吓死个人了!要不是香草和乔大夫父女,我估计我这会儿都到观音大士跟前当玉女去了!”
  院子里又是一阵哄笑。随后,许氏打发香珠去烧热水,让香辛陪着魏妙说话。香草觉得确实有些疲累了,便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魏妙的声音吵醒了香草。她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擦黑了。她起了身,听见魏妙抱怨说:“我有啥法子呀?那孩子要吃奶,我可饿了,一饿就不停地吃,吃多了自然就胖了。”“你不怕你家香槐考上状元嫌弃你?”香珠笑问道“他敢?我直接溺死他!”
  香草打了个哈欠,开门笑道:“哎哟,我可怜的香槐哥哥哟,早晚给你溺死在马桶里!”
  魏妙和香珠正并排坐在屋檐下的条凳上,一齐回头问道:“醒啦?”
  “打烊了吗?”香草伸了伸懒腰,觉得胳膊好疼啊!好久没运动了,全身像散了架似的。
  “刚打烊了,娘和姨娘在做晚饭呢!娘说你今天辛苦了,让你多睡会儿。”
  “看来我得多运动运动了,这么一小会儿我就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她回头看见魏妙笑道,“嫂子,不是我嫌弃你胖,你啊真是该减肥了!”“啥是减肥?”“就是把体重减下去,变得不那么肥胖了。”魏妙抱怨道:“我也不想这么胖呀!可孩子要吃奶,我没法子呀!”
  “那你得多运动运动,多吃蔬菜和水果。”
  “咋运动?啥是运动?”“要不我教你跳肚皮舞?”“肚皮舞?我听说过水袖舞,琵琶舞,没听说过肚皮舞!”魏妙咯咯地笑了起来,“肚皮舞是不是肚皮跳的舞?”
  “哈哈……自然不止是肚皮跳舞啦!”香草把手放在两边跨上,做了两个画八字的动作。
  魏妙和香珠都咿哟哎哟地叫了起来。魏妙拍手笑得前俯后仰,指着香草的屁股说道:“你那儿扭啊扭的,可真逗呀!姑娘家跳这舞,多羞啊!那是教坊里的姑娘才跳的,香草你打哪儿学的?”
  “自创的,总成了吧?这舞又不是跳给外面那些男人看的,是跳给我们自己看的。就算生了娃又不是下地狱了,为啥整天要围着娃儿和相公转悠呢?我们就不能有点自己的消遣吗?”“香草这么说也对,我闷在家里真是无聊啊!学着难吗?”魏妙笑问道。“那得看你有多大的决心了!”
  “那好,我明天就来,咋样?”
  “随你吧!”
  小鹿从小门那儿跑过来喊道:“吃饭啦!吃饭啦!大表姐,小表姐,还有魏妙嫂子,吃饭啦!”
  “哟,这大嗓门呐!”魏妙捏着小鹿的脸蛋心疼道,“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娃,可惜我生了一个男娃。小鹿,你嫁给我们家聪儿好不好?”
  “那可不成!他还是个奶娃呢!”小鹿说完拉着香草蹲下来,附耳说了几句话。
  魏妙问道:“啥事这么神秘呀?”香草起身对她们说道:“你们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小鹿三人先去了,香草打开院门,看见宝儿牵着匹马真的站在门外。原来小鹿在门外玩儿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宝儿,说来找她的。
  “宝儿,又有啥事啊?”香草看他一脸疲累的样子问道,“你刚从城里回来吗?你家少爷可真会折腾人呢!”
  “可不是吗?香草姐姐,我这会儿还没吃晚饭呢!刚刚到镇上,我就把东西给您送来了!”宝儿从马背上取下一包东西放在了香草手里。
  “这是啥东西?谁让你送来的?”“是少爷让我送来的。”“拿回去吧!”香草看也没看,直接还给了宝儿。
  “这……这可咋好啊?”宝儿慌张道,“我是不是说错啥话了?”
  “不是,跟你没一点关系,你莫慌得跟杀了人似的,东西你照样送回去就是了!”“可是……”“你刚才说没吃晚饭吗?跑了这么一个来回,累了吧?”宝儿委屈地点点头说:“能不累吗?我今天骑了两个来回呢!屁股都给颠疼了!”
  “好了,把马拴在院子里吧,一块儿进去吃饭吧!”
  “真的?您不生气了?”“我为啥生你的气呢?你为送东西跑了这么辛苦,我请你吃顿饭是应该的。”
  宝儿巴不得呢,省得回到蒙时住处又只能吃点心了。他急忙拴了马,跟着香草去了食堂后院。
  许氏见宝儿来了,有些奇怪,但当着香草的面没开口说什么。趁香草不注意,许氏偷偷地问宝儿:“我之前问你那话是真的吗?”“啥话?”“你家少爷定亲的事?”宝儿呛了一口米汤,连连摇头说:“我不晓得,不清楚,我哪儿晓得啊?那是少爷的事!”
  “吓!还哄人呢?你像只尾巴似的跟着你家少爷,咋会不晓得呢?你瞧我们家草儿对你多好呀!你忍心看着她上当受骗?”“三娘,啥跟啥呀?我家少爷又不是人贩子!”
  “那你说到底有没有那回事?”宝儿被许氏问得躲不过了,只能三两下拔了饭就下桌了。许氏跟着一路追了出去,可还是没问出结果来。她有点失望地回到桌上,对香草说道:“草儿,你可听见了?那蒙时大概是在城里定亲了!你还莫不信,那小姐肯定个大户人家……”“那小姐姓郑,是州府城里的大家闺秀。”香草一脸镇静地回答道。
  “啥?”一桌子人都停下了碗筷,齐齐地看着她,好像看见了史前怪兽似的。
  “你……你不难过?”香珠咬着筷子头问道。
  “我难啥过呀?我又没跟他三书六娉,私定终身,我要不要这会儿抱块石头学屈原老先生跳河啊?莫那么大惊小怪,一个蒙时倒下了,千千万个蒙时会站起来的!”香草说完放下筷子就走了。
  香珠盯着香草离去的背影,小声问道:“姐估计受刺激了!”魏妙点头道:“肯定的!那蒙时可真不是个东西呢?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朝……反正就是招了这个惹那个!”
  许氏担心地问道:“她会不会真的想不开呀?刚才说跳河呢?谁是屈原啊?”魏妙立马说道:“我晓得,我听香槐念书时念过,他跳了那个啥江来着,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的人为啥要跳江啊?”许真花问道,“那肯定是给逼的吧?”
  许氏颇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吩咐道:“香珠,香辛,今晚看住香草了!要是她有啥动静,一定要拼死拦着!”
  香珠和香辛一脸凝重地接过了许氏吩咐的任务,然后跑到香草房间里,坐在床边假装看香珠的嫁妆,其实眼皮一直盯着香草。
  香草在桌上点了两支蜡烛,埋头画着客栈的草图。她忽然觉得旁边四只眼睛像夜明珠似的一闪一闪地盯着自己,便抬头问道:“姐,香珠,干啥呢?为啥一直盯着我呢?怕我寻死啊?”
  “死不得!”香辛忙说道,“再难过也不能想死!你好不容易活过来,就该好好活着!”
  香草哭笑不得,说道:“我死啥死呀!我这图纸画了快半个月了还没整出头绪呢!要不然,你们来帮我画?”
  “姐,你真的不难过?”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亲上门香草不理 --(4283字)
  香草用笔头点了点自己的脸蛋笑道:“我可没空闲难过呢!就算他真的已经定亲了,难道要我抱着他的大腿恳求他,少爷呀少爷,奴奴求求你了,收了我这狐狸精做小妾吧!若连小妾也不行,那就做个暖床侍婢吧!”“哈哈哈……”两人笑得前俯后仰。
  香草搁下笔,招招手笑道:“两位姐妹,传授你们一条秘诀。此秘诀无论是在兵事上还是感情上都用得相当频繁,且收效甚好!”
  “啥秘诀?”两人立刻围坐了过来,竖耳细听.
  “此秘诀就是——故擒欲纵!”
  “啥意思啊?”香珠迫不及待地问道。
  “意思是,倘若你想牢牢地抓住某样东西,就必须学会先轻轻放手,然后再一把抓牢。就好比用细细的钓线扯一条大鱼,不能一股子劲儿拉,线会断的,必须要先放出一段线,再慢慢地收回来。”
  香珠一脸担心地说道:“那万一放得太远了收不回来呢?”
  香草神秘一笑道:“收与放之间要拿捏得当,弄好了满堂喝彩,弄差了如履薄冰。”
  香辛摇摇头说:“这东西太玄乎了,听着都觉得累,更莫说拿捏得当了!唉……这儿女之情我是不去想了,随缘吧!”
  香草笑问道:“姐,之前你见过廖庆的,觉得如何?”香辛流露出了一丝自卑的神情,垂下眼帘说道:“还提廖庆做啥呢?我都把这人给忘记了。”“哄我们的吧?我瞧着你有些挂念他,是不是看上了?”
  “莫拿我说笑了,那廖庆一听说我是偷儿扭头就走,哪里会看得上我这样的人呢?莫说廖庆,自打出了那件事之后,镇上的人也对我指指点点,避之不及呢!”香辛委屈地说道。
  “这都怪那个邓燕!”香珠气愤地说道。
  “怪她做啥呢?我早先若没做偷儿,这会儿也不会被人说了。好在你们肯拿我当一家人看待,我心里就知足了。”
  “说起邓燕,表哥和舅舅也该回来了吧?”香草说道,“表哥前几天带信回来后,舅舅就跟着去了一趟,不晓得他们在南溪镇上如何了?”
  “你若觉得不放心,明天派个伙计去问问就是了。”“嗯!”
  第二天一早,香草让孟贤挑一个机灵点的伙计,派他往南溪镇去了一趟。孟贤说:“小满去了这几天了,还没回来吗?可莫出了啥事了!”
  “我也正为这事担心呢!对了,甘蔗地里还好吧?吴良生再来捣乱没有?”“自从你教训了他一顿后,他便没往我们这边跑了。听吕光说,他这几天也没去地里,躺在家里养伤呢!”
  “呵?那点也叫伤?只怕他早不想在蒙时手下干了,又一时寻不到借口罢了!这主仆俩真是……不提了,你先去忙吧,孟贤哥。”
  孟贤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看了香草一眼,欲言又止。香草奇怪地问道:“还有啥事吗?”“香草,你有空替我劝劝我嫂子,她……她要跟我分家呢!”
  “分家?咋分啊?分了麻二婆跟谁呢?”“她想带着喜儿单过,可这事不能这么办啊!他们孤儿寡母的,准叫人欺负死呢!”“好端端的,为啥要分家呢?”“这……这你得问她去!我倒是一条心,不愿意分家的。我还没娶媳妇呢,分了家,我跟我娘咋过呢?家里连个收拾煮饭的人都没有嘞!”香草点点头说:“我晓得了,找个空我就去问问她。”“那多谢了,这事劳烦你挂在心上。”
  孟贤走了后,香草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只怕这孟贤不愿意分家的真正原因是舍不得汪嫂子。他们两人倒也是男才女貌,十分般配,偏偏这穷乡僻壤会计较那先兄后弟的说法。
  张金走出来时,见香草正在发神便问道:“想啥呢,香草?心里还在难过啊?”香草回过神来,问道:“我难过啥?”“那……那蒙时少爷啊!”
  “为他难过?我吃饱了撑的!”香草把账本子往张金跟前一推说道,“姨夫,往后您打了帐就是了,我也不看了,心算可真麻烦呀!”
  “那学算盘呀!你好歹是个老板娘,咋能不会算盘呢?说出去可叫人笑话了!”
  香草最怕打算盘了。记得上一世小学时,老师讲课她根本没听,把母亲买的新算盘拆了子儿,串在一起修房子(一种游戏)。母亲为此还狠狠地打了她一顿,从此她就不碰算盘了。
  婢就他行。可到了这儿,连个便捷的计算器都没有,算账只能靠算盘了。她的心算虽然不错,但那文啊钱啊两啊的堆多了也就糊涂了。
  “非得学吗?”香草有点不情愿地问道。
  “那可不得学吗?来,姨夫教教你,一个上午就能学会,只是打得慢点而已。”
  张金果然手把手地教起了香草。她为了将来能更好地算账,只能硬着头皮学了起来。掌握了基本的算法,她开始一个人埋头苦练了起来。
  “上面一颗,下面三颗,是八;上面两颗,是十……满数了往前推一个子,一直往前推……哎哟,没计算器可真麻烦呀!”香草一边抱怨一边拨着算盘子儿。
  “香草!”张金忽然在旁边叫了她一声。
  “姨夫,待会儿待会儿……我刚才算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香草,你先起来看看!”
  “姨夫呀,我刚刚想起来又忘了!我出不了师,你这师傅就丢脸了!有啥事一会儿再说吧!”她继续埋头整理着她那断了的思绪,嘴里喃喃念道,“上面一颗,下面两颗,是七……”念着念着,耳边忽然传来了许氏一声惊呼:“您咋在这儿呢?”。
  香草回头看了许氏一眼,问道:“干啥呢?”许氏指了指旁边那张桌子,一脸惊异地说道:“你……你没看见吗?”香草寻指望去,居然发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摆在那儿。他那一身体面的穿着倒与这小巧的食店有些格格不入!
  说实话,香草是吓了一跳,不过把这份惊讶闷在心里闷死了!她很淡定,坐在凳子上没动,挑了挑眼皮问道:“蒙少爷好早啊!是来找我算账的吗?”“人家蒙少爷早来了!”张金忙说道。
  香草这才明白刚才姨夫急忙叫她的缘由。蒙时一脸淡淡的微笑,起身走到柜台前说道:“看你忙着学算盘,没好意思打扰。既然你都提到算账这事了,我们是不是也该算算了?听说我走了这段日子,发生了不少事。不晓得老板娘这会儿有没有空,一块儿去我那儿把帐算清楚。”
  香草还没开口呢,许氏就抢先说道:“这事您不急呀!那么一丁点小事您就赶回来多麻烦呀!您呢,还是回城里去好好办办您定亲的事。我们都晓得啦,哎哟,全镇都晓得了,都为您高兴呀!那位郑小姐一定很俊俏吧?哟,您莫不高兴,这事是我们家草儿告诉我的!”她说着用胳膊碰了碰香草问道,“是不是呀,草儿?”
  香草心想,母亲这含沙射影的功夫最近是越练越成熟了。既然如此,她便找着唱本往下走吧!她依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蒙时,点头道:“对呀!还忘记恭喜进士老爷呢!您呢,不用着急忙甘蔗地里的事,那都是小事呀!要是耽误了进士老爷定亲了,我香草又该被人骂了!”
  “你还怕被人骂吗?你不是总说你不怕啥人言可畏的吗?”蒙时在心里憋着好笑,他知道香草是在故意气他呢!
  “我是不怕呀,可断人姻缘这事总是作孽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呢!反正我伙计被打的伤都要好了,吴良生也给我教训了,这事不用您操心了,慢走,不送!”
  张金觉得香草有点过分了,忙朝她递眼色,可她只当没看见,还从柜台里绕了出来,抬手微笑道:“蒙少爷,请吧!”
  蒙时有点懵了,他来时可没想到有这一茬,更何况他进出大小酒楼饭馆数百回,还没哪一回给人这样请了出去。
  许氏倒喜欢得上了脸,忍不住掩嘴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蒙时显得有些尴尬,只好点头道:“既然老板娘不得空,那改日再谈吧,先告辞了!”
  香草态度十分恭敬且殷勤,亲自送到门口,并高声喊道:“慢走呀,蒙少爷,不送了,请下次光临!”
  “好呀!草儿,你总算是想明白了!”许氏开心地拍起手来。
  香草转身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然后夹起她的算盘和账本回后院去了。正巧魏妙来找她学跳肚皮舞,看见蒙时一脸不悦地出去了,便追着她进了房间问道:“咋啦?那蒙少爷真的定亲了?”“我哪儿晓得呢?这事我管不了,也不归我管!”
  话音刚落,香辛和香珠一起扑了进来,吓了香草好打一跳。香辛忙问道:“你真放线了?万一……万一放过头了呢?我听着刚才蒙少爷的语气很不好呢!”
  香珠连连点头道:“对呀对呀!姐,线放长了收不回来咋办呀?”
  香草拍拍心口,松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又出啥大事了呢!就为了刚才的事?要是他蒙时真是如此小器的话,那我们之间也没啥好说的了。他端着他少爷的架子过,我摆着我老板娘的姿态过,井水不犯河水呗!本来我们就是不同阶级的,要是心同到不到一起去,那有啥意思呢?”“啥是阶级啊?”魏妙问道。
  “这样说吧,他是穿二十两银子一件衣裳的,我是穿二两银子一件衣裳的,上下差了那么多,就好比一个在山脚,一个在半山腰,遥相呼应,互不往来。”
  “照你这样说,我和我们家香槐不应该在一起吗?”“那正是你们最可贵的地方,也是我羡慕的地方。你家虽然是坐马车的,但你肯放下姿态嫁给他;他家虽说连头牛都没有,可香槐堂哥并不自卑,诚心诚意地待你,还发愤苦读,这样的老公哪儿去找呀!”“老公?”三个女人齐声问道,“啥是老公啊?”“就是相公的意思。那老了之后,相公不就成老公了吗?”
  “香草,你嘴里的新词儿还真多呢!”魏妙笑道,“要不然,你给我出个主意。”“出啥主意?”“我想分家,我公婆不准,盯着我那八大箱嫁妆不松眼。如今我都已经满月了,他们还拖着不肯分呢!你说咋办呀?”香草想了想说:“他们想要的只是你的嫁妆而已,只要你的嫁妆不在他们家了,这事不就结了吗?”魏妙着急地说道:“这就是我最头痛的事啊!要是我明着把东西拿走,只怕他们又是一场闹,指不定还说我拿他们家的银钱倒贴娘家呢!要是我暗着拿走,那么多东西咋搬呀!”
  “你忽然问起,我一时还没个头绪,等我想想吧!”
  “那好,你先教我跳那个啥舞,我可想看看是咋样的。”
  过了一会儿,许氏回后院拿东西,听见香草房间里传来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奏乐。小鹿那丫头正在爬在窗户那儿偷看,笑得眉毛都飞起来了。她心里十分奇怪,走近窗户旁往里一瞧,哎哟,这是啥呀!只见那香草正穿着一件半截的小衫,露着肚脐,臀部抖得跟筛子筛米似的,还比划着各种妖媚的动作,简直真像狐狸精变的!
  她吓得不轻,心想这可咋得了啊!草儿莫是中了什么邪了!她急忙提起院子里那半桶井水冲进屋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香草一头泼了过去,并大喊道:“哪里的妖孽快快滚开,否则我黑狗血招呼了!”
  香草忽然被浇一桶凉水,吓得她惊跳了起来,忙喊道:“娘,您干啥呀?出啥事了?”许氏抓了旁边一件衣裳给香草披上道:“大吉大利,总算是清醒过来了!你这是在做啥啊?大姑娘家把屁股翘那么高做啥呢?羞不羞呀!”
  “娘,姐在跳舞呢!”香珠冷不丁地在许氏背后说道。
  许氏回头一看,咦,这几个全都在这儿呀!她还以为香草是自己在这儿发疯呢!她疑惑地问道:“跳舞?跳啥舞?”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定婚书两下盟誓 --(4362字)
  “姐说,是肚皮舞!”“穿成这样跳舞?那是教坊里的姑娘才跳的吧?”许氏着急地问香草,“你打哪儿学来的?咋不学好呢?那舞能跳吗?”“娘,您着急啥呢?我跳给别人看了吗?我就是在自己家跳跳呢!旁人能看得见吗?”
  许氏这么一想,也没那么着急上火了。她对香草说道:“不许再跳了,多难看啊!那肚脐都露在外面了,屁股还扭啊扭的,哪里像个正经姑娘了?”她说完回头指着那三个数落道:“你们也不许学,晓得不?还有小鹿,不许在那儿偷看了!”
  三人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齐声道:“是!”
  “好了,草儿把衣裳换了!辛儿珠儿,该干啥干啥去!”许氏念叨完了这才出了房间。
  等她一走,香草挑挑眉毛问道:“咋样?好看不好看?”
  三个人都拍手叫好。香辛嘘了一声说道:“小声点!给娘听见了又要挨骂了!”
  魏妙笑道:“咋办呀?三伯娘不让学呢,要不然上我家去?那也不行呀!让我那婆婆看见了,只怕又要骂妖精作怪了!”
  香草想了想,说道:“在家不行,我们就自己找个现成的房子,弄个俱乐部啥的,旁人一概不许进来。”
  “啥是俱乐部?”香珠问道。
  “就是聚在一起乐呵乐呵的地方!”
  “那好呀!”魏妙一提到好玩儿总是兴致勃勃。
  “小声点!”香辛轻声道,“上哪儿去找房子呀?”
  “你们让我再想想,等倒腾出地方了,我就把这俱乐部成立起来。往后我们玩就都在俱乐部里,只有会员可以加入,其他人都不能进来。到时候,我们想咋玩就咋玩儿!”
  “哈哈……那太好玩了!叫上黄幺妹吧!”香辛掩嘴笑道。
  “等地方弄好了,把相熟的人叫来都行,只要不招那讨厌的人。”魏妙迫不得已地催促着:“那你抓紧点,莫顾着跟蒙时少爷吵架,晓得不?你要把这事当紧要的事办!”香草笑道:“谁跟他吵架呀?我才没那工夫呢!”
  几个姑娘媳妇在屋里嘀咕了好一阵子,这才出来各自散去。香草找到张金问起了买地的事。张金说:“前两天我去问过镇长了,张三姑家那块地倒是没问题,只是张三姑家不太好弄呢!她卖了房子,上哪儿住去呢?”“这倒是个难题,不过先不管张三姑家了,把那片地买下来再说。像您说的,万一给旁人下了手,那就不好办了!”
  “那午饭过后,我去镇长家谈谈这事?”“行,就这么办!”
  下午,张金去了镇长家。香草和许氏她们在院子里倒腾着豆瓣酱。她看腌汁水收得差不多了,便叫许氏拿来大油缸往每个腌缸里头加两大勺油。许氏问道:“为啥要加油呢?”“这油浸了辣椒的红,就会变成鲜艳的红油了,混在豆瓣酱里可以增添不少的浓香。”
  许氏嗅了嗅,笑道:“这会儿我闻着都已经够香了,不晓得炒了菜该多香呀!”
  “再过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尝尝了!”
  旁边的小鹿用手捻了一颗豆瓣塞进嘴里,抿了抿笑道:“咸是咸,可真香呀!大表妹,不等十天半个月了,今晚就炒了吃好不好?”
  许真花点着她的额头笑道:“这丫头就晓得吃,看将来你相公咋养活你呀!”
  小鹿拉着香草说道:“大表姐也没让人养着呀!她自己能赚钱吃饭,我为啥不能呢?”
  “那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是不变的理儿!等你大表姐嫁了,那外面也得交给男人撑起才算回事呢!”。
  正说着,张金匆匆地赶了回来。香草看他神色不对,忙迎上去问道:“不顺利吗?”张金无奈地摇摇头道:“那地给人买了。”“啥?多久的事?”
  “就上午的事。”
  “谁买的?咋这么巧呢?”
  “你该猜得到,这镇上谁还能像你这样一口气买下那地的。”“蒙时?”
  张金点了点头道:“我赶到镇长家时,镇长已经跟他签下了契约,不能反悔了。”“呵!”香草气得叉起腰说道,“他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呀!”
  许氏趁机贬低蒙时道:“可不是跟你过不去吗?那蒙时心眼小得跟针似的,从前倒是错看了他!你如今看清楚他的为人,就该与这人断了来往。”
  “香草,你说咋办呢?那地是镇上唯一的临街的空地了。要是重新开地,只怕花费不少呢!”张金说道。
  “我去找他去!打掉他的门牙都要叫他给我把地吐出来!”香草抹起衣袖就要出门。
  许氏和许真花忙拦住她说:“你一个姑娘去与他拼啥?让你姨夫去!他们男人家好说话!”
  这时,宝儿来到了院门口,对香草说:“香草姐姐,少爷请你过去算账嘞!”
  “正好!”香草抽出胳膊径直冲了出去,“我也有本帐要找他算!”
  “草儿啊,莫去……”许氏在后面追道。
  可香草正在气头上,跟着宝儿就来到了蒙时住处。她蹬蹬蹬地上了二楼,见蒙时正低头整理着账本,走过去气呼呼地问道:“进士老爷,不是要算账吗?那我们就把帐好好地算算吧!算清了,扯清了,大家就各不相欠了。”
  上着地见。“听说了?”蒙时抬头笑问道。
  “刚刚听说!你先下手为强,买了我要买的地,可真本事呢!”
  “在商言商,我不过是占了先机,你又何须如此生气呢?”“为啥非要是那块地?难道你也想建客栈?”“对!”蒙时点点头道,“我看这镇上来往的人越来越多,开客栈是个不错的生财之道。”
  “抄袭!”
  “啥?”“我说你抄袭我的创意!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哼,你是故意的!”香草瞪着一双圆鼓鼓的眼睛,生气地看着蒙时。
  “是,我是故意的,那又怎样?如今地在我手里,你要再寻块儿相同的地方就不容易了。再有,我晓得你想买下张三姑的房子,我已经派人去跟张三姑谈了,或许会比你早一步买下来。”香草真是差点被气翻了,很想再拽着他的胳膊来十个过肩摔,以泄心头之恨!
  宝儿送茶水来时,见到香草这副表情,吓得赶紧退下了二楼。蒙时学着香草之前在食店里对他的那客气得渗人的态度,说道:“老板娘要算账也得坐着算吧,要不要用点茶?”香草往蒙时对面的凳子上一坐,皱着鼻子使劲地瞪着蒙时说道:“你到底想干啥?”“这话该我问你,不过是些风言风语,你倒当真了?”“看来,我还真没想错。”“这话是啥意思?”“算了,这帐我不想跟你算了。俗话说,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你觉得吴良生委屈了,我该赔他多少便赔,你只管带句话来就行了!”
  香草一脸不悦地起身就走,蒙时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问道:“这话说到一半就走,不是这么个理儿吧?好歹把话说全了,也叫我死也死个明白。”“如今倒是我不对了?没错,我真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心里着实嫉妒得慌,心眼又小,脾气又糟,把憋在肚子里的气都往你身上撒了。如今你看清我的为人,还是早些放手吧!”
  “这话倒不像是你说的。我此次回城的确是去见了我娘安排的那位郑小姐,但不过是世交之间会会面,原不是啥大事情。旁人自然会说三道四死,我料想你心里也该有些气,便托了宝儿送来东西,你却连看也不看照原样儿退了回来;这也罢了,我去找你,你倒一脸不安然地把我请了出去,着实不想见我的样子。若不是买下了你想要的地,只怕你也是不会来见我的。”
  香草转头看着蒙时,点头道:“你猜得不错,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我真是有些生气。但最让我生气的并非那些言语,而是你的态度。与你蒙少爷左右仆从相拥不同的是,我要照管一家子人,纵容恶人欺上门也要拼死地护着。虽是个老板娘,却非三头六臂,心力胜过常人,总也有疲累不堪之时。倘若要寻个夫婿,好歹也要寻个能护得住自己的人。你我家世背景差别之大,你心自肚明,又何必矫情那从前之事呢?只当你我从来都是买卖上的合伙人而已!”“原是为这个!”蒙时听完香草的话忽然笑了。
  “你笑啥呢?”“若不硬逼你,我只怕你不肯告诉我实话。”“如今告诉你了,又如何?”蒙时拉着香草坐下来,亲手斟了杯茶送到她手里,再用自己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说道:“这茶只当我给你赔罪了!吴良生的事我都听吕光说了。你以为我真是不心疼吗?要不然我为啥一早就赶回来呢?”
  香草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问道:“你真心疼吗?莫不是那郑小姐不要你了,你就来寻我了?”蒙时亲昵地捏了捏香草的脸蛋,笑道:“你这嘴又招人喜欢又招人厌呢!我娘的确跟我说郑小姐了,但我没答应,敷衍过去了。”
  “你家由得你做主吗?”“我向来都是由着自己,家里人也管不了我许多。你还担心啥?不如一齐说出来!”
  “那地咋办?你得还了我,不然我拿啥开客栈呢?”
  蒙时笑道:“那你得好好地求着我,不然我不还给你,叫你眼巴巴地看着地开不了店!”
  香草伸出两只手捏住蒙时的耳朵,笑道:“要地,还是要耳朵,你自己选吧!”
  蒙时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说:“要是人和地都想要,你说咋办?”“想得可真美呢,都上起手来了,快点放开,你像个火炉子似的!”香草娇嗔道。
  “不放,你说说该咋办?”“这事不是立马说办就能办的。你心里有我,但你家里人肯定会反对得鸡飞狗跳的。所以,我想再过一段日子再说。”“那可不行,我只想天天和你待在一块儿,吃饭做梦都对着你呢!万一你又挑拣上旁人,我岂不是吃亏了?”
  香草笑问道:“那你想咋样,火炉子?”
  “写个婚事,彼此做个约定,你若反悔了,我可就去衙门里告你。”
  香草掩嘴一笑问道:“你告我啥啊?抛弃罪?你倒好,三言两语地想哄了我写婚事,便宜死你了!”
  “我拿那地和张三姑家的房子为聘礼,行不?你要不答应,我就不给你了。”蒙时得意洋洋笑道。
  “真威胁上我了?行,写就写吧!反正你不怕,我也不怕,我们谁也赖不掉!”香草说这话时心里美滋滋的。虽说是两人私下约定,但对彼此是有约束效力的,若是一方反悔,真可以拿去官府告发,等同于一个类似结婚证的协议。
  蒙时当真写了两纸婚事,签字盖了手印儿,剪了彼此的一截头发为证。蒙时替香草剪头发时,发现她有一处长短不齐,便问道:“这儿为啥少了些头发?”“还不是因为我娘要逼着我嫁给廖庆,我死活不答应,说要剪了头发去做姑子。”
  蒙时轻轻地抚摸着香草那一头黑亮的长发,心疼地说道:“往后不能再乱剪自己的头发了,你这头发和人可都是我的了。”
  “婚书是有了,可礼儿还没成呢,啥是时候又都是你的了?”香草摊开手笑道,“我的聘礼呢?快些给我吧!”
  蒙时正摆弄着香草的头发,宝儿匆匆跑了上来。一见这情形,他先是瞪傻了眼,又急忙背转身去说道:“少爷,刚才绿儿托人带了信儿来!”
  蒙时停下手,问道:“绿儿说啥?”“绿儿说,您一走老夫人就发火了,说您一定在这儿没干啥正经事。指不定老夫人会让大小姐来看看,您还是……还是早做准备吧!”“下去吧。”宝儿急忙咚咚咚地跑下了楼,像见了啥不该见的事。蒙时和香草都笑了起来。香草一边梳笼头发一边问道:“你姐姐要来?你打算咋应付呢?”“她来了左右不过是看看,走走,还能有啥花样儿呢?她是我娘的小耳朵,专替我娘打听事情的。”“我还不晓得你家有几个兄弟姐妹呢!”
  “我家一女三男,我是老三,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下面只有一个弟弟。”
  第一百五十章 祸端起小满被打 --(4221字)
  “按理说,家业不是应该由兄长来接管吗?”香草好奇地问道。
  “若不是我二哥出了事,我想我应该还在各处油走经商,更不会遇见你了。”
  “你二哥出了啥事啊?”
  “他跟人去林子打猎,给毒蛇咬了一口。虽说捡回了一条性命,可身子大不如从前,整日离不了汤药,自然无法再继续接管家里的买卖了。我爹就把我给召回来了。”
  “听这口气倒挺委屈你似的!把地契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蒙时把地契从匣子里拿了出来,交给了香草,然后再把香草的那缕青丝和一份婚书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香草拿着地契晃了晃笑道:“要是觉得亏得慌,还可以反悔的哟!”
  蒙时把另一份婚书放在香草手里,微笑道:“可收好了,要不然到时候你拿啥告我去!”
  “我才懒得告呢,直接炖了你喝汤!先走了!”
  蒙时拉住她,依依不舍地说道:“要不再坐会儿,我带了新鲜的梅子来,喝口汤再走吧?”她撒娇道:“你再拉着我,我可就不走了,缠着你黏着你,叫你娘骂死你!”
  “真是个狠心的丫头呢!”
  “你还是先去甘蔗地里瞧瞧吧,那吴良生闹得可真有点不像话了!我先回去了。”
  “啥时候再来呢?”“再说吧!”
  香草把婚书和地契塞进了袖子里,高高兴兴地回去了。许氏正伸长了脖子在门口等着,好不容易看见她回来,急忙迎上去问道:“草儿,没事吧?那蒙时欺负你没有?他要是欺负你了,我可饶不了他!”“没有,他哪里敢欺负我呢?娘,您放心吧!”香草笑容满面地说道。
  许氏见她一脸开心的笑容,心里没有刚才的担心,却又无故冒出了其他的担心来。许氏又问:“那地咋说?蒙时肯让你给吗?他会不会坐地起价?他那样儿的人肯定是精死了!”
  “娘,您又不了解蒙时,为啥总说他坏话呢?”
  “我瞧着他就不是好人呐!草儿,那地我们不要了,另再寻一块,少跟那蒙时打交道!”香草心里暗暗笑道,这婚书都签了,只怕不打交道也不行了。她快步走到张金跟前,笑道:“姨夫,工匠那块儿您熟吗?有没有好介绍?”张金吃惊地问道:“你打算开工修房了?”“嗯!这买卖宜早不宜迟呢!”
  “那地契呢?”香草从袖子里抽出地契,笑嘻嘻地晃了晃说道:“在这儿呢!”
  “哎哟,真不愧是香草啊!”张金感叹道,“我就说你去准成呢!那蒙时少爷没问你多要价吧?”“这个嘛……”香草甜甜一笑道,“往后再告诉您!您先替我物色了工匠再说!”
  “好嘞!这活儿不难,我往老家那块儿寻些,保准比这附近的好。我本家几个兄弟就是做这活儿的,等会儿我给他们捎个信儿问问。”“好,尽快吧!”
  许氏看着香草手里的地契,整个人愣住了说不出话来。她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地乱跳,走到柜台前问张金:“妹弟啊,草儿是咋把地契拿回来的呀?”
  “姐,这事你得去问香草呀!”
  “妹弟啊,能劝草儿不盖那客栈,行不?我这心里不踏实呀!要是草儿再跟蒙时有啥往来,我这心……”“姐,不是我这妹弟说你,你何苦替香草操那心呢?她那么精明的一个孩子,谁能欺负得了她呢?你瞧瞧那吴良生打上门儿了,香草都给打回去了,她怕过谁呢?你呀,就放宽心吧!莫整天在她耳朵边唠唠叨叨的,听多了也烦呢!”
  “我这不是怕蒙家给她难受吗?当初她跟唐少爷好的时候,她没少受唐家人的气呀!”“可如今你瞧见她受谁气了吗?没有呀!我真劝你一句,让她自己打算吧!你替她张罗了那么久,结果廖庆的事还不是不了了之。”。
  这时,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许氏不得不打住话题,先招呼客人。那四个挖药人也汗水淋漓地走了进来。良杰小跑过去笑问道:“四位叔又来了?先来壶凉茶吗?”“嗯,再来四份三号套餐,和一盘酱卤肉。”
  “好嘞!”良杰跑回柜台报了单笑道,“这四位叔可成了我们这儿的常客了!回回都点最好的套餐,再加一盘子酱卤肉,我背都背得出了!”
  “是吗?你倒是记得清楚呢!”张金写下菜单子交给了良杰,良杰再拿去给灶屋里。这是香草兴的规矩,往常也不过是口头报单而已,有了这规矩,记账出菜都省了许多事。
  张金忽然想起了什么,翻看了那四个人之前几天点过的菜单,再瞟了一眼他们背篓里那小半篓半夏,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怀疑着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事情。
  到了晚上打烊时,张金对香草说:“我看那四个挖药人不像是挖药的,有些来者不善。”香草道:“我瞧着也不太像啊!可是这小半个月里,他们在附近山头挖了些药,真是卖到了翠微堂。”张金把账本拿出来给香草看,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他们这些天点的菜单,你瞧瞧,每顿四个人至少要花二钱银子。可你再瞧他们背篼里那点点药材,也够卖个几十文的。这样入不敷出的日子,他们倒也情愿?”
  香草听张金这么一说,觉得真是很有道理。她说:“若真是干这个行当为生的人,肯定是不愿意长此这样下去。若我们这儿药材少,他们大可以再继续往别处寻去,何苦在镇上逗留这小半个月呢?”“上次你让孟贤去百花坡那儿看有没有捅洞,是啥缘由?”“姨夫,您可曾听说过洛阳铲吗?”捡道我毒。
  “洛阳铲?没听说过,那是啥东西?”“盗墓您总听说过吧?”“你的意思是……”张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些人是盗墓的?”“您还记得上次良杰不小心碰掉了他们的一个木棍似的工具吧?木头棍子上插着一个金属头子,看着就像是洛阳铲。他们拿着铲子往地下一捅,掏出泥土来瞧瞧,若是有墓土,再下手挖。”“有这等东西?他们可真想得出来呢!掘人祖坟这事是伤阴德的,我最是瞧不上了!那发财的道儿那么多,为啥偏走这一条?香草,我们要不要把这事跟镇上说说?”
  “说说也行,让镇长多看着点,料想他们也不敢有啥动作了。”
  两人聊完后,香草正打算回房歇息。忽然,门外传来了她派去的那个伙计的声音。她急忙跑去把院门打开一看,只见那伙计拉着牛车,牛车上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那是谁啊?”香草忙跨出门来问道。
  “是小满哥,给人打了!”
  “啥!”香草跑近牛车一看,果然是小满。此时的他正昏迷着,额头上有两道伤口子,右边嘴角是浮肿的。她忙喊道:“赶快拉去翠微堂!快点!”
  她说完回头叫了一声许氏和张金,然后跟着奔往了翠微堂。不多时,许真花等人赶到了翠微堂。看着小满那浑身是伤的模样,许真花不禁嚎啕大哭了起来。
  香草问那伙计:“这是咋回事呢?好端端的,为啥会被打伤了?”那伙计说:“我路上遇着个拉马草的牛车便搭了一程,午时便到了南溪镇上。我依着您的话往镇上客栈里寻小满哥,谁晓得,那老板说小满哥跟人打架,给人绑了去了。我可吓坏了,赶紧奔那户人家而去……”“胡说!我家小满向来不会跟人动手的!”许真花搂着小满难过地哭道。
  “让他说完再嚎!”张金有些着急地喝道。
  那伙计又说:“那家在镇上开了米铺子,我往那家去要人,那家老板跟我说,许三叔欠了他五百银利钱不还,小满哥动手打了他的家人,这才把小满哥绑了起来。若是要人,便拿了本钱和利息去取人。我不答应,说好歹让带个人回去跟老板娘说说,这才叫人相信呢!他便把小满哥丢了出来。我不敢耽误,急忙拉了小满哥就回来了!”
  香草气愤地问道:“那镇上哪家如此嚣张?”伙计道:“叫马石清的!在镇上开了米铺子,放些利钱,手下有些闲人捧着他,倒真像个爷!”
  “他屁的个爷!”张金心疼地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儿子,气得痛骂道,“香草,你猜得果然不错!那马石清真不是个东西!明晓得邓燕家是有男人在的,背地里放了利钱给个妇道人家算啥呢?只怕是专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的!”
  这时,小满忽然醒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许真花哭着问道:“我的儿呐,你好些没?可叫娘心疼死了!你这一去到底是遭了啥罪呀!”“表哥,那马石清为啥要打你?他说舅舅借了他利钱是真的吗?”香草问道。
  小满摇头道:“契约是邓燕签的。我去了南溪镇不久,邓家的人就说邓燕人不见了。我这才带信儿让舅舅过去一趟。谁晓得,那马石清找上舅舅说邓燕签了一笔五百两银的利钱,一分五厘的息,到了该还的时候了。他找不着邓燕,便将舅舅绑了起来。我与他争辩了两句,他连同我一块儿打了绑了。”
  “他竟如此嚣张跋扈?”
  “他手下有些吃闲饭的人,整日捧着他像个财神爷似的。我们被打了,镇上人也不敢开口说啥。”“那邓燕呢?”
  “不晓得去哪儿了!说自打从我们这儿回去就没看见过人了。”
  许氏心头一紧,说道:“莫不是半路出了啥事吧?她一个妇道人家回去,半路上指不定遇上啥人呢?哎哟哎哟,当初不该让她一个人走呀!”
  香草忙说道:“娘,您先莫慌张!把表哥抬回去再说吧!”
  乔大夫给小满开了方子后,就让他们把人抬回去好好养着。大家回去后,睡意全无,心里想着还被关着的许进。张金愤然道:“明天带上我们的伙计往南溪镇要人去!他就算是个霸王,也只是个土霸王!我瞧着他还敢明目张胆杀人不成?”“对!非得找那马石清把人要回来不可!”许氏点头道,“不但要人,还要上官府告他!”“你们先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事不觉得蹊跷吗?”香草说道。
  “草儿,哪里蹊跷了?”许氏问道。
  “邓燕借了马石清五百两,借去干嘛了?上次她为何不一并说出来?”“款项太大,她不敢说!”许真花骂道,“那败家婆娘败的东西还少哇?娘留下来的首饰,许家唯一的房子,都给她败光了!这会儿又给老三添了一笔五百两的利钱,真是天杀的扫把星!”香草轻轻摇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借那五百两来做啥呢?前几天她拿孩子威胁舅舅的时候也没提这事,我总觉得很奇怪!”
  张金冷静地想了想,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道理,香草,你说明天该咋办呢?”“分两头行事,一些人往明处去要人,一些人往暗处去查探。那南溪镇是人家的地方,不能一去就叫人家闷头打几棍子。”
  “好,就这么办!”
  可没等到他们第二天出门,邓家的人就找上了门。张金刚刚把门打开,只看见邓家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来了。张金预感不好,急忙回院子喊香草。
  香草从房间里走出来问道:“姨夫,啥事这么惊慌?”“香草啊,不太妙啊!邓家的人来了,还不少呢!”
  话音刚落,外面堂子里就响起了邓燕父亲邓逊的声音:“许进,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烧了你这破店!”这声音把一家人都吵醒了。香草急匆匆地赶到堂子里,只见邓家十五六个人黑压压地坐了一片,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怒且嚣张的表情。
  “你是香草吧?”邓逊瞥了一眼香草问道,“叫你舅舅滚出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邓家人大闹食店 --(4293字)
  香草回答道:“我舅舅不在,在南溪镇给人绑着呢!”
  “不在?唬弄谁呢?你瞧着你邓大爷是好糊弄的吗?”邓逊猛拍了一下桌子怒喝道。
  “瞧着您这架势就是来闹事的,谁敢说您好糊弄呢?”香草指着他背后那些面目凶恶的人说道,“这群人都是替您来壮胆的吧?”
  “啥壮胆啊?我用得着人壮胆儿吗?你一边去,找你家当家人来说话!”
  “我就是我家的当家人,您有啥话就说吧!”
  “你?”邓逊把他的脚往凳子上一踩冷笑道,“你家要你一个女娃来当家?男人都死绝了?”许氏冲上去指着邓逊骂道:“你家男人才死绝了呢!”邓逊回骂道:“没死绝拖出个来看看呀!我不跟你家这丫头片子废话!”“不想废话就出去门口台阶上坐着,莫到我这店子来挤堆!”香草不客气地说道。
  “哟,有些口气呀!”邓逊环顾了一眼这食店笑道,“你这食店装潢没多久吧?要不要我给你拆了重新再装一次啊?”“您老真是闲得没处落脚是吗?您的房子修好了吗?听说您逼着您闺女卖了我舅舅许家的老房子,得了二十五两全陪给您修房子了,您可真能耐呢!小辈我这才晓得,闺女生得多也是有好处的,今天逼着这个卖房子,明天逼着那个卖镯子,只怕您连那县城里的三层小楼都能修上了!”
  “好你个嘴叼的丫头!我不跟你废话,再不交出许进来我就冲进去了!”
  “您要冲我也没法子,不过您就算翻了我这地儿,也找不出我舅舅来!他为了您闺女借利钱的事正被人扣着呢!”“少赖我闺女!那是他自己不争气,挣了钱拿去赌了,这才欠下一屁股债!”站在邓逊身后的一个妇人骂道,“我侄女儿多贤惠的一个媳妇呀!肚子里还怀着他们许家的种儿呢!日夜操劳,哪里享过半点福了?瞧她身上穿戴又寒酸又破烂,像个啥样儿啊!你们还忍心这么污蔑她?”
  “哼,是没穿戴啥好东西,只怕都贴补娘家修佛塔了!”许真花讥讽地笑道。
  “大姑嘞!话可不能这样说呀!”邓逊媳妇姚氏忽然说道。
  姚氏并非像个泼妇似的,又哭又嚎又吵。她一脸忠厚老实的模样,眼眶里含着伤心的泪水,走到香草等人跟前,一一哭诉了起来:“我们也不是想来闹事的,谁闲在家里没事顶着大太阳跑这么远来砸人家的铺子呢?瞧着香草闺女,长得多水灵呀!我那闺女也跟你一样,是个好姑娘。嫁给你家舅舅,不求吃穿不求富贵,但凡有点平安的日子过就行了,谁晓得你家那舅舅是个不争气不成材的家伙!如今,我们家也不指望你那舅舅能挣出金山银山来,只要把我那闺女儿叫出来就行了!”
  许氏忙说道:“这位大姑,你这话就说差了。我家三弟挣多少给多少,啥时候亏待过你家闺女了?更何况,你家闺女倒还有脸说不求吃穿不求富贵,那为啥借了五百两利钱连吭都不吭一声呢?”“哎哟,许家大姐,”姚氏往门口的长凳上一坐,放生悲哭了起来,“那许进每月挣的那点银子啥时候交到过我闺女手里?不是给他喝了酒就是给他赌了钱,你说这话就冤枉了!”她把脸转向了门外,冲其他人伸长了脖子,肝肠寸断地说:“我闺女离家好几天了,连个音讯都没有呀!大家行行好,瞧见我闺女的言语一声!我往后一定给你们烧香求福了!”邓逊回头瞪着姚氏说:“光嚎有啥用呢?跟这些不讲道理的人不必说那废话!”他说完指着香草问道:“你那舅舅到底是交还是不交?”“我早说了,为了你闺女借的五百两利钱,我舅舅还在马石清手里呢?您难道不晓得?”香草回答道。“这真是笑话!我闺女会跟马石清借利钱?亏你们想得出这借口啊!”邓逊一脸气愤道,“怕是你哄着你舅舅借了利钱,贴补你这小食店吧?凭你还能做起这买卖?”
  香草往旁边凳子上一坐,慢条斯理地说道:“您老人家这次远道而来是为了跟我这晚辈讨论买卖经的?真是不胜荣幸呢!若是您愿意讨教,我也不会吝啬,只是上门讨教莫弄得跟踢馆似的,叫人误会您老人家想聚众为匪呢!”
  “跟你讨教?哼!我吃饱了撑着了!”“倒是呀!莫非您老人家真吃饱了撑着了?”香草故作惊讶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强留您招呼一顿午饭了,省得您撑得胃疼走不了路!请吧!”“香草!”邓逊再次拍了拍桌子喝道,“老子没功夫跟你扯这嘴皮子……”“哟!”香草起身笑道,“您当我有这功夫跟您闲扯呢?这不是您非要没事找事说吗?既然没话可聊,那我也不留您和您身后那些兄弟了,请大家好走吧!”
  都邓爷些。“啥!想赶我们走!”邓逊回头朝自己的人喝道,“莫跟他们废话,砸了再说!”
  “砸了!砸了!”十几个人高声叫嚣了起来,声音差点把屋顶吼破。那些过路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转头张望香草家又出啥事了?
  许氏张金等人陡然紧张了起来。就在一群男人抹袖吐沫要砸店时,姚氏忽然跑过来拉着邓逊的胳膊,央求道:“老头子,可砸不得呀!我们家闺女还没要回来呢!要是你砸了她的店,她一发狠心弄死我们的闺女,到时候我们上哪儿去找人呀?”
  “他们啥都不肯说,我有啥办法呢?不砸了她的点,她以为我邓逊的女儿好欺负呢!”
  姚氏满面泪痕地走向香草,伸手一把抓住了香草的胳膊。香草微微吓了一跳,不知这姚氏想干什么。
  “香草闺女啊!”姚氏伤心欲绝地说道,“姑求你了,发发慈悲吧!把我闺女放了吧!姑愿意给你下跪磕头了!”没想到她果然双腿一曲,往地上跪去!
  香草心里一惊,忙抬手扯住她说道:“我手里没你闺女,你求我也没用!”
  姚氏死死地吊住香草的胳膊,开始发狠地摇晃和哭泣:“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你发发慈悲吧!我那可怜的闺女儿命太苦了!你晓得你在这镇上可不得了了,说一句地都要抖三抖,可看在我们大家亲戚的份上,你就放了她吧!求求你了!”
  身后邓家的人见姚氏下跪恳求,香草却依旧不为所动,情绪一时间显得难以控制了!有人掀翻了桌凳,砸了筷子笼和碗碟,有人推搡张金等人,更有人叫嚣道:“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厉害!先砸了再说!”
  邓家的人在食店里放肆,姚氏却依旧一副凄苦无比的样子,紧拉着香草继续哀求!争吵声,掀桌声,哀求声,激愤声顿时乱成一团!香草忽然明白了姚氏的“用心良苦”,这对夫妻分明是在唱黑白脸!她可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店被砸了,让这两人阴谋得了逞!就在姚氏使劲吊着她时,她忽然往前一倒,假装晕倒往姚氏身上靠去!
  姚氏见情形不对,急忙抽身闪开,躲得比兔子还快呢!香草顺势靠在桌边倒下,顿时把香家的人吓得目瞪口呆!
  许氏推开正在跟她纠缠的邓家人扑向香草,大喊道:“来人呐!打死人呐!快来人呐!”
  邓逊往地上看了一眼,问道:“是装的吧?看你身子骨好好的,咋会晕倒呢?”“胡说!”许氏骂道,“你好好地装晕啊!你倒是晕一个给我看看!”。
  张金忙给香草掐了人中,香草故意缓过一口气,使劲咬破了自己的一点嘴皮子,嘴角渗出了一丝丝血迹。
  许氏见她嘴角有血,忙问道:“草儿,你咋出血了?是不是那姓姚的对你做了啥?”姚氏忙辩解道:“可莫冤枉我哟!我就是挨了她一下,哪里伤过她了?”
  香草被许氏和许真花扶了起来,张金忙搬了柜台后的圈椅给她坐下。她假装一脸虚弱地对许氏说道:“娘,您莫跟他们急了,小心连您也给打了!我们家里就几个手舞腹肌之力的弱智女流,哪里能跟他们这些人高马大,身强体壮的人相比呢?那不是鸡蛋跟石头碰吗?要砸就让他们砸吧!砸坏了砸死了,左右不过是几个冤魂索命而已!”邓逊刚想开口说话,香草又对张金说:“姨夫,劳烦您拿我这钥匙去将我那屋子里的房契地契,一概银子拿出来,摆在那街面上给大家瞧着!这房子可以砸,人可以杀,可我那些银子地契却不能给人乱哄哄地浑水摸鱼地弄走了!”她说完解下腰间拴着的钥匙递给了张金。
  张金自然明白了香草的用意,忙拿着钥匙去取东西。许氏心里着急,拉着香草说:“草儿,先不提那银子地契的事,去翠微堂瞧瞧吧!瞧你都出血了!”
  “娘,不碍事,左右不过是一条命!命要是不在了,那些银子地契留着有啥用呢?索性都捐给别人吧!”香草搀扶着许氏的手走到双眼红肿的姚氏跟前,声音轻柔,悲痛欲绝地说道:“大姑啊!我好同情你哟!我对天发誓,我真没害过她,你要是不信,那我们就去往门外枣树跟前发个毒誓!若我害了你闺女,我便孤独终老;你若冤枉了我,那后半辈子家拆散尽一无所有,如何?”姚氏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没想到她的苦肉计却给香草用上了。她想再哭时,香草抢了一个先,掩面大哭道:“我左右是个死过一回的人,倒也不怕再往那阎王殿里走一遭。大姑若是要怪就只怪我一个吧,谁让我做小辈的没好好哄着那舅母呢?舅母那么好的一个人啥也不图,就喜欢香珠那顶头面上最大的那颗珍珠!我也真是的,当时就该把那珍珠送给舅母,舅母也不会气得独自走了呀!”
  一说起珍珠,香珠就气得不行了。她跑回自己的房间,捧出那顶还没来得及修好的头面,往邓家人跟前一扔,说道:“想要都给你们好!”
  众人往那头面上瞧了一眼,都唏嘘不已。谁不知道那头面是嫁妆中最重要的东西,是姑娘出嫁最体面的穿戴。再看看香珠这顶头面,珠子不齐,顶珠不在,实在难看极了!
  邓逊发火道:“你自家把头面弄成这样,反怪起我闺女来了!我女儿稀罕你这一点珍珠?”
  香草忙接过话说道:“我晓得,舅母哪里会稀罕我们的珍珠呢?是我家香珠自己撬了大珍珠,剪断了珍珠串子,硬逼着舅母要呢!”
  香珠气愤地发誓赌咒道:“我要是撬了头面上的珍珠,剪了珍珠串子,我就不得好死!就算死了也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许氏忙应声道:“没错!谁剪的谁就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姚氏和邓逊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们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女儿,岂会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手脚?邓逊忙向姚氏使了一个眼色,姚氏立刻扑到门槛边,一坐下就哀哭了起来。
  许真花恨得牙齿要紧了,喝了一声道:“还没完了哟?”“姨娘,”香草阻止道,“莫这样说呢!大姑说得对谁不是爹娘生养的?自家闺女丢了,那肯定是心疼了再心疼呢!”许真花不解地看着香草:“你这是咋了?”香草捂着心口,一副病态西施的样子走出了门口,说道:“诸位都来看看,都来瞧瞧!这是我家舅母的亲爹娘哟!闺女不见便上我家来要,大家都心疼心疼这苦命的爹娘,晓得我舅母下落的,麻烦言语一声,也叫他们好放心呀!”
  旁边有人问道:“你家舅母是不是那天穿着绿衫衣戴着银镯子的年轻妇人?”
  “正是呢!”香草忙上前问道:“这位大哥瞧见我家舅母了?”
  “我瞧着她从你家提了个包袱出来,往镇口去了。她那一身穿戴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吧。一个妇人上路,只怕半路上遇着啥了!”
  邓逊刚想反驳那多话的人,香草又抢了他的话:“这位大哥,你没听见刚才这位大姑说吗?我舅母素来寒酸得要死,受穷受欺,咋会一身十几两银子的穿戴从我家出来呢?你莫不是看错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毒攻毒情侣双簧 --(4216字)
  邓逊也道:“对呀!我女儿在许家就没穿过啥好衣裳,咋会有那么贵重的一身打扮?我看你是替这香家说谎的吧!”
  这人倒有些脾气,一眼就看出邓家人是来闹场子的,不禁怒骂了起来:“你去问问,瞧见我不止一个!你那闺女穿得像只绿孔雀似的,还叫没穿过啥好衣裳?哄人的吧!这位大叔,我瞧着你不像是来找女儿的,倒像是来敲竹杠的!”邓逊顿时脸红了,跳出去就要与那人撕扯。姚氏忙拉着邓逊,哭道:“老头子,我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是要遭人家欺负的!就算香草这丫头真的害死了我们家闺女,只怕这镇上没人敢言语一声呀!”她说罢就扬臂长嚎道:“天老爷呀!天老爷!您睁睁眼吧!瞧瞧我那闺女死得多惨呀!您要这样对我闺女,不如也让我去了得了!”
  姚氏哭喊着往旁边枣树上奔去,香草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她甩开香草的手喊道:“让我随我那可怜的女儿去了吧!香大老板娘,我惹不起你,总可以死给你看吧!”
  “你咋晓得你女儿已经死了?”香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话。
  姚氏的脸色瞬间有些变化,仿佛内心有什么被触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香草却从她躲闪的眼底瞧出些端倪!至少在这一刻,她很明显地流露出了真实的感受——难过,一种失去女儿的难过!
  香草隐约觉得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但目前她要先稳住这砸店的一干人等!
  “大姑,你咋晓得你女儿已经死了?”香草追问道。
  姚氏躲开香草质疑的目光,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道:“我女儿……我女儿托梦告诉我的!”“那你女儿有没有托梦告诉你,到底是谁杀了她?”
  “你!”姚氏指着香草悲愤地说道,“她说是你害死她的!她死得好冤枉啊!”
  许氏忙喊道:“胡说!”香草抬了抬手示意许氏不要插话。她又盯着姚氏的眼睛问道:“大姑,她有没有告诉你我是咋害死她的?”“这……”“告诉她!”邓逊激动地在旁边给自家媳妇“呐喊助威”道,“让这儿的人都来听听,让他们做个见证!”
  “对!”香草一脸正义的表情对姚氏说道,“大姑,说出来吧!让所有人都见证你女儿在梦里告诉你的话!顺便告诉你一声,我昨晚也梦到你女儿了!我真是觉得很奇怪呀,我素来与舅母没啥交情,可昨晚她忽然来梦里找我,面色苍白如土,全如死人!一见到,就冲着我喊:‘好冤呐!好冤呐!’”
  “啊!”姚氏忽然捂着耳朵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邓逊脸色大变,冲过来拽着姚氏喝道:“你发啥疯呀!”
  姚氏面色发白,嘴唇有些紫红色,分明是被惊住了!香草瞧着有些眉目了,继续追问道:“大姑,你说呀!你说呀!舅母到底是咋死的?她托给你的梦跟我的梦是不是一样的?”
  邓逊回头道:“我女儿是被你害死的!你还在这儿装啥装?”香草一脸无辜地看着邓逊问:“那我咋害死她的?”“你……你咋害死她的要我来说吗?你自己不清楚啊?”
  “我真的不清楚呀!对了,大姑说舅母托了梦给她,让大姑说说吧!”香草拨开邓逊,拉着姚氏不停地追问道,“舅母是咋死的?她咋给你托梦的?是吐着舌头,还是被人勒了脖子,还是满身污血地向你走来……”“啊!你放手!”姚氏情绪十分激动,一把推开了香草,显然是在躲避香草的追问。
  邓逊见姚氏的情绪不对,忙招呼其他邓家人说道:“不必跟她废话了!砸了再说!替我女儿报仇!”
  “谁敢砸谁就跟我去衙门!”蒙时忽然匆匆地走来了。他身后跟着张金,原来张金听了香草的话,将她房中一干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然后就去找蒙时了。
  蒙时一到,众人便安静了下来。邓逊见一个穿着很体面的人出来说话,态度好了许多。他拱拱手道:“不晓得这位相公如何称呼?今天是我邓家人在此为我女儿讨要公道,不曾碍着您哪儿,请您还是退后几步,省得污了您的衣裳!”蒙时瞟了旁边香草一眼,见她嘴角有血迹,顿时更生气了。他冲邓逊喝道:“女儿失踪或者被害理应去衙门报案,难道你们这一干人等动私刑吗?”
  邓逊忙答道:“哪里说得上是私刑呢?我们不过就是来讨要个说法而已!”
  “那好,你们想讨要个说法,此刻就跟我去县衙里报案!县大老爷公堂上一坐,该咋办就咋办?如何?”邓逊皱起了眉头,忍不住问了一句:“不晓得这位相公为啥要帮着香草这丫头?莫非你们之间有些……”“我有朝廷俸银在身,你若再胡说,我可以再告你一条侮辱斯文的罪!”
  邓逊心里有些发怵了,忙问道:“不晓得相公……”香草故作一脸愁苦的表情向蒙时说道:“进士老爷,您可要为民女做主呀!”
  蒙时忍着没笑出来,心想这丫头还真能演戏呢!邓逊一听是进士老爷,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忙下跪说道:“小的这辈子都没见过进士老爷长得是啥样儿!求进士老爷饶恕!求进士老爷饶恕!”
  其他邓家人一听这话,纷纷从食店里跑了出来,有些还在围观,有些却早已逃之夭夭了!
  就算在双湖县城里,进士也不过三个,连那县大老爷也不过是个举人出身。所以这些人一听说是进士,早就吓得没了魂儿了。
  姚氏此时已经平静了许多,立刻又上演起了她那苦情的招术:“进士老爷好偏心呀!我那女儿死得可冤枉了!进士老爷为啥偏偏帮着香草……”“收收声,大姑!”香草轻蔑地笑容说道,“你老这么哭,老这么说,有意思吗?我刚才问你为啥晓得你女儿死了,你就已经吓得露了相!大姑,来我这儿之前你们就晓得邓燕已经死了吧?为啥还要跑到我这儿来闹呢?”“没有!”邓逊矢口否认道,“我们没有这么说过!”
  “是吗?”蒙时接过话来对香草说道,“既然他们不肯认,那唯有交给衙门处置了!但凡发生了命案,无论当事者亲者是否报案,衙门都会依律查办,正所谓人命关天呢!香草姑娘若想证明你的清白,那就即可派人去衙门报案吧!对了,死者是谁?”“叫邓燕,南溪镇人,生前跟一个叫马石清的人接过利钱呢!”
  那姚氏一听马石清三个字,顿时全身微微发颤,显得极为害怕的样子。旁边的邓逊忙说道:“不必你们管,这是我们自家的事!”
  “千万不要这样说呀!”香草一脸关切地握着姚氏的手说道,“大姑,邓燕好歹是我的舅母呀!虽说她犯了七出之条已经被我舅舅休掉了,可大家亲戚一场,咋能如此绝情呢?既然晓得她出事了,我这做侄女儿的也该好好地表表心意呀!是不是呀,大姑?”姚氏整个胳膊都在颤抖,显然是心虚。她急忙甩开香草的手,后退了几步说道:“不……不用了!你……你少装好人!你……你就是……”“大姑,说不准今晚邓燕就会白着一张死人脸,浑身是血地来找你呢!”
  见有么骂。“不会!不会!”姚氏大喊了几声,捂着耳朵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她就给石头绊倒在地,额头磕在地上,顿时磕出了鲜血。当她看见鲜血时,发疯似的乱舞着双手喊道:“血啊!血啊!到处都是血啊!”
  邓逊见情势不对,忙上前就甩了姚氏两个耳光。姚氏被打得一愣一愣的,捂着脸嘴角还在抽搐!邓逊骂道:“吼啥吼啊!跟老子回去!”
  “慢着!”香草叫住了邓逊笑道,“大叔要走吗?未免太急了一些吧!你们砸了我店里的东西,只当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呢,砸完就各自回家各找各娘吗?”“你还想咋样啊?”邓逊忽然有点怕香草了。
  “瞧您这话说的哟!我可没逼着您来我店里砸东西,掀桌子呀!您是一腔热血地要来帮我换一副新家居,我能拦得住您吗?好了,您砸也砸了,气也出了,好歹该把账结了吧!”香草手一伸喊道,“良杰,算盘!”
  良杰飞快地捧着算盘跑出来递到香草手里。香草上下抖了两下,往手肘上一放,利落地拨了起来:“桌子坏腿的三张,杯碟十二副,筷子笼八副,灯盏两副,拢共算起来十五两银,再加上两个帮工受了伤,一家人受了惊吓,汤药费,精神损失费,拢共算十两,您得赔二十五两!”
  邓逊霎间面色如猪肝,气愤又窘困地喊道:“哪儿……哪儿这么多?那啥……啥精神损失费?”香草笑嘻嘻地说:“哎哟,大叔,您带着一帮子人像土匪似的闯进我家,上至人下至那笼子里的鸡,哪个心惊胆颤,魂不守舍,说不定今晚还会吃不下睡不着呢!您说,您该不该赔些珍珠末子的钱给我们压压惊呀?要您嫌少,那好啊,反正我要替舅母鸣冤呢!不妨把您一块儿请上公堂去,往县城里头开开眼也好呀!”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蒙时也忍不住掩嘴笑了笑,然后说道:“香草姑娘,你何必如此为难他呢?他好歹与你家有些亲戚关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进士老爷!”香草回头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可是拿朝廷俸银的,哪儿晓得我们这些小女子当家做买卖有多难呀!风吹雨晒不说,还时不时地被人踢馆呢!每月挣的银子连买珍珠末子定惊的钱都不够呀!”。
  “唉……那就没法子了,凭你吧!”蒙时居然学香草开始演戏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邓逊见蒙时也不帮他了,便指着旁边看热闹的那些邓家人说:“东西是他们砸的,与我何干呢?”话音刚落,几个邓家人就冲过来指着邓逊骂道:“好你个邓逊啊!来之前你咋说的?你说只管砸,坏了事赔钱你扛着!这会儿你就推给我们了?”
  “是呀!你们两口子说邓燕被人害了,要找人家香老板娘算账,找了我们给你壮壮胆儿!这胆儿壮完了,还坑我们一回是不是?”“到底邓燕是不是给人家香老板娘害的呀?你们俩口子莫不是自家把女儿掐死了扔后山埋了,到这儿来冤枉人的吧!太没道义了,连自家兄弟都坑害,收拾他!”
  几个人纷纷上前揍了邓逊一顿,将他打得脸肿眼黑,活像只没进化完的熊猫似的。
  这时,香草笑道:“各位请先停停手,听我说一句。我明白,你们都是我舅母的娘家人,听说她受了委屈自然会来帮忙,多仗义呀!这笔账啊,我指定不找你们算,我说话算话的!”
  其中一个邓家人朝香草拱拱手道:“香老板娘,我算见识了!人家都说你做买卖地道,原来连做人也这么地道,怪不得一个女人可以开起一家店呢!今天是我们哥几个上了邓逊的当儿,算我们欠你一个人情,往后有啥事只管招呼一声!”
  香草笑道:“若是各位有心了,请吧!”
  这几人朝邓逊吐了几口唾沫,然后气愤地走了。香草蹲下来看了看邓逊那狼狈的样儿,微微一笑道:“大叔,银子该赔了吧?二十五两,正好够我赎回被你女儿买了的许家老房子,您一点都不亏呀!只是将先占用的东西还回来而已,要是按照马石清的算法,只怕利息多了去呢!”
  姚氏忽然失控地说了一句:“马石清不是个好东西!”
  香草眉头一皱,忙问道:“你刚才说啥?马石清不是个东西?”“胡说啥呢!”邓逊起身踢了姚氏一脚喝道,“给老子闭嘴!你还要命不要命了?”他说完把随身的钱袋翻了个底朝天,数出二十五两银子,然后拉上姚氏就狼狈地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当说客蒙娴驾到 --(4296字)
  邓逊夫妇一走,旁人也哄笑议论着离开了。香草回头朝蒙时笑了笑说:“真得多谢进士老爷了!”
  “那也没你演得好呢!吓得那两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蒙时不由自地想抬起手去替香草擦那嘴角的鲜血,却被香草轻轻让开了。她含笑道:“旁边还有人呢!”
  “那不请我去坐坐?好歹给我这救命恩人来杯茶吧?”香草抬手微笑道:“那请吧,进士老爷!”
  许氏等人已经开始收拾食店的东西了,香草把蒙时请进了食店,亲手给蒙时泡了一壶金桔枸杞茶,斟了一杯递上去说道:“没你爱喝的茶叶,这是我平日里喝的,进士老爷将就着喝吧!”蒙时淡淡地抿了一口,觉得橘香和枸杞香溶在了一块儿,十分清醒爽口。他笑问道:“你这金桔是酿过的吧?味道真不错呢,给我一些我回家泡着喝!”
  “还要别的吗?我酿了杏子,桃子,还有冬瓜!”“你倒真爱弄这玩意儿,都给我些,喝了酒吃了荤腥可以解解腻。对了,你的嘴角……”“哦,我倒忘记了!”香草拿手帕抹了抹笑道,“当时情急,我就咬破了嘴皮,流了点血出来吓唬他们。”“没伤着?”
  “没呢!”
  蒙时笑了:“你可真把我吓了一大跳!下次不许这样了,那咬破嘴皮也不是好玩儿的,晓得不?”香草凑近轻声问道:“你心疼了?”蒙时悄悄地回了一句:“可不吗?刚才我真想揍了那家伙一顿呢!”
  香草噗嗤一声,掩嘴笑了起来。旁边正在收拾东西的许氏不禁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两人有说有笑地像一家人似的,一点都不避嫌呀!她想走过去说两句,可许真花把她拉住了。。
  这时,宝儿忽然匆匆地跑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少爷,不……不好了!大……大小姐来!”
  “来了就来了呗,为啥吓成这样?”
  “她来的时候,样子可不好看了!”
  蒙时起身对香草说道:“那些东西记得给我,不许耍懒!”
  “嗯,你先去吧,我稍后叫良杰给你送去。你家大小姐来了,你可好对付?”“为啥要对付她?我向来只当她空气呢!”“真坏!”“先走了!”
  蒙时与宝儿刚刚离开,许氏就甩开许真花的手走过来说道:“草儿,你刚才说送蒙时啥东西?”“我酿的那些蜜饯果子,咋了?”“哎哟喂,草儿啊,你也不晓得避忌一下,跟那蒙少爷坐着有说有笑的,旁人瞧见了会误会的!”“娘,谁爱误会就误会去吧!没啥大不了的事!”香草说完伸了伸胳膊说道,“我要去歇歇了,身子有些累呢!”
  “草儿……”许氏还想说什么,却被许真花和张金两人一起拉住了。许氏着急地问道:“你们俩咋啦?为啥拉着我呢?我要跟草儿说……”“姐,你也得有点良心才是!今天要不是蒙少爷及时赶来,我们的店只怕成了蜂窟窿了!我瞧着蒙少爷那人不抬架子,是个不错的人!”“啥?”许氏瞪大了眼睛指着许真花说道,“你啥时候跟草儿一边了?真花,你可不能背叛我呀!”“姐,不是真花背叛你,是我们觉得蒙少爷真是不错!今天我去找他,他立马就来了!你瞧,他多在乎我们的香草呀!”“啥!”许氏的音量提高了两倍,指着张金说道,“是你去叫的蒙时?”张金忙躲在许真花身后说道:“姐,你可不能怪我!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得找个能说话的是不是?找镇长的话,他那腿脚走到了,只怕店都给人砸了!我想这蒙少爷平日里挺帮我们香草的,就去找了他,他立马就来了!姐,其实蒙少爷对香草真是好,真心地好呢!”
  “你……你们……”许氏放下手气得快不行了,感觉自己是被众叛亲离了。
  香珠走过来笑道:“娘,姐其实早和蒙少爷好上了!”
  “啥!”许氏惊完就捂着心口大喘了一口气。“姐,莫激动呀!这是好事呀!”“好啥好呀?要是传到蒙家老夫人的耳朵里,只怕我们香草又要遭罪了!”“有啥好担心的呀!谁能欺负我们香草呢?”张金笑道,“姐,我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香草啊,就得蒙时来配!”“你们……”许氏看着一个个“背叛”自己的人,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再说,蒙时回到住处时,他的大姐蒙娴早等在二楼上了。他上了楼,看见蒙娴站在百宝橱前欣赏那株红珊瑚,笑问道:“大姐是为了那珊瑚才来的吗?”蒙娴回过神来,放下珊瑚转身道:“你这话倒是伤了我了。在你眼里,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这点小东西的?”
  蒙时坐下道:“那大姐来我这儿是为啥呢?”蒙娴坐在他对面,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子。他抬了抬眼皮问道:“又咋了?”“我瞧着你都快不认识了,还不得多瞧几眼吗?”“有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晓得的。”
  蒙娴笑了笑说:“我晓得你哪是不喜欢拐弯抹角呀,你是不喜欢我来这儿。你那么聪明,自然猜得到娘为啥叫我来这儿了!不过我这一趟不算白来,赶上了一场好戏呢!”“噢?”蒙时一点也不惊讶。
  “刚才拿算盘的姑娘就是香草吧!她名声远比她本事大呢!就算在双湖县城里,她与唐少爷的事也是传得人尽皆知呀!三弟,你也想去淌那滩混水吗?”蒙娴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
  刚才在人群之后远远地观看了一阵子后,她打心底地瞧不上香草!没见过面之前,她对这姑娘就没任何好感。如今看见香草和一干男人打交道,更是鄙视不已。
  “你还是没说你来这儿的目的,要是不说,我可就少陪了。”蒙时起身笑道。
  “咋了?还想赶我走呀?”“不是,我甘蔗地里有些事没忙完,你大可以坐在这儿好好欣赏那株红珊瑚,一会儿要走的时候吩咐马夫一声就行了。”
  蒙娴知道蒙时的脾气,也不跟他兜圈子了。蒙娴说道:“娘的心意你是晓得的。上次你回去时娘吩咐你好生应付那郑小姐,成了两世家结姻的好事,谁晓得你竟然对那郑小姐不冷不淡,害得郑小姐跟娘抱怨说你早已经将她忘记了!”蒙时回道:“我不曾记得,何来忘记一说?”“她到底是郑伯伯的女儿,名门淑媛,你竟看不上?”“循规蹈矩的话,我该自小就困在家里,如二哥一般听从父母吩咐,墨守成规了。”
  “我晓得你生性自由,十三岁那年便独自出门游学去了。爹娘拦不住你,也只好由着你去。可如今你大了,又回来掌管家业,该是时候听听爹娘的话,娶了那郑小姐才是!”
  “大姐原来是给娘当说客来了,那就叫你失望了。麻烦回去告诉娘,我拒绝过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
  蒙娴不甘心,又问:“那香草真对你胃口?莫不是你一时兴起,贪图刺激?谁都晓得她当初大胆得跟唐少爷私奔,品行德行跟一般姑娘终究有些不同的。是否因为觉得她比那柳花巷子的姐儿多几分……”“大姐,说话莫太放肆了!”蒙时冷冷地看着蒙娴说道。
  见着蒙时这模样,蒙娴有些吃惊。虽说蒙时待她总是平平淡淡,可还是有尊敬之意。就为了刚才她数落香草的一句话,蒙时却给她脸色看了。她好不自在,冷冷地讥讽道:“三弟是嫌我把话说得太难听了吧?那更难听的话只怕你还没听过呢!不过身为长姐,我总是要劝你一句的。想要香草进蒙家,那可是门都没有的事!你向来聪明,该晓得如何权衡轻重吧!”
  “多谢大姐提点,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蒙时,你老实告诉我一句话,你招惹那香草是不是因为从前与唐廉(唐少爷本名)那些不服气?”蒙时微微一怔,抬头问道:“大姐,我何时与唐廉有了不服气?我自幼与他同窗,情谊甚好,何来嫌隙呢?”“情谊甚好?”蒙娴起身甩了甩长袖,轻蔑地笑笑说,“你以为我不晓得吗?你与唐廉背地里较着劲儿呢!你为啥那么小就出去游学了?当真是想做到学富五车吗?我看不是吧,你是不想见着唐廉让你想起从前那件事情……”“大姐多心了,也多虑了,”蒙时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容说道,“我与唐廉即便是有些意见不合,那总是如同手足的兄弟,岂会为了避开他而去游学呢?大姐说了这些多,不过是想完成娘交付你的事情,好在娘跟前讨好一把而已!”“你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呢!我做这些事做那些话都是为了你,为了蒙家的将来!”“是吗?”“蒙时,你这话啥意思呢?”蒙娴不禁有些生气了。
  “大姐,你心知肚明。自我回来掌管家业起,大姐夫里外受制不少。他几次问我讨要账库权限我都不允许,这事让他心里挺不舒服的吧?”蒙娴脸色一变,质问道:“你姐夫日夜为蒙家操劳,你这整日在外游学快活的小舅子不感谢几句,倒还疑心挖苦了起来!你当真没把我和娘,还有你姐夫当成自家人过!”“好端端的,拉上娘做啥呢?想让我连同娘一块儿数落吗?我还不会不孝到那个地步!”蒙娴那点小心思被蒙时看得一清二楚,显得十分尴尬。她见威慑不成,便来软话。她坐下叹息了一声道:“你莫怪我疑心,这从小到大,你哪儿像老二那样亲近过我呢?我每每对你好一些,你便避开不离,生生地疏远了我们这份姐弟之情了。”“你我原本并非一母所生,又何须如此矫情呢?我向来性子就冷,惹你不高兴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今ri你来这儿的用意我也是晓得的。你急着替娘完了心愿,不过是想讨娘一句好话,让姐夫亏空了入粮那笔账的事掩过去。”
  “胡说!你姐夫没有亏空,那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做的!”“纵然是下面人做的,那姐夫疏于管理也是不对的吧?”“这事就不能体谅体谅你姐夫?三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笔入粮的账闹翻了脸呢?你姐夫心里也委屈!这些年你不在家,爹又多病,靠着老二能撑起家业吗?这里里外外还不得你姐夫跑路?就为了这点苦劳,你也该给你姐一个面子把这事抹过去吧!否则——”蒙娴那杏目圆瞪的眼珠子一转说道,“否则在娘跟前,我可不好交代你和那香草的事!娘若晓得了,只怕那香草就没好日子过了!”
  蒙时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再给你一条路,亏空的银子全数退回来,只当这事就了了。若不然,该咋办我还是回咋办的!”
  蒙娴又气又急,问道:“当真一点情面也不留?你姐夫哪里来银子补上亏空呀?”血蒙说去。
  “我相信他有的,而且我相信不必姐夫还,大姐你的私房只怕也够了。”“我……我没那么多私房!”
  “行了,我言尽于此,大姐自己好好斟酌吧!”
  “那你也要好好斟酌了!”蒙娴冷笑道,“为了你那个破香草,只怕会闹到你身败名裂,或许也会像唐少爷那样堕崖而亡!”
  “你操心过头了。”
  蒙娴狠狠地瞪了蒙时一眼,气呼呼地下了楼,招呼马车扬长而去。宝儿立马跑上楼说道:“少爷,大小姐可生气了!这回回去,指不定在老夫人跟前添油加醋地说些啥呢!宝儿这命估计是保不住了!”
  蒙时笑道:“老夫人也没那么可怕,不过就是训斥你几句罢了。”“少爷,您真打算为了香草姐姐跟大小姐和老夫人对着干?”“你觉得呢?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宝儿抓了抓后脑勺说:“要是我,倒没那胆量。只求在家做个舒舒服服的少爷,娶几房媳妇就够了,横竖不用太好看,只要能伺候我就行了。”“你倒很贪心呀,宝儿!”“嘿嘿……”宝儿咧嘴一笑道,“那不过是我梦里的事,少爷您莫笑话我!我哪儿能跟您比呀,您要选香草姐姐一点都不奇怪,那可不是一般人敢做的呢!”
  第一百五十四章 终发现香云秘密 --(4235字)
  蒙时与宝儿打趣了几句后,良杰就将几样蜜饯干果送了过来。宝儿泡了一盏樱桃橘皮茶,闻着着实馨香新甜,忍不住讨要道:“少爷让我也尝尝呗!每次香草姐姐送来的东西准是好吃的,只叫我递个手,不让我尝一口,得让我多馋得慌啊!”
  “你这嘴巴越来越会说道了。行,每样匀你一点,这样总该成了吧?”“谢谢少爷!”
  宝儿欢喜地跑下了楼,正打算拿罐子分一点时,吴良生来了。
  蒙时本打算吩咐人去叫吴良生来,没想到吴良生倒自己先来了。他对蒙时说:“东家大概也听人说起了那地里捅洞的事儿,我没啥好辩解的,特意来向东家辞工。”蒙时早料到他这句话了,之前几次都一直给他机会,可如今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蒙时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那我也不强人所难。你的工钱我会叫宝儿送去给你,至于住在你家里的那些工人我会让吕光重新在镇上找住处,最迟今明两天搬走。”“东家不必着急办,慢慢来也行。我心里还是很感激东家的,跟着东家我学了不少东西,涨了许多见识,只是如今我不能再跟着东家了,我想自己干点啥事。”“你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你是个肯干的人,当初我会留下你也是这个原因。”“临走前,我想提醒东家一句,虽然东家不爱听,但我还是必须要说,离香草远一点,她只会给您带来厄运和麻烦。”蒙时抬头看了吴良生一眼,笑问道:“你如此厌恶香草到底是为啥呢?”吴良生一脸严肃地说道:“也没啥缘由,只是瞧不上她那样专耍心计的人。”蒙时摇摇头说道:“我看不是,你不是瞧不上,是心里不服气。”吴良生诧异地说道:“东家,我对她一个姑娘家有啥不服气的?”“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去城里干活就是为了多学点本事,自家开家铺子,往后才有本钱娶乔司璇过门,对吗?可你发现世事往往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容易和简单。就连一个很不起眼,被无数人鄙视的香草都能开家自己的小店,你心里就觉得更不服气了!”
  吴良生辩解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东家!我只是厌恶她为了求取富贵不惜攀高枝,不惜抛头露面,甚至想方设法地接近东家您!”“如果那个可以攀高枝的人是你,你会咋选?是弃之不顾,还是死死抓紧?”
  吴良生被这话问住了,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因为从未曾在自己内心问过这样的问题。他沉思了一小会儿说道:“我不太明白东家的意思。”
  “离高枝远的人往往会羡慕或者嫉妒离高枝近的人,会十分厌恶那样的人,甚至还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厌恶是最正确的,那是因为他自己无法得到的缘故。而你对香草就是那样的态度。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放平自己的心,好好想想往后的路该咋走。”
  吴良生无法立刻消化蒙时的话,内心产生了一种抵触:蒙时始终是帮香草说话的,不听也罢。他轻声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东家对香草如此痴迷。难道东家不觉得要同香草在一起是十分困难的事吗?”
  “这世上本无易事,若非一番艰辛困苦,又如何品尝得到那种来之不易的幸福呢?其实我游学经商这么些年,见过如香草一般会做买卖的女人不少。她们为了生存,各显神通,发挥了超过男子的能力和聪慧,却往往得不到认可。往后你经历多了,自然就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好好记住吧!”
  吴良生向蒙时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地离开了。走出蒙时住处时,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有了无限的自由,却有了生存的负担。
  这事当晚就被吴氏夫妻俩知道了。他们闹不清楚吴良生到底是怎么了,自从被乔司璇拒婚之后,他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好好干活儿,还辞了这份五钱银子的工。五钱银子对这个家来说是个多大的补贴啊!
  吴氏气得不行了,跑到胡氏跟前来哭诉:“四娘啊,我真想不明白良生为啥那么喜欢乔司璇呢?她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姑娘吗?这镇里镇外少了标致的姑娘吗?前些日子,金大姑还跟我说了一个来着,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可好了,他连那工都辞了,往后又该干啥呀!”
  胡氏一边劝吴氏,一边让良坤去劝劝吴良生。良坤去了,却被吴良生几句话给打发回来了。他有些闷闷不乐,站在院子里攀着桃枝儿玩儿。香云端了一盆热水从他身边经过说道:“要是闲着没事干,就给爹把热水送去!”
  良坤接过热水往吴善才房里走去了。香云正要回灶屋时,发现良生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两下,她有些好奇走出门外一看,果然是良生站在门外。
  良生的事香云已经从吴氏断断续续的哭诉中知道了,她心里有多难受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最让人难过的事莫过于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情敌死去活来。这时候她看见吴良生不禁有一肚子的怨气,转身就要回去。
  “香云!”良生轻轻地唤住了她,“为啥见了我不理不睬的?”香云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乔司璇,理了你如何?不理你又如何?我还是省省那句话留着跟鸡狗说,倒还顺心点!”
  良生轻叹了一口气,垂头道:“连你也笑话我,倒真没人肯听我的了!也罢,你替我转告良坤一声,刚才他来找我聊天,我心情不好没理他,让他莫多了心,往后再找他喝酒。”
  香云听着他忧愁的话语到底软了心,回身往台阶下走了几步,站在月光下问道:“你辞了工到底要做啥?”“我要做大事,不想在东家手下做小工了,那样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良生愤愤不平地说道。。
  “大事?你已经想好了要做啥吗?”“嗯!”良生使劲地点点头道,“香云,你瞧着吧!这会儿看不起我的人往后必定会来羡慕我。我吴良生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好了,你进去吧,谢谢你肯听我说这几句话,到底……”
  吃来一的。“到底啥?”香云不禁追问道。
  “没啥,你进去吧!我娘大概还在骂我吧,替我说两句好话,哄着她回来吧!”其实良坤想说你香云到底是心疼我的人,所以才会如此耐心地听我说完这些话,可是他立刻想起了良坤,便没将话说下去了。
  良生说完这话匆匆地走了。香云凝望着他的背影,伫立了许久。直到夜风忽然吹动了她的耳坠时,她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身往里走去。
  刚走到门里,她就被门后的良坤吓了一跳。原来良坤就站在门后一直听着!她捂着心口问道:“你躲这儿做啥呢?”良坤的脸色不太好,用一双质疑的眼神盯着香云问道:“生哥哥找你做啥?”香云解释道:“他是来找你的……”“可为啥你出去跟他聊了那么久?”良坤急匆匆地打断了香云的话。
  “你不在院子里,我自然要出去应他一两句了!”
  “你又不是乔司璇,理不理他又有啥干系呢?”良坤气愤地说出了这句话。
  香云脸色霎时尴尬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能答上话。良坤扭头就回房间了,留下一股子怨气随风飘散。
  胡氏好不容易劝住了吴氏,将她送回了家。回来时,她见香云还在灶屋里切鸡草,便拿过她的刀说道:“这么晚的天儿了,还不回去歇息?良坤洗澡没?叫他冲冲凉去!”
  “娘,还早呢!您去叫他吧!”“咋了,又吵架了?这回又是为了啥呀?”“没吵架,您多心了。”香云说完就出了灶屋,不情愿地回了房间。
  良坤光着上身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香云轻手轻脚走到梳妆台前,怕吵了他又惹来一堆话。他忽然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冲着香云问道:“上次你说你心里有人,是生哥哥吧!”
  香云抬起一半的手放了下去,瞥了良坤一眼道:“我不晓得你在说啥!”
  “是生哥哥吧?”良坤再次用犀利的语气问道。
  “你到底想干啥?你心里就没别人吗?你只管去想着你的香草,管旁人的事做啥?”“你是我媳妇,我就要管!”良坤恼怒地说道。
  香云忽然被良坤的愤怒吓了一跳,因为良坤从未这样吼过她。她心里觉得难受,问道:“你也晓得我是你媳妇?我只当你心里只有香草呢!你能想着旁人,我就不能了吗?我从没管过你,你凭啥来管我?”
  “你……”良坤跃起来高高举起了手掌!
  香云吓得缩了缩头,瞳孔里充满了畏惧。她没想到良坤会为了这事而想打她,她一直都以为良坤心里除了香草还是香草,她啥都算不上!
  良坤始终没有打下去,而是照旧甩门而出。临出大门前,他往灶屋里寻了一瓶前几天汪嫂子送给母亲的酒,提着酒出门了。
  他跑到张三姑家旁边那块空地上,坐在宽大的树杈上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闷酒。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对不起香云,因为心里想着香草而无法与香云很好的相处,为此他一直深深自责,并总是处于纠结不安的状态。可今天,他终于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令他和香云无法正常相处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香草,还因为自己的亲堂哥良生!香云心里念着的人居然是生哥哥,他简直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因为愤怒,他很快喝完了那瓶酒。夜风吹了几股后,酒劲儿上来了,他歪歪斜斜地从树上滚落下来,摔得额头膝盖都破了。可他不觉得痛呢,爬了几步后,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汪嫂子家门口。
  “开门呐!开门呐!我要买酒!我要买酒!”良坤使劲地拍着门,因为太醉了,以至于忘记了汪嫂子家的酒馆早就关门了。
  没过多久,汪嫂子打开了小门,奇怪地问道:“谁呀?听声音像是良坤呢……哎哟,我的天哪!良坤,你是咋了啦?”
  借着油灯的光,汪嫂子看见良坤额头上渗着鲜血,裤腿儿破了,膝盖那儿也冒着血呢!她以为良坤被打劫了,吓得赶紧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良坤喊道:“良坤呐,你上哪儿去弄成这副模样啊?”“酒!给我酒,嫂子!”良坤扑进门里,往从前放置酒缸的地方走去。
  这时,香草和孟贤从后院走了出来。良坤一见到香草,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香草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了孟贤身后。
  孟贤忙挡住了良坤,问道:“兄弟,啥事这么不开心呐?你喝了多少酒啊?走走走,哥给你醒醒酒去!”
  “让开!”良坤一把推开孟贤,抓住香草的胳膊不断地摇头道,“真不是我的……我的错!原来……原来真不是我的错!香草……我可真他……他他娘……”“他他他啥呀!”孟贤忙拽开了良坤,对汪嫂子说,“快去跟胡四娘报个信儿,她家良坤要闹事了!”
  汪嫂子忙取了灯笼就跑出门了。孟贤不忘叮嘱一句:“嫂子慢点,莫摔着了!”
  良坤还要挣扎着往香草跟前扑,却被孟贤死死地挡住了。孟贤劝道:“好兄弟,有啥话告诉哥哥?有啥不痛快地跟哥哥说!”
  “啥哥哥啊?”良坤发怒道,“亲哥哥都管屁用!”“哎哟,这是哪门子的无名大火啊?”孟贤抹了抹被良坤喷了一脸的口水无奈地说道。
  麻二婆听见动静走出来时,香草忙叫她去看着喜儿在后院屋里待着。她一边回头一边嘀咕道:“哎哟,咋回事啊?好端端的,为啥发疯似的呢?难道给我们家隔壁的疯子给咬了?哟哟哟,赶紧回去看着我家喜儿呀!”
  “香草!香草!”良坤连喊了两声说,“我可冤……冤了!我可想跟……跟你说……我后悔来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再表白良坤醉话 --(4291字)
  “后悔啥呀你?”孟贤问道。
  “我……我为啥不娶……娶你呢?”良坤满嘴酒气地嚷道。
  孟贤忙把他的嘴巴捂上了,轻声喊道:“兄弟哟,这话可说不得呀!”
  良坤掰开孟贤的手,嚷得更大声了:“我为啥……啥不能说?我喜……喜欢欢欢……香草……我我我……”“我你个头呀!”孟贤一边架着良坤一边回头对香草说,“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商量的事明天再说?”香草想了想,转身去了后院。不多时,她手里捧了一木勺凉水,朝孟贤喊道:“孟贤哥,先让开!”。
  孟贤身子一闪,香草照直了往良坤脸上泼去!一股醋腥味儿立刻充斥着良坤的鼻腔,他不仅连打了两个喷嚏!
  “清醒一些了吗,良坤哥?”香草问道。良坤被这掺了醋的凉水一冲,又连打了两个喷嚏,人比之前清醒些了。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靠在后面的墙上问道:“我在……在哪儿呢?”
  “你在汪嫂子家呢!”香草说道,“脑子好使些了吗?晓得你自己在做啥吗?”“我……我在做啥?”“第二次了,你这样已经是第二次了,良坤哥!你觉着这样有意思吗?我哪一次给过你原本不该有的希望吗?我一直都跟你说得很清楚明白呀!”
  良坤使劲眨了眨眼,甩了甩头,有了更多的清醒。孟贤叉腰摇头道:“小子,要不要再给你浇一瓢?你这整得是哪一处啊?叫人家香草多难为情呀!”
  “我刚才……我刚才说了啥不得体的话吗?”良坤盯着香草问道。
  孟贤哭笑不得,坐在旁边乐去了。良坤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道:“香草,对……对不住了……”“你不该跟我说这句话,”香草说道,“你没啥对不住我的,只是有些对不住你自己而已。瞧着你这副模样,我刚才的想法倒是要打消了!”
  “你啥想法?”
  正说着,汪嫂子带着胡氏几人匆忙地跑来了。胡氏一进门瞧着良坤这模样,吓得了一大跳,忙问道:“死小子,你上哪儿去弄成这样啊?”良坤好不尴尬,低着头说:“我喝了一些酒……”胡氏问:“哪儿来的酒?该不会是汪嫂子前几天送我那瓶吧?”
  良坤点了点头道:“就是您放在案板下那瓶。”
  胡氏气得不行了,拧着良坤的耳朵就骂道:“好好地,为啥偷我的酒喝呀?心里不顺畅骂两句也行,喝酒伤身的晓得不?”“四娘,松松手吧,他好歹是成了亲的人,是人家的相公,不能再这样对他了!”香草忙把胡氏拉了过来。
  胡氏指着良坤数落道:“他这样儿我咋能放心呢?跟自家媳妇一吵架就出门溜达,这下可好了,偷上我酒喝了!”
  汪嫂子惊讶地说道:“前几天我送你那瓶可是那坛子里的头酿呀!良坤一整瓶都喝光了?”
  良坤点头道:“是喝光了。”
  去忙他架。汪嫂子笑道:“瞧不出来你的酒量倒跟你娘不相上下呢!那酒是我特意挑的,酒劲儿最足了!你喝了那么一瓶,还能走到我家,算你厉害!”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吴善才笑道:“原来也是个能喝的种儿,真愧是我儿子呢!往常你总说不能喝酒,这下该晓得自己的酒量了吧?”良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胡氏忙道:“赶紧跟汪嫂子赔个礼儿,这大夜里的,扰得人家不安宁了!”
  汪嫂子忙摆手道:“罢了,这算啥呀!只要良坤好好着,我就不担心了!可是呀,往后再想喝酒也得寻个有人的地方,你瞧瞧你这伤呀,准是摔了跌破的,多不值呀!”
  良坤起身向汪嫂子倒了个歉,晃了一下身子勉强站稳了,又问香草:“你刚才说啥想法?”香草笑道:“我晓得吴良生已经辞工了,那蒙时手下就没个得力的头头了。我瞧着你挺合适的,打算跟蒙时荐你。”
  “真的呀!”胡氏笑得合不拢嘴巴。
  “可是,不是还有吕光吗?”良坤问道。
  “吕光那人靠不住的,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一拨比一拨响。莫瞧他平时待人和气,背地里不晓得告了多少小状,这样的人做了头会带坏所有帮工的。”“我……我行吗?”良苦有些犹豫了。
  “有啥不行呀?你自己倒要跟自己鼓些劲儿,做事大大方方,该拿主意就拿主意,莫太畏手畏脚了。这当头儿的也不是天生就会。你做上一段日子,那自然就有了经验了;有了经验后,做事就更上手了,不是吗?”一席话说得良坤直点头,可到底是喝晕了,他一点头就往旁边靠。胡氏和吴善才忙扶住了他。胡氏冲香草笑道:“你有这分心实在太感激了!你放心跟蒙少爷说,我们良坤一定好好做,必不叫他失望!”
  “行,你们赶紧扶着他回去解解酒吧,明天我跟蒙时说了,自然会派人来叫他的。”
  良杰忽然在旁边冒了一句:“那可不行呀!哥要做了头儿,少说每月也有五钱银子,我才五百文呢!”
  香草笑道:“想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呀?凡事都要慢慢来,记不得不!”
  良杰摸了摸脑袋笑道:“我晓得了,师傅,那我们先回去了!”
  胡氏一家走后,香草对汪嫂子说:“这酒作坊的事就先说到这儿。眼下不急,等我的豆瓣酱可以卖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往外销。”“好嘞!”汪嫂子点头道,“那你舅舅那事咋办呢?小满被打伤了,要不让孟贤去看看?”“不必了,蒙时已经找人帮我去南溪镇查探了,相信最迟明天可以有消息。”
  “哎哟,那蒙少爷真对你有心了!我看你啊,就是做少奶奶的命!”汪嫂子感叹着笑道。
  “啥少奶奶不少奶奶的,我倒是不稀罕那空名头。纵然跟蒙时成了,我也是不会去蒙家那大宅子住的。要依我的愿,还住这镇上。”
  “那更好,没了你,这镇上就不热闹了!”
  过了一会儿,孟贤送了香草回家。她回去时,香珠还没睡呢,正盯着那顶残缺的头面伤心。
  她笑道:“还在看呐?我不是说了吗?把这头面送回去,让祥玉轩修复修复便成了。”
  香珠翘嘴说道:“姐,我听张三姑说,这头面要是破损了,可不吉利呢!成亲那天会出麻烦事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外面的人都说你姐我要倒霉,我几时倒霉了?那些话你莫放在心上,好好地准备准备做你的新娘子吧!我教你那法子,你可用了?”
  “就是那个啥面膜是吗?我可舍不得,做一次得费一个鸡蛋呢!每次只用鸡蛋清调和了面粉和蜂蜜往脸上涂,有用吗?那吃的东西为啥不进嘴里,要涂在脸上呢?”“就跟你上药是一个道理呀!你照着这面膜法子敷下去,保准你洞房那晚迷死你的二郎哥!”
  香珠咯咯咯地笑开了:“姐,你哪儿晓得那么多事呀?莫非你也想和蒙时成亲洞房了?”
  “先管着你自己吧!去把辛姐姐叫来,我去取面粉,鸡蛋和蜂蜜,我们三人一块儿做,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哎!”
  第二天早上,许真花看见石缸里用碗冻着三只没有蛋清的鸡蛋,吓了一跳,忙问许氏:“姐,你瞧着这是啥玩意儿吃了的呀?为啥只要蛋清不要蛋黄呢?莫不是有啥东西进了灶屋吧?”
  许氏没还没说话,旁边香辛就笑了起来。许真花问道:“辛儿,你晓得?”香辛道:“那是昨晚我们做面膜剩下的,香草说今早炒了葱花吃呢。”
  “做啥东西膜?”
  “面膜!”香辛往脸上比划了一下说道,“就是敷在脸上的东西。敷了一会儿再洗掉,脸上可清爽了。”
  “吓!那太浪费了吧!吃的东西往脸上抹,这一定又是香草的主意吧?城里人时兴这样?”“谁晓得呢?下次我们把您也叫上,让您好好地美一把!”
  许氏笑道:“草儿那丫头,脑子里竟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晓得是从哪儿学来的。叫啥东西呢?”
  “面膜!”
  “名字倒挺新鲜的,就不晓得费了这么多鸡蛋有没有啥效用。对了,草儿上哪儿去了?”
  “没等吃早饭,她就出去了,说是去找蒙时少爷了。”“啥?这么一大早就去找蒙时了?这丫头到底没个忌讳呀!”
  香辛笑了笑说:“她还不是为了舅舅的事,昨天不是托了蒙少爷去打听消息吗?”“对,有这事呢!”许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对许真花说道,“真花,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不如,下午我们去隔壁村找那位秦大仙算算?我听田婆婆说她算得可准了,连你家子孙有几个都能算出来呢!”
  “你要去,我陪着你去就是了。”“唉……不踏实啊!”许氏不断地念着这句话。
  香草的确是去蒙时住处了。因为去得有点早,所以宝儿刚把门打开,正打着哈欠呢。
  “宝儿,昨晚干啥去了?”香草跨进门来笑问道。
  “香草姐姐,这么早呀!”宝儿忙把她迎了进来,只当是半个女主人了。
  “你家少爷呢?”“还在被窝里呢!昨晚上不晓得想啥呢,都三更天了还叫我泡茶喝。你等着,我去叫他。”“不必了,我自己去!”
  “啊……”宝儿眼睁睁地看着香草小跑地上了楼,心里嘀咕道,莫不是少爷和香草姐姐早就那个啥了?瞧那天在白花坡搂在一块儿像团棉花似的,哎哟喂,不敢往下想了!
  香草噔噔噔地跑上楼时,蒙时才刚刚起床,正在穿衣裳呢。他以为是宝儿,便说道:“宝儿,替我挑件蓝色的衣裳出来,腰带不要拿错了,总把淡青色的当湖蓝色拿来了。”
  “湖蓝色比淡青色好看吗?我倒觉得淡青色好看些!”
  外面传来香草的声音,把蒙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又问道:“外面是谁呢?”
  香草忽然伸了个脑袋进来,笑嘻嘻地说道:“是我呢!少爷还没起床吗?要不要我叫宝儿来伺候您呀?”蒙时有点尴尬了,毕竟自己只穿了一身棕红色的内衣。香草瞧着他那有些局促的样子,掩嘴笑了起来,退到外间说道:“行啦,我不偷看你了,赶紧穿了衣裳出来吧!”
  “替我把宝儿叫来。”“没宝儿你就不穿衣裳了?真是少爷癖呢!”
  香草把宝儿叫了上来,宝儿替蒙时拿了穿戴的衣物后,这才下楼去准备早饭。
  蒙时走出来时,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还真没你不敢去的地方呢!柳花巷子敢闯,连我房间也敢闯。”“那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进去了,行吧?”“那不可行,你有个时候总得进去吧!”
  “不害臊!”
  “你都不害臊,我为啥要害臊呢?”
  “说正经的事,你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吗?”“应该在路上了,我吩咐过他,一得消息立刻回来报。你还没吃早饭吧?”
  “唉……担心舅舅,想着能早点从你这儿得到消息,去安慰安慰我那睡不下的娘呢!”
  “等吃了早饭说不定他就到了!”
  “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你手下不是没了吴良生吗?自然要找个能领头的,让吴良坤来做如何?”
  “为啥?吕光一直夸你呢,为啥不选他?”“那吴良生走后,你为啥没立刻让吕光来做头头?这不就证明了你的担心和我的担心是一样的!”
  蒙时无奈地笑道:“我这心是不是都让你给看光了?我想啥你都能晓得?”“反正身子还没看光,你不吃亏!”
  “小丫头真敢啥都往外说呢!”
  两人正打情骂俏时,蒙时派去的人勒马停在了门外。这人叫元松,是蒙时留在城里照看当铺的一个伙计。因为他有些功夫在身上,所以这样的事蒙时总是派了他去。
  他匆匆跑上楼,看见蒙时和另外一个面生的姑娘在一块儿,心想这大概就是少爷说的香草姑娘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出主意元松佩服 --(4260字)
  蒙时道:“你说吧,不必忌讳啥。”
  元松说道:“小的昨下午得了少爷的信儿就去了南溪镇。晚上住在镇上后一打听才晓得,香草姑娘的舅舅已经给马石清放了出来,人在茶铺子里躺着,走不动道儿了。”
  “伤得很重吗?”“腿上伤了,小的让镇上大夫给瞧了,没伤着骨头,只是皮肉破了,也不碍啥事。小的急着给少爷回话,一清早就赶回来了。香草姑娘的舅舅还在路上,左右要一个时辰后才能到。”
  香草总算是放下心来了,问元松:“马石清为啥忽然放了我舅舅?起初不是说要我舅舅还钱吗?”“这事小的问……”“不用跟我称小的,我可听不惯呢,我又不是你家少爷,”香草冲蒙时吐吐舌头道,“莫把我捧高了,小心咋摔死都不晓得呢!”“摔不死的,下面有人颠着呢!”蒙时回话笑道。
  元松有点尴尬了,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两位关系非同寻常呢。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小……我问过了,那马石清跟别人说契约原是邓燕签的,只找邓燕便是。打了你舅舅只因为当初他说话不客气,冲撞了马石清。”
  “呵!变得倒挺快呢!我舅舅冲撞了他遭打,我表哥冲撞了他也要遭打,他真成了惹不起的阎罗王了!”香草气愤地说道。
  元松点头道:“可不是吗?那马石清是南溪镇本地人,手里有些闲钱放利钱,还养着了些打手在家,自以为是一方土霸了。我接你舅舅往客栈去时,马石清还派了他的人来警告我们小心着说话,莫断了自己的后路!”
  动信就铺。“真倒有些土豪的气息,”蒙时轻蔑地笑笑说,“不过蠢得可笑,自己露了马脚还不晓得呢!你去吧,护送香草姑娘的舅舅回到镇上,便回城里去吧!”
  元松道:“少爷,有个事小的正好跟你说说。我们当铺里收着一对银瓶儿,您是晓得的,那是前朝时宫廷赏玩的物件,算是好料好做工了。前头两天,大姑爷来了当铺,说要给两位朋友开开眼界,便吩咐陈掌柜的拿了银瓶儿出来给他们赏玩儿,后来银瓶儿又归了库里,等我再去看时,瞧着那银瓶儿有些怪异,仔细一瞧才晓得是给人调了包儿,好好的银瓶儿成了锡瓶儿!”
  “又来了!”蒙时轻轻地拍了拍桌面说道,“他这伎俩也不怕用穿了帮?陈掌柜年纪有些大了,又敬他是姑爷,所以才如此掉以轻心地收了银瓶儿。这事我晓得了,你跟陈掌柜说暂时不提……”“那咋能不提呢?这事不仅要提,还得好好地提一提!”香草忽然插话说道。
  “为啥?说来听听!”“你想,不提的话事情久了,中间很多事都问不明白了,那陈掌柜的不就如了你家大姑爷的愿,成了替罪羔羊了吗?还好这事发生没多久,不如索性摆开了说。那库里的东西只怕
  不止银瓶儿一样儿被掉包了,你何不趁机盘查一番?”元松道:“只怕就算查了出来,大姑爷也是不认的。往常少爷没回来打理之前,当铺里的东西都是随他高兴拿去就拿去,从不入挡记册。如今少爷回来接管了,他便使起这样的招术,为难了我们下面的人。”“他不认不怕,但得要他清楚这事的后果。清点出来的赝品你只管找个大橱柜子摆放起来,要摆在显眼的地方,叫人都能瞧见的地方。”元松不解地问道:“这是为啥呢?”香草微微一笑道:“你摆出来时得跟人说明了,这是当铺里清出来的赝品,东西不晓得啥时候给掉包了,至于是谁做的不必提大家心知肚明,摆放在那儿只当是给当铺里的掌柜和伙计提个醒儿。外人一听这话就晓得有玄机了。既然有赝品就有真品,真品握在谁的手里谁就该不舒服了,因为来路不明呀。若是想出手,只怕更难了。”
  元松紧皱的眉头忽地松开了,惊讶地点着头笑道:“香草姑娘这法子使得,既清出了赝品,又给了那大姑爷一个警告,两全其美呢!少爷,您看……”
  蒙时微笑着点点头说:“就照她说的去做吧。”“是,小的明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这就去接香草姑娘的舅舅!”
  元松跑到楼下,神情十分得意。宝儿忙问:“元松哥,得了啥宝贝啊?”“哼哼,”元松抄手笑了笑说,“这回还不给那大姑爷一个难堪!往常总刻薄我们,以为没人可以收拾他了!如今,这香草姑娘出另一个主意,可叫他心里难受死!”
  “啥主意?”“你打听了也没用,我问你,楼上那香草姑娘跟少爷是啥干系?我瞧着很不对劲儿呢!”“元松哥这话问得傻了些,连我宝儿都不问这话,你还敢问出口?”元松点头笑道:“是是是,是我多嘴了。不管他们是啥干系,至少我觉得那姑娘比大姑爷,二少爷能干!好了,我先走了!”
  元松走后,蒙时笑问道:“老板娘,要不要上我家当铺当掌柜去?”“我可不跟老人家抢饭吃,那会折福的!”香草起身笑道,“我得回家等我舅舅去了,良坤那事你瞧着办吧!”
  “等等!”蒙时拉住香草的手坐下问道,“我明晓得良坤喜欢你,我为啥要让他做工头呢?”“哟,你还真拿他当情敌吗,蒙少爷?我心里反正是坦荡荡的,只拿他当朋友。既然是朋友,自然是想他好了!你用不用自己看着办吧!”
  “你都替我把当铺的事处置了,我还敢说啥吗,老板娘?”蒙时俏皮地笑问道。
  “都抱怨上我了?早晓得我就给自己嘴巴封上一层黄泥,再来你这儿最好。”蒙时忽然伸手托着香草的下巴,拿大拇指轻轻地摁在香草唇上,笑道:“不用黄泥,我替你封了,行不?”香草的脸忽然热了,顿觉着气氛有些暧昧了。她忙拨开蒙时的手,说道:“回回里都让你占了便宜,小心我给你算笔总账!不说了,你慢慢用早饭吧,我走了!”
  香草回到家不久后,元松就把许进护送回家了。一家人谢过元松后,请来了乔大夫为许进瞧瞧。
  乔大夫人看过后与元松说得相差无几,一家人总算是放下心来。可肚子里憋着的那份气儿实在是没处可发!
  香草问起许进邓燕的下落,许进摇头说道:“真不晓得呢!小满叫我去时,我往老房子里找过,根本没人在,只是东西在。我往老房子里寻了些往常的衣裳和物品,刚回到客栈就被马石清的人盯上了,非叫我还那五百两银子,你说气人不气人!”
  “舅舅,这事你还得去报案!”“为啥?那邓燕死哪儿去了跟我有啥干系呢?”“你又没正式写下休书休了她,她自然还是你的媳妇。你媳妇失踪这么久你也不去报案,往后要是出了啥事,只怕你的嫌疑更大了!”
  张金忙道:“香草这话不错!你报案是你在理,你不报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听着邓燕爹娘那话,只怕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许进大惊,激动地从床上撑起来说道:“她不在了?那我的孩子呢?”“那孩子只怕也不是你的,”香草安慰道,“舅舅,你先养好伤,我明天写个状子替你呈到县衙里去备了案。万一舅母真出事了,你才好有个说法是不是?”
  许进不断摇头道:“这是为啥呀?我想不明白她好好地咋会不见了呢?唉……我与她到底几年的夫妻情分,竟这样阴阳相隔了,实在是……”
  许氏劝道:“那是她的命!路也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得你呢!你好好地回来,往后再娶个好媳妇,日子照样得过呢!”
  过了两天,香草带了那顶被毁了的头面,由香辛驾了牛车往城里去了一趟。她把头面交到了祥玉轩,请他们尽快修复一下。
  那老板认得香草,满口答应道:“只是缺了珍珠而已,其他纹饰没花,这修补起来方便,你吃过午饭后来拿,准成!”
  香珠这才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香草又问那掌柜的:“你可晓得附近哪里有人写状子写得好?”“城北面有个玉皇庙,庙外有个专替人写对联状子的秀才,文笔极好,你去找他准没错!”
  香草谢了掌柜的,两姐妹立刻赶去了城北的玉皇庙。她们果然看见好几个人围着一个小摊,生意显得挺不错的。香草前往一挤,笑问道:“这位秀才相公能否替我写个状子?”那人抬头一看,脸色立刻有些不对劲儿了!香草和香辛也愣住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为何偏偏是廖庆呢?
  廖庆很快低下头,一边替人写对联子一边回答道:“可以,但要取银五两。你愿意等便等,等不了只管走。”
  香辛心里好一阵难过,低着头不说话了。香草知道廖庆多少有些生气,便点头笑道:“行,我在旁边等着。你忙完这几个人再写吧!”
  廖庆埋头忙着自己的事了,不再去理会她们两姐妹。她们在廖庆旁边的小摊上瞧了瞧,见有几个香包做得倒挺好看的,正握在手里打算买下来。
  旁边来了两个婢女模样的人,神情有些清高。一个穿青衫的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得逛逛再回去,省得又看大小姐那冷脸子!最近真是倒霉,偏偏啥事都撞在大小姐和大姑爷身上!”
  另一个穿红衫说:“三少爷铁了心要收拾大姑爷,大姑爷还能咋样儿呢?”
  “老夫人护着大小姐和大姑爷,三少爷能咋样呢?到底是自己生养的,不比那三少爷是别人生养的……”“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真是张嘴就来!”
  “呵!这又不是啥背密的事情!全府上下谁不晓得啊?要不然,大小姐也不会让我们到这玉皇庙来做那法事了!左右不过想克着三少爷罢了!”
  那穿青衫的婢女说着往香香辛手里看了一眼,问那小摊老板,“她手里的绿鹦哥还有没有?我要一对!”
  小摊老板说:“只剩下那一只了,金鱼样儿的倒有一对的,不晓得姑娘喜欢不喜欢?”那婢女瞥了一眼香辛,伸手就将她手里的那只绿鹦哥香包拿了过来,不耐烦地说道:“你拿着到底买还是不买?不买就给我,省得耽误了我的功夫!”
  香辛抬起眼皮看了那婢女一眼说道:“这买东西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还没瞧完呢!”那婢女翻了个白眼,态度傲然地说:“你瞧了那么久也不买,分明是不想买。这买东西是谁先付银子谁买,难道你不晓得呢?哼!”她说这话时眼珠子在香辛身上来回滚了两转,分明有些瞧不上香草两姐妹。
  “那是不是跟买丫头一个道理儿啊?”香草冷不丁地冒了一句出来。
  那两个婢女的脸色都绿了,这话分明是在贬低她们跟香包没什么分别。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香草便把那婢女手里的香包拿了回来,掏出一钱银子递给了小摊老板,然后问香辛:“你再挑一只姜黄色的相思雀呀?凑了那只五色线的黄鹂多好看呀!配你那身草绿色的裙子正好呢!”。
  香辛拿起黄鹂对比了一下说:“我不喜欢姜黄色的,给香珠吧,我选个金鱼的,咋样?”“很好呢!”
  那两个婢女将香草根本不理会她们,气得没处撒火去。小摊老板忙劝说道:“你们再瞧瞧别的?那枣红色的相思球跟姑娘身上的裙子正好相配呢!”
  那穿青衫的一脸不乐意地说道:“我想着选只绿色的鹦哥儿来配我那新制的绿衫子呢!”
  那穿红衫的问:“你又新制了衣裳?大小姐赏的吧?”“哼,大小姐这两天心情不好,拿了老夫人准备给二少奶奶的绿绸缎子。你晓得的,二少奶奶最喜欢绿色了,大小姐就偏都拿绿色,剪得一块儿一块儿图心里舒服,还赏了一块儿给我呢!”
  “二少奶奶只怕也不敢说啥。”“她敢说啥呀!大小姐一瞪她,她也只有掉泪珠子的份儿!”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求状子巧遇廖庆 --(4240字)
  两个婢女叽叽喳喳地抱怨了一阵子,然后分别拣了一个三色蝉和相思球就走了。临走前,她们没忘记狠狠地瞪香草两姐妹几眼!
  等她们走后,香辛轻声说道:“这两丫头真是不晓得忌讳,在外这样唠叨自家主人的是非,一点教养也没有。”香草看了一眼两婢女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说道:“这叫物似主人形,她们主人是个啥样儿,她们便是啥样儿。”
  “看来蒙家真是不太平呢!”这时,廖庆摊前的人都散去了。香草拉着香辛走到了他跟前,客气地说道:“劳烦你帮我写个状子,我晓得你文笔不错,请你在字面上多斟酌些。”廖庆连眼皮都没抬,一边拿笔蘸墨一边问道:“要写啥样儿的?”
  唠相球得。香草便将邓燕失踪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廖庆想了想问:“邓燕?你说是那日在我跟前又吼又骂的那位年轻妇人?”
  “正是呢!她失踪已经快十天了,家里人根本寻不到她的踪迹。”
  “我倒是瞧见过她一回。”香草两姐妹惊讶地问道:“真的?在哪儿?”廖庆道:“大概是在七八天以前,我姑母腰上生了火疔疮,每年夏天也有那么一两回,我打算去村子旁边的火龙山找点黄连熬煮汤水。路过一片竹林时,我瞧着一个年轻妇人往山上走去。因为那处偏僻,少有妇人独自上山,又穿得有些招眼,所以我就多看了两眼,认得是那日在你家冲我一阵叫嚷的妇人。”
  香草兴奋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七八天之前,那就说明舅母当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火龙山。不过她去火龙山做啥呢?”廖庆道:“山上有个寺庙,住着三个和尚,向来香火也不太旺盛,时常瞧着他们下山来化缘。我估摸着你舅母是往火龙寺去的。”
  香辛疑心道:“一个年轻的妇人独自往那僻静的寺庙去做啥呢?莫不是有人等?”
  香草忍不住夸了香辛一句道:“姐就是聪明,我猜也是这样的!”
  当着廖庆的面,香辛仍旧有些局促。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不敢看廖庆的表情,虽然她心里很想知道廖庆到底是拿什么眼光看她的。
  廖庆此时忍不住拿眼瞟了香辛两下,顿时想起当日邓燕所说的那句话。他不禁心里纳闷了起来,为何这样一位看上去娴静的姑娘会是个偷儿呢?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其实当日他之所以拂袖而去,并非是因为香辛如何如何,而是气愤香草若是看不上自己,就该早些说出来,何必又请了过去呢?
  “秀才相公!”香草笑嘻嘻地说道,“你还在生气吗?你那么大量,想必早就不生气了吧?”廖庆收回眼光,低头提笔道:“谁说的?你与我仅有两面之缘,怎晓得我这人气量如何?”“唉……说起来那日真的很对不住你!原本是我娘一厢情愿地想撮合你我,可我心里早有人了,我娘也奈何不了我。但是,我娘自打见了你第一面后,喜欢得不得了!她说,要是让你做了别家的女婿,她可要好几宿睡不好觉呢!你去问问,那镇上谁不晓得我娘想你做她女婿都快想疯了!这么说,你心里是不是舒服一点?”
  “先莫说话,我正写着呢!”廖庆全神贯注地在纸上挥毫。香草忙碰了香辛一下,说道:“姐,替秀才相公研墨啊!”
  “啊?”香辛没反应过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香草。
  “研墨呀,你没见秀才相公正替我们写状子吗?你会墨墨吧?我瞧着你上次研墨挺好的。”香草冲香辛挤了挤眼。香辛这才明白过来,起身拿起旁边的墨棍在砚台上磨了起来。她之前帮香草研过墨,所以还算上手。
  廖庆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头写状子。不多时,一张状子就写成了。香草拿起来一看,竖起大拇指赞道:“哇!这字叫一个美呀!颜真卿是你家高祖吧?王羲之是你亲姨丈?蒙时的字都没你好看呢!”
  廖庆有点吃惊地看着香草,对她那只竖起来的大拇指不知该表达什么样的感叹了。一个姑娘当街像个男人似的竖起大拇指,他倒真是第一次遇上,心里虽然觉得香草挺有趣的,但还是清楚自己跟这样的姑娘格格不入,幸好当初没有定亲。
  “对了!关于我舅母的事,我还想问问你呢!你啥时候有空闲呐?我今天不得空呢,改天找你!”香草把状子递给香辛说道。
  “你随时来这儿找我就行了。”“那多不方便呀!我也不是经常来城里,不如找个时间去你家里吧?上次的事还没跟你和你姑母道歉呢!”
  “不必了……”“千万不要说不必了,多见外啊!我娘要是晓得了,她一定心疼死呢!你可不晓得,为这事我耳朵都快被她拧下来了。她喜欢你甚过喜欢我这个女儿了,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待!我笑话她,要是再倒回去三十年,我估计她肯定得想嫁给你!”
  “啥?”廖庆发现这姑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呢!当着街面,这姑娘居然拿自己娘开这样的玩笑话。他惊愕不已,手里的毛笔不由地滑落,掉到了他的衣衫上。
  “哎呀,笔掉衣裳上了,弄脏了吧?”香辛忙喊道。
  廖庆起身时已经来不及了,那笔尖上的墨汁在他素色的衣衫上蘸了好几处墨点了。香辛紧张地问道:“要紧吗?瞧着有些不好看呢!要不要找个地方洗洗?”
  “不必了,不必了,”廖庆忙摆摆手道,“我回家再洗吧!”
  “那可咋好呀?你一会儿还写东西呢,让人瞧见了不好吧。”香辛一脸心疼的表情说道。
  “没啥关系,我坐着写,他们看不见的。状子你们拿好了,赶紧去衙门报案吧,这人命关天的事可不能马虎了。有啥事直管回来找我。”香草把五两银子放在摊位上说道:“我舅母的事你暂且不要跟任何提起,就算有人问你,你也不要说。”“我明白,这银子你收回去吧!我刚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写份状子哪里用得着五两银子呢?”“我买的不止是状子,还是书法呢!要是放在从前,论尺卖的话我估计连一尺都买不上呢!你收着吧,这是你应得的!”香草说完拉上香辛就走了。
  香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这才跟香草一块儿走了。在路上,香草笑问她道:“这么快就舍不得了?要不我草草收敛些妆梳,今晚就送你过去?”香辛噗嗤笑了出来,轻轻地掐了香草一把笑道:“你这嘴可真得罪不起呢!你没瞧见吗?刚才你说娘那话把人家廖庆吓住了!”
  “哟哟哟,人家廖庆?为啥不说我们家廖庆呢?”
  “还说还说!”“没我出主意,你能给他研墨吗?回家后,多多练习练习研墨才行!一会儿我给你买几副墨砚!”“我为啥要练习研墨呀?”香辛掩嘴笑道。
  “你明明晓得还问我呀?你是不好意思罢了!要是往后你们成了,那才子夜读,红袖研墨,哟哟哟,想想我都觉得跟画似的!”
  “莫笑话我了,赶去衙门找张牢头吧!找了张衙役,去看看爹和两个哥哥。我这还是头一遭去见他们呢!”
  香草忽然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单是女儿去见有啥意思呢?要是能把那秀才女婿一块儿带去,那我爹不晓得会高兴成啥样儿呢!”“又来了又来了!”
  两姐妹有说有笑地到了衙门口,找了张牢头。张牢头借了状子说:“你只管放心,这状子我会亲自递交上去的。”
  香草微笑道:“多谢您了!这些日子劳烦您照顾我父兄了,我姨夫时常惦记着您,说得空一定来城里找您喝酒聊天呢!”“叫他赶紧来,我好长时间没跟人喝个痛快了!”“好,我回去一定转告姨夫。对了,刚才我路过你岳母杂货铺子时瞧见好些东西都不错,所以就买了些,随便放了些东西在那儿,您记得去看看!”张牢头心知肚明,含笑说道:“好,多谢了!快去看你爹和两个哥哥吧!”
  香草领着香辛来到了大牢里。香辛见着香附就下跪磕头,把香附吓了一跳。香草笑道:“爹,您就受着吧!这是该您受的。娘替您收了一个好女儿呢!”“啥?真的呀?辛寡妇成了我女儿啦?”香附一脸惊喜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了!她如今已经改名儿叫香辛了,入了我们香家的谱儿。”
  香附喜出望外,忙说道:“这是好事啊!可是,辛儿啊,你瞧爹没啥东西给你的。往后出了牢笼子,爹给你补上!”
  香辛笑道:“娘都给齐了,爹就不必再给了。爹在牢里呆着好好的,那就是最好了!”
  香诚香实都笑了起来。这牢里少有人笑得如此开心,隔壁那坐牢的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说道:“香老头啊,你真福气呀!我可真是羡慕你呢!每次女儿来准有好事,自打那孙牢头走了之后,新上任的张牢头待你客气多了,时常还招呼你些酒菜,我们哪里去享去呢?不过是孤独老死罢了!”
  香草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位大叔,你是因啥事被关进来的?”“左右不过是跟人打了架,叫人冤告了一状,跟你爹他们差不多的。”
  “为了啥事啊?”“唉……说起来就话长了!可惜我儿子没在眼前,要是我儿子在,必定叫那些龟孙子吃不了兜着走!”那老头越说越激动,甚至咳嗽了起来。
  香附忙劝道:“耐着性子,等着你儿子回来,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身子不好,千万要珍重些。”“嗯,是啊,我得留着命等我儿子回来呢!”香草好奇地问道:“您儿子是做啥的?往哪儿去了?”那老头说:“我儿子是跑马帮的,开春就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家里就剩下我们两爷子了,他一走,我便没个依靠,只能给人冤了进来。”
  香草安慰道:“您也莫太着急了。那回来晚的指不定弄了啥好东西回来贩卖呢!等您儿子回来了,他肯定能把您弄出去。”“借你吉言吧!”老头勉强地笑了两下。
  出了大牢已经是午时了,香草和香辛打算去附近饭馆里吃东西,然后去祥玉轩取头面。从候温楼经过时,香草忍不住往里瞟了一眼,发现客人也没几个,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香辛不失时机地笑话她道:“还没做老板娘呢,就操起这份子心来了!”
  “姐,你是报复我来着吧?”香草转头笑道,“你瞧着,我回去一准把你和廖庆的事闹得全家都晓得!”。
  “你敢?少胡说了,人家廖庆待我没那啥意思!老板娘,要进去尝尝吗?”“算了,上次来过两回,改去别家吧!”
  两人找个饭馆草草吃了一顿饭,然后去了祥玉轩。谁想到祥玉轩居然大门紧闭,好几个人都围在门口呢!
  “哇,不会携款私逃了吧?我的珍珠头面呢?”香草挤上前去向旁人问道,“这是咋回事啊?”那人说:“我在这儿打了一对镯子,还等着今天来取呢!谁想到上午还好好地开着,下午便关了门,是啥道理啊?”
  “有人在里面吗?”香草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了几眼,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不像是忽然逃跑了。
  这时,她隐约看见几个人从二楼上走了下来。跟在后面一直弯腰恳求的好像就是掌柜的。她忽然想起上次蒋见金来收铺子的事,莫非这次掌柜的已经招架不住了?
  大门忽地就开了,香草忙退到了一边。果然,蒋见金神气活现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围观的人说:“这祥玉轩结业了,往后改成金雀楼。你们有啥东西没要回来的,只管找这家掌柜的!我话可说清楚了,你们要是没能要回来自己的东西,往后可不许上我这金雀楼来闹事!”他说完领着两个伙计扬长而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取头面巧遇怪事 --(4246字)
  那些人一拥而上,将掌柜的团团围住了,纷纷嚷着要取回东西或者自己的定金。掌柜的脸色不太好,却不得不忙抬手招呼道:“大家放心,你们的东西我一定……一定给……”他眼看要晕过去了,旁边两个伙计赶紧扶住了他。
  这时,有两个后生小伙嚷道:“他装病呢!分明是不想交出来!万一他没了气儿,我们上哪儿去找自己的东西?那可都自家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呀!少跟他废话,我们自己拿!”
  这话极具煽动性,众人的情绪一时间高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去几个百宝橱上拿东西。香草发现,那两个年轻后生直奔柜台边,根本不像是冲着自己东西而来的。
  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吓得不轻,急忙阻止那些人。可没人愿意听他们的,都生怕自己的东西拿不回来了。趁着混乱的时候,那两个年轻后生从柜台下抱了两匣子东西就往外跑。
  香草忙叫香辛关了大门,上了栓,然后举起一个花瓶使劲地砸在了地上!。
  这一生脆响惊住了众人,大家这才停下手里的争抢,回过头来看着香草。香草抄手问道:“咋了?改抢了?哟,这到底还是县城里呢,你们就这素质?”
  “啥素质不素质的啊!”那两个年轻后生中有一个瘦脸的人说道,“你还不赶紧拿了你的东西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借问一句,你拿到了你的东西了吗?”“我自然是拿到了!我说姑娘,你再斯斯文文地站在那儿,只怕一点银渣子都捞不着了!”
  香草轻蔑地瞥了两人一眼,对掌柜的说:“唤个伙计去报官吧!”
  众人一听报官,都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那瘦脸的激动地指着香草说道:“大家莫听她的!她准是跟这掌柜的一伙儿的!你们瞧瞧,为啥她进来不先抢东西呢?”“我素质高,你不晓得吗?”香草笑问道。
  “啥素质高?哼,我瞧着你就是不对劲呢!大家可得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到了县大老爷跟前我们也有理可说呀!自己家积攒点银子容易吗?你们说是不是?”“你不去做传销真是亏了你这个人才了!”
  “大家拿上该拿的东西,少跟他们废话了!”瘦脸的后生一鼓动,大家又开始抱这个抢那个。
  掌柜的急得跺脚,拍着大腿连连咳嗽道:“求你们……咳咳咳……那些都是我积攒下来的……求你们先听我说……咳咳咳……”香草拉住一个伙计,附耳了几句,然后让香辛开了门放伙计出去了。两个年轻后生见那伙计出去了,料想是报官去了,急忙又煽动起大家来:“大家快走!拿上自己的东西快走!那死婆娘叫人去报官了!”众人一听这话,纷纷抱起东西往门口涌过来。香草香辛以及掌柜和他三个伙计全都堵在了门口。瘦脸后生嚷道:“让我们出去!不然我们就揍死你们!”
  其他人也乌鸦般地乱叫了起来,不断地往前推挤。香辛忙问香草:“咋办呐?照这样挤过来等不到衙役来,他们准冲出去了!”
  香草双眼盯着那两个年轻后生怀里的匣子,心想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两个人连银子都不抢,而去抢柜台里的两个匣子呢?照理说,柜台里放着的多半都是账本或者没有入库入账的闲置银两。若说银两的话,掌柜的应该不会放太多;比起百宝橱上的银器来说,那点算不得什么;若是账本的话,两个年轻人抢账本做什么?
  那些人越挤越过来,还动手打起了挡在前面的掌柜的和三个伙计,将香草和香辛挤到了门上。香草脑袋给撞了一下,疼得要死。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前面伙计的背说道:“帮我站那儿上面去!”“哪儿?”“那柜子上!”
  进门处右手边有个搁放东西的台子,香草踩着那伙计的肩膀爬了上去,然后大喊了一声:“都给我静一静!”
  下面的人根本不听,香草索性举起旁边的一个手握铜炉朝后面大花瓶上砸了过去。众人这才停了手,齐齐地仰望着她。那瘦脸后生叫嚣道:“你玩砸花瓶玩上瘾了?”
  “我看你是想混水摸鱼吧!”香草盘腿坐下说道。
  “我是取回我自己的东西!”他辩解道。
  “那好,我问你,把收条拿回来!”
  “收条?”
  “对,收条!大家都清楚,往这儿寄放了银子或者定金的话,掌柜的是会给个收条的。你说你在这儿有东西,那把收条拿出来!”
  这两个年轻后生顿时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掌柜的也从惶恐中回过神来,冲两人问道:“对!拿收条出来让我看看!”
  香草接过话说道:“大家清楚吧,若是有收条,即便是因为一时气愤砸了这儿,到县大老爷跟前说话也是有些理儿的。要是没那收条,只怕就不是取回自家的东西,而是抢劫了!”“我有收条的!”
  “我也有收条!”
  “我的收条在这儿呢!
  那些人纷纷从自己兜里袖里取出了收条,掌柜的一一看过后,点头道:“的确是我写的收条,没错!但是你们俩——”他气愤地指着那两个后生问道,“拿出收条来!”瘦脸后生强辩道:“刚才一时激动,把那收条掉了,不行吗?”
  香草问道:“那至少你该说得出自己在这儿存放了啥东西吧?”瘦脸后生正要说话,香草抬手道:“不必马上说,我们玩个有趣的游戏!掌柜的,给他们两只笔两张纸,分开他们,让他们写出来!”
  两个后生齐声道:“不会写字!”“不会写?我看是不敢写吧?那你们中指上的竹节印是啥呢?”
  大家齐齐地看了看这两人的手指。但凡是会用毛笔的,长久写惯了,便会在中指上留下一个凹下去的竹节印儿,这是香草上一世在电视里看到的。
  两个后生飞快地藏起了自己的手指,分明有些心虚的样子。香草冷冷一笑道:“会写字而不敢写,是为啥呢?”圆脸后生说道:“我们取的东西都不一样,再说也不认识呀!”“不认识?那好,你们分别说说要取啥东西,值多少银两,让掌柜的回想回想,省得一会儿衙役来了冤枉了你们。”圆脸后生说:“我要取……取给老爹打的银烟杆子!值十五两银子!”
  瘦脸后生说:“我要取给我妹子打的一副手镯子,少说也值十两吧!”
  香草点了点头,说道:“那请你们打开你们怀里的两个匣子,让我们看看里面装的啥。”
  掌柜的激动道:“那里面就是些单据和账本,你们抢了那东西做啥呢?”瘦脸后生忙说:“我们抢错了呗!以为这里有银子呢!”
  圆脸后生也说:“是啊,我们以为柜台那儿的东西更值钱呢!所以一时心慌就抢了这两个匣子!”
  香草从腰间取下一个钱袋,取了二十五两银子出来放在台子上,说道:“那好,你们把手里的匣子交过来,我这儿给你们二十五两银子,如何?”
  两人捧着匣子居然有些犹豫了,好像舍不得撒手似的。香草转头对掌柜的说:“看来您匣子里有宝贝呢!宁可不要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肯放下匣子,是不是有点奇怪了?再瞧瞧其他人,手里拿的都是银器或者瓷器,唯独他们俩,啥也不要,直奔你的柜台而去,拿了匣子就要跑,这是为啥呢?”
  旁边的人多少也瞧出点端倪,指着他们问道:“你们到底来拿东西的,还是来抢人家掌柜匣子的?”
  “自然……自然是拿东西的!”
  香草托着下巴笑道:“趁衙役没来之前,最好把话说清楚了!这儿的人都有收条,唯独你们没有,论起来该算是趁乱哄抢,旁人可免了罪责,你们却难逃杖罚!要是不信的话,一会儿去公堂上试试?”
  两个年轻后生脸都白了一层,抱着那匣子的手微微颤抖。香草微微点头道:“很不错的小伙子呀!意志坚定,对你们的主人忠心耿耿,宁可自己受杖责也不可出卖你们的主人。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们呢!但是不晓得你们受了杖打后,你们主人会不会给你们一点点汤药费呢?只怕打死了也算你们自己的!”
  两个后生急忙把匣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放,说道:“匣子我们不要了,东西我们也不要了!”香草问:“是谁叫你们来的?说了就放你们走,不说那绝对走不了。”
  圆脸后生胆子比较小,一着急就脱口而出:“是蒋大爷!”
  瘦脸后生见圆脸后生已经说了,也忙道:“是蒋大爷让我们来闹闹事,随便带走掌柜的两个装账本的匣子。”
  旁人一听,立刻明白自己给人利用了,气愤地纷纷冲上去揍他们几拳呢!掌柜的忙喝住了旁人,问那两人:“蒋见金要我的账本做啥?”
  “那我们可不晓得了!他只是这样吩咐的!放我们走吧,我们原也不是这城里的人,往后不敢再来闹事了!”
  香草对掌柜的说道:“放他们走吧,我刚才也没让人去报案,只是叫了一个伙计出门吓唬吓唬他们。您往后还要在这城里做买卖,与其报官解决,倒不如跟这些客人们好商好量,退了东西就行了。”
  掌柜的忙朝香草拱拱手道:“多谢姑娘了!今天要不是你,我这铺子怕是要完了!”
  香草从台子上下来笑道:“我也紧张我妹妹的珍珠头面呢!万一给人抢去了,我妹妹不晓得要哭成啥样儿了!”
  香辛一把门打开,那两个后生就灰溜溜地跑走了。掌柜的拿出账本,挨个挨个地退了东西,又赔了礼儿,这事和和气气地解决了。
  等到了香草那儿,掌柜的忙奉上好茶叶,亲自捧了一顶更好的头面出来,一定让香草笑纳。香草摇头笑道:“这可使不得啊!我那妹妹就喜欢那顶珍珠头面,换了一样儿,只怕她不高兴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都是做买卖的人,哪里不遇上点事呢!我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姑娘太客气了!你跟唐少爷都是好人呐!可惜唐家没福气,摊不上你这样的好媳妇!”“不过掌柜的,我真的很好奇,为啥蒋见金要你的账本匣子呢?”“说起这事,我也奇怪呢!我不过是租了他家的铺子,我的账又与他家的毫无干系,为啥要抢我的账本呢?”掌柜的说着将匣子里的那几个账本和单据全都拿了出来。香草翻看了那几本账,无意中看到了一页账目,她轻声念道:“十二月初七,出库银器八十四件,银法器十二柄,银祭酒杯八对,银佛灯盏十二支,银铃铛二十八件,银莲花供盘十八只,银福牌六只。哟!这一桩倒是大件呢!少说这出库的银子也有上百两银子吧?”掌柜的点头道:“这是唐少爷吩咐我为唐家祭祖赶制的。何止百两呢!拢共用二百三十二两白银,外加一些宝石镶嵌,估算价值的话少说也要千两以上了。可惜啊,这些银器没能交到唐少爷手里,是蒋大小姐来接手的。”
  “十二月初六?”香草心想,五天之后唐少爷就和原主私奔殉情了,这会不会太巧了些?她问道:“这清单你也交给了唐府吗?”“那是自然的!我亲手交给了唐大小姐,姑娘你为何这样一问?”香草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暂时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劲,便对掌柜的说:“这本账你能否给我?”
  “你只管拿去吧,那是旧年的账本了,我拿着也没啥用处了。不过,你要这账本做啥?”“我想看看。掌柜的,蒋见金只怕还会来找麻烦,你干脆做个样子把账本烧了吧!他这样做大概是跟那批银器有关。”
  计西者去。“我明白了,多谢香草姑娘提醒!”掌柜的吩咐人装好了头面后,亲自送了香草姐妹俩出门。在路上时,香辛问她:“你拿掌柜的账本做啥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 急回城料理家事 --(4303字)
  香草坐在牛车上,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账本说道:“就是心里好奇,想看看。”
  “莫不是你想唐少爷了吧?”香辛取笑道。
  “想也是应该的,人家从前待我那样好,就算是怀念吧!”“那唐少爷和蒙少爷相比,谁更好?”“没得比。”“啥意思?”“人跟人是不一样儿的,何必去比对呢?只要当下你心里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不就行了吗?就好比你和廖庆……”“又来了!你要笑话我多久呀?”“既然你嫁了廖庆,我也照旧要笑话你,论起来我可是你们的媒人呢!”
  香辛忽然勒住牛缰绳停了下来。香草低头问道:“咋了?牛不听话不走了?”“你自己瞧瞧吧!”
  香草抬头一看,原来是蒙时和宝儿骑着马正往这边来。蒙时近前时,她笑问道:“这又是要去城里相哪家小姐呀?”“还吃干醋呢?”蒙时笑道,“我会城还不是为了当铺里的事,你那主意真不赖,可把我大姐夫急了。”
  “他闹起来了?”“嗯,在家闹委屈呢!我爹让我回去瞧一眼,先走了,回去时小心些!下次莫再两个女人就出门来了,至少带个伙计在身边,晓得不?”
  “进士老爷,慢去!”香草点点头道。
  “你们先走,我瞧着你们过了那个垭口再走。”蒙时目送香草两姐妹过了前面的垭口这才扬鞭往城里飞奔而去。没过多久,他和宝儿赶回了蒙家。刚踏进厅门,他就听见二嫂晋氏的哭声。
  原来晋氏正跪在母亲蒙老夫人跟前,不知道为什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蒙娴和她丈夫武慎行一脸冷淡地坐在旁边。他走进去时,武慎行把脑袋一扭,理也不理蒙时。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晋氏问道:“这是咋回事呢?”蒙老夫人瞟了蒙时一眼,一脸难过地问道:“你肯舍得回来了?我只当你不愿意离开那破镇子呢!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娘啊?”
  “娘这火气打哪儿来的?当着大姐大姐夫和我这小叔子的面,您罚二嫂这样跪着,总该说个缘由出来吧!二哥还在屋里病着,难道又叫他担心?”蒙娴起身说道:“正是为了二哥,所以才罚了她!不但要罚了她,还要逐她出蒙家的门儿呢!”
  晋氏一听这话,哭得又更厉害了。蒙老夫人恼怒道:“哭啥哭?给我收起你那猫抓了似的声音,听着真叫人厌烦呐!老二不好,你就该伺候着,打那些鬼主意做啥呢?往后要真分家了,你只当老三不会照管老二啊?那是他亲哥哥,又是个病怏怏的身子,岂会不照管?”
  蒙娴也道:“你也太小瞧了我们老三的本事了!你那点偷天换日的伎俩恐怕一早就给老三识破了,是不是,老三?”蒙时听到这儿还是没明白,索性坐下吩咐人拿盏茶来。他板着脸不说话,由着在场的几个人闹去,反正他清楚叫他回来一定是有事的。
  蒙老夫人见蒙时一言不发,这才开口对他说道:“当铺子的事你查清了吗?我听说你让伙计们全盘了盘,丢了多少?”
  绿儿端上茶杯时,忍不住瞟了地上的晋氏一眼。蒙时从她手里接过茶,抿了一口道:“丢得也不多,横竖就五六件而已!”
  “你这个败家婆娘!”蒙老夫人抬手就把旁边的一只茶杯掷向了晋氏的额头。晋氏顿时惨叫了一声,捂着额头趴在了地上。
  蒙娴和武慎行都冷冷地看着。蒙时着急地问:“娘,您为啥要打二嫂啊?”蒙老夫人气愤地指着晋氏说道:“当铺里的事你没查清楚,我这做娘的可是替你查明白了!那些东西都是这败家婆娘偷换的!”
  蒙时惊讶地问道:“二嫂?啥时候的事?”蒙娴接过话道:“还不是你回来之前吗?那时候是二弟当家,你大姐夫在旁边帮衬着。二弟向来当当铺是自己的,爱拿啥东西就拿啥东西,一点都不含糊呢!你大姐夫也不好说啥呀……”“大姐,”蒙时匆匆打断了蒙娴的话问道,“大姐夫嗓子哑了,还是身子不舒服?这买卖上的事你向来是不管的,今天出了这事倒像与他无关似的,坐在那儿给谁脸子看呢!”
  武慎行的脸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蒙娴急于辩解,却被蒙老夫人拦住了:“时儿这话没错,买卖上的事你向来不管的。当铺的事就该大姑爷来说清楚。”
  武慎行早对蒙时不满,自打蒙时回家那天,他就觉得蒙时像朵乌云似的罩在他脑袋顶上。为了当铺的事,蒙时怀疑上了他,他心里更是不舒坦了。
  “我只怕我说了你不信啊!”武慎行翻着白眼说道。。
  “你不说,恐怕更没人信了。要想人信服,就得说实话。”
  “是,我没你读书多,还是个进士。爹娘替你谋了官路子,你都不去,多得意的一个人儿啊!我自问说不过你,还有啥说的呢?”蒙老夫人忙打圆场道:“大姑爷,这会儿子不是赌气的时候,把话好好说清楚。都是一家子骨肉,不那么生分着说话,啊?”
  武慎行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朝蒙老夫人奉承了两句道:“这家里就娘最心疼我,娴儿都比不上娘疼我。既然娘叫我说,那我就说吧!”
  “说之前,”蒙时插话道,“让二嫂先起来。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不忙着下定论,省得冤屈了人。”
  蒙老夫人瞥了晋氏一眼道:“听着了?叫你起来,瞧你三弟多心疼你两口子。但凡有事也都替你们担着,你还起那份歹心做啥呢?枉顾了你三弟的一番好心呐!起来吧,一边待着去!”
  跟好想更。绿儿忙搀扶了晋氏起来,送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这时,武慎行开口了:“刚才娴儿说了,老二向来拿当铺里的东西是自己的,但凡看着顺眼的,都拿了自己把玩去了,账上从未过明细清单。你这回查出来的东西未必是齐全的,只怕还有些早就不在了呢!”
  蒙时冷冷地盯着他道:“继续说!”
  “我晓得你疑心我,总不拿我当自家人看。当初二哥照管不过来,你又不回来,娘让我帮衬帮衬,说自家兄弟不计较那么多,往后你和老二会感激我的。你们瞧见了吧?就是这样感激我!”
  “我让你说当铺的事!”
  “那好,就说当铺的事。老二拿东西不过明账,我是晓得的。但我最近才晓得,老二媳妇拿东西更高明,那一招叫啥来着,娘?”蒙老夫人说:“偷天换日!”
  “对!就是偷天换日!”武慎行指着一脸苍白的晋氏数落道,“她可真够聪明的呀!明着拿不方便,背地里叫人制了赝品倒换真品,再拿真品往外卖,那可不赚钱吗?往我们当铺里的东西多半都是好物件,因为外面的人晓得我们当铺再高的价也收得起呀!所以,你们想想,这一年到头来,她该赚了多少了?”晋氏紧紧地拽着手绢,含泪低头一眼不发,死咬着下嘴唇子。蒙时看了她一眼,问道:“二嫂,你是不是真拿赝品倒换了真品去卖?”
  “是……”晋氏胆怯地回答道。
  “买与了谁家?”
  “城里古玩铺子的张金宝那儿。”“一对儿银瓶儿卖了多少两银子?”“拢共……拢共五百两。”
  蒙时轻蔑地笑了笑道:“一对前朝宫里摆放的物件在张金宝手里只值五百两银子,可叫他赚了个反本呢!”
  “可不是嘛?老三,你瞧瞧老二媳妇脑子多笨呀!”蒙娴插嘴道。
  “那要是大姐,你打算问张金宝要多少价呢?”
  “我嘛,那至少……”
  蒙娴刚想开口,却被武慎行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忙收住了口。武慎行不满地问道:“老三,你这么问是啥意思啊?难不成你还觉得是我们夫妻俩干的?今天,在张金宝铺子里,我可是抓了个现行啊!要不信,你问问老二媳妇?”蒙老夫人点头道:“大姑爷说得没错!要不是大姑爷机灵,只怕还抓不住内鬼呢!”
  蒙时问道:“大姐夫,可我听说头几天是你带着你两个朋友去看了银瓶儿,当时你没发现?”“哎哟喂!”武慎行猛拍大腿,一脸懊悔地说道,“早晓得是这样我就不带我那两位朋友去了!他们都是行家,一见到那对瓶儿就晓得是锡货,没当面说穿已经是给了我极大的面子了!后来他们才跟我提起这事,我那个丢脸啊……我哪儿是丢自己的脸面呐!我是丢了蒙家的脸面呢!人家问我,你家老三就是那么好糊弄的?蒙家这么大的家业交到他手里可不得赔个精光吗?”
  蒙时饶有兴致看着武慎行“表演”,问道:“那大姐夫是咋回答的?”武慎行眉毛一抖,说道:“我说,那都是爹娘疼的!谁让老三招爹娘喜欢呢?我在蒙家不过就是个外人罢了。”
  “大姑爷,不兴这么说的!”蒙老夫人笑道,“如今这事已经查明了!按照家规,老二媳妇是不能留了,得休了回娘家去!”
  “娘,我想单独和二嫂说两句话。”蒙时说道。
  武慎行拍了拍手掌说道:“瞧见了吧?我说了当放屁,人家根本不信呐!”
  “大姐夫,我问二嫂几句话你急啥呢?纵然真要下定论,那断案的是不是该问问当事者口供呢?一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让外人晓得了以为我们蒙家的人完全都不通情理呢!”
  武慎行不说话了,板着脸看着屋外大树上。蒙老夫人问道:“老三,你还想问啥呢?就不能当着面儿地问?”
  “娘在担心啥呢?我不过是问二嫂几句话而已。”
  蒙老夫人被蒙时将了一句,便不好再说话了。蒙时起身让绿儿扶着晋氏到了他的书房。他还没开口,晋氏便向他下跪道:“三叔,求求你,让我离了这地方吧!我要再不走,就活不下去了!”
  蒙时忙让绿儿将她扶了起来,说道:“二嫂,有话好好说,你先坐下来喘个口气。”
  晋氏坐在椅子上,捧面哀哭道:“自打你二哥成了那样儿,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我在这家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求你了,就让我认了这事,一纸休书打发我回娘家吧!”
  “你当真舍得二哥而去?我晓得你与二哥之间的夫妻情谊远比大姐和大姐夫要好得多。你走了,二哥咋办呢?”晋氏万分悲痛地说:“不瞒你说,要不是为了你二哥,我倒也撑不住这么久。眼看着你二哥一日不如一日,我真是生不如死啊!可有啥法子呢?万一你二哥蹬腿子一走,我这后面的日子该咋过呢?”
  “所以你打算替大姐夫认了这笔账,被逐出家门吗?于你脸面真是不光彩,你肯舍得这样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你晓得是你大姐夫干的?”
  “除了他,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呢?二哥往常做账不仔细我是晓得的,可若说乱拿不过明账,我是不信的。二嫂,我与二哥虽非同出一母,但我不希望你们有啥瞒着我的。”
  晋氏忽然噗通一声又跪下去了。蒙时忙招呼绿儿道:“快拉起来吧!这是做啥呢?好好地不要再跪了!”
  “三叔呐,老二总说你虽多数不在家,可唯独你是心好的。这次若不是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了,我们也不会答应大姐应了这事呀!”“到底你们咋了?”绿儿这时小声道:“少爷,二少奶奶有了!”
  “啥?二嫂怀……”蒙时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总算是有点明白了。
  他对绿儿说道:“是外面盯着点,不许叫人靠近了。”
  绿儿出去后,晋氏才哭诉道:“我们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是叫那边晓得了,只怕我这肚子是保不住的!不怕告诉你,老二的事我们也疑心过那边,可没有证据啊!她们总以为老二身子太弱,我一定怀不了娃。可没想到老天爷没给他断后路,赏了一个娃儿给我们。要平安生下这娃不是件容易的事。正巧,大姐来逼我认这事,我就和你二哥商量了,不如就索性认了,打发我出府,我也好寻个地方安心养胎啊!”
  第一百六十章 巧安排蒙时有心 --(4236字)
  蒙时点头道:“怪不得你一心要认了这事,原来是为了肚子里的娃儿。二嫂,那就只有暂且辛苦你了!这事我会按照娘的意思办,但会尽量保你和孩子的周全。等你生下那孩子时,我自会跟爹说明一切,让你和孩子回来认祖归宗。”
  晋氏起身行礼道:“多谢三叔相助!”
  “你安胎地方我会替你寻好了,一切安排妥当了再送你去。大姐和娘面前,你少不得要委屈一些,为了那孩子,也只有这样了。”
  蒙时叫了绿儿进来,让她扶着晋氏回房去了,又另外叫了几个人守在了晋氏和二哥的院子外。随后,他去见了蒙老夫人,说道:“二嫂承认是她做的,我没法子不信她。既然如此,娘只管叫二哥休了她出门吧,省得二哥看着心烦,对身子不好。”
  蒙老夫人忙问道:“那当铺里的事呢?”“那事自然就了结了,我不会再提的。但是大姐夫入粮一事亏空甚多,我相信娘会明白我的难处。”蒙老夫人点点头道:“那是你大姐夫手下干的,他是无辜受牵连啊!我听你大姐说,你只要银钱归账便不再提了,是不是?”“对,我不看大姐大姐夫面子,也得看娘您的面子上。他们好歹是您最疼爱的女儿女婿,我总不能往死里赶。我虽非您亲生的,但我也是您膝下长大的,晓得报以恩义。”
  蒙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叫你大姐夫追了那款项回来补上。时儿啊,娘听说你最近在那镇上跟一个叫香草的姑娘好上了,可有这事?”
  “娘,您听大姐说的吧?”“不管听谁说的,你好歹给娘一句话,是还不是?”“我只能跟娘说,倘若他日我要娶妻时,我会亲自来跟您提的,无须旁人帮我费那口舌。”“你大姐是为了你好呀!那郑小姐哪里不好了?更何况,那香草还是唐家的死对头呢!你若沾染上了,叫你舅奶奶如何相处呢?”“您倒真多心了,还没到那一步呢!对了,我已经吩咐人将二嫂看起来了,不许外人靠近她,省得说我们蒙家人欺负了她。到时候,我会亲自送她出府门,您放心了?”
  蒙老夫人笑道:“放心了,你办事向来很妥当,你爹最器重的人就是你了!所以娘不得不再啰嗦一句,做蒙家的掌家媳妇必须是名门淑媛!”
  蒙时笑了笑,起身道:“那我先去瞧瞧爹,好几天没瞧见他了。”“去吧!”
  蒙时去后,蒙娴迫不及待地进了蒙老夫人的房间,问道:“娘,老三咋说?”蒙老夫人皱起眉头说道:“你们呐!为啥要拿入粮的银钱?分不清好坏轻重吗?每年我们蒙家摊分到的粮份子数目都在那儿呢!一到秋季就要交到州府粮库去,蒙时一查就清楚了!你还真当他是从前十三岁的孩子呀!”
  蒙娴嘟起嘴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娘将来做打算吗?等蒙时娶了妻,那儿还有您和我站的地方呀?”“所以我想方设法地让你撮合蒙时和郑小姐,你偏偏办不了事,这怪谁呢?”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那香草呀!哎哟,娘,您没见过她呀!那小嘴可会说了,把一群男人吓唬得一愣一愣的。我告诉您,要是让香草进了蒙家,您保准没好日子过!更何况,让香草晓得你不是老三的亲娘,只是爹的填房,那就更不把您当回事了!”
  “闭嘴!”蒙老夫人呵斥道,“这话是你该说的?”“我一时嘴快嘛!”
  “我是你爹的填房又咋样?当初我和你爹认识在先,早生下了你。你爹就算娶了蒙时的娘为正室,可到后来她不是一样没命享福吗?到头来这蒙家正夫人的位置还是归了我。”
  “娘厉害呀!”“哼!任凭她啥草,到我跟前也只是一根破草而已!”
  为了给晋氏找个安心的住处,蒙时在书房里想了很久。绿儿给他送晚饭进来时,说道:“二少爷让我给您带话,说谢谢您了。他报不了您的恩,往后让他儿子来报。”“说啥话呢?”蒙时笑道,“他咋晓得是儿子了?”绿儿掩嘴笑道:“谁不巴望着想要个儿子呀!要是二少奶奶真生了个儿子,那就是蒙家长孙了,到时候不更好回来吗?二少爷心里想着这一层呢!”
  “二哥说的,还是你自己虑的?”“那是我猜的。”蒙时笑了笑:“不错,有些长进了。”绿儿央求道:“少爷,要不您让我去伺候二少奶奶吧!我真是羡慕宝儿呢,能常常跟着您,可您又不让我跟着,我不愿意待在这家里了,老是看大小姐那阴阳怪气的脸,真难受!”
  “我没回来之前,你找谁抱怨去?”
  “您不是回来了吗?您能让宝儿自由些,也让我自由些吧!我晓得您不带着我是怕香草姑娘不高兴呢,那让我跟着二少奶奶吧,反正她不是得要人照顾吗?”“你倒是会打算呢!我啥时候说了不带你是因为怕香草不高兴?我想着给你找个好夫婿,送你出了嫁也算了一桩心事。再说香草还没那么小器。”
  “少爷可真心疼她,啥时候娶她回来做了少奶奶呀?”蒙时忽然停下了筷子,看着绿儿问道:“你说把二少奶奶放在那儿最合适呢?”
  绿儿摇头道:“我哪儿晓得呀?估计得送远一点,省得叫大小姐他们发现了。”“我倒是想到一个去处。”“哪儿?”蒙时埋头笑了笑,说道:“叫宝儿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当晚,蒙时没有回镇上。第二天一早,他让宝儿带了一封信给香草。宝儿骑马送到时,香草刚好打开了食店的门。她一抬头就看见满头雾水的宝儿,哎哟了一声问道:“好宝儿,你咋跟了这么一个能折腾人的少爷呢?他又有啥急事啊?”宝儿道:“这回可真是个急事大事。”他说完把信递给了香草。香草扯开一看,微微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真当我是他女朋友了?还托付起人了?”“啥女朋友?”“没啥,你家少爷为啥不自己回来?”宝儿小声道:“就为了二少奶奶的事,他不敢走啊,得把你这头安排好了,才能送了来。”香草一边撕信一边问道:“哎,宝儿,你们蒙府那么阴暗呐?怀个娃儿都不安稳,搞得跟后宫似的。”“你还是早点给句话吧,行还是不行,我好给少爷回信儿去。”
  “急啥急呢?地方倒是有,就是找啥借口来呢?”“这个少爷自然有安排,只怕你不答应。”“我还真摊上事了,去吧去吧!”让里娃自。
  宝儿笑嘻嘻地弯腰道:“谢谢您了,少奶奶!”
  “少个头呀!谁是你家少奶奶呢?”香草追着宝儿出了门,宝儿急忙跨上马扬鞭而去。
  对面黄氏正好出来开门,看了香草不再开骂,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自从上次香草说了她之后,她好像没了气焰,见了香草也不那么张狂了。香草没理会她,径直回堂子里摆放桌凳去了。。
  黄氏刚把门打开,好月就从里面抓着个包袱走了出来。黄氏一把拉住了好月,问道:“你上哪儿去?”好月甩开黄氏的手说道:“我回娘家去不行吗?”
  黄氏拦住她数落道:“没婆家的允许,谁让你回娘家的?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她不耐烦地问道:“那我可以回去吗?我嫁过来也好几个月了,难道不能回去瞧瞧吗?”“我说不许回去就是不许回去!你瞧见人家香云回娘家去了吗?回去干活儿!”
  “她回不回去与我何干呢?反正我想我娘了,我就是要回去!”
  黄氏立刻拽住了好月的包袱,好月不服气也使劲地拽着。两人像拔河似的谁也不肯让。忽然,好月手一松,那黄氏就仰面退倒在台阶上,撞了老腰,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香草抬头一看,只见好月站在黄氏跟前,没有打算扶起她的动作,冷冷地捡起地上的包袱,转身就走了。
  “站住!哎哟喂……”黄氏疼得喊不出来了。
  卢兴听见母亲的声音,急忙赶出来搀扶她。可一动她,她就疼得哎唷哎唷地大叫。张三姑站在自家门前说道:“怕是伤了腰,让人抬着去翠微堂吧!”
  “不忙!哎哟……去把那小蹄子追回……哎哟喂……”“黄大娘啊!你还想着收拾你那媳妇呢?”张三姑趁机讥讽道,“她瞧着你摔成这样,连扶都不扶一把,这样的媳妇留着做啥呢?”“与你有啥干系呢?”黄氏犟嘴道。
  “娘,先莫说话了,您瞧您脸色都疼变了!我去找人抬您去翠微堂!”
  正好良坤带着手下的伙计上早工,正往这边来了。他见黄氏这样,便招呼了三个伙计帮着黄氏抬着去了翠微堂。
  张三姑冲许氏开心地笑道:“瞧见了吧?这才是遭报应了呢!我早说过了,黄大娘哪里镇得住那好月呢?”许氏轻轻摇头道:“往后我要有这样的媳妇,索性退了回去,省得在家里看着烦心呢!那卢兴也真够受的,不晓得咋忍得了好月那脾气!”香草转头笑道:“卢兴又不傻,他自己心里清楚呢!”许氏问道:“上次卢兴来找你,你都跟他说了啥了?”“我就是跟他说,得自己当家,才不会让人欺负了他娘。”
  “这话说得没错,那做父母的到老了靠谁呀?还不是靠儿女!儿女要争气,那日子自然好过;儿女不争气,那只有求老天爷了!”“对了,娘,我待会儿要去翠微堂,您不是替司璇做了一双鞋子吗?拿了给我,我带过去。”“对!我差点忘记这事了!”许氏欢欢喜喜地走进去拿了一双鞋子出来。
  许真花瞧了瞧,笑道:“姐这是想当婆婆想疯了吧?这么漂亮的的缎子做了鞋面儿,可真下得了狠手剪呢!”
  许氏笑道:“那司璇就喜欢海棠花的,我特意单剪了海棠花那的。”“哎哟,”香草冲许真花笑道,“姨娘,您瞧着我是娘亲生的,还是司璇是娘亲生的?”许真花掩嘴笑道:“那是未来的媳妇儿,半个女儿呢!”
  许氏掐了香草脸蛋一下,笑道:“还吃上醋了?我想着许久没给司璇做啥东西了,就寻思着做双合脚的鞋。那孩子有心了,还念着我们香实呢,这样的媳妇哪儿去找呀?草儿,你拿去给司璇试试,不合适再拿回来改。”
  “我可不去,我又没好缎子鞋穿!”香草故意撒娇道。
  “那娘明天再给你做一双,行了吧?”香珠和香辛跑出来,笑道:“娘,您可不能偏心了呀!”
  许真花大笑道:“那你可要做个没完了!”许氏得意地笑笑说:“没法子呀!谁让我女儿多呢!”
  等卢兴找人抬了黄氏回来,香草才往翠微堂去了。她去时,司璇和乔大夫还在后院吃早饭。刚才忙活了一阵子,两人这才空闲下来。
  香草把鞋子递给司璇笑道:“拿去吧,可嫉妒死我了!”司璇拿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笑问道:“是三娘做的?这鞋面子可真好看!”
  “可不好看吗?费了好些海棠花的缎子呢!她平常都舍不得给我做那么一双,你倒是好,抢了个先,让辛姐姐和香珠在家里嚷嚷起来了。”
  “我晓得三娘对我好,跟亲娘似的。”“错!那是亲婆婆!”
  “说啥呢!”司璇不好意思地拿鞋掩嘴乐道。
  乔大夫吃完了饭,笑呵呵地起身去外面堂子了。司璇拿着鞋子看了又看,着实喜欢。她说道:“等去城里,我也给三娘买双好看的鞋子。”“你啥时候去城里?”“两三天后吧,城里有人请了爹去看诊,爹推辞不过只好去一趟。我呢,顺便是看看香实哥!”
  “我二哥是啥福气呢?等他回来,我要好好地跟他挨近挨近,沾点福气才行!”“你的福气还不够好?蒙时待你也不错呀!”“对了,说起蒙时,我有个事必须跟你商量商量。”
  第一百六十一章 平事端晋氏离府 --(4210字)
  司璇见香草表情严肃了起来,便问道:“是啥要紧的事吗?你莫又跟我说,你要和蒙少爷私奔呀!这回,我可要拦住你了!”“你想多了,不是这事。”香草把蒙时委托她照顾蒙家二嫂的事告诉了司璇。
  司璇问:“那你打算让我做啥呢?”“想租了你家旁边那个小院子,给蒙时二嫂住。我想这你和乔大夫都懂医术的,万一要是她出了啥事,也好及时救治啊!”
  司璇掩嘴笑道:“你倒替蒙时二嫂想得周到呢,把我们都一块儿拉上了!只是那小院子太寒酸,只怕蒙家的二少奶奶住不习惯呢!”
  “她如今已是落难之身,感激都还来不及呢,哪里顾得上寒酸不寒酸呢?为了保住肚子里的娃儿,当贼被休这样的事也肯认,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想也是,一个少奶奶沦落成这样儿,实在叫人心寒呀!我总说那豪门大户进不得,进去了便是断了翅儿的鸟儿,出来便只剩